西河沿岸被正式确定为科技大会期间的首开区域。
云顶随即进入高度集中的改建状态,这一次的亮相也算是第一场考试,能不能在这次大会开展期间,取得一定的成绩,直接影响后面的决策。
要是这次大会期间,观镇的表现亮眼,那官方这边的压力也会小很多,但是在这之前,压力给到了官方也给到了云顶这边。
但真正让宁希焦躁的,并不是工程。
而是招商。
和天承街不同,观镇的商业逻辑从一开始就不能那样走,观镇走的是传统风格,所以很多新潮的品牌就显得格格不入了。
一些新时代的产物在城里多了去了,既然选择了观镇游玩,讲究的就是一个体验感,现代与千百年文化的交汇,这也给招商带来了难度。
而且这里没有地铁口,没有稳定客流,也没有成熟的消费习惯。
更重要的是,观镇的气质,本身就排斥大多数标准化品牌。
招商团队一轮轮筛选下来,合适的名单越来越短。
不是没人感兴趣,而是愿意在这个时间点进场的人太少。
观镇不比天承街,天承街在京都本来就是中心地带,就算是改建前人流量也不少,可是观镇就不一样了,本来名气就没有打出去,很多品牌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入场,就怕吃亏。
齐盛在会议上把现状摊开,说得很直白:“如果按常规招商节奏走,西河街很难在大会前铺满。”
宁希没有反驳。
“观镇不是天承街。”她最终开口,“我们也不该用天承街的标准去要求它。”
她把手里的招商名单合上,语气冷静下来:“这里不是靠品牌拉人流的地方。”
真正适合观镇的,是能和环境一起生长的业态。
传统点心铺,老茶馆,手作作坊,书画装裱,香铺,织坊……这些在商业中心里越来越难生存的行当,反而天然属于这里。
“招商这件事,我们不能坐在办公室里等。”宁希转过身,目光很稳,“发通知,做推介,这些动作太慢了,我们亲自去找。”
“从本地开始,寻找适合观镇的。”宁希肯定地回答。
观镇的第一批烟火气,不该靠外来品牌堆出来。它应该从熟悉这片水土的人手里,慢慢点起来,但是也不能只是局限于此。
首选的品牌当然是惊鸿,宁希也试探过白老太太的态度,在这方面,她并不排斥,但是话也没有说满,只是说这些事情白瑶做主就行。
只是惊鸿有一个比较突出的问题。
在上层圈子里,惊鸿早已是“符号级”的存在。
但在更广阔的公众视野里,它依旧显得疏离,像是被供在高台上的美物,难以真正走进大多数人的生活。
不过宁希没有想到姚乐在这个时候又向她递来了一个好消息,姚乐在设计大会上结识了连续三年在国际上斩获服装设计大奖的丹妮。
宁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先跟白瑶商量了这个事情,白瑶在手艺方面她很有信心。
但是她多少还是有点担心,毕竟她从来没有跟别的设计师合作过。
“这样,先试一试,要是有任何没办法磨合的地方,所有的后果我来承担,不管是亏损还是其他……”白瑶没有合作经验,所以在这方面还是比较谨慎的。
有宁希帮她兜底,她多少也少了一些心理负担。
白瑶想了想,最后还是答应了宁希。
夜色已经很深了,京都却还是霓虹闪烁得热闹。
京谷公寓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窗外的城市灯火隔着玻璃,映出一片璀璨。
容予推门进来的时候,外套还搭在臂弯里,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应酬不算多,偶尔也有那么几次,却也让人觉得疲惫。他下意识放轻了动作,打算直接回卧室。
可刚走到客厅中央,脚步却忽然停住了。
沙发上,有个人。
灯光下,那道身影蜷得很小,外套随意地搭在身上,长发散落在靠枕边,呼吸轻而均匀。
容予愣在原地,足足有两秒钟。
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应酬后的酒意在这一瞬间散了大半,他站着没动,目光扫过,一寸寸的确认不是他的错觉。
是宁希。
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在他常坐的位置上,睡得平稳,脸色带着一点赶路后的倦色。
容予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放下外套,动作极慢,生怕一点声响就把人惊醒。走到沙发边时,他没有立刻叫她,只是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小半年没见,她瘦了一点。
他伸手,想替她把滑落的外套往上拉一拉。
指尖刚碰到衣料,宁希却轻轻动了一下。
“……嗯?”声音很低,带着刚醒时的迷糊。
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没完全聚焦,就先撞进了一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眼睛里。
宁希怔了一下。
下一秒,她下意识坐起身,声音里带着往日熟悉的亲昵:“你回来了?”
这句话一出口,两个人都静了一瞬。
容予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松动:“我还以为,是我喝多了。”
宁希反应过来,带着几分笑意回应道:“我本来想等你回来的……结果没撑住。”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低了下来:“太累了。”
容予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手,把她往沙发里拉了一点,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
“下午。”宁希顿了顿,“从观镇直接回来的。”
“没告诉我?”
“怕你忙。”宁希蹭了蹭,在他的臂弯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打了个哈欠。
“饿不饿?”容予低声问。
宁希原本已经半靠着他,听到这句话,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有点。”
容予失笑。
他伸手把她额前一缕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语气温和:“先坐一会儿。”
宁希含糊地“嗯”了一声,整个人又往沙发里陷了陷,看起来下一秒就能重新睡过去。
容予站起身,本来下意识就想叫管家服务,让厨师上门,但脚步刚迈出去,又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
灯光下,宁希缩在靠垫里,抱着一个抱枕,眉眼带着几分疲惫。
他忽然不想让任何人来打扰。
“算了。”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转身进了厨房。
夜已经很深,厨房里却亮起了灯。
水烧开的声音很轻,锅里冒起白汽。容予松了松领口,白色的衬衣袖口挽到小臂……
没多久,清淡的香气在客厅里慢慢散开。
宁希原本还迷迷糊糊地靠着,闻到味道,意识一点点被勾了回来。她坐直了些,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你在……做饭?”她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
“嗯。”容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快。”
十几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被端到了茶几上。
汤色清亮,上面卧着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蛋,几片青菜点缀着,看起来简单,却很有食欲。
她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吃得很安静,也很认真。
热汤顺着喉咙落下,身体里那点被奔波掏空的疲惫,像是被一点点填了回来。
她低着头,长发垂在肩侧,偶尔轻轻吹一吹面上的热气,动作很小。
容予端着咖啡,坐在一旁,没有催她,也没有说话。
咖啡的苦味在舌尖散开,却被这份安静冲淡了。
他们能够这样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宁希吃到一半,忽然抬头看他:“你不吃吗?”
“刚应酬过。”容予看着她,语气很淡,“看你吃就行。”
宁希“哦”了一声,又低头继续。
吃到最后,她把汤也喝了个干净,放下筷子,长长舒了一口气。
“好吃。”她说。
容予的唇角微微扬起。
他站起身,把碗收走,又回到沙发旁坐下。宁希很自然地靠过去,头抵在他的肩上,眼睛慢慢又有些发困。
“等我把观镇那边稳住,”她声音低低的,“就能轻松一点了。”
“我知道。”容予应了一声。
客厅里的灯光依旧温暖,窗外的城市却已经安静下来。
再次睁眼时,窗外的光已经亮了。
不是江南水乡那种静谧,京都的早晨,似乎连太阳都显得着急一些,不过是七点就已经大亮了。
宁希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身在何处,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来得及做。
她微微动了动,刚想翻身,视线却忽然撞进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
她愣住了。
容予侧躺在她身旁,离得很近,近到她能清楚地看见他眼睫投下的浅影,看见他眼底还未完全散去的温和清醒。
宁希一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几乎有些失神。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戳了一下,指尖刚收回来,就对上了他的视线。
容予眉梢微微一动,唇角扬起一丝极浅的弧度,下一秒,直接俯身,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宁希呼吸猛地一窒,脸上的热意瞬间窜了上来。
“你——”她话还没说出口,人已经翻身坐起,快步钻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才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宁希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换成了宽松柔软的睡衣,还是她放在公寓里的那一套。
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
她记得自己吃完面后困得不行,靠在他肩上昏昏欲睡,也记得她模糊不清的对他埋怨了一句:“别吵我”。
也能回忆起他在自己的耳边发号施令。
“抬脚。”
她乖乖抬了。
“手。”
她也伸了。
当时脑子一片混沌,完全是条件反射。
宁希对着镜子拍了拍脸,清醒多了,这才慢慢整理好头发,洗漱完毕,推门走了出去。
床铺整齐,卧室里已经没人了。
她走出房门,刚踏进客厅,就闻到了一阵食物的香气。
厨房方向传来轻微的动静,还有低低的交谈声。
宁希走过去,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厨房门口的那道身影。
“霍叔?”她一愣,随即笑着打招呼。
霍文华正把餐盘往外端,听到声音回头,看见她,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小希醒了?”
“好久不见。”宁希语气自然,带着几分久违的亲切。
“是有一阵子了。”霍文华点头,“看着确实瘦了好多,容老妇人要是知道又得心疼了。”
“哪有,我这是锻炼多了显瘦。”说着宁希还举了举自己的胳膊。
容予见状,无奈的笑了笑,伸手把她的胳膊放了下来。
“饿了吧,快吃早饭。”他催促了一声。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简单,却一看就很合她的口味。
“好。”宁希笑眯眯的应着。
餐桌上很安静。
碗碟轻轻碰触的声音,在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宁希低头喝了口粥,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对面的人:“你今天不用去公司?”
容予动作一顿,随即点了点头,语气很自然:“嗯,不去。”
宁希“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可她心里却很清楚。多半是容予推了今天的工作,她其实还是有点小小感动的。
而宁希确实也猜的没有错,昨晚知道他回来了,容予今天特意空出了一天的时间陪她。
宁希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住,只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低头吃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才像是想起正事似的开口:“我一会儿要去云顶公司那边看一眼。”
容予应了一声:“嗯。”
“晚上……”她顿了顿,“还约了个人。”
这次,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容予神色未变,只是顺口问了一句:“谁?”
“丹妮。”宁希语气如常,“白瑶跟姚乐牵的线,昨天已经定下来了,今晚想当面聊一下合作细节。”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可能会谈得有点久。”
容予放下筷子,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我陪你。”他说。
“好。”宁希也没有拒绝。
吃过早饭之后,容予就陪着宁希来到了云顶,云顶的办公楼距离悦景台也近,走路也就十几分钟。
从电梯里出来,前台最先愣了一下。
随即,是几乎同时抬起头来的好几道目光。
云顶这两年扩张得很快,苏城项目启动后,又陆续从京都,海城调了不少人过来。
很多新员工只在财经新闻,访谈或者年会视频里见过容予,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容氏掌舵人”“冷静理性”“距离感极强”这些标签上。
而现在,那位在财经频道里语气冷淡,神情疏离的容总,正站在自家公司的大堂里,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侧头听宁希说话,唇角甚至还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像是画风突然对不上了。
“……我没看错吧?”
“那是容总?”
“他怎么会在这儿?”
低声的议论在前台后方悄然蔓延,却没人敢真的发出太大的声响。
宁希脚步没停,一边往里走,容予跟在她身侧,姿态从容。
会议室门口,林远迎了出来。
他先是对宁希点头,随后看向容予,态度恭敬却不拘谨:“容总。”
“林远。”容予应了一声,语气平和,“打扰了。”
这句“打扰”,让齐盛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哪有老板夫来公司的,还说打扰的。
办公室里,有人压低声音感叹:“我在电视上见过的那个容总,居然会笑。”
“而且是那种……看起来就很好说话的笑。”
“只对宁总吧。”
这句话说出口,周围几个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吃着现场瓜的员工这会儿已经兴奋得不行了。
不过宁希并没有在公司待很长时间,她过来开了两个短暂的会议,看了一下各个项目的进度。
虽然这段时间一直在苏城,但是公司这边的业务她也没有松懈,还是定期开会,重要文件林远也会传真给她。
中午容予已经定好了餐厅,两个人吃过午饭之后,就去了天承街,地铁口已经在建设了,初见雏形,但是相信明年就可以通车了,宁希其实还挺期待的。
之前在电话里就跟白瑶沟通了跟丹妮合作的事情,所以宁希是来接她的。
傍晚时分,车子在约定好的餐厅门口停下。
宁希刚下车,就看见对面有两道身影并肩而来。
姚乐一眼就看见了她,先抬手挥了挥:“小希。”
跟在她身旁的,是个气质极为鲜明的女人。短发利落,穿着风格强烈却并不显得张扬。
几乎是第一眼,宁希就确认了,她就是丹妮。
“刚到。”姚乐笑着介绍,“这位就是丹妮。”
丹妮的目光,却在同一时间落到了宁希身侧,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容予。
容氏的名号她自然是听说过的,容予也没少上电视,她怎么会不认识。
看着他与宁希交握的手,视线随即也落在了宁希的身上,她自然是听说过宁希的,上了京都电视台年度人物栏目,是一个非常有实力的人。
也正因为如此,在姚乐提到“云顶”和“惊鸿”的时候,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这次见面。
“久仰。”丹妮主动伸出手。
宁希与她握了一下,笑意温和,却不显客套:“我也是。”
简单的寒暄之后,几人一同进了餐厅,包厢里灯光柔和,隔绝了外头的喧闹。
菜还没上,话题已经自然地铺开了。
没有长篇的商业铺垫,也没有试探性的绕弯子。
宁希直接把观镇的情况,新中式走秀的设想,以及她希望这场合作承担的“破圈”意义,清晰地说了一遍。
丹妮听得很认真。
她没有打断,只是在宁希说完之后,沉默了几秒。
“场地在古镇里?”她问。
“对。”宁希点头,“不是搭台,是让服装走进空间。”
丹妮轻轻笑了一声,眼里却亮了起来。
“风险不小。”她直言。
“我知道。”宁希回应得同样直接。
“但如果成功,”丹妮慢慢说道,“它会比任何一场标准秀场更有记忆点。”
她抬头,看向白瑶:“惊鸿的底子,撑得住。”
白瑶也很喜欢丹妮这样爽快的性格,之前还有不少担忧,这会儿也放松了许多。
宁希端起杯子:“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后面的细节,反倒谈得异常顺利。
设计方向,时间节点,走秀形式,联名呈现……一条条捋下来,没有太多分歧。
当最后一个关键点敲定,白瑶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顾虑,却发现一条都没用上。
“之前还真是我想多了。”白瑶忍不住笑,“你比我想象中好合作。”
“我也是。”丹妮挑眉,“本来以为传统品牌都很保守。”
这一顿饭,吃得比预想中轻松得多。
合作敲定得太快,反倒让人有一种水到渠成的感觉。
饭后,宁希还在跟丹妮敲定一些细节,容予在露台打电话,白瑶端着果汁走了出来。
“哥,宁希姐走哪,你就跟到哪儿,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白瑶看着容予挂断了电话,调侃道。
容予看了她一眼,没有搭话。
“姚乐跟容却哥的婚事定在了今年年底,到时候宁希姐应该就从观镇回来了吧……”白瑶直到自己扎他的心了,又给补了一刀。
她还没有参加过同辈的婚礼,这次肯定挺热闹的,她都开始准备给姚乐做婚服了。
年底,虽然只有几个月了,但是一听这话,就感觉时间过得漫长,原本以为宁希只需要几个月就能从苏城回来,却没想到这一次一分别就是这么漫长的时间。
观镇的项目前期需要宁希坐镇,但是中后期就能放手了。可需要的时间还是很长,这么一算,他跟宁希在一起的时间拢共都没多少天。
上一次就算是他出国处理事情也没有跟宁希分别过这么长的时间,想见她的心情每一天都是那么的清晰。
而他,只能慢慢的等待。
“上次打电话回苏城,外婆还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再拖你就成老家伙了。”
容予:……
哪壶不开提哪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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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容予:独守空房的第n天……
宁希:什么房?哪卖房?我来了……
容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