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希这次回海城本来就是为了原主父母留下的东西来的,但是老太太要用这个来威胁宁希,那可真是想太多了,看在原主的面子上,她可以回来一趟,但是提条件,那就是做白日梦。
病房里老太太本来状态就不好,听到门口传来的一句,差点一口气又背过去了,宁希这是明里咒她去死,她怎么听不出来!
宁希这边也不着急,反正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着急的是老太太,毕竟多活一天都是赚回来的,但是宁康那边她是绝对不可能松口的。
正好在海城这边的这段时间,宁希重新看了一下整体的业务,上明区跟苏城的海上直通桥已经开通了,上明区的海港也投入了运营,她前两年买的仓库租金也涨了一些,但是都是些小钱,不过她之前买的两个服务区的产业现在每年也能赚不少,最赚钱的还是中央大街的八栋办公楼,至今都是她在海城最赚钱的产业。
齐盛带出来的人工作能力确实不错,宁希一整个看下来,管理的都是井井有条的,需要她操心的地方并不多。
一月十五,海城阴雨连绵,偶尔几天还下着雨夹雪。
容老太太最终还是没能熬过这个湿冷的冬天,在医院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弥留之际,她惦记着的还是那个在牢里的大孙子,不过到死她也没见到耀祖好大孙的最后一面。
老太太的葬礼办得简单而潦草,没什么人来,只是以前关系稍微好一点的老邻居来了一趟,大多数邻居都不想跟这一家来往,毕竟家里出了个坐牢的,其他人也不想沾边。
老家那边倒是来了几个亲戚,不过大多数也没有经济条件来海城这边,宁海也没条件把人送回去,所以也就是走了个过长。
宁海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黑色西装,眼圈深重,神色颓唐。看到一身素黑、神色淡漠前来吊唁的宁希,他眼底压抑许久的怨怼和某种扭曲的“理直气壮”终于按捺不住。
灵堂外,下着小冰雹,有点砸脑袋,宁希撑着伞都觉得吵得很。
宁海拦住正要离开的宁希,声音沙哑带着指责:“小希,你……你心也太狠了!老太太最后那点念想,就是想让你把康康弄出来,一家人团圆……你都这么有钱有势了,抬抬手的事,为什么就是不肯?非要眼睁睁看着她带着遗憾走?她可是你亲奶奶!”
宁希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阴沉的天气下,更衬得她眉眼清冷。她看着宁海,眼神陌生又冷淡。
“亲奶奶?”她轻轻重复,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到死都想要拿捏我替她的孙子铺路,真当我是那么好骗的人?”
她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宁海耳中:“大伯,别再自欺欺人了。叫我回来无非是知道老太太撑不住了,想要用什么遗物来要挟我捞宁康出来,亲情?你们一家人有亲情吗?我怎么到现在都没见宁芸出现过?”
宁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说不出什么来,宁芸当时确实是跟着他们回了海城,可是老太太却觉得宁芸在外面干了丢人的事情,不让她进门,后来宁芸就那走了,现在他们都不知道宁芸去了哪里。
老太太临终之前也是想要见一见这个孙女的,可是宁芸那边接通电话听完之后直接挂断了电话,根本不给他们多余说话的机会,想必也是恨死了老太太。
“我……”他语塞。
“不用再说了。”宁希打断他,神色恢复了之前的淡漠,“我今天来,上一炷香,了却这最后一层名义上的牵扯。从今往后,宁家是兴是衰,是死是活,都与我宁希再无半分关系。”
她抖了抖伞面上的细小冰球,神情淡漠。
“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看宁海青白交加的脸,转身朝外走去,黑色的身影很快被朦胧的水汽吞没。
宁海站在原地,灵堂里传来的哀乐和清冷让他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曾几何时,他何尝想过今日这样众叛亲离,家破人亡的现状。
不过现在,这些都跟宁希没有什么关系了。
最近海城的天气不好,海城机场这边几乎都是延期的消息,宁希干脆就买了火车票,好久都没有坐过海城到京都这条路线的火车了,想当初为了参加考试,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如今几年过去,时间缩短了不少,宁希上午出发的,下午就到了京都。
齐盛开车来火车站接她,车上给她说着最近的进度,天承街这边的进度不错,居民区那边的订购单都已经齐全了,软装也过半,春节之后要是赶一下工,正月底应该就能迎来第一批住户。
而且周楷已经把相关的信息挂在了云顶的网站上,浏览量不小,而且现在不止是电话提前预约,网络的普及让不少的租客都进行了更加便捷的网上预约,为他们节省了不少的时间。
毕竟之前的电话对接只能一对一,现在一个客服可以多线服务,极大的提高了工作效率。
临近年关,宁希又开始为云顶的员工开始挑选过年的礼物了,今年宁希给管理层挑的礼物是容氏最新出的数码相机,胶卷相机慢慢退出时代的舞台,数码相机兴起,正是时下流行的。
给其他员工准备也是容氏的MP3产品,也准备了一些U盘,都是时下时兴的产品,也感谢云顶所有员工在这一年对团队的付出。
腊月二十五的时候,云顶就正式放假了,留了周楷的一小波团队管理网站。
天承街那边的装修也暂时停止了,一直到正月十五之后再开始,公寓软装团队倒是28号才停,过了正月八号就回来,在时间上确实是有些赶,但是宁希该给的加班费也是给了的,她在这方面不是抠抠搜搜的人,只要保证进度和质量,花点钱也没什么。
二十六号清晨,天色刚透出一点微光,宁希起了个早,东西早已收拾妥当,她提着简单的行李直接下到了车库。
霍文华从驾驶座上下来,照例是一身熨帖的中山装,面容沉稳。
见到霍叔,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霍叔,又辛苦您跑一趟。”
“宁小姐客气了,老太太吩咐的。”霍文华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利落地放好,一边为她拉开车门,一边道,“老太太前几天就念叨了,说今年家里人多,要早点接您过去,帮着参谋参谋怎么布置,热闹热闹。”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渐渐苏醒的城市车流。街边已经有了不少年货摊子,红色的春联、灯笼透着喜气。
容家老宅今年似乎比往年更早地焕发出春节的气息。
朱漆大门上已经贴好了崭新的门神,廊下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连院子里那几株腊梅,枝头也仿佛比往年更热闹些,点缀着些特意绑上的小巧红色装饰。
仆人们穿梭忙碌,脸上都带着笑意,空气里隐隐飘着准备年节食物的香气。
容奶奶穿了一身崭新的暗红色锦缎袄子,精神看起来很不错,正指挥着人在正厅布置。
见到宁希,立刻眉开眼笑地招手:“小希来啦!快来看看,这花儿摆这儿成不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宁希放下东西,走过去仔细瞧了瞧,又调整了一下旁边青松的角度:“奶奶,这样是不是好一些?高低错落,显得灵动。”
“对对对,还是你眼光好!”容奶奶满意地点头,拉着宁希的手坐下,上下打量她,“瘦了点儿,是不是海城那边的事儿闹心?都过去了,别再想了。今年就在这儿,咱们好好过个年。”
宁希心里一暖,点点头:“嗯,不想了。这儿才是家。”
接下来的几天,宁希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容家筹备春节的忙碌与温馨中。
和容奶奶一起挑选年花、核对菜单、商量给各家小辈准备的红包样式。
容家上下待她亲厚自然,仿佛她本就是这家中的一员。
年二十八晚上,一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小年饭。
饭后,众人围坐在烧得暖融融的厅堂里喝茶闲聊,孩子们在院子里放着安全的小烟花,笑声阵阵传来。
容奶奶拉着宁希坐在自己身边,剥了个橘子递给她,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笑意和一丝试探问道:“小希啊,眼看着又一年了。你跟容予那孩子……年纪都不小了,经历这么多事儿,感情也稳当。奶奶瞧着,你们是不是该考虑考虑,把事儿定下来了?”
宁希正接过橘子,闻言手指微微一顿,脸颊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热。她垂下眼睫,看着手中饱满的橘瓣,声音轻了些:“奶奶……这事儿,还是等容予回来,看他怎么说吧。”
话虽如此……
容予。
这个名字一提起来,思念便如同潮水般无声无息地漫了上来。细算起来,竟然有快半年未见了。
起初是怕打扰他处理海外那一摊棘手事务,联系得也少。
后来自己一头扎进天承街和新楼盘的项目里,忙得脚不沾地……时间就在各自的忙碌中静悄悄的滑过去了。
上次那场飞机失事的虚惊,仿佛还在昨日,那种瞬间被掏空般的恐惧和后怕,此刻想起,心尖仍会微微发颤。
也正是经历了那次,她才更清晰地意识到,有些分量平时或许不觉得轻重,可是关键时刻却是那么的又存在感。
他说年前会回来。眼看着没两天就是除夕了,他能顺利赶回来吗?
宁希捏着橘子瓣,有些出神。
厅堂里的笑语喧哗似乎隔了一层,她忽然非常,非常地想听到他的声音,想确认他真的平安归来,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想他了?”容奶奶看着她微微失神的样子,了然地拍拍她的手,笑容慈爱又带着促狭,“放心,那小子说了年前回来,就一定会回来。他啊,心里惦记着呢。”
宁希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否认。
心底那份牵挂和期待,在节日团聚的氛围里,变得愈发清晰而炽热。
她抬头望向厅外漆黑的夜空,远处隐约有零星的烟花绽放。
快了,就快过年了。他,也快回来了吧。
正想着呢,前厅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轻微躁动,夹杂着几声低呼和人快步走动的声音。
霍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喜悦,由远及近:“老太太!太太!少爷回来了!”
少爷回来了!
这几个字像带着电流,瞬间击中了宁希。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起来,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连指尖都有些发麻。
是他吗?是容予回来了?他真的赶在年前回来了?
她起身前行的脚步有些急切,甚至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刚跨过门槛,视线尚未完全清晰,就看见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正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深色的长大衣,肩头似乎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寒气。
宁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然而,下一瞬,待那人完全走进灯光下,抬起脸……
是容却。
他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归家的轻松笑意,正笑着同迎上前的长辈打招呼。
宁希脚步猛地一顿,那股冲上头顶的热血和激动,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冷却、回落。
明亮的眼神黯了下去,心也像是从高处骤然跌落,空落落的,带起一阵清晰的失落感。
原来。不是他……
她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正要调整表情上前跟容却打个招呼,却见容却侧了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笑着朝身后说道:“哥,哪那么多东西拿,让霍叔帮你吧,赶紧进来暖暖,可冻死我了。”
随着他的话,门口光线一暗,又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同样的高大挺拔,同样的风尘仆仆,黑色大衣的衣摆还卷着冬夜的寒意。
他微微低头跨过门槛,然后直起身,抬手摘下了围巾。
厅堂明亮温暖的灯光,清晰地照亮了他的面容。
眉骨深刻,鼻梁高挺,原本有些冷硬的轮廓,此刻因为归家,漾着一点温和的倦意与暖意。
他的目光在厅内扫过,然后,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僵立在门边的宁希身上。
是容予。
真的是他。
宁希只觉得呼吸一滞,=那失落的冰凉尚未完全褪去,重逢的热流已然轰然席卷,=让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怔怔地望着他,忘了言语,忘了动作。
容予看着她,顿了顿。
两个呼吸后,他没有立刻走向家人,而是径直朝着宁希的方向,稳步走了过去。
冬夜的风霜似乎还停留在他的生啥比方,但他向她走来的步伐,却带上了几分急促。
不过短短几步距离,却仿佛走过了分隔他们的漫长时光与千里路途。
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低头,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她,声音因为长途奔波而略带沙哑,却清晰无比地落在她耳中:“小希,我回来了。”
容予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温暖的阴影,将她笼罩。他身上带着室外清冽的寒气,混合着一丝熟悉的气息。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宁希看着眼前这张许久未见的面容,真实的触手可及让她鼻子蓦地一酸。
她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轻轻向前迈了半步,微微抬起了手臂。
容予几乎是同时伸出手,将她稳稳地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极其克制隐忍,却又充满力量的拥抱。他的手臂有力地环住她,将她微微冰凉的身躯纳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宁希的脸颊贴着他大衣微凉的领口,能感觉到他胸腔平稳而有力的跳动。
那压抑了数月的深切思念,在这个无声的拥抱里汹涌传递。
然而,这个拥抱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宁希猛地回过神来,这是在容家正厅,一大家子人都在看着!脸颊瞬间腾起热意,她几乎是有些慌乱地,轻轻挣动了一下。
容予立刻松开了手臂,顺势改为扶住她的肩膀,稍稍拉开一点距离,但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她,眼底混着千百种心绪。
周围果然已经响起了低低的笑声……
宁希脸颊绯红,垂下眼睫,只觉得耳根都烧了起来。万千话语在心间翻滚,最终却只化作简单的一句:“回来就好。”
声音出口,她才发觉自己嗓子有些发干。
容予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眼底笑意更深,低低“嗯”了一声。
“阿予!快过来让奶奶看看!”容奶奶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浓浓的喜悦,“瘦了!外面肯定没吃好!快来坐下,正好赶上宵夜!”
亲戚们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候着。容予从容地应对着,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宁希身上。
众人重新回到温暖的饭厅圆桌旁,气氛比刚才更加热烈。
容予被按坐在容奶奶身边,宁希则坐在了他身侧。
桌上重新摆上了热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询问着容予海外的情况,容予沉稳应答,海外的项目都已经处理好了,容却这半年也成长了不少,时不时的也搭上几句话,开始的情况确实严峻,但是好在有容予帮他,总算是稳住了。
宁希安静地坐着,听着,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边。他看起来确实清减了些,虽然话语里说的都是轻松的事情,但是宁希也是个懂行的人,知道其中的辛苦。
看着他和家人谈笑,,看着他偶尔投来的的目光……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缓缓地、彻底地落回了实处。
就在她又一次悄悄抬眼看他时,容予放在桌下的手,却极其自然地悄悄探了过来,在桌布的遮掩下,精准地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宁希指尖一颤,下意识地想缩回,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却异常有力。
他没有看她,依旧神情自若地听着长辈说话,甚至偶尔点头附和。唯有那紧紧相握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所有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退去。
宁希屏住呼吸,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与力道透过皮肤传来。她也轻轻动了动手指,回握住他。
“瞧瞧,阿予回来了就是好,咱们家这年味儿啊,才算真正足了!”容奶奶笑眯眯地看向宁希,又看看容予,意有所指,“刚才还说呢,你们俩这兜兜转转的,也都不是小孩子了。经历了不少事儿,心也都定了。这眼看着又是一年,是不是……该考虑考虑下一步了?也让我这老太婆,早点安心!”
其实小辈儿的事情,老太太不太想催的,但是之前飞机出事那件事情给老太太吓得不轻,有些事情就开始着急了。
她这话一出,饭桌上顿时安静了一瞬。
桌下,她能明显感觉到容予握住她的手,倏地收紧了一下,那力道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震动,随即是更坚定的包裹。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牢。只能垂下头,盯着眼前的茶杯,压力瞬间如山般压来。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旁的容予清了清嗓子。
他并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反而用拇指安抚性地,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奶奶和众人含笑的目光,脸上并无太多羞涩,反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沉稳与郑重。
他先是看了一眼身旁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宁希,眼底掠过一丝极温柔的歉意和笑意,然后转向容奶奶,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饭厅:“奶奶,这件事……不急。”
他顿了顿,感觉到掌心里宁希的手指微微蜷缩,便更紧地握了握,给她无声的支持。
“我听宁希的。”他继续说道,目光再次落回宁希低垂的侧脸,声音放得更加柔和,却极其认真,“一切都以她的意愿为准。”
宁希:……
还以为他会解救自己,看来是她想多了!
-----------------------
作者有话说:感情线,推啊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