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签好之后,前期的准备工作也都进行的差不多了,施工许可证、各类审批文件陆续到位,与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的合同均已敲定,准备在七月挑选一个日子,正式破土动工。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宁希却不得不暂时离开京都,飞回海城。
海城上明区,之前那个烂尾的酒店,历经数月的紧张重建与精装修,终于即将迎来新生。
所有的土建工程早已结束,内外装修也已按照宁希之前最终审定的方案完美呈现。
齐盛提前来到了海城,消防、环保、经营等各类关键许可证,他也全部办理妥当。
六月底,是最后查漏补缺、确认细节、并全面启动开业筹备的关键月份。
宁希比齐盛要晚几周到海城,她也要为酒店的开业做最后的准备工作,时光中心的酒店是她中途从陈序手里接过来的,不算是从头开始,但是上明区的酒店才算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从头开一座酒店,心底自然是在乎的。
六月的海城,空气潮湿温热,带着海洋特有的咸腥气息。
再次站在上明区,看着眼前那栋已然焕然一新、线条流畅现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玻璃幕墙建筑,宁希心中感慨万千。
昔日破败的水泥骨架、仿佛还历历在目。而如今,它已脱胎换骨,矗立在上明区,显得格外的亮眼,她坐飞机的时候都能够看到它的强烈存在。
她没有过多的时间浪费。一下飞机,便立刻投入了紧张的工作。
首先是对酒店进行开业前的最终“全身体检”。
她带着团队,从地下停车场到顶层观景平台,从大堂前台到最偏僻的后勤通道,从客房卫浴到厨房设备,一寸寸地走过,一样样地检查……事无巨细,她都亲自过目,或用笔记录,或当场提出修改意见。
“这里,地毯的接缝处还有点不平,让工程部今天之内处理好。”
“套房的饮料清单再核对一遍,确保品类齐全,生产日期新鲜。”
“紧急通道的指示牌不够醒目,立刻更换。”
“试运营期间的意见反馈表设计好了吗?拿给我看。”
她的声音清晰果断,指示明确。齐盛带着酒店的管理层跟在她身后,高效地记录、传达、执行。
除了硬件,软件方面更是重中之重。酒店管理层及各部门员工早已招聘培训完毕,但宁希依然亲自参与了最后一次全体动员大会。
她站在布置一新的宴会厅讲台上,看着台下身着崭新制服、精神饱满的员工们,目光扫过每一张充满期待的脸。
“各位,再过不到一周的时间,我们‘云顶·上明酒店’就要正式开业。”宁希的声音清晰有力,“这不仅仅是一家酒店的开业,更是我们所有人,过去几个月乃至更长时间辛勤付出的成果展示,即将迎接检验的重要一刻。”
“我们的目标是——”她提高了声音。“成为海城酒店业的新标杆!”
台下员工异口同声,气势如虹:“成为新标杆!”
七月一号,云顶·上明酒店正式开业。
酒店的预定通道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开启了,根据统计,今天会有一百八十三位客人入住,宁希亲自在前台接待每一位客人,直到下午五点才轮班。
白天的客流量还没那么大,等到晚上过了五点之后客人就更多了,除了预定的客人,还有不少直接过来的客人,当天的接待客户直接高达三百多位。
宁希当天晚上也是在酒店的房间休息的,不得不说整体的服务还是不错的。
隔日十二点左右,不少的客户开始退房,前台开了三个位置,防止高峰期的拥堵,宁希也期待了一下客人的反馈,几乎都是正面的反馈,但是也有少许需要改进的地方,宁希都一一记下。
持续了三天,整个酒店的运营都非常的顺利,宁希这才放下心来,将业务全都交给工作人员,齐盛带出来的人也不会太差,宁希也放心。
七月四号,宁希跟齐盛再次返回京都。
天承街的二次改建项目要开始了,就定在了七月九号,眼看着没几天了。
宁希深知,真正的硬仗,现在才正式开始。尤其是天承街这种融合了历史保护与现代功能的复杂街区改造,设计图纸画得再漂亮,最终效果如何,极大程度取决于现场施工的精度、对传统工艺的理解以及对细节的把握。
书房里,容予见到宁希进来,他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海城那边还顺利?看着有点累。”
“顺利,就是连轴转,歇口气就好。”宁希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容予,我想找你借几个人。”
“谁?”容予微微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宁希目光清亮,“就是之前借给我修缮澹园的那只团队,听说还参与过国家级文物保护工程,老师傅很多,手艺精湛,对传统建筑的修复都特别在行,还结合了容氏最新的科技,手艺了得。”
容予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一支团队,不过主要是为了维护容氏的老宅还有别苑类的,偶尔会借给一些单位项目,但是一般不对外接普通项目。”
“我想请几个人,坐镇天承街。”宁希语气诚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天承街虽然不全是文物保护单位,但不能丢了历史的灵魂点。我们的设计再巧妙,如果施工队用现代粗糙的手法去处理那些老式建筑,味道就全变了。我需要真正懂行、有经验的老师傅在现场把关,指导工人,确保那些传统元素不会被破坏。”
宁希织染是相信陈凯团队的专业,但是天承街新老结合,新的部分她放心全权托付给陈凯团队,但是一些古建筑,宁希打算让有经验的人坐镇,陈凯团队来施工,这样新旧结合,才能最大程度的保留那些传统风貌。
她顿了顿,看向容予:“天承街项目对云顶、对京都这座城市都很重要,我希望它能成为精品,而不是空壳子。容予,你能帮我协调一下吗?费用方面,云顶会按最高市场标准支付,绝不让你为难。”
容予安静地听完,深邃的目光落在宁希脸上,缓缓开口:“团队可以借调。但不是以雇佣形式。”
宁希一愣:“那……”
“以容氏与云顶在天承街‘智慧街区’项目上的战略合作为延伸。”容予语气平稳,“他们将以技术支持方身份,深度参与天承街核心风貌区的施工指导与质量把控。相关费用计入双方合作框架内,具体结算方式由下面的人去谈。我会让团队负责人直接去云顶谈,七月九号之前,主要老师傅和骨干技术员必须到位。”
他三言两语,不仅答应了宁希的请求,还将这种借人升级为了更紧密、更正式的“技术支持”合作,既给了宁希最大的支持,又维护了容氏团队的格调,还进一步捆绑了双方在天承街项目上的利益关联。
宁希心中大石落地,同时涌起一阵暖流。他总是这样,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出最有力、最周全的支持。
“谢谢。”宁希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别的了。
容予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深沉,“天承街,是你的项目,也是我们合作的项目。做好它,对我们都有利。另外……”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很高兴,你能来找我。”
宁希对上容予的视线,停顿了片刻,随后勾起嘴角,朝着他笑了笑。
她并不是一个遇事喜欢找其他人的人,但是在关键时刻,容予能帮到她,容予自己还是很开心的,宁希自然也懂他,这种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
回到房间,宁希立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姚乐跟陈凯,陈凯在电话那头也明显松了口气:“太好了!有容氏那支王牌团队坐镇,我心里踏实多了!我马上安排对接,保证在开工前把所有协调工作做到位!”
接下来的几天,云顶团队与容氏的古建团队迅速接上了头。
几位头发花白、但眼神矍铄、双手布满老茧的老师傅,带着他们的徒弟和年轻技术员,提前进驻了天承街项目指挥部。
他们仔细研读云顶的设计图纸,结合现场每一栋需要保留或改造的老建筑进行实地勘察、测绘、评估,很快就提出了一系列专业而细致的修改建议和施工指导方案。
有了老师傅的加入,宁希对天承街的二期改造信心也更多了一些,毕竟计划都是在图纸上的,真正落实才是最重要的。
七月九日,在更加充分的准备和专业团队的加持下,天承街二次改建项目,全面启动。
天承街二期改造项目在七月九日轰轰烈烈地启动了,然而,与奠基仪式上的喜庆热闹不同,实际的推进工作刚一开始,就遇到了预料之中却又颇为棘手的阻力。
按照规划,天承街的改造并非全封闭进行,而是采取了“分段施工、滚动推进、尽量维持街区基本营业”的策略。
这是为了减少对原有商户和居民生活的冲击,也是考虑到街区人气的延续性。
首批动工的,是规划中传统文化街区以及与之相邻的部分公共空间节点。
但问题恰恰出在了“尽量维持营业”与“施工影响”的矛盾上。
尽管施工方已经做了充分准备,设立了明确的施工围挡和安全通道,尽量将作业区域与营业区域隔开,但大型机械的进出、建筑材料的堆放、不可避免的灰尘和噪音,仍然对整条街的氛围造成了显著影响。
游客数量肉眼可见地减少,即便是仍在营业的店铺,生意也大不如前。
其他区域的商户虽然也有怨言,但大多理解这是改造必须要承担的负面影响,加上云顶前期沟通较为充分,承诺了会根据实际情况给予一定的租金减免或经营补贴,大部分选择了配合。
然而,小吃街有几家经营了十几年、生意一直不错的老字号店主,却态度强硬地站了出来,明确表示反对现在启动改造。
领头的是个姓赵的老板,在街口开了家颇有名气的卤煮店。
“你们这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赵老板嗓门洪亮,指着外面尘土略扬的街道,“看看!这灰!这吵的!客人全都吓跑了!我们一家老小就指着这铺子吃饭呢!你们改造是好事,但也不能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就是!说好了分段施工,不影响我们这边,可这整条街都乌烟瘴气的,谁还来吃东西?”另一个卖炸糕的老板娘也愤愤不平。
“必须停工!等我们这边生意恢复了再说!”
“对!要么给我们足够的补偿!光减点租金顶什么用?我们损失的是流水,是客源!”
几个人七嘴八舌,情绪激动。他们并非完全无理取闹,施工带来的负面影响确实存在,
尤其对于依赖即时光顾人流的小吃生意,打击尤为直接。
姚乐和齐盛闻讯赶来,耐心解释施工的必要性和整体计划,重申补偿方案,并表示会加强降尘降噪措施,尽快完成首阶段对公共区域的改造,改善整体环境。
但赵老板等人并不买账。“好听话谁不会说?等你们改造完,我们的老客都跑光了!招牌也砸了!”赵老板挥着手,“反正我们话撂这儿,不给我们一个满意的说法,别想顺顺利利在我们门口动工!我们祖祖辈辈在这儿做生意,不是好欺负的!”
他们甚至扬言要联合更多商户,去相关部门反映,阻挠施工许可。
消息很快报到了宁希这里,这确实是个麻烦。虽然只是个别商户,但处理不好,很容易引发连锁反应,影响整个项目的舆论和推进节奏。
她思考片刻,对齐盛说:“安排一下,我亲自跟这几位老板谈一谈。”
宁希亲自出面,见到了以赵老板为首的五位小吃街商户代表。她态度和善,没有半点盛气凌人,先认真听取了他们抱怨生意下滑、客源流失的苦衷,并表示充分理解。
“各位老板的难处,我们云顶非常清楚,也感同身受。”宁希语气诚恳,“改造是为了让天承街变得更好,让大家未来的生意更红火,绝不是想损害各位的利益。为此,我们制定了详细的补偿方案。”
她这边直接拿出了补偿方案,自然是远高于市场的,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的租客都选择接受补偿方案。
齐盛在一旁补充道:“根据我们前期调研和近期的数据统计,各位近期的客流下降幅度大约在20%-25%之间。我们的补偿不仅完全覆盖了这部分的损失,并且还超额补贴了各位,改造项目结束之后,预计客流恢复后会有显著增长,长远看对各位是有利的。”
这个补偿方案,在齐盛和法务团队看来,已经相当优厚,甚至有些过于“大方”了,就是为了快速推进工程。
然而,赵老板接过方案只草草扫了几眼,就扔在了桌上,脸上横肉抖动:“宁总,你这话说得轻巧!数据?数据能当饭吃吗?我们损失的是真金白银的流水,是十几年攒下来的老客!你这点减免补贴,够干什么的?能保证客人都回来吗?能保证我们招牌不倒吗?”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嚷嚷着补偿不够,要求云顶必须拿出“更有诚意”的方案,一个个都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一时间七嘴八舌的。
宁希听着,脸上的和善渐渐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她敏锐地察觉到,这几人的诉求已经超出了合理范围。云顶给出的补偿金额,是基于数据计算的,远超实际亏损。
他们似乎并不在意具体补偿是否覆盖损失,而是在不断抬高价码。
她不动声色地朝齐盛使了个眼色。齐盛会意,低声对身边助理吩咐了几句。助理很快离开。
为首的赵老板似乎是拿主意的人:“宁总,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你们这施工影响是实打实的!要是觉得我们要求高,那也行,你们先停工!等我们这边不影响了再说!不然,我们就去找政府,去找媒体评评理!看看你们这么大公司,是不是欺负我们小老百姓!”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就在这时,齐盛的助理匆匆回来,附在齐盛耳边低语了几句。齐盛脸色微沉,对宁希轻轻点了点头。
宁希心中了然。果然,刚才让齐盛去查近期是否有异常人员接触或煽动这些商户,看来是有收获了。
她不再浪费时间周旋,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扫过眼前五人,语气陡然变得冷清而果断:
“既然各位对我们的诚意方案不满意,认为无法达成一致,那么,我代表云顶,现在给出三个选择。”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维持现有补偿方案,配合施工,云顶承诺加强现场管理,最大限度减少影响,并全力协助各位在改造后提升经营。”
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如果各位既想保留铺位,又无法忍受现阶段施工。云顶可以在街区另一侧尚未动工的临时区域,协调出位置相当的临时摊位,供各位过渡经营,直到这边改造完毕。过渡期间的租金全免,并同样享受补偿。改造完成后,优先搬回原铺位。”
接着,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如果各位认为无法继续在此经营,云顶可以依照租赁合同,赔偿违约金,请各位退租。天承街改造后,铺位价值会更高,我们可以重新招租。
她每说一条,赵老板等人的脸色就变一分。尤其是第三条,完全出乎他们意料。他们原本只想趁机多讹点钱,可没想过真的要搬走或放弃这黄金位置的铺子!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赶我们走?”赵老板又惊又怒。
“不是赶,是提供解决选项。”宁希语气平淡,“天承街改造是政府规划、利国利民的项目,云顶是合法合规的运营方。我们愿意承担合理补偿责任,也愿意为商户提供便利。但不代表,我们可以接受无底线的要价和阻挠。”
她目光如炬,盯住赵老板:“现在我们云顶拿到了天承街的经营权,所以租不租,改不改,并不会因为您一家或者其他几家的反对就停止,就算不是我们云顶,也会是其他的公司继续接手。如果一直不能达成合作,那云顶这边只能解除租赁合同了,当然我们会赔付违约金。”
宁希的态度是相当坚决,宁希已经站起身,不再看他,对姚乐和齐盛道:“把这三个选项,形成书面通知,正式送达给这几位老板。请他们24小时内给出明确选择。逾期未选,视为接受第一条,配合团队施工。若有继续无理阻挠、煽动闹事、散布不实信息的行为,云顶将依据合同追究其违约责任的权利。”
本来像天承街这样的地段,就是需要一直维护的,之前签合同的时候也会写,商户们是要配合改造的,如今以为扎了堆,人多了就能让宁希妥协了。
不可能!
宁希确实知道这些商户的难处,所以在赔偿方案上也没有抠抠搜搜的,但是这也并不代表这些人能够狮子大开口,想要多少是多少。
这种事情出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一旦她妥协,后面等着她的是数不清的麻烦。
她倒是愿意退租赔偿违约金,但是她知道这些人肯定是不会答应的,毕竟想要在天承街拿下一个铺面可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要是退租之后再租,那可就不是之前的价格了。
权衡利弊之下,宁希相信这些人很快就会做出选择。
不过……她倒是想知道,这个节骨眼上,是谁在背后做绊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