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江岸塌方!”陈凯倒吸一口凉气,他是搞建筑的,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们的工地离江岸太近了,而且看样子地基处理和护坡工程根本没做到位!这雨太大,江水暴涨,直接冲垮了!”
“可惜了。”宁希看向坍塌的地方,这样的天灾,不管对谁来说都损失惨重,她只能说是比较幸运的那一个投资人。
江景豪庭开发楼盘坍塌的消息消息传到胡向文和胡嘉淑这里时,父女二人正在高档餐厅里宴请几位有意向跟投的朋友。
胡嘉淑的手机率先疯狂震动起来,她本不想接,但对方锲而不舍。她有些不耐烦地接起,刚听了两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
“你……你说什么?塌……塌了?”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引得席间众人都看了过来。
紧接着,胡向文的手机也响了,是张茂打来的,语气急促。胡向文听着电话,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昂贵的红酒泼洒出来,染红了雪白的桌布,他也浑然不觉。
“江岸塌了……地基……冲毁了……”他喃喃自语,眼神发直,仿佛有些难以接受这个重磅消息。
餐厅里悠扬的音乐还在继续,但胡家父女周围的气氛却骤然降到了冰点。被宴请的几人面面相觑,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爸!怎么办?!三个亿!我们的三个亿啊!”胡嘉淑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抓住胡向文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恐慌,“怎么会塌了?张茂不是保证过没问题的吗?!”
胡向文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呆呆地坐着,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三个亿!这几乎是他们能动用的所有流动资金,还搭上了他凭借吴氏名义拉来的部分投资!原本指望着这个项目打个漂亮的翻身仗,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刮目相看,可现在……工程说没就没了?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
“完了……全完了……”他瘫软在椅子上,双目无神,重复着这句话。
胡嘉淑则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猛地站起来,又无力地坐下,拿起手机想给张茂打电话,却因为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按错了号码。
巨大的财务损失和项目彻底失败的恐惧,让她方寸大乱,之前的得意和憧憬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惶恐。
胡嘉淑手指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拨打张茂的电话。起初是无人接听,到了后来,听筒里传来的直接变成了“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冰冷提示音。
“他不接……他为什么不接电话?!”胡嘉淑对着父亲尖叫,恐慌像带刺的藤蔓一样勒紧了她的心脏,一下一下的刺痛着,“爸!他关机了!”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脚心骤然缠上了胡向文的脊椎。
他猛地掏出自己的手机,亲自拨打张茂的号码,得到的是同样的结果。他又疯了一样拨打张茂助理、以及他们项目公司几个所谓“高管”的电话,无一例外,全部无法接通。
“不可能……不可能……”胡向文喃喃自语,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密集的冷汗。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站起身,“去公司!去他办公室!”
父女二人也顾不上下雨,失魂落魄地冲出门,驾车直奔张茂在南城临时租用的豪华办公室。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紧锁的玻璃门和空荡荡、早已搬得空荡荡的办公区,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废纸和积尘。
大楼的保安被他们状若疯癫的样子惊动,过来询问:“你们找之前这伙人?他们昨天下午就急匆匆地搬走了,租金都没结清呢!我们还正愁找不到人!”
“轰——!”
保安的话像是一道惊雷,直劈在胡向文和胡嘉淑的头顶。
搬走了……没个后续……电话关机……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们不愿相信、却无比清晰的事实——
张茂,卷款跑路了!
江岸塌方的新闻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南城房产投资圈,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澜四起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那些不久前还在酒桌上与胡向文称兄道弟、争先恐后要跟着胡向文干一番大事业的所谓的朋友们,此刻彻底换了副面孔。
电话开始像索命符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打到胡向文的手机上,铃声尖锐刺耳。
“胡向文!这到底怎么回事?!新闻上说江景豪庭工地塌了,现在工程没了,我们的钱呢?!”
“胡总!胡大哥!你可是打着吴老的旗号跟我们保证稳赚不赔的!现在项目黄了,我们的投资怎么办?你必须给我们个交代!”
“我那可是两千万!全是流动资金!胡向文,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我跟你没完!”
起初,胡向文还能强撑着,试图安抚,声音干涩地重复着苍白的解释:“大家别急,我正在想办法,钱……钱一定会……”
然而,这样的说辞根本无人相信,甚至有人直接杀到了他的别墅。
“胡向文!别躲了!出来说话!”
“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今天必须拿到钱!”
胡向文脸色惨白,看着眼前这些不久前还和他推杯换盏、此刻却面目狰狞的“好友”,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胡嘉淑躲在自己房间里,听着楼下传来的厉声质问和父亲的唯唯诺诺,用被子蒙住头,浑身发抖,不敢露面。
“钱……各位兄弟,再宽限几天,我现在……现在手头实在……”胡向文试图打感情牌。
“宽限?拿什么宽限?!”其中一人猛地一拍茶几,震得杯盏乱响,“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胡向文那点家底,三个亿全砸进那个无底洞了!你现在就是个空壳子!你拿什么还我们?”
另一个人也冷笑着逼问:“你不是说吴老是你坚强的后盾吗?去啊,去找你岳父啊!让他吴氏替你把这笔烂账还上!”
提到吴志业,胡向文更是面如死灰。他哪里还有脸去见岳父?岳父早就警告过他,是他一意孤行……
“我……我会想办法的,钱我肯定会还上的……”胡向文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绝望。他名下能快速变现的资产早已抵押或投入了项目,现在的他,除了这栋还在吴氏名下的别墅和一些难以迅速变现的不动产,几乎一无所有。
看着胡向文这副样子,其中一人嗤之以鼻,“我告诉你胡向文,要是拿不回钱,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撂下狠话,几人才怒气冲冲地离去,留下胡向文一个人瘫坐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江岸崩塌、合作商卷款跑路以及胡向文债主上门的消息,几乎在同一时间传到了吴志业的耳中。
这位在南城商界叱咤风云十多年的老人,听完手下汇报后,脸色先是涨红,随即又变得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阵呛咳,差点背过气去,吓得管家和助理连忙上前搀扶喂水。
“孽障!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孽障!”吴志业捶打着桌面,声音因愤怒和失望而颤抖。他早就看出张茂不是好东西,再三警告胡向文,没想到这个女婿不仅不听,竟然还敢在外面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您消消气,身体要紧……”管家在一旁担忧地劝道。
“消气?我怎么消气!”吴志业痛心疾首,“他胡向文自己蠢,被人骗得倾家荡产是他活该!可他打着我的名号,拉了多少人下水?现在那些债主找不到他,矛头很快就会指向吴氏!我们吴家几代人积累下来的信誉,都要被他这个混账给败光了!”
震怒归震怒,但吴志业毕竟历经风浪,深知此事若处理不当,对吴氏声誉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毕竟胡向文是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拉投资的,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前女婿窝囊,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但是没有想到窝囊了十几二十年的人,突然给他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在权衡利弊之后,吴志业顶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做出了一个无比憋屈却又不得不为的决定。
他动用了自己的私人资产和一部分家族基金,并没有动用吴氏集团的公款,以一种近乎耻辱的方式,秘密地、逐一地将胡向文以他名义欠下的债务还清了。
整个过程极其低调,毕竟他的老脸都给丢光了。
当最后一笔款项转出后,吴志业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他靠在书房的老旧藤椅上,对身旁跟随多年的老管家疲惫地挥了挥手:
“去,告诉那个混账,钱,我替他还了。”
胡向文知道这件事情之后,还是稍微松了一口气,还好有人给他兜底,不然他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尽管用巨资填平了胡向文捅出的窟窿,保住了吴氏的声誉,但吴志业心中的怒火与失望并未平息。尤其是对外孙女胡嘉淑,他的感情更为复杂。
看着胡嘉淑跟着她那个不成器的父亲,从眼高于顶变得如今这般狼狈不堪,甚至差点卷入非法集资的泥潭,吴志业是又气又心疼。
他深知,胡向文此人志大才疏、急功近利,且毫无底线可言,让嘉淑继续跟着他,只会被带得越来越歪,彻底毁了这孩子。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将胡向文扫地出门,任其自生自灭,但胡嘉淑身上终究流着他吴家的血。
思虑再三,吴志业直接派人将胡嘉淑接到了吴宅。
胡嘉淑经历了工地崩塌、张茂跑路、债主逼门这一连串打击,早已没了往日的骄纵,脸色苍白,眼神畏缩,见到面色沉郁的外公,更是吓得不敢抬头。
吴志业看着外孙女这副模样,心中叹了口气,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严厉:“你看看你,跟着你父亲,都学了些什么?除了挥霍、攀比和异想天开,可有学到半点脚踏实地、明辨是非的本事?”
胡嘉淑噙着眼泪,不敢反驳。
吴志业继续道:“你父亲那边,我是不会再管了。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你,我不能眼看着你被他彻底带坏。”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安排:“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继续跟着你父亲,离开南城,去哪里我不管,反正不能再跟我吴家扯上关系,但从此以后,你就不再是我吴志业的外孙女,是福是祸,自己承担。”
胡嘉淑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离开南城,失去吴家的庇护,跟着那个已经一无所有、名声扫地的父亲?她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的日子。
“第二,”吴志业看着她眼中的恐惧,缓缓说道,“跟你父亲彻底划清界限。改姓吴,以后你就叫吴嘉淑。我会安排你去京都,跟着你母亲生活。也会给你安排新的学校和出路。至于你父亲,你不准再与他有过多的往来,更不能被他蛊惑,掺和他的任何事。”
改姓吴,去京都,跟着母亲……
这对此刻彷徨无助的胡嘉淑来说,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虽然意味着要离开熟悉的环境,与父亲切割,但也代表着摆脱眼前的烂摊子,重新开始,并且还能保有吴家这座靠山。
她本来也看不上自己这个父亲,要不是胡向文对她大多数都是有求必应,当她的钱袋子,她早就想丢掉这个窝囊的父亲了。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胡嘉淑做出了选择。
“外公……我……我选第二条。”她哽咽着,低下了头,“我愿意改姓,愿意去京都。”
吴志业看着外孙女,目光复杂地点了点头:“希望你记住今天的教训,也记住你的选择。去了京都,别再让我失望。”
很快,胡嘉淑改姓吴,并被迅速送往京都的消息,便传了出来。胡向文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如同遭受了最后一击,彻底瘫倒在地。他不仅失去了财富和名声,如今,连女儿也离他而去,甚至不再随他的姓。
吴志业这一手,彻底断绝了胡向文借由女儿再与吴家产生关联的可能。
完了,全完了……
江景豪庭那一片楼盘相关的纠纷和闹剧在南城传得沸沸扬扬,但是这些跟宁希都没多大的关系,她的临江一号的装修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对于胡家父女的惨淡收场和张茂的卷款跑路,她并未投入过多的关注。商场沉浮,成败皆是常态。
“这场暴雨,让整个南城的房产市场都陷入了短暂的停滞。”周楷将一份市场分析报告放在宁希桌上,“看房量锐减,不少原本有意向的交易都推迟了。我们临江一号的装修虽然不受影响,但后续的招租和销售计划,恐怕要等市场回暖后才能大规模推进。”
宁希接过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点了点头:“预料之中。这种极端天气,确实会抑制市场的短期需求。既然外部环境如此,我们也不必逆势而行。”
而且她现在也不着急,工期还长着,不急于这一时,现在名号打出去了,她已经占据了市场的主动性。
她将报告放下,目光重新投向周楷:“南城的市场可以暂时放缓节奏,按部就班即可。京都总部的建立,必须立刻提上日程,加速推进。”
在收到周楷答应去京都发展的消息后,宁希还是挺高兴的,毕竟现在大多数的项目都是周楷在负责,有他在京都,宁希能够放心不少。
就在宁希将京都总部的筹备事宜安排得七七八八,就差手头的工作结束,动身北上之际,海城那边的齐盛突然打来了电话。
“宁小老板,有件事得跟您汇报一下。”齐盛的声音不似往常平稳,带着一丝迟疑,“宁海先生一家,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按时支付还款了。”
宁希闻言,眉头蹙起:“两个月?上次你不是还汇报说,他们虽然不情愿,但一直都按时交着,怎么突然就交不上了?”
前段时间还听说宁康去了堂叔的厂子里上班,一家四口都有收入,每个月还她那七百块钱按理说绰绰有余,怎么会突然断供?
齐盛这边小道消息倒是多,听说问题就出现在宁康身上,他进去也就做一做流水线上的工人,没什么钱,自己那点工资出去吃吃喝喝就没了,而且厂里的人结交的多了,各种人都有,这花钱就更是如流水。
宁康还是常常缺钱花,总想着要赚一波大的。
按照行业的管理,他们厂里在生产零件时,都会多造两成的产品专门用来筛选出可能存在瑕疵的次品,确保最终交付给客户的产品百分之百合格。
宁康也不知道是没人跟他讲清楚还是动了歪心思,以为那些多出来的、暂时存放在仓库里的零件是没人要的‘废料’或者‘剩余物资’,竟然伙同他外面的几个狐朋狗友,利用工作便利,偷偷把那些零件运出去当废品卖了!
宁希听到这里倒不例外了,小时候宁康就爱偷东西,没少偷老太太的钱,还诬陷是她偷的,那时候老太太也不辨是非,或许是知道装瞎罢了,毕竟宁康是好大孙,她一个女孩又算得上是什么。
现在算什么?小时候扔出去的回旋镖终于飞回来扎中自己了?
宁康毕竟是宁海招进厂子里的,宁海也没有想到人就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还能出事,宁康这算是偷盗,连带着他这个做厂长的亲爹也连着一起遭殃,可能自己的工作也要丢。
“宁海为了捞他这个宝贝儿子,到处求人、找关系,估计是把家里那点积蓄都折腾得差不多了,还欠了些人情债。再加上宁康工作丢了,宁海的工作也不一定保得住,这每个月的还款,他们自然是拿不出来了,或者说,是不想拿了。”
原来如此。宁希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宁海自己品行不端,教出来的儿子也是有样学样,目光短浅,为了点蝇头小利就敢违法犯罪,最终把整个家都拖进了泥潭。
“我知道了。”宁希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寒意,“既然他们选择了这种方式,那就不用客气了。该走的法律程序继续走,督促他们还钱。如果他们以为宁康进去了就能赖掉这笔账,那就让他们好好看看,法律认不认这个借口。”
她并不在意宁康会不会坐牢,那是他咎由自取。但是宁海一家想借此不还款,简直是痴心妄想。
挂上电话,宁希看了一眼摊在自己面前的资料,因为打算回京都了,这边的项目也要整理整理,方便后续的交接,所以她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加班。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打开,容予走了进来,宁希抬头看了他一眼,疲惫的眼中多了几分精神。
“看你灯还亮着。”他将那杯茶轻轻放在宁希手边,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厚厚文件,“事情是忙不完的,怎么还不下班?”
温润的茶香悄然弥漫,稍稍驱散了空气中的沉闷。宁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接过茶杯,指尖传来恰到好处的暖意:“快好了,把这些资料理顺,后面交接起来也方便。”
容予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闲适,语气却带着几分确认:“听说,你已经决定把云顶的总部设在京都了?”
“嗯。”宁希点点头,抿了一口清茶,温热的液体舒缓了喉咙的干涩,“南城的市场格局基本已定,云顶要想突破现有的天花板,必须去更大的平台。京都,是不错的选择。”
“可以,容氏的总部也在京都,到时候有任何需要,随时开口。”容予的脸上带上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那当然,到时候不会跟你客气的。”宁希笑了笑。
宁希自己似乎都没有察觉到,不知从何时起,她对待容予的态度,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以往那种带着衡量和距离的客气疏离,而是转变为一种更为自然放松的相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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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着写着就忘了感情线哈哈哈哈哈……差生拉不动一点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