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加油站附近杂草丛生。
玫瑰园基地开着一辆黑色七座埃尔法。
小美老师身穿黑大衣,她褪下皮手套,捏了捏罐罐愈发圆胖的肉脸蛋:“宝宝冷不冷?”
罐罐像是小狗一样快乐摇脑瓜:“不冷呀!小美老师,罐罐都想你啦!”
“老师也想你,刚刚还想着你会不会跟着你哥哥来呢。”小美老师笑了笑,又对魏承说,“承承,王院长他们留在农场了?”
“嗯,佚叔叔说这次路途远,带着老人和太多孩子有些不方便。”
“翁鸣山鱼龙混杂,真要发生些什么事情,太多孩子也有危险。”
小美老师朝后看了眼,又低声道:“告诉你两位叔叔,枪不离身,我也会暗中保护你们。”
一直听说小美老师想要北上寻找圆圆,可她迟迟没有动身,看来是放心不下他们。
魏承心里感动:“老师,我知道了。”
小美老师不再多说,转身上了那辆黑色埃尔法。
黑色大车打头阵,魏承他们的小白车紧随其后。
这一路上遇到不少漫无目的的丧尸,天气渐冷,丧尸动作迟缓呆滞,也根本不用他们出手,玫瑰园基地的人就会迅速解决。
傍晚,一行人在废弃木材厂落脚。
玫瑰园基地的女孩子自动远离农场的男人和小男孩。
一间厂房各自占据一半,泾渭分明。
佚奇将火堆点燃,横着四根干净的小铁棍,上面摆着一口小铁锅,锅中烧着沸腾的矿泉水。
这水是用来泡面和喝的。
罐罐老老实实窝坐在睡袋上,他学着佚叔叔的样子搓搓小手,黝黑的眼珠映着温暖的火光。
“叔叔,罐罐想吃烤小鸡。”
佚奇拨动两下柴火,笑道:“明天给你烤,今天太晚了,等会儿给你煮泡面吃,好不好?”
罐罐很听话:“好!”
这时,魏承抱着保温杯和沈正也抱着几桶泡面走过来。
罐罐看到有自己的水杯,激动道:“小狗杯!”
“来,喝吧。”魏承将水杯打开,吸管冒出一缕白气。
罐罐抱着水杯咕咚咕咚喝下两口,是热乎乎的甜牛奶呀!
他拍拍自己的小肚皮:“饱啦!”
“水饱也算饱啊?”魏承在小孩身边坐下来。
沈正往远处瞧一眼,低声道:“用不用给她们送点矿泉水和泡面?”
“不用。”魏承将桶装面分给大家:“送了她们也不敢吃,她们给咱们送,咱们也不敢吃,还是别浪费各自的粮食,也别让小美老师在中间为难。”
沈正认可道:“有道理。”
“今天一直都是她们在打丧尸,你这是觉得过意不去了。”佚奇很了解沈正,他舀了一勺热水倒入沈正的泡面桶里:“明天咱们打头阵,不让她们浪费子弹。”
沈正点头:“行。”
魏承和两个叔叔吃大桶红烧牛肉面,罐罐吃小桶番茄豚骨面。
热水浇灌在面饼上,独属于泡面调料香气炸开,再往里面放两块王院长做的卤牛肉。
罐罐乖巧蹲在四桶泡面前,用手背擦擦口水:“叔叔,五分钟什么时候来呀?”
佚奇看一眼手表:“还有三分钟呢。”
罐罐撅着嘴噢了一声,抱着哥哥的手臂,小小声道:“哥哥,五分钟和三分钟,什么时候来?”
魏承正在喝保温杯里的驱寒茶,差点笑喷,咽下茶水后道:“我们想要吃到泡面,要等到面饼泡软和调料融化,这个过程很快,只需要五分钟,佚叔叔说还有三分钟,那我们就再数一百八十个数,数完后就能吃到泡面了。”
罐罐一听,急得晃晃小手:“可是罐罐还没学那么多数呢。”
“没事,哥哥和你一起数。”魏承揽着罐罐,拍拍他的小手心:“准备好了吗?”
罐罐激动:“准备好啦!”
沈正和佚奇也是个不扫兴的,听着罐罐奶声奶气的声音,俩大人也跟着凑热闹。
罐罐看到两个叔叔参与进来,兴趣愈发高昂。
“泡面好了!”
佚奇揭开罐罐的小桶泡面,故意问:“这是谁的泡面呀?怎么这么香?”
罐罐举小手,眼珠亮亮:“宝的!是宝的!”
佚奇用叉子将泡面搅和几下:“好宝,端走你的面吧!”
罐罐小心翼翼端着自己的泡面,深深嗅闻一口:“好香好香的呀!”
魏承看着他一笑,轻轻摸摸他小脸蛋。
一家四口围着劈里啪啦作响的火堆,大口吃面,大口吃裹着汤汁的软烂牛肉,觉得渴了,再喝上一口保温杯里的清甜茶水,没一会儿,从头到脚都变得暖烘烘。
他们这面热闹着,玫瑰园基地也热闹,听着女孩子们的笑声,好像是在说末世前喜欢哪个男明星哪个女明星。
夜深人静,厂房的说话声渐渐轻了,只剩下柴火堆的燃烧声。
小肚吃饱饱的罐罐靠着沈叔叔,小脚被哥哥抱在怀里,他揉揉眼睛,打个哈欠:“叔叔,你给罐罐继续讲故事呀。”
沈正摸摸小孩眉眼,温柔道:“宝宝都困出眼泪了,还听故事呀?”
“要听的。”罐罐强撑着眼皮,困得直迷糊:“明天要听明天的,故事呢。”
小犟种。
沈正轻笑两声,从承承手里接过眼罩给小孩戴上,省得火星乱溅伤到小孩眼睛。
他才讲了个开头,怀里的小脑瓜就发出呼呼声。
佚奇过去看一眼,忍住摸摸小胖孩脸蛋的冲动,用嘴型道:“睡着了。”
沈正也低声道:“孩子坐一天车,累了。”
等罐罐睡熟,魏承把小孩从沈叔叔怀里抱过来,放进装着好几个热水袋的睡袋里。
“前半夜我守着,你和承承睡觉。”佚奇起身道:“后半夜你们谁再换我,明天早上我开车。”
轮换着开车,也能保障队伍的精力。
斗转星移,夜空褪色,老旧的厂房只剩下两堆灰烬。
两道轮胎印记一路向西。
第二天,小白车主动在前。
魏承补了半天觉,后半夜他没让沈叔叔守夜。
等他醒来发现脸皮紧紧的,一睁眼就看到叼着棒棒糖的小罐罐正拿着贴纸往他身上贴呢。
这小胖孩生得虎头虎脑,雪白漂亮,呲着一口小白牙,时不时发出哦嚯嚯的得意笑声。
“魏罐罐,你做什么呢?”
罐罐一抬眼,扔下奥特曼贴纸就想往副驾驶跑:“我哥醒啦!”
魏承笑着抓住他小胖脚:“还敢跑?”
沈正回头看他们一眼,乐不可支道:“别说,罐罐还挺有审美,给咱冷脸承承贴成艾莎小公主了。”
佚奇透着后视镜看一眼,噗嗤乐了:“哈哈哈哈,好看的,好看。”
罐罐听到叔叔们都说好看,顿时自信掐腰:“魏承承,你好看的呀!”
魏承看一眼剩余的贴纸,知道罐罐这次贴得不是奥特曼,而是一些蓝色系的花花草草。
魏承故意虎着眉毛哼他一下:“又作弄哥哥。”
罐罐笑着扑过来,把毛绒绒的脑瓜埋进哥哥修长的颈侧:“不要生气,生气,你就不是小公主了呀。”
“哥哥本来也不是小公主。”魏承揪着弟弟卫衣上的毛球:“我是大灰狼,专门吃小胖孩。”
“不要吃小胖孩!”罐罐从哥哥怀里坐起来,背着小手严肃道:“你,你吃了小胖孩,就会变成大胖狼!”
魏承两只手作出捕猎的样子:“变成大胖狼就能吃更多小胖孩了。”
说着就挠罐罐软乎乎的下巴肉。
罐罐小手并起来,缩着下巴直乐出小牙花:“哈哈哈,大胖狼,大胖狼太可怕啦!”
兄弟俩玩累了,罐罐也帮着哥哥把脸上的花花草草揭下来。
佚奇看一眼路过的坍塌村屋,想到什么:“对了,罐罐是不是还没有真正的大名?”
罐罐眨眨眼:“大名是什么?”
佚奇解释:“罐罐是你的小名,那你长大之后不能也叫罐罐啊,要给你取一个大名。”
沈正顿了顿,犹豫一会儿还是说了:“当时我替乔家给罐罐办领养手续的时候,找人给罐罐算了一个名字,还花了八百八十八。”
佚奇啊一声:“没听你说过啊。”
魏承也有些惊讶:“是什么名字?”
“乔家对罐罐来说也不是什么好回忆,而且没过多久就末世了,你不提我都快忘记这码事了。”沈正又回头看着魏承,说:“还有那个算名字的小摊也挺奇怪的,就摆在政府旁边,摊主戴着大墨镜,一看就是年轻人,说话神神叨叨,当时事情很急,各方都在催我,这人连罐罐的生辰八字都没要就给了一个字,我想着那个字也挺好,就用那个字给罐罐办上户口,等我再出来的时候,摊子和摊主不见了。”
“他给的只有一个字——渝,至死不渝的渝。”
“魏渝?”佚奇惊呼一声:“魏承,魏渝,不错啊,兄弟俩这名字都很好。”
不知道为什么,魏承听到这个名字时胸口传来一阵丝丝麻麻地疼。
转瞬即逝。
好像很久之前他就知道这个名字是属于罐罐的。
罐罐整个崽塞到前排两个座椅中间,晃晃粉乎乎的屁桃脸蛋,叼着棒棒糖道:“鱼在哪儿?谁喂鱼?”
佚奇笑道:“你喂鱼。”
罐罐鼓鼓腮帮:“不要,宝想喂狗。”
小孩又扑到哥哥身上:“哥哥,罐罐想小杏和灰崽了。”
魏承轻舒口气:“小狗还在农场,它们想你会主动进入安全屋,到时候你们就可以见面了。”
两只小狗是系统认定的萌宠,可以随时进入安全屋。
“小渝。”魏承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看着怀里的罐罐,“罐罐,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罐罐仰头望天:“可以叫小狗吗?”
“不可以。”
“小猫呢?”
“魏小猫?好像也不太行。”
“咩咩呢?”
魏承笑道:“超大玉米罐叫魏咩咩,是不是有点太萌了?”
罐罐翘着二郎腿,晃晃自己的菠萝味棒棒糖:“承承呢?”
魏承挑眉:“那是哥哥的名字。”
罐罐歪歪头:“你叫魏大承,宝叫魏小承,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哥哥还是希望你可以有专属于自己的名字。”
罐罐气呼呼转头:“那就叫喂鱼吧!”
魏承揉揉他脸蛋:“别不高兴,其实哥哥和叔叔还有爷爷只会叫你罐罐,因为在我们心里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宝宝,这个大名是对外人说的,比如说你长大后坐拥吃饱饱农场,外人问农场主是谁,我们需要报上你的大名,而不是罐罐这个充满爱意和可爱的小名。”
罐罐听明白了,高兴拍小手:“那宝宝是什么鱼?”
魏承笑道:“小鲨鱼?”
罐罐再一次捕捉到关键词猛地坐起来,奶声奶气地唱道:“背背沙克嘟嘟!”
罐式英语重出浆糊?
baby shark doo?
福利院的时候小美老师教过孩子们跳这个鲨鱼宝宝的舞蹈。
沈正笑道:“哇,罐罐还会唱英文歌呢?”
罐罐兴奋点着小脑瓜:“宝宝还会跳!”
“行啊,你给我们跳一个!”
罐罐晃着小拳头,扭着小屁股,忘我地跳着鲨鱼宝宝,早就把自己的新名字抛之脑后了。
前几天他们主走山道,路上也只遇上一些零零散散的丧尸。
第五天需要走一段公路,两伙人都不敢掉以轻心。
比起尸群,他们更怕遇到“拦路虎”。
怕什么来什么,白车里的拿着望远镜的佚奇,最先发现马路上出现一排锋利的钢刺。
白车猛地刹住,黑车也紧急停下。
埋伏在草丛里的人看着两辆车都没上钩,举着斧子和镰刀冲过来砍车威胁他们下来。
佚奇打开车窗,朝天发出一声枪响。
这可把那伙面黄肌瘦的男人吓得连连后退,条件反射抱头蹲在地上。
佚奇冷道:“把钢刺撤走!”
几人抖着身子做事。
等两辆车跑出老远,那几个人才敢站起来。
“是警察吗?”
“屁,现在哪有什么警察。”
“那他们哪里来的枪呢?”
“你不应该问他们哪里来的枪。”那年轻人恨恨看着车尾气:“我们应该反省,都末世了,为什么我们搞不来枪!”
短短两天,魏承他们遇上四波劫路的团伙。
最后一波手里竟然有老式猎枪,还好农场和玫瑰园加在一起人手充足,不然怕是真要折在这里了。
玫瑰园基地有两位女生胳膊受了些轻伤,黑车和白车双双中弹,算是报废了。
这荒山野岭,根本找不到车辆,众人只能徒步前进。
魏承背着罐罐,颠颠小孩:“渴不渴?”
六天下来,他们家罐罐好像都有些瘦了。
罐罐摇头:“不渴。”
说实话如果没有小美老师,他们完全可以抛下玫瑰园基地的人开着扭扭车前往目的地。
他们与玫瑰园其他人只是利益关系,这一路走来并没有发展什么深刻交情。
而且除了小美老师,玫瑰园的成员对他们非常防备。
“罐罐累了?”小美老师走过来:“让哥哥歇一歇,老师抱你?”
罐罐有点不好意思,肉乎脸蛋压在哥哥肩膀上,挤出一道粉扑扑的肉褶:“罐罐的衣服很沉呢。”
小美老师主动接过罐罐:“没事,老师力气大。”
魏承看出来小美老师这是有话说,他也没有拒绝。
“老师,咱们离着翁鸣山还有多远?”
佚叔问过周清,他又问了一遍小美老师。
小美老师给罐罐正正帽子:“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现在下午四点了,咱们今晚可能要在山里扎营休息一夜。”
魏承心里有数。
小美老师看一眼阴沉的天空,有些担忧:“希望今晚不要下雨。”
“美姐?”
走在最前面的小秋跑过来:“美姐,清姐说,晚上可能要下雨,我们提前找个地方扎帐篷吧。”
她又看一眼佚奇和沈正:“清姐的意思说,山里变故多,咱们两伙人可以尽量离着近一些。”
魏承沉思一会儿:“沈叔叔,我觉得可以。”
既然承承都发话了,沈正和佚奇也没什么意见。
在森林穿梭半个小时,他们终于找到地势较高的空地,不远处就生长着茂盛的竹林。
想到路上会有变故,双方车上都不少野营要用到的东西和工具。
他们刚准备搭帐篷,天边就炸起一个闷雷。
众人不敢再耽搁,赶紧掏出帐篷搭建起来。
魏承他们准备的是可以容纳四到六人的军事帐篷,两个大男人再加上一个聪明的魏承,很快就将军绿色大帐篷撑了起来。
害怕暴雨和山风刮走帐篷,他们用营地锤将地钉死死钉在土地里。
佚奇和沈正还找了不少大石头回来,想要压在旁边做固定。
“承承,你带着罐罐进帐篷收拾一下。”
沈正将他们的两大包行李放下来。
他看一眼玫瑰园的人:“我们帮着你小美老师搭一下吧。”
魏承说:“谢谢沈叔叔。”
算上周清和小美老师,玫瑰园总共来了六个人,还有两个人手臂受伤帮不上忙,所以这两顶帐篷到现在还没搭好。
闷雷滚滚砸下,愈发让人心乱。
周清有些烦躁地点了根烟,看到沈正和佚奇过来帮忙,她犹豫一下还是道:“谢了。”
佚奇点了下头,没多说别的。
帐篷里,罐罐拉开背包,最先翻出那口小锅:“哥哥,晚上用小锅煮什么好吃的?”
魏承将睡袋翻出来,笑道:“从安全屋拿出来蔬菜和牛肉,咱们做个寿喜烧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罐罐:爱次,好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