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对于军区大院发生的事, 还一无所知的章云安,在等候拍卖会期间,便利用这段时间, 准备静下心来,好好感受一下南方这片的风土人情。

前几次来南方,不是忙着考察市场和忙着画展的事,就是短暂地过来参加了一次拍卖会。

当时虽也带着林思懿四下逛了逛, 却也只是走马观花而已。

因此她带着桑榆去了羊城,白天就去那些只有当地人才会去的老街逛, 逛累了, 就找家有着很多当地人光顾的老馆子, 吃最正宗的羊城美食。

晚上回到住处就看会书, 或是画会画。

桑榆其实也是个钟爱美食和新鲜事物的人,所以跟着章云安这样四处闲逛,逛累就歇,逛饿就吃, 不但不觉得无聊,反而觉得,跟着她漂亮大方又博学的嫂子出来, 真是份羡煞旁人的美差。

只不过她嫂子现在, 被她打扮得简直要丑哭了, 好在她嫂子似乎对这种丑哭了的妆容还挺中意的。

等到拍卖会前一天, 章云安她们回了深市, 在深市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香江和齐从会合。

齐从依旧带着她们去了傅达生的包厢。

这次参拍的拍品,比上次的拍品要多出不少,不过这次画很少, 只有上次拍卖会时,魏宝兰拍了又付不起钱的那两幅画,要在这次拍卖会上进行二次拍卖。

那两幅画要是在这次拍卖会上,拍不到上次魏宝兰拍下的价格,她就必须补齐其中差价。

只是魏宝兰这次好像并没有来,她倒是看见了魏明和许老板他们坐在下面的大厅里。

以桑榆给她画的妆,章云安也不担心只见过她一面的魏明,能认出自己,再说又隔着那么远。

这次拍品中,多以古董为主,章云安看了一下图册,那些古董中,依旧没有一件是以她现在的身家能有底气去竞拍的。

她的画,因为起拍价定得并不算低,被安排在中场位置。

那幅红衣美人图,画的是一位年轻女子,执剑立于天地之间,衣袂被边塞的风吹得肆意飞扬。

她身上的红衣似血,面白如玉,眸子里不仅如蕴藏了浩瀚星辰,更蕴藏着家国天下。

虽然画中女子未着铠甲,而是将她女儿之美的一面体现得淋漓尽致的一袭红衣,但她执剑静静立在那里,就有着一人能抵千军万马之势。

这让观画的人能直观感觉到,画中女子应该是位铁骨铮铮捍卫家国的女将军,而不是快意恩仇独来独往的江湖女侠。

“秦良玉!”

下面大厅坐着的人中,一个生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的年轻人,半晌反应过来,脱口而出。

即使他今天只是临时起意,和朋友一起过来看看的,之前并没看过这幅画在拍卖前的预展,拍卖师也还没有详细介绍这幅画,他只是直观觉得,画中的女子就是秦良玉。

他身旁的朋友说:“我看过这幅画的预展,画中女子确实是秦良玉将军,只是我觉得,这幅画画得一点都不写实,要知道她可是征战沙场的将军,怎么可能面白如玉,美得如此不真实。”

刚才喊秦良玉的那个年轻人说:“你的话虽不无道理,但你可别忘了,秦将军也不是一出生就征战沙场,她本也该有女儿家该有的柔美。这幅画,虽说画出了她作为一个女子该有的美,但也画出了她作为一位将军该有的铁骨铮铮,和要捍卫家国天下的决心。难道你觉得,画家非得将一位捍卫家国的女将军,画的皮肤粗粝,甚至伤痕累累,才是真正的写实吗?”

他的朋友闻言,一时竟无从反驳,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幅画确实把一位想要捍卫家国的女将军那种决心画了出来,甚至有些人都不用看这幅画的简介,就能看出画中的女子是谁,这难道不算是另一种方式的写实吗。

只不过这种写实,不在形,而在魂。

在场懂画的人,也如这两个正在说话的年轻人一样,持两派不同意见。

一时之间,竟没有人举牌要拍这幅画。

章云安看着场面突然陷入沉默,一时无人举牌,心说难道要流拍了吗?

一旁的傅达生见状,安慰章云安:“大梦归离老师不必担心,即使您这幅红衣美人图流拍了,这不是还有我吗,我会以二十万的价格买下来,另外就是这次流拍所产生的费用,也不用您来付。”

齐从听了自己黑心老板的话,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心说这幅画先不论艺术价值,光成本就多少,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明明那么有钱,还非得在这么好的作品上死抠死抠的,这和趁火打劫有什么区别。就这他出去还好意思跟别人说,大梦归离是自己朋友,谁有你这么个抠搜朋友,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齐从在心里腹诽完,刚想提醒章云安,千万别答应傅达生的提议,就算这幅画真流拍了,也绝对不止二十万。

好在章云安还没等她提醒,就婉拒了傅达生这个无耻要求。

“多谢傅老板,不过我之前就跟您说过,就算这幅画真流拍了,我也不会以比我心理预期低的价格出售,我会带回去放到梦园慢慢卖。”

傅达生见她不上当,有些尴尬地笑笑,之后也没再说勉强她的话。

但他心里却决定,如果这幅画真流拍了,他就算大出血,花大梦归离老师所定的起拍价,也要买下来。

虽然这样确实会让他的心滴血,但以他的眼光,这幅画和大梦归离老师本人,以后都会以难以估计的价值一起升值的。

章云安见他没再坚持,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虽说傅达生帮过她不少,但在商言商,她可以另画一幅画去还傅达生的人情,但这幅红衣美人图却绝对不能低价卖给他。

这幅画她既然定了自己预期的价格,就不能再降价,哪怕一直卖不出去,也不能便宜卖出去,要是开了这个头,会让买她画的人觉得,她的画是可以讲价的。

这样就会让以前那些已经买了她画的人觉得,自己手中的画,会不会贬值,这样的质疑一旦形成,就会形成一种恶性循环。

所以她宁可不卖这幅画,也绝不能自己定价又自己主动降价。

只是章云安不知道的是,在场有不少人看到这幅红衣美人图的第一眼,就被镇住了,尤其是在听完拍卖师对这幅画本身和这幅画背后所耗费的成本介绍。

就算在场有不少人觉得,大梦归离这位刚有些名气的年轻画家,她的作品目前的市场价值,不值这个起拍价。但他们又和傅达生有着一样的想法,觉得她新创作的这幅红衣美人图,值她所定的起拍价,甚至超过起拍价很多,很具收藏价值。

在场的人,之所以迟迟不举牌,有的是还没反应过来,也有的人带着傅达生那样的心理,打算等这幅画流拍后,再花低于起拍价的价格买下来,不然这次拍卖会上只要有一个人举牌,肯定就会有人竞拍。

因此在场的人,有很多都不希望别人举牌。

当然,也不乏有想看大梦归离老师笑话的人,比如在得知她要带着画来参加香江拍卖会,特意过来的许老板和魏明。本来他们上次就想来的,只是上次有别的事给耽搁了。

虽然魏明他们一直很清楚大梦归离那些美人图的价值,但就是一直不愿意她的画卖出高价,看到如今这注定要流拍的局面,两人不由相视一笑。

就在拍卖师最后一次问,有没有人要举牌的时候,刚才一看到画就喊出秦良玉的那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猛地举起了牌子。

他的朋友想去把他举牌的那只手拉下来,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气得低声骂道:“傅天驰,就算你家有钱,但也得分时候吧,你没看在场这些人,明显都在等着这幅画流拍,好过后低价买吗,说不定就连你那个抠搜三叔也在等着呢。”

那人说完,还朝傅达生那个包厢的方向看了一眼。

名叫傅天驰的年轻人却说:“就是知道我才要举牌,你看看这一个个奸商,明知道这幅红衣美人图的真正价值,还千方百计想要压榨画家,这不就是欺负那位大梦归离现在名气还不是特别大吗。”

他的话音刚落,就对上了楼上自己三叔那恨不得掐死他的眼神。

他的抠搜三叔就是傅达生。

众人一见傅家的长房长孙傅天驰都举牌了,脸色都变了,但这幅红衣美人图,在场有不少人都想要,包括魏明和许老板。

但以魏明他们以前用五百块,就能买到大梦归离美人图的心理落差,肯定是不会举牌的。

不仅如此,现在就连大梦归离的笑话,魏明他们也看不成了,毕竟一旦有人举牌,这幅画至少也会以五十万的起拍价成交。

傅天驰却无所谓自己那个抠搜三叔是什么反应,冲着他的方向龇了龇牙。

看到傅天驰举牌的齐从,无视自己抠搜老板的抓狂,冲傅天驰的方向比了个大拇指。

傅天驰似乎和齐从很熟,有些调皮地冲她眨了眨眼。

章云安见本要流拍的画,因为一个和周海洋差不多大年纪的年轻人举牌,而扭转了局面,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由也朝正在和齐从用眼神交流的年轻人看去。

最喜欢漂亮人的傅天驰,看到章云安的第一反应,心说人怎么能丑成这样。

幸而他暂时还不知道,正看向他的那个简直要丑哭了的人,就是画这幅红衣美人图的大梦归离老师,不然也不知会不会后悔举牌。

因傅天驰打破了僵局,不想举牌竞价的人也必须举牌了,除非他们愿意眼睁睁看着傅天驰以五十万的起拍价,买下那幅画。

最终那幅红衣美人图,以一百零八万的落槌价,被傅天驰拍走。

楼上的傅达生,在听到那个价格后,恨不得冲下楼来掐死这个败家子。

但同时他又有些庆幸,没让这幅画落入别人手中,因为他有预感,这幅画将来,肯定远远不止傅天驰现在所拍的这个价。

最主要傅达生特别喜欢这幅红衣美人图,所以他决定,等回家就要从傅天驰手里把这幅画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