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勋, 思懿的书包里,有他的换洗衣服,你给他拿出来, 带他先去洗个澡。”
上楼后,章云安对还抱着孩子的林少勋说,自己则准备做饭。
“你不洗吗?”
林少勋这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见章云安也一身汗。
但说完他就后悔了, 生怕章云安会误会自己不安好心。
章云安显然没有多想,只是把客厅里的吊扇开关开到最大档, “我等吃过晚饭再洗, 不然等下做饭还得出一身汗。”
林少勋闻言, 虽松了口气, 但也有些气恼章云安现在对他这种平静无波的态度。
离婚前,章云安至少还把他当成男人,和他保持一种男人女人该有的距离,有时候甚至还会十分防备他。可现在, 在她眼里,自己可能已经没有一点危险性了,不然怎么可能会当着自己的面, 就开始脱外面那件长褂了。
虽说心里气恼章云安对自己平静无波的态度, 可眼睛却不受控制地没有挪开, 也不知是希望她脱掉外面的衣服还是不脱。
章云安刚把外面那件衣服脱到一半, 突然想起了什么, 火速又把衣服给穿了回去, 还下意识地看向林少勋的方向。
而林少勋早在她把衣服脱到一半突然顿住的时候,就快速转身朝林思懿书包所放的方向走。
章云安见他根本没注意自己这边,默默松了口气, 把衣服穿好后,又顺手拿起沙发上应该是林少勋新买的芭蕉扇,猛扇了几下风,才进厨房做饭。
其实她里面又不是没穿衣服,最多就是里面的连衣裙是无袖的,就算脱掉外面的衣服也没什么。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觉得还是不要脱掉外面的衣服比较好,以免引起林少勋不必要的误会。
林少勋对她的心思,早就明明白白告诉过她了,要是自己现在有什么不妥当的行为,与折磨他有什么区别。
“爸,我可以自己洗澡,你去帮我妈做饭吧。”
等林少勋把洗澡水给林思懿兑好后,就听他说。
林思懿已经七岁了,确实可以自己洗澡了,现在又是夏天,天天都得洗澡,又不用搓灰什么的。
因此林少勋也没坚持,把他衣服放在卫生间外面的凳子上,让他洗好后叫自己。
安排好林思懿的洗澡事宜后,林少勋本想对章云安说别做了,等林思懿洗完澡,他们可以出去吃,这么热的天做饭,太遭罪。
但见章云安带了那么多食材过来,明显就是想在这里自己做饭吃,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他去客厅的角落,把放在那里的落地扇搬了起来。
落地扇上面的灰尘,他昨天回来打扫卫生时,就给擦洗干净了。
他把落地扇搬去了厨房,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放好,又拉了根插排进去,等把电源插上后,就把风扇对着章云安的方向吹,然后就走到章云安身边,问她有什么要自己做的。
本来章云安被热得也有些不想做了,打算简单弄点吃的,现在因为有了电风扇的风,也就不热了。
“不用,你出去看着点思懿就行。”
本来厨房空间就不大,天又热,大家穿得都不多,两个已经离婚的年轻男女,共处这么小的空间,章云安觉得有些不自在,便让他去看着林思懿。
林少勋见她以前还愿意让自己给她打下手,现在就连自己想靠近她一点,她都那么抗拒,刚冒出点热乎气的心,又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转身出了厨房,去了卫生间门口,背倚在墙上,目光却一直看向厨房的方向。
等林思懿洗好澡,他给林思懿把衣服递进去,等他穿好衣服出来,又进去把卫生间打扫了一遍。
再出来时,章云安的饭也差不多快好了。
因为天太热,章云安也没炒菜,就拌了两个爽口的凉菜,又煮了米粉,调成酸辣口味的。
林思懿的那碗米粉,章云安没敢加辣椒,就象征性地滴了一滴辣油在上面。
另外她又去冰箱里,拿了三瓶林少勋买的汽水,一人一瓶,吃酸辣米粉,再来瓶冰汽水,很过瘾。
林少勋一顿饭吃下来,除了和林思懿说了几句,没再跟章云安说过话。
章云安也没在意,反正这顿饭本就是想让他陪林思懿吃的,又不是想让他来陪自己吃饭的。
吃完饭,林少勋抢先去收拾了厨房,出来的时候,指了指墙上的那块奖牌,对章云安说:“那天回来的时候,不小心给带回来了,本想抽空送给你的,现在你正好来了,等走的时候,记得带回去。”
说完他在林思懿头上摸了一把,就抬腿走了。
他走后不久,赵晓丽她们下班回来吃完晚饭,便上楼来找章云安他们,让他们下楼去乘凉。
章云安和林思懿,一人拿着一把芭蕉扇,又一人搬了个凳子,跟着一起下楼去乘凉。
板凳和芭蕉扇,是这个年代晚上乘凉的标配。
章云安和林思懿一直在楼下玩到八九点,才上楼休息。
第二天一早,章云安便想带着林思懿回去。
可在林思懿走的时候,鲍壮壮却抱着他哭了。
章云安被他哭得有些心疼,不得不又多留了一天,又给大院里的孩子做了不少好吃的,直到第三天才回去。
她走前,把钥匙留在窗台上的缝隙里,还打电话跟林少勋说了。
挂掉电话的林少勋,趴在办公桌上好一会,才抬起头。
本来章云安离婚时没把钥匙还给他,他一直觉得,她或许还会回来。
可现在,她把大院那边的钥匙留下了,这也就是表示,她应该永远不会再回这个地方了。
都说军人流血不流泪,这些年林少勋无论吃过多大的苦,或是受过多重的伤,也确实没流过泪,可每次在自己想方设法想要靠近章云安,就被她毫不留情地朝外推时,他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但最终,他还是硬生生把眼泪给憋回去了,只是心里却仿佛被人拿着钝刀一点点地割。
晚上下班后,他回了趟大院,从外面窗户的缝隙里,找到了章云安留在那里的钥匙。
他把钥匙拿起来,开门进屋。
本来被一把无形的刀割得鲜血淋漓的心,在看到依旧端端正正挂在墙上的那块奖牌时,猛然一滞。
林少勋小心翼翼把那块奖牌从墙上拿下来,又用拇指在上面摩挲了一下,紧紧握在手里,然后缓缓蹲到了地上,许久没再疼过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从来不知道,喜欢上一个人,会如此磨人,他十分清楚,自己再这样下去,不被章云安这种在他准备彻底死心的时候,又给了他那么一点点希望的做法磨死,也会得失心疯。
或许他和章云安之间,是时候该彻底画上句号了,也可以说,是一直在自作多情的他,可以单方面地画上句号了。
他在地上蹲了好一会,才站起身,本想把那块奖牌重新挂回墙上,但又在心里说服自己,就当这块奖牌,是章云安留给他最后的分别礼物。
自欺欺人哄好自己后,林少勋把那块奖牌装进自己的兜里带走了。
“团长,听人说,前两天桑榆来部队了,她怎么没过来看看咱们这些老战友?”
林少勋回到部队,就见特种团一营的一个连长戚扬跑来找自己。
“桑榆看见你们,可能会想起她哥。”
身高体健,表情坚毅的戚扬,听了林少勋的话,情绪险些没绷住。
桑榆她哥当初,就是在和戚扬他们一起执行任务时牺牲的,他们亲眼目睹了自己战友就死在自己面前,那种痛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他听人说,桑榆现在带着她母亲来了京市,还成了他们团长爱人,不对,应该是前妻的保镖,很替她开心。桑榆当初退伍,不仅他们这些战友觉得可惜,就连部队也一样觉得可惜,因为桑榆不仅身手很好,伪装技术更是出神入化。
可她家的情况太不幸,部队首长就算舍不得人才,也只能批准她退伍,毕竟要是桑榆再在任务中牺牲,那人家母亲可就真连一个孩子都没有了。
本来他们还以为,桑榆那一身本事,一辈子都没机会再用了,退伍回老家后,肯定会和大多数姑娘一样,在老家嫁人和照顾她母亲,要是那样就真埋没了她那一身的本事,好在最后没有。
可在听了林少勋的话后,他才明白桑榆为什么之前都到大院了,却不过来看看他们这些曾经的战友,她应该不是不想来,而是不敢来。
“现在桑榆和她母亲都生活得很好,你们就放心吧。”
林少勋虽然自己心里不好过,但见戚扬这个样子,还是安慰他道。
戚扬点点头,随即问:“团长,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
“没事,就是老毛病又犯了,吃点药就好了。”
他说完冲戚诚挥挥手,让他回去。
戚扬却说:“我还是送你去军区医院看看吧。”
林少勋可能因为上次大晚上被章云安带去医院,长了记性,知道身体上的事马虎不得,也没再准备回去硬撑,但却没让戚扬送他去,而是自己去了军区医院。
还好没什么大碍,医生给开了些药,又再次叮嘱他要按时吃饭,就放他回去了。
林少勋就在医院食堂买了些吃的吃了,然后回去休息。
可心里那股难受的劲,让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最后只能把章云安的奖牌挂在自己胸前,才渐渐睡了过去。
章云安自然不知道,林少勋终于决定要放下对自己的感情了,更不知道,自己见林少勋喜欢,索性送给他的那块奖牌,竟成了他的催眠药。
她现在很忙,不仅要接画廊那边接到的订单,还要筹备饭店的事,而且再过一个多月,还要带着她的红衣美人图,再次前往香江参加拍卖会。
另外就是林思懿的学业,她每天雷打不动要抽出几个小时来教导他。
饭店这块,不仅要找地方,还得找合适的厨师和服务人员,再进行培养,只是暂时她身边,却没有合适的人选。
林丰意和林丰羽虽然会入股她的饭店,但她们都有自己的工作,还都是很不错的工作,自然不能让她们放弃工作,去管理饭店。
最终章云安决定,开饭店的事暂缓一下,至少要等她去参加完下次香江的拍卖会后,再专心来做这件事。
不过开饭店的地方,可以让林济和等人先帮自己找,找到可以先买下来。
对,就是买下来,她不是像窦花他们那种暂时还没有买房的能力,她既然有这个能力,肯定就只会买而不会租,这样才能不受制于人。
就比如之前她买的开画廊那处房子,听周海洋说,最近已经有人在打听背后的房主是谁。
如今画廊的生意不错,之前在羊城那次画展上,和周海洋互留了联系方式的那些潜在买家,已经有不少人陆续过来买了画。
他们过来时,基本都是带着自己的外国友人,那些人才是买画的主力军。
韩风唐雯他们俩的画如今也很有市场,画家村的其他画家的作品,虽不如他们俩的作品卖得好,但最差的每月也能卖出去一两幅,生活方面的压力现在肯定是没有了。
因此他们现在已经有条件去全国各地采风,寻找新的灵感,想创作出更好的作品。
目前京市开的几家画廊,除了大梦归离老师的梦园外,其他几家私人画廊,还处于仅供有着共同爱好的艺术家们交流的地方,能创造的利润微乎其微。
所以像梦园那样本来在有些人眼里,注定要亏本的私人画廊,现在画却卖得出奇的好,这怎么能让人不眼红。
先不说别人,就是魏明和许老板他们,眼睛现在可能比兔子还红。
章云安怀疑,在打听梦园背后房主的人,就是魏明。
怀疑他打算等打听到梦园背后真正的房主后,然后出一个足够让房主心动的价格,租下甚至是买下梦园,然后把大梦归离老师从梦园赶出去。
毕竟类似的事,之前魏明也不是没干过,之前他不就利用自己的关系,让美术馆附近的那家工厂,不肯把院子租给他们办画展吗。
梦园虽开的时间不长,但经过现在经常汇聚在梦园的那些艺术家的宣传,至少京市的业内人士,已经很少有不知道梦园的了。
就连南方那边,因为上次那些潜在顾客过来买画,另外还有齐从也在帮梦园做宣传,让梦园在南方也有了一定的名气。
如果魏明能花高价买下梦园,那么大梦归离老师肯定不舍得就这么舍弃刚经营起来的梦园,那魏明不就又有了拿捏她的办法了吗。
这也是章云安无论是当初开画廊,还是现在想要开饭店,都要买房而不是租房的主要原因。
只是她这次猜错了,魏明和许老板他们虽然确实眼红,但他们能把生意做这么大,自然就有自知之明,以前他们想拿捏大梦归离,那是因为那时,他们觉得自己还能拿捏得住她。
可从大梦归离在羊城办那次画展之前,许老板就被齐从的老板傅达生请去“喝过茶”,傅达生虽然比许老板年轻很多,但他无论是他背后的家族势力,还是他自己的势力,都不是许老板能抗衡的。
许老板都不能抗衡的人,就更别说魏明了,所以羊城那次画展,他们谁也没敢动手。
大梦归离最终也如他们所料,从羊城那次画展后,就算没有傅达生的警告,他们也很难再拿捏住她了。
虽说因为心有不甘,他们在画展结束后,把周海洋等人带着那么多钱回去的消息,透露给了羊城那边的暗势力,想给大梦归离一点教训,出口恶气。
但大梦归离不知从哪里请来了四个那么厉害的保镖,最终羊城暗势力派出去的那些人,连周海洋和韩风等人的身都近不了。
事后魏明怀疑,那些人是周老爷子派去保护周海洋的,所以从那之后,就彻底歇了继续打大梦归离的主意。
毕竟周老爷子要是插手了大梦归离的事,他还要坚持从中作梗,那他除非是不想在京市混了。
所以这次暗中打听梦园背后真正房主的人,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