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少勋, 篮子呢?”

章云安到了楼下,正好赵晓丽一家,还有万大姐一家, 也都已经出来了,她见赵晓丽和万大姐她们的爱人,手里都提着篮子,才发现后跟上来的林少勋两手空空。

林少勋经她提醒, 也才想起这茬,赶紧又折了回去, 在楼梯上碰见魏宝兰他们。

魏宝兰问他又回来做什么?

林少勋说, 是章云安给联欢晚会准备的点心忘记拿了, 然后就上楼去拿了。

本来还耷拉着脑袋的常铁军, 立刻又来了精神,哈哈大笑道:“这都多大人了,怎么还丢三落四的,这心里一天到晚也不知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谁料魏宝兰却看向他同样空空的两只手:“常铁军, 我让你拿的篮子呢?”

常铁军的笑容僵在脸上,“媳妇,我这就回去拿。”

听见他嘲笑声的林少勋, 拿着两个带盖子的大竹篮子出来时, 就见他也耷拉着脑袋回来了, 心里说了句活该, 就大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章云安, 你准备了这么多吗?”

赵晓丽和万大姐她们都只准备了一个篮子, 见她却准备了两个大篮子,有些吃惊地问。

章云安说:“以前我没少给大院邻居和部队添麻烦,就想利用这次机会, 做些东西给大家吃。”

鲍营长和万大姐爱人何指导员,和撞了头后的章云安虽没怎么接触过,但每次她让两人拿回家的那些点心,他们都是吃过的,自然知道她厨艺非常好,现在又听她这么说,就觉得大院一害,思想果然是进步了。

赵晓丽点了点头:“这样也好,正好可以让大家看看你的改变。”

她说完不知想到什么,又道:“要是等下有人不敢吃你这个大院一害做的点心,那就咱们几个吃,保证以后他们得后悔。”

章云安自然知道,赵晓丽的担心不是多余,还真有这个可能,吃过她做的东西的人并不多,难保不会有人真不敢吃。

万大姐接话说:“要是他们不敢吃,那咱们就自己吃,本来小章做的点心我就吃不够。”

章云安点点头,表示赞同两人的意见。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又有不少邻居提着篮子或是袋子下楼来,鉴于章云安最近的改变,大家也没有再对她避之不及,相互打了招呼后,便结伴一起走。

部队春节举办的军属联欢晚会,虽说会为大家提供餐食,但军属们都会自发性地带些自己做的或是买的吃食,还有带家乡特产的,同大家一起分享。

原来的章云安,是不会来参加的,倒不是她不想参加,而是林少勋怕她大过年的,再把部队好好的联欢晚会给破坏了。

以往每到过年,林少勋就会按她的要求,给她一笔钱,她就会带着钱和梁凤仪给的很多东西,回娘家过年,这样无论是部队,还是林家,才能获得短暂的清静,而得到好处的章家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当然,林少勋自己也不会参加这种军属联欢晚会,今年也是他第一次过来。

“我的天,你们快看,今年林少勋竟然带着章云安和孩子来了。”

早到一些,又不是章云安他们那栋楼的一个军嫂,一看见章云安牵着林思懿,走在拎着两个大篮子的林少勋旁边,惊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说话的这个军嫂,似乎和赵晓丽是差不多的性格,坐她旁边的人一听,也都纷纷看向门口的方向。

“乖乖,这还是搅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宁的大院一害吗,这,这也特娘太好看了吧。”

有个军嫂在意的点,明显和刚才那个军嫂不一样,她一眼就被章云安身上那件带着毛领的米白色长款大衣,和大衣下面露出来的黑色旗袍给吸引了。

章云安本来个子就高,长得又美,再加上世家大小姐的气度,手里还牵了个和她有几分像,被她打扮得十分帅气的林思懿,这一亮相,就算电影明星来了也得黯然失色。

谁料这时有人却说:“章云安什么时候丑过,不过现在确实比以前更好看了,只是不知道,等下老毛病会不会再犯,这里可不比家属区,她要是在这里犯浑,林副团长肯定得跟着受连累,挨首长们批评。”

“王主任不是说了,现在她的思想已经进步了,应该不会吧,不然林副团长估计也不敢带她来。”

就在几人议论的时候,就听隔壁桌的施团长爱人卢琴道:“少勋,小章,过来这边坐。”

林少勋闻言,便带着章云安他们走了过去,然后对她说:“这位是我们团长的爱人卢琴同志,你叫嫂子就行。”

章云安因为要配合林少勋演戏,在外面自然会给他面子,“嫂子好。”

这个晚会,军属可以随意坐,并没有特意按职位区分,这就让大家可以和自己相熟或是要好的人一块坐。

赵晓丽和万大姐她们,便选择和章云安一起坐到了这桌,魏宝兰本也想留下,她似乎不是很放心章云安,想在这盯着她,但和常铁军相熟的人,都不在这边,最终她只能跟着常铁军走了。

魏宝兰走前还悄悄叮嘱赵晓丽,说要是章云安被谁不小心刺激的犯浑,就赶紧和万大姐强行把她带走。

赵晓丽让她放心去,说会看好她。

谁料魏宝兰又说:“还有,等下看章云安带了什么好吃的,到时捡特别好吃的给我留几块。”

赵晓丽有些无语,心说小魏真正不想走的原因,应该是因为章云安做的那些点心吧,不过吐槽归吐槽,还是点了点头。

“小章啊,少勋经常出任务不在部队,你要是有什么需要老施帮忙的地方,尽管去找他,千万别不好意思。”

章云安虽觉得,和她完全不熟的卢琴,对自己似乎太热情了一点,但还是点了点头:“谢谢嫂子,我会的。”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就听从外面进来的施团长说:“少勋,你怎么还不把篮子放下,还有怎么带这么大两个篮子过来?”

林少勋闻言道:“我爱人说,以前她没少给部队和大家添麻烦,就想利用这次机会,做些东西给大家吃。”

他这话一出口,隔壁那桌刚才还在议论章云安的军嫂也都听见了,有人小声嘀咕:“大院一害做的东西,这谁敢吃,没得等下吃了拉肚子。”

其他几人也都颇有同感,再说今天不仅部队给他们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各家也带了不少吃的过来,谁会想去吃章云安做的东西。

大家只希望,她能老老实实待到晚会结束就谢天谢地了,毕竟这么开心的时候,谁也不想好心情被破坏。

只是很快她们就听见施团长笑道:“这样啊,那可太好了,你不知道,你嫂子自从上次吃了小章做的茯苓糕,一直惦记到”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卢琴悄悄踢了一脚,显然没明白她意思的施团长,疑惑地问:“哎,你踢我干嘛?”

卢琴简直要被臊死了,气得又踢了他一脚。

其他人都在憋笑,章云安也终于明白,卢琴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个大院一害这么热情了。

卢琴在大院也算小有名气,那就是出了名的挑嘴,能让她吃了后就惦记的茯苓糕,那得多好吃?

刚才根本不稀罕章云安做的点心的那几个军嫂,也有些好奇起来,之后眼睛时不时地瞟向章云安带来的那两只大篮子。

“今天没做茯苓糕,但做了山药糕,另外还有其他几种点心,嫂子等下看看其中有没有喜欢吃的。”

卢琴倒也不是扭捏的性格,虽说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就恢复如常,说等下一定好好尝尝。

很快大家就把从家里带来的吃食摆了出来,有像章云安一样带糕点的,也有带家乡特产的,甚至还有人带咸菜的。

但无论带了什么,都是大家的一片心意,这个年代,国家还并没有真正富起来,吃不饱饭的人大有人在,部队这些军属的家庭条件,自然也有高有低,但却并不会因为带咸菜来,就被谁嫌弃。

要是真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嫌弃,最终那人反而会变成被大家嫌弃的人。

其中有一个军属带的是老豆腐烧咸菜,在章云安看来,那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咸菜,并不是违心的那种,是真的很好吃,就着馒头吃堪称一绝。

所以有时候,并不是昂贵的食材才能做出美食,普普通通的食材,只要肯用心做,一样可以做成美味,就比如她也很爱吃的鸡腿面包一样,还有就是看和谁在一起吃的心情。

这顿饭,她吃到了来自天南海北各种不同风味的吃食,这是她两世加起来,所吃过的最特别的一顿饭。

这得感谢林少勋,要不是他带自己来,她也不会知道,这个年代的军营生活,是多么的质朴又热情。

当然,除了她这个在别人眼中黑历史一大堆的大院一害,时不时就要接受来自不同人对她带着警惕的一瞥。

可能就连部队首长,也在关注着她这边,但凡她有什么过激行为,应该会立刻派人过来把她给叉出去,以免破坏这么欢乐的氛围。

好在她很有自知之明,全程老老实实待着,只和赵晓丽还有万大姐她们聊天,另外就是品尝来自各地的美食,再就是看提前准备了节目的战友和军属们的表演。

而她做的那两篮子点心,一开始除了吃过她做的东西的人,其他人都不太敢吃。

最终还是隔壁桌那几个军嫂,实在控制不住好奇心,派那个很欣赏章云安现在穿衣风格的军嫂,过来拿了一点去尝尝。

谁料这一尝,几人就都瞪大了眼睛,但明显不好意思再过来拿,只能让她们的孩子,通过林思懿和鲍壮壮他们这些孩子的友谊,最终又拿了一些。

附近一些人见状,也都带着好奇,过来拿了一点尝尝,就这么你拿一点,我拿一点,很快两大篮的糕点就被拿光了。

“完了,小魏还让我给她留几块的,我光顾着吃了,竟忘了这茬,她不会生气吧。”

看着章云安家那两个空空如也的大篮子,赵晓丽一拍脑袋,有些懊恼地说。

本来她还担心,除了他们几个,没人敢吃章云安的点心,会让她失落,谁知最后竟被拿得一块不剩。

章云安看了眼此时正在台上大展歌喉的魏宝兰,安慰她道:“没事,我家里还有,等回去给她拿一些。”

赵晓丽一听,总算松了口气,随后指着魏宝兰问她:“章云安,你说小魏唱的这是啥歌,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过,不过还怪好听的,真没想到,小魏会的东西还真挺多的。”

章云安也觉得挺好听的,只是别说赵晓丽没听过,她也没听过这样的旋律,此时她也更加确定了之前的猜测,魏宝兰也是借尸还魂这事。

想到魏宝兰可能知道未来所发生的事,心说,难道她和自己恰恰相反,自己是从过去来到这个新时代,而魏宝兰,则是从未来来到这个对她而言的旧时代。

她现在所唱的歌,应该也是属于未来那个时代里的歌吧。

就在她想着有关魏宝兰来历的时候,台上的魏宝兰已经唱完了,然后她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常铁军那标志性的笑声又响起了。

章云安可以预测,接下来这个笑声,估计得延续好长一段时间。

一直到晚会结束,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大家都很开心地回家。

走到门口时,林少勋看了看门,总觉得比别人家缺了点什么,很快他就发现了,他们家的春联还没贴。

之前他都忙着给章云安当帮工,又在暗戳戳地观察她,就把贴春联这事给忘了。

“怎么了?”

章云安见他站在门口不动,有些疑惑地问。

林少勋看了一眼已经开门,却迟迟没进去的常铁军和魏宝兰,压低声音说:“春联好像忘记贴了。”

谁料他声音都压得那么低了,还是被常铁军听见了,“林副团长,你这一天到底在想什么,一会儿忘了提篮子,一会儿就连春联都”

他说到这里突然卡壳,因为他悲催地发现,他今天也因在给魏宝兰打下手,忘记贴春联了。

本来还以为要被常铁军逮到机会嘲笑的林少勋,见他突然卡壳不说了,还以为他转性了,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林少勋很快就发现,他为什么不笑了,因为他家门上和自家一样,也没有贴春联。

林少勋这人,真的很少笑,除非是在对着林丰意和生气的时候,另外可能就是像现在这样,真的遇到了极其可笑的事,终是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章云安和林思懿,还有默默看常铁军作死的魏宝兰,也实在没忍住笑了起来。

本来还磨磨唧唧不肯进屋的常铁军,此时却麻溜的进了屋。

“章云安,你们这是遇到啥可笑的事了,笑得这么开心,也说来让我笑笑呗。”

已经进屋的常铁军,觉得赵晓丽就是故意的,心说她肯定是听见自己之前挤兑林少勋的话了。

好在最后还是他媳妇开口了:“小赵你要是好奇,就自己上来看。”

赵晓丽还真想上去看,结果就被她爱人给拉住了。

“算了,太晚了,你们明天再说给我听吧。”

赵晓丽在楼下说了一句,就没了声。

常铁军默默松了口气。

之后他和隔壁的林少勋,大晚上的各自熬了一些浆糊,在新年钟声敲响之前,总算是把春联给贴了。

之后他按照往年的惯例,给林思懿包了一个红包。

章云安也给他包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林少勋看见后说:“小孩子,不用给他包那么多。”

章云安却说:“思懿过完年就七岁了,已经算是小大人了。”

林思懿其实无所谓红包多少,他在意的是,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章云安给他的红包,还是这么多,有种她把这些年的红包,一次都补给了他的感觉。

他看了看章云安,眼里不知不觉蒙上了一层水汽。

“思懿,你怎么了,是爸说错话了吗?”林少勋见他刚才还好好的,突然要掉眼泪,还以为是自己刚才说的话,让他难过了。

林思懿摇了摇头,走到章云安身边,一副求抱抱的表情。

章云安带他也有一段时间了,她知道林思懿看似坚强,其实心思很敏感,伸手把他抱起坐到沙发上,轻轻拍着他的背。

林思懿可能今天一天就没停过,现在时间又不早了,章云抱着他没一会,他就睡着了。

章云安把他抱回卧室床上,等再出来的时候,抱了一床厚被子出来。

之前她就和林少勋说好了,他自然明白这是让他在沙发上睡。

他伸手接过章云安手里的被子,想说什么,章云安已经转身回卧室了,然后卧室的房门,就将他和他们母子俩给隔开了。

屋里因为有供暖,所以并不冷,但林少勋躺在沙发上,却迟迟睡不着。

他在黑暗中,脸朝向书房的那个方向,那里本来应该算是他的书房,以前的章云安基本不会进去,可现在,那里却成了他连进都不能进的地方。

想到章云安那句,他的活动范围仅限客厅,厨房卫生间这些地方,猜测书房里,或许藏着有关章云安的秘密。

但他却没想过要私自进去看看,如果章云安真的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那么他也希望这件事是通过她的口来确认。

而且他敢肯定,只要自己敢踏进书房一步,明天章云安就能带着林思懿远走高飞,让他再也找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迟迟睡不着的林少勋,突然听见卧室里传来一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他赶紧起身去敲门。

被吵醒的章云安,刚想说林少勋你半夜敲什么门,就发现身边好像少了什么,伸手一摸,才发现睡在她身边的林思懿已经不见了。

在她的印象里,一直是林思懿睡相不好,所以她立刻清醒过来,下床的时候也没敢立刻走路,而是拿脚在地上扫了扫,果然扫到已经掉在地上的林思懿。

她从旁边绕过去,去开了灯,又随手开了门。

“房间里”

林少勋话说到一半,就看见了掉在地上的林思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思懿睡相有些不太好,我都拿椅子挡着了,他还是时不时就会掉地上,看来我得去给他打一张四周都带栏杆的床才行。”

林少勋闻言,有些疑惑地看了地上的林思懿一眼,心说以前也没听他妈说过,林思懿睡相不好,但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见章云安要去抱林思懿,自己抢先一步把他抱回床上,又把被子给他盖好。

“你也快上床吧,别冻着。”

林少勋见她身上只穿了秋衣秋裤,秋衣秋裤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完美地勾勒出来,露在外面白皙的一截脚踝,实在引人浮想联翩。

他只看了一眼就垂下眸,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又在发什么神经,就催促章云安上床。

章云安点点头,然后把他请了出去,反锁上卧室的门。

不是她信不过林少勋的为人,以他对原主的讨厌程度,是绝对不可能对她产生什么非分之想,但林少勋于她而言,到底只是个陌生男人,和他共处一室不锁卧室门的话,她会睡不踏实。

之后她又把那些椅子搬回床边,可能是怕林思懿再掉下去,她还把林思懿抱到了床的最里边。

林少勋看着在面前关上的房门,和反锁门的声音,即便有些担心林思懿等下会不会再掉下来,也不好把那句要不卧室门就别关了的话说出来。

只是之后他就再也没睡,耳朵一直听着卧室那边的动静,好在林思懿没有再次掉下来。

他觉得章云安或许说得对,确实应该给林思懿打张四周都带栏杆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