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这个年是赵宗宝长这么大过的最难受的一个年。

本来他坐牢一年,他还没当回事,以为自己出来后还是过去的小霸王,横行无忌,还想着出来怎么报复徐惠清,结果出来后,短短一年时间,就好像他在大山里待了十几年似的,什么都变了。

钱不值钱了,家也没了。

平时这种感受还不大,可到过年除夕夜那天,这种平时还不觉得感受,一下子放大了无数倍!

家里没有父母帮他张罗好饭菜了,没有徐惠清每天下班回来抱着女儿笑盈盈的轻声哄着唱歌的声音了,没有任他呼来喝去的姐姐姐夫了。

整个大年夜,只有他一个人,连个给他做饭的人都没有。

赵大姐虽因为赵大姐夫把弟弟家卖彩电的钱花完了,心虚在他这里免费干活,可她毕竟是嫁了人的媳妇,过年是要回去过的,家里事情也是要她干的,尤其她还是大儿媳,年底家里一大堆的事情,她要不回去,她公公婆婆能从年底骂到年头,她自己名声也坏了。

赵三姐、赵四姐就更不用说,她们平时偶尔过来帮忙可以,要是常住在娘家不回去,那等待她们的可能就是殴打。

她们也不敢不回去,不回自己家,她们能去哪儿呢?娘家又不是她们的家,她们不回家,说到哪儿,别人都会说是她们的错。

她们怕赵宗宝不会做饭,几个姐夫却不怕,说:“他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自己做个饭都不会?他是腿瘸了,又不是手断了?我就没见过哪个瘸子饿死的!”

对于媳妇经常回娘家干活,连一分钱工钱都没有,几个姐夫早就有意见了,说话自然也不客气。

小舅子又不是没钱!

存折上好几万块钱,建那么大一个溜冰场和歌舞厅,年底生意那么好,也没说给他姐姐们一分钱!

几个姐夫心里当然不舒服。

两个姐夫,一个是老农民,一年到头就靠地里的那点收成,前两年一年也就存个两百块钱,这两年一年也就存个三四百;四姐夫山边上人,田地不多,纯靠竹编挣钱,实际上生活中山边上的人,谁不会一点竹编手艺?一些竹篮子、竹篓子都是自家编的,他一整年,夫妻两个手都被竹篾划烂了,都挣不到一千块钱,那挣得是真辛苦钱!

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贫苦的老农民,小舅子对两个姐姐只会剥削,半个毛都不回报,两个姐夫心里痛快才怪。

至于大姐夫,大姐夫从不管媳妇的,他自己一天到晚在外面跑三轮车,挣了点钱他就自己送赌场了,儿子都是他爹妈在养,媳妇找不到他,他也不管媳妇是不是因为他把钱拿去赌了,整天在娘家干活。

但是他不管,他爹妈管啊!

就连原本最可能会过来跟他一起过年,给他做饭洗衣服的赵五姐夫妻俩,这个年都没回来。

于是原本热闹的除夕夜,就只有赵宗宝一个人在家,冷锅冷灶,在家等了一天,都没一个姐姐过来给他做饭,一直到快晚上了,他直接在斜对面的小馆子里定了几个饭菜送过来,在溜冰场和歌舞厅过的。

除夕夜吃过年夜饭,溜冰场和歌舞厅人就多了起来,可他一个瘸子,哪里管得了两个场子?之前一直靠着姐姐,现在姐姐们不在,很多人就自己溜进去跳舞,也不给钱。

他现在也不想管赵五姐夫妻俩怎么样了,只想让他们回来,继续给他当牛做马,给他当免费的劳动力和打手。

元宵节那天,他坐着三轮车,一路到徐家村,还没进村呢,有认识赵宗宝的人看到他,就指着他和人说:“那不是惠清前头那个吗?”

徐惠清是村里的大名人,人人都知道他。

徐家村除了几户外姓人外,家家户户几乎都沾亲带故,看到赵宗宝,忙叫家里孩子:“快到上面去通知一声她大伯,告诉他惠清前头那个来了!”

家里小孩子听到拔腿就往村子上面跑,“大伯伯!大伯伯!惠清小姑前头那人贩子丈夫来了!”

原本一家人吃元宵的徐大伯一家忙把几个儿子儿媳都喊出来了,说:“走!他还敢到我们村子来,肯定是没安好心,不干好事!”

小孩子的嗓门大,他又是一路喊上前的,村路两旁的许多人家都从家里跑出来了,想看看赵宗宝过来是做什么,一个个眼神都不善。

赵宗宝最是能屈能伸的,伪装起来,完全就是个大好青年,到了村子上面,看到村子里的人都围出来,拿出口袋里的烟一个个的散烟,笑着说:“叔叔婶子好,我是来找惠清的,惠清在不在家?”

徐大伯凶恶地说:“惠清都跟你离婚两年了,你还来找她做什么?”

赵宗宝不好意思地说:“大伯,我晓得,都是我的错,我混账,当初我二姐把小西送人这事我是真不知道,我要知道,我就是畜牲!”

他诅咒发誓道:“现在我该罚也罚了,我二姐和我妈也进去关着还没出来,我爹也没了,也得到报应了,好在小西顺利找了回来,这不是过年,我就想过来看看惠清和小西,看看她们过的好不好。”他惭愧地说:“你们都晓得,我是最喜欢惠清的,要不是这事,我和惠清感情也不知道多好,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想来接惠清回家。”

他这一番唱念做打的表演,还真有不少人信了他的鬼话,以为卖掉小西真的只是他父母和二姐做的,他一无所知,而且国人就喜欢看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花好月圆的结局,觉得浪子回头金不换,见他这样,觉得确实是把惠清和小西接回去继续过日子最好。

看人家多大度,他爹都被枪毙了,把他和他妈、他姐都送到监狱了去了,他都不计前嫌,还这么喜欢徐惠清,还要接她回去过日子,简直就是情种啊!

还有不少女人居然还感动上了,觉得赵宗宝是真喜欢惠清啊,真爱啊!

尤其是她们还收到不少赵宗宝抓的一把把的糖果和苹果。

只有徐大伯,皱眉冷着个脸,说:“你回去吧,惠清不在村子里,她都有两年没回来过了。”

赵宗宝连忙打听说:“那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徐大伯自然不啃漏口风:“我不晓得!”

徐惠清每次打电话回来,也不会在电话里多说,所以村里很多人都只知道徐惠清去外面大城市了,却不知道去了哪个城市。

赵宗宝没有问到也不介意,看到徐大伯的小儿子好奇的看着他,他就笑笑对村里还剩下的一点没出去打工的年轻人说:“我现在在镇上开了个溜冰场和歌舞厅,欢迎你们随时去玩,我给你们免费!”

这句话让徐家村不少年轻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水埠镇上有了个新开的溜冰场和歌舞厅这事很多人都知道,但很少人知道是赵宗宝开的,因为他们都没有进去过!

年底这段时间什么都贵,小地方的物价更是比城市里都不便宜多少,甚至更贵!

赵宗宝的歌舞厅的溜冰场就是年底开的,溜冰场玩两个小时就要五块钱,十块钱玩一天,这谁玩的起?人家工地小工累死累活干一天,也才七八块钱。

也就是年底打工回来,身上有钱的小年轻们,要面子,爱玩,不在乎钱,才愿意进去玩玩。

他们这些人,都只在外面好奇的对着院墙看看,现在听说能免费去玩,他们可不知道赵宗宝说的是客气话,当天晚上就真去玩了。

正好溜冰场的主流顾客全都外出打工去了,现在溜冰场没人,给他们玩不过是给几双旱冰鞋的事,就让赵宗宝把他想知道的消息就都打听到了。

徐惠清的事,别人不知道,徐惠清大伯的小儿子徐惠根是听他爸说起过一些的,毕竟之前他爸还想把他送到徐惠民三兄弟的工地学钢筋工去,只是徐惠民三兄弟的工地快完工了x,他们自己都还没找到下一个工地,这才让他没去成。

徐大伯他们倒也没有怀疑过徐惠民他们说谎话,毕竟两年前他们就去了工地,什么工地建了两年,差不多也要建完了,算算时间,差不多也是完工了。

而且听他弟弟说,徐惠民他们还是没有包工头的,当初能进去,纯靠惠清介绍,至于徐惠清一个刚去城里的人,为什么能给三个哥哥介绍去工地上当钢筋工,他们也不多想,大侄女是大学生,大学生什么事办不成?大学生脑子活,办法多,可不像他们,出门就只能靠熟人介绍,没熟人带着,他们连门都不敢出,更别说找工作的门路了。

但徐大伯也只知道徐惠清在H城,具体在H城哪里,他也不知道,徐惠根自然也不知道。

赵宗宝想要找到徐惠清,一是想找到他家埋在柏树下的古董,二是想找到她,至于找到她后具体要做什么,他只是不想让她日子好过,具体要做什么,他是打算走一步看一步的。

但他心底隐隐有两个想法,一是让她的名声臭大街!

二是毁掉她的工作,再把小西抢回来、偷回来,藏起来让她痛苦!

如果她有了对象,就去她对象那里败坏她的名声,让她没人要,要是她已经结了婚,就去找她婆家,找她丈夫,说她有多么狠毒,他一家被她害的有多惨,他就不信,她后面的婆家看到她前面的婆家被她害的家破人亡,还敢要她!

之后的几天,他每天都来邀请徐惠根去他的溜冰场溜冰,歌舞厅跳舞,这个时候没什么人了,对年轻人来说自然也就少了吸引力,他就打出了女生免费的招牌,来吸引年轻男人们来跳舞。

距离他歌舞厅不远处有个高中,他就给高中学校里面一些成绩不好的混混学生半价,让他们带学校的女同学来跳舞滑旱冰。

*

徐惠清并不知道赵宗宝正在想办法套她的住址。

这时代也不像二三十年后,家家户户有电话,人人有手机有网络,可以煲电话粥。

这时代的主要通讯还是靠写信,徐父虽然识字,但他也不可能给自家大哥写信,有啥好写的?

徐母不识字,就更不可能往家里写信了,他们没事甚至一年半载都不会跟老家联系一次,联系都是年底回来,也不会影响感情。

他们也不打电话,他们不知道电话费是按分钟算的,只以为打的时间越久钱越多,每次打电话恨不能一句话说完,说完就立刻挂电话!

徐惠根听了赵宗宝的话,回去问他爸妈,徐惠清在H城哪里,徐大伯听到就瞪着眼睛:“我哪知道在哪里?我又没出去过!都说了H城了,那就是H城了!”

徐惠根这段时间天天被赵宗宝带着跳舞、滑旱冰,被一群小姑娘围着,以为自己真是个人物了,不耐烦地说:“那是在H城哪里啊?总有个具体地方吧?惠风他们都去了,我就不能去吗?我都二十四岁了还没娶到老婆,我就不急吗?老三他们去了能挣钱,就不能带带我?把我钢筋工教会了,我自己去找工头上班也行啊!”

气的徐大伯也骂起来:“都说了他们工地就要完工了,没活了,你现在去干啥?他们自己都还没找到下一个工地呢,带你?带你不挣钱吃什么住什么?你要真急着找老婆,年底就把钱带回来,别一天到晚出去打牌,钱都送给赌桌了!”

他比徐父年龄还要大几岁,除了还能在地里犁田,每天挑粪种菜,也干不了什么重体力活了,自己现在都跟大儿子一家养老了,自然也管不了小儿子了。

徐惠根葱自己父母这里得不到消息,自然也就无法给赵宗宝提供消息,也得不到好处。

实际上,他除了每天过去跳跳舞、滑滑旱冰,被赵宗宝恭维几句,分到两根烟抽,实际的好处一分都没。

赵宗宝多精明的人,他自己亲姐姐亲姐夫在他这里都一分好处都讨不到,他一个外人能从他这里得到好处?

赵宗宝见他没用,后面就不再免费请他来跳舞滑旱冰了,正好徐惠根的包工头也到了要出去打工的时候,把手下的小工们一起带走。

赵宗宝没了徐惠根,还有徐家村其他人。

五公山乡只有初中,没有高中,想上高中就只能在水埠镇上,或者成绩更好的,去吴城高中,他有事没事,就请徐家村的高中生们来自己歌舞厅跳舞滑旱冰,十八九岁的男孩女孩,正是喜欢玩,爱面子的时候,一笼络一个准。

*

经过两年建造,隐山商品市场的主体建筑已经差不多建好了,还有一些后续工作和装修没完成,见到了实物,原本都不敢买铺子的人,在见到商品市场里面的铺子后,有远见的人,也开始买铺子。

徐惠民三兄弟去年年底都挣了不少钱,尤其是徐惠风,反劫了几个偷盗兼打劫他的小偷后,从原本七八千的成本,一下子涨到了五万多,光是去年下半年半年时间,他就挣了十多万。

这十多万,他除了买了个房子花了一万多,加盖了一层花了两万多,剩下的钱,他除了留下两万作为本钱继续做生意,剩下的钱,他听了徐惠清建议,全部都用来买了铺子。

商品市场靠主干道这两条街的铺面基本上已经卖光了,他就将自己原来买的铺子里面和隔壁连着的三个铺子买了下来,门面铺位价格高但面积小,里面的铺位面积比门面铺稍稍要大个五六平,单价也稍稍便宜一些,这样原本十几平的铺子连起来,就有六十多平,有两个门面,两个在门面里面,不论是今后想开个小吃店、餐饮店,还是租给别人收租过活,几个铺子在一起,都适合。

只是价格从两年前的七千一个,到现如今快两万一个了,但因为看得见摸得着,甚至他都去看过了自己的铺子,知道有四个小铺面是自己的,他自己看着也踏实开心。

徐惠生也买了两个铺子,他原来铺子的位置不是门面铺,而是在里面,他买的那条街的位置已经没有门面铺位,只有里面的铺子,干脆也买着连在了一起,三哥铺位面积总共五十平出头,都在紧挨着楼梯边上的位置。

徐惠民是三兄弟赚钱最少的,他原来也没有铺子,也是去年卖鞋子挣了些钱,也跟着买了两个铺子,只是位置没有徐惠风和徐惠生的好,外面位置比较好的铺面基本上全被人挑完了,剩下的就只有里面的铺位,这样的铺位大多都是在中间的位置,老顾客要不是对里面特别熟,第二次再来,基本上都找不到你家铺面在哪的这种,能不能再遇到,纯靠缘分。

能选择的少,也就只能选稍稍靠大门口位置一些的铺面,这样假如以后遇到老客户,至少她们可以根据从哪个门进,走到第几行,再右转到第多少个铺位,这样寻找要容易的多,不然三层楼,上万个铺位,纯靠铺面的序号和东南西北几个区来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即使这两年靠着预售,已经卖出去不少铺位了,三兄弟一下子就买了七个铺位,也是让马经理高兴不已。

当初他那么热切的把三兄弟安排成为省建设集团旗下的临时工,为的不就是方便三兄弟办理收入证明,好买铺子吗?等了两年,可算是把三兄弟给等到了。

马经理笑呵呵的带三兄弟去办手续。

隐山商品市场是省建设集团除去隐山小区外最重点的项目,不光是全部的资金都投入到这个项目当中,还是贷款很多在做这个项目,所以马经理现在依然还是负责隐山商品市场销售部的经理。

买完了铺子,马经理还笑呵呵的问他们:“等这个项目完成,你们有没有什么打算?”

三兄弟都被问的有些迷茫,不知道马经理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惠生早就想好了,这个项目完成,他就自己出来开个音像店,不做了,可徐惠民不会做生意,不会说普通话,他还是打算接着干钢筋工这活的。

听到马经理的问话,不由茫然的看着马经理。

马经理一看这老实人的模样,不由笑道:“我是问你们,是打算自己出来单干,还是继续在我们建设集团干?”

徐惠生不打算干在工地上干了,就在一旁笑笑不说话,倒是徐惠民问马经理:“那咱这个项目结束后,我们去哪儿啊?”

他是真迷茫。

省建设集团的人x几乎全都是从前身省纺织厂转型过来的,他一个半路加入的,和省集团的老员工们可以说是格格不入,待遇也只比工地上包工头们带来的小工们好上一丢丢而已,要是这个项目结束,没有省建设集团安排,他自己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马经理笑着说:“你别急,活肯定是有的,咱们这个项目只能算一期,要是一期运营的好,后面还有二期、三期。”

至于马经理说的二期、三期选址在哪儿,马经理没有说。

徐惠民听说后面还有活干,就放心了。

他也不懂不在乎什么一期二期,总之领导让他去哪儿他去哪儿,有活干就行!

徐惠风则是还没想好未来到底要怎么做。

他现在在工地上钢筋工干的挺好挺开心,钢筋工是少有的技术与力气并存的活,他别的没有,就是有一身蛮力,只是二期、三期的工程不知道在哪儿,他怕离的太远,家里只有马秀秀和儿子两个人在,马秀秀还想搞个小饭馆,他怕她忙不开,照顾不了儿子。

所以一时间,还在纠结当中。

回去后,三兄弟就将马经理的话跟徐惠清说了。

徐惠民有些忧虑地说:“也不知道这个二期三期远不远。”

被三兄弟提醒,徐惠清突然想起,当初中介带她过来看房子时,隐山商品市场对面是没有城中村的,有的是另外两个市场,一个是鞋类批发市场,一个是箱**具批发市场。

马经理说的二期、三期,不会就是这个鞋类批发市场和箱包/皮具批发市场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随着一期的商品市场的竣工,二期的鞋类批发市场和三期的箱包/皮具批发市场就会相继开工,那城中村那一块是不是很快就要拆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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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JC和観┤缒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