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莫斯科不过春节, 但是大使馆依然和国内一样放几天假,工作暂时告一段落。

最后一天上班,陈姨要去接司芸和满满, 司小铁只能跟着妈妈去使馆。

张姐和小覃见过司小铁,但没见过真人, 这会一进办公室小女孩便被围住。

“宝宝你几岁了?”

“宝宝你叫什么名字?”

“宝宝你上幼儿园了吗?”

问题不断, 司小铁一一回答。

林珂再看过去的时候,小姑娘已经被小覃抱着怀里投喂零食。

走廊外路过的同事见着屋里有个粉嫩小团也都进来摸摸捏捏说上几句话, 非常喜欢这个小不点。

办公室一个上午人来人往。

到了中午,小覃带着人去食堂吃饭,又是新一轮围观。

好在司小铁是个小小社牛, 谁来了都笑眯眯地, 一点不觉得累。

一波又一波后终于吃上饭, 林珂给她小碗夹了个大鸡腿, 小女孩摇头晃脑开始吃得香。

食堂有电视,饭点会放新闻。

司小铁吃着吃着忽然指向电视喊:“是爸爸!”

三个大人齐齐看过去,果然看见新闻里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 新闻标题写着中俄能源领域开创新合作之类的标题。

张姐和小覃见过司郁鸣, 但不清楚他具体做什么, 只听林珂简单提过一嘴开公司的。

眼下再看这个能上电视台的男人......小覃张着嘴巴看完全程, 最后忍不住问:“小铁宝宝, 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张姐比她淡定, 撞撞她肩膀,“新闻不是说了, 国内龙头企业熵域,熵域你不知道?”

小覃完全懵了,北城现在最大的金融、地产、医药、科技、制造集团, 谁不知道?

小覃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她想问林珂,但是嘴一张转向司小铁,“小铁,你爸爸开的什么公司?”

司小铁当然知道爸爸公司名字,大声应:“熵域!”

小覃不死心,“你爸爸的办公室在哪一层?”

小姑娘一听这个有点苦恼,“我爸爸在最高最高那层,我每次去都要坐好久好久的电梯呢。”

好了,确认无误。

她这个新同事,不仅能力强气质佳,还是豪豪豪豪门阔太太。

林珂见小覃呆呆,笑道:“好了,吃饭吧,她爸爸其实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小覃摇头,又想起她之前劝自己那些话,更加傻眼,林珂她竟然还要跟人家离婚?天啊......

继续吃饭,可没过一会,司小铁盯着某个方向看了几秒,然后惊喜跳下椅子,飞奔过去,“爸爸!”

三人再顺着看去,看见缓步走来的几位领导,中间那人是方才新闻里主角无疑。

男人身量高,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妥帖地包裹着宽肩窄腰的身形,没有一丝冗余,身上气场强大,像远山巅上终年不化的雪,带着不容轻易攀附的冷冽,又仿佛平静海面下的暗涌,无声却磅礴。

可在见到女孩那一刻冰雪融化,弯腰抱起女儿的动作轻柔。

司郁鸣视线扫过来,在林珂身上停顿两秒,转而为同行人介绍司小铁。

那是使馆分管商务的领导徐司,林珂赶紧过去。

到跟前时讨人喜欢的司小铁已经哄得大家眉开眼笑。

司郁鸣腾出一只手揽过她腰,带近来介绍:“这是我太太,林珂。”

工作已经半年,就算没有直接工作对接,使馆也无人不知翻译司新派来的这位翻译。

更何况是高副部多次点名表扬的御用翻译。

徐司也早知道林珂和司郁鸣关系,当下并不多惊讶,含笑道:“司总啊,你可真是有福气,咱们林珂未来指日可待。”

这一句夸到心坎,司郁鸣笑意晏晏:“是,我的福气。”

林珂从他怀里抱走司小铁,点点头礼貌说:“那徐司你们聊,不耽误你们。”

徐司想留人一起吃饭,可男人已经摸摸女孩小脸,“去吧,下午等爸爸下班。”

司小铁:“嗯!”

母女俩走开,一群人往旁边包厢去,徐司话题不外乎林珂。

等他说了几句,司郁鸣淡淡转移话题,“徐司,能源计划方案咱们要再讨论讨论。”

徐司明白这句话意思,笑笑不再提起林珂,投入到工作中。

不过司小铁下午没能等到准时下班的爸爸,林珂和她先回家。

家里司满澄和司芸已经在等,两个小孩一见面就抱到一起,司小铁依旧是热情分享她的心情,“哥哥我好想你啊,你想不想我?”

“想!”

和哥哥说了两句话司小铁又去抱司芸,“姑姑你想不想我?”

司芸故意:“才分开一个月不到,有什么好想的?”

司小铁难过瘪瘪嘴,“可是我很想姑姑啊。”

司芸看不得小女孩这可怜兮兮模样,赶紧抱着人哄:“想想想,想还不行。”

叙完旧两个小孩在客厅玩,司芸去房间整理行李,林珂到厨房帮忙。

打完下手出来,司芸已经整理好,在阳台上讲电话。

她想给司郁鸣发消息问什么时候能回来,又模糊听见司芸好像在讲工作上的事,便问两个小孩,“姑姑在跟爸爸打电话吗?”

司满澄应:“不是,妈妈在跟宋叔叔打电话。”

“宋叔叔?”

“嗯,李奶奶说,宋叔叔以后可能是我的新爸爸。”

林珂一整个震惊,又小心去看小男孩脸色,不过没看出什么异常,司满澄脸上没有高兴但也没有难过。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敢多说。

先给司郁鸣发微信,他不知道在做什么,没回。

陪孩子们玩了一会,司芸打完电话回来。

她想了想,趁人去卫生间时跟过去,司芸纳闷问:“你跟着我干嘛?”

林珂实话实说:“刚刚满满跟我说,有个宋叔叔准备成为他新爸爸?”

司芸脸一沉:“谁跟他说的?”

“李姨。”

“真是多嘴。”

“所以是真的?”

往常气势十足的女人难得染上点羞意,“没有的事。”

“那李姨怎么会知道?”

司芸瞪一眼过来,“我回去就把她开了!”

林珂猜到点什么,嘴角扬起,“到底有没有?”

司芸避开视线,说话声小了点,“......还在接触。”

“这个宋叔叔是谁?郁鸣认识吗?”

“......行了,别说了,我心里有数。”

她抬步继续往前,林珂声音追在身后,“满满那边......”

“知道,啰嗦。”

人一走,林珂扭头就掏出手机发消息:【姐姐身边有个姓宋的男的吗?你知不知道?】

可他十几分钟前的信息都没回,这条同样。

等到七点开饭,手机依然安安静静,她直接拨过去电话,拨了两回都无人接听。

不发信息的话俩人可能一天半天不联系,但是现在发过去的信息已经差不多一个小时都没有回复,之前除了开会坐飞机从没有这样过。

这不正常,而且他现在不在飞机上,会议估计也已结束。

林珂心里有些慌,跟司芸说了两句让她打电话,同样没人接。

他这次过来没带徐林,身边助理是之前负责对接莫斯科和西亚工作的员工,林珂不认识,“他那助理好像姓秦,姐姐你有没有联系方式?”

“没有,但公司通讯录有。”司芸找到助理号码拨过去,同样是无人接听。

俩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渐渐感觉到不安。

最后是司芸安慰她:“可能还在开会,他今天不是去你们那了?”

是有还在开会的可能性,林珂发消息问徐司手下人他们结束了没。

那边很快回:【差不多六点就结束了啊,怎么了?】

林珂心里咯噔一声。

司芸见她不对劲,赶紧拿过手机看,看见信息后眉头也皱了皱。

那边洗好手跑出来的两个孩子见妈妈们僵僵站着,表情都不太妙,也慌起来。

司小铁抱妈妈大腿,“妈妈怎么了?爸爸呢,爸爸怎么还没回来?”

司芸冲陈姨招手,把他们先支走。

再转回来,认真说:“估计是路上有什么事耽误了,先不要着急,我问问他们今天的司机是谁。”

司芸资源比她多,也比她冷静,说完开始打电话。

林珂深呼吸,回去照顾饭桌上频频望来的两个孩子。

“没事,来,我们先吃饭。”

可惜这句话一点没用,司小铁紧张拉着妈妈手:“爸爸呢?”

林珂抿抿唇,没有瞒着他们:“爸爸没有回妈妈消息,妈妈和姑姑有点担心,现在姑姑去联系司机叔叔了,很快就能有消息,小铁和满满不用担心。”

司小铁和司满澄还不懂太多,但能感受到萦绕身边的沉重气氛,他们哪还有心情吃饭,乖乖和林珂一起等司芸打完电话。

可站到阳台的女人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脸上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林珂再发消息给刚刚同事:【今天司郁鸣姐姐过来,按道理他没有其他安排了,可是现在一直没回来,小吴,你帮忙问问他回来时是坐使馆的车还是他自己的司机。】

小吴几分钟后回:【司总坐的自己的车。】

林珂找到门岗电话,让帮忙查六点过后外来车辆驶出的记录,几分钟后那边也发来一段监控视频,视频显示他们的车子18:05分就离开了使馆。

林珂心越来越沉。

刚要再打字,司芸走过来,眉头紧紧压着。

司小铁已经先一步跑过去问,小嗓音有泣音:“姑姑,我爸爸呢,呜呜,我爸爸呢?”

司芸低头看小女娃,再抬眸,声音有些颤抖:“郁鸣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林珂心脏一瞬间停止跳动。

......

赶到医院。

一进病房,司小铁跑到病床边,一看床上又带着氧气罩又包着绷带的人,小眼泪扑扑掉下来。

“呜呜爸爸......”

“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

“爸爸!”

旁边病床上男人无奈出声:“咳咳——”

“爸爸......爸爸不要死.....你快醒......”

“小铁。”

“呜呜爸爸……”

“司乐臻!”

女孩眼睛眨了眨,又回头看妈妈,脸上小表情满是不敢置信:“妈妈,是爸爸在叫我吗?”

林珂已经看见另一张床上的人。

他手臂上包有绷带,脸上也有不少擦伤,看起来像是刚清醒不久。

但是没事。

她心里大石头放下来。

而眼下更好笑的是这个哭成大花脸的小女孩,她憋着笑,示意她看那边。

司小铁一抬眼,终于看见好好的爸爸,小手一擦眼泪,小短腿跑过去。

来到跟前,哭得湿漉漉的眼睛迸发出灿烂笑容:“太好了,爸爸你没死呀!”

……

他们回来时碰上对向不按交通规则行驶的小车,躲闪不及,车辆迎面撞上。

助理没什么大碍,司机比较严重,现在在重症监护室。

司郁鸣身上多处擦伤,右手骨折,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

司小铁看见爸爸身上的伤口和动不了的手,小眼睛又红了,“呜呜爸爸......”

司郁鸣摸摸她脸,温柔说:“爸爸没事,小铁别担心。”

“要快点好!”

“好。”司郁鸣看向司芸,最后目光落在司满澄身上,“欢迎满满过来,但是舅舅这两天可能没办法陪你玩了。”

司满澄乖巧点头,“没关系舅舅,你要快点好起来。”

再对司芸说:“办事处还有点工作,辛苦你对接一下。”

“好。”

最后是站在旁边的妻子,他看着人,收尽她眼里担忧,几秒后只握了握她手安抚。

要住院,林珂发消息交代陈姨简单收点日用品过来。

待了一会司芸和司满澄回去,本来想让司小铁跟着回,但是小女孩不肯,只好把人留下。

八点多,转移到VIP病房,病房里有家属休息室。

陈姨送东西过来,顺便带了饭,一家三口坐在休息室沙发边上吃饭。

司郁鸣右手动不了,司小铁热情喂饭,勺子舀了满满一大勺米饭送到跟前,“爸爸,啊?”一边说自己嘴巴也一边张得开开。

司郁鸣就着她的勺子吃,女孩喂完一勺又舀一勺米饭送过来,“啊。”

林珂在旁边说:“不给你爸吃菜菜?”

小女孩不好意思眨眼一笑,“我忘记啦~”然后夹了一块肉肉放到米饭上,“啊~”

司郁鸣含笑吃下。

原本十几分钟能吃完的饭硬是被司小铁一勺一勺喂了半个多小时。

林珂早早吃完去看司机情况,再和助理交代接下来要善后处理的事。

最后和住院医生回到病房时父女俩已经坐到沙发上,小女孩窝在爸爸左手臂弯,俩人一起翻着陈姨带过来的平板,画面跟在家里一样。

医生做了些基础检查,再问诊,林珂在中间充当翻译。

目前看应该是没太大问题,要再看看明天情况。

医生离开,林珂问:“洗澡吗?”

司小铁举手:“洗!”

“没问你,你别洗了,妈妈没空多照顾你。”

“那好叭。”

林珂看过去,对他说:“你身上有伤口,我给你简单擦擦?”

“好。”

她扶着人进卫生间,关上门前叮嘱外面女孩,“小铁哪里也不能去,乖乖看动画片。”

“知道啦!”

卫生间有适合病人上厕所洗澡的设施,司郁鸣坐上专属椅子。

林珂关上门过来,站到他跟前脱病号服。

扣子一解,衣服一脱,看见两只手上的淤青和伤口时眼睛忍不住红了。

司郁鸣擦擦她眼角,低声安抚:“没事。”

林珂原也以为没什么大事,可刚刚看见插着呼吸机昏迷不醒的司机,又看同事返过来的车祸现场,两行泪潸然滑落。

司郁鸣把人拥进怀里,左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只是骨折,没事没事。”

“司郁鸣......”女人吸吸鼻子,声线沉重:“你知不知道失去你消息的那一个多小时里我是什么心情,你知不知道从家里到这里我做了多少心理准备。”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林珂环抱他,声音压着,恐惧仿佛还未淡去,“你不要出事,我很害怕。”

那是人生至今为止最阴暗的一段路程,那一路她心理恐惧,不安,慌乱,已经完全没有思考能力。

她不敢想象失去他的后果。

林珂闷着声重复,“不要出事......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和小铁......”

司郁鸣心头难受,只能一遍遍保证:“不会,永远不会丢下你们。”

过了会,女人情绪慢慢平缓,在他怀里抹了抹眼角,“我帮你擦身。”

“嗯。”

林珂拿过毛巾沾上热水,拧干,先给他擦胸口和腹部没有很多伤口的部分,渐渐往上,擦到脖子,小心绕开一个个红痕,越擦眼睛又越热。

抬眸时对上对方藏起笑的眼睛,她好气:“你还笑!”

司郁鸣轻声说:“老婆,你说以后我老了动不了了,你是不是也要给我擦身子?”

林珂一顿,哼着声:“谁给谁擦还不一定。”

男人脸上一下沉下去,“别胡说。”

她再抬起眼,“是你先说的。”

司郁鸣不再说了,卫生间里陷入安静,门外小女孩的动画片声音时不时传进来。

他安静看她给自己细细擦过每一处,眼里温情,“老婆。”

“嗯?”

“我觉得以后老了也不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林珂动作慢下来,又应一声:“嗯。”

“到时候要是身体还健康,我们到处去转转?你想去哪里?北方看大雪,南方有海,西北沙漠,新疆看雪山,都去一遍怎么样?”

“小铁怎么办?”

“到那时候她都三四十岁,还要我们管?”

林珂笑:“要是她工作不顺利,或者被别人欺负呢?”

“谁敢欺负她?”说是这么说,可男人眉眼还是慢慢低下来,“她有她自己的人生,被欺负了自己还手回去,我们还能保护她一辈子不成?”

话题沉重。

林珂默不作声。

外面等了好久的司小铁过来敲门,小嗓音还是四岁,稚嫩可爱:“妈妈你帮爸爸洗好澡了没?”

“洗好了,来了。”

“快点儿~”

林珂放好毛巾,帮他穿上衣服。

“下面呢?”

她睨去,“自己擦!”

......

知道她们要留守看护,陈姨也给母女俩收了睡衣过来。

林珂先给小女孩换上,又给她铺好休息室的床。

司小铁看着床皱眉:“可是我想和爸爸睡。”

林珂好笑,她知道为什么,不过仍是故意问:“以前怎么不见你想和爸爸睡?”

司小铁当然说不出一二三四,嘟起嘴巴,“可是我就想和爸爸睡。”

身后整理好的男人从卫生间出来,嘴角勾起,“好,就和爸爸睡。”

小姑娘一下开心了,回头笑,“好耶!”

病床也就一米二,睡一个大人一个小孩已经足够拥挤,林珂自己睡休息室。

十一点,她准备去关灯,最后再站在病床前吩咐:“司小铁,你晚上睡觉乖一点,不要碰爸爸另一边手和头,不要踢被子。”

乖乖躺在爸爸左手怀里的女孩探出一双水灵灵大眼,“知道~我会保护好爸爸的,妈妈晚安~”

“晚安。”

林珂关了灯,VIP病房内昏暗,她就着一点自然光走回里面休息室。

休息室和外面只薄薄一墙之隔,没有门,父女俩悄悄话清晰传进来:

“爸爸,你好了吗?”

“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好。”

“那爸爸你不要死噢,我不要你死。”

“不会,爸爸还要看小铁长大呢。”

“嗯!小铁长大要保护爸爸和妈妈!”

“谢谢宝宝。”过几秒,又听见男人低声问:“爸爸厉害吗?”

“厉害!”女孩声音大了一点,“我今天在电视里面看见爸爸了,爸爸和妈妈一样厉害!”

“上电视就是厉害?”

“对呀。”

父女俩聊天没有要停止的迹象,林珂默默听着,唇角一直上扬。

......

这个春节假期开始得令人惊心动魄,但好在最后有惊无险。

司郁鸣手不方便,不过还是能陪司芸和两个孩子在莫斯科到处逛逛,每逛一处俄罗斯小专家介绍一处,把司满澄听得一愣一愣的。

也有许多“不方便”,吃饭要宝宝喂,洗澡穿衣要老婆帮忙,司芸都对他表示无语。

过完春节不久司芸和满满回国,司郁鸣和司小铁继续留下来。

好日子一直到元宵后结束。

司小铁哭得稀里哗啦,一把鼻涕一把泪埋在妈妈怀里,“我不要上幼儿园,我不要上学,我要和妈妈在一起!”

林珂安慰她,语气认真,“小铁,妈妈有自己的生活工作,你也有自己的小世界,顾一一、圆圆,还有路程羽、白白老师,那些都是你自己的小圈子,小铁不可能永远只跟妈妈待在一起。”

司小铁不听,抱她:“不要不要,我不要顾一一,我要妈妈!”

“圆圆也不要?”

“......”小女孩犹豫了下,不说话了。

林珂哄:“宝宝乖,等你放假爸爸再带你过来,再等到放暑假,又可以过来陪妈妈两个月了。”

这么哄下去不是办法,司郁鸣强制抱起人,“好了,要赶不上飞机了,小铁和妈妈说拜拜。”

司小铁猛吸鼻子,忍着泪,倾身过来亲了一口,“妈妈拜拜。”

“拜拜宝宝。”

把人送走,林珂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转身。

分别不是一件能习惯的事,每一次分开总会引起阵痛,通过一阵才能慢慢恢复。

为了下一次团聚她更加专心投入到工作里,每天多学一些多做一些,让自己快速成长。

清明过后张姐被派到圣彼得堡领事馆,云政也早早调到别的国家,莫斯科大使馆暂时只剩她和小覃。

小覃和丈夫矛盾加剧,工作状态不佳,因此很多事情都压到林珂身上。

压力意味着机会,林珂应对每一次高压都倾尽全力。

当然也有抱怨和吐槽,有些不能宣泄的就转移给几千公里外的男人。

把他当了几次垃圾桶后她有点不好意思,怕他受自己影响也怕影响夫妻感情,渐渐地不敢再多说。

倒是他不乐意了,打过来电话问:“最近很顺利?”

林珂好笑:“怎么?你盼着我过得不顺利?”

“也不是,就是每天听你絮絮叨叨能让我睡得更好一点。”

“......司郁鸣!”

“老婆,我好困。”

“……”

“你上次不是说你对接那老头有口臭?后面提醒他没?”

林珂实在无语,“我什么时候说人家有口臭?!而且什么老头,人家是俄方一个部长好不好?”

“叫什么名?我都忘了。”

“不跟你说,你别乱传,我没说别人有口臭。”

“行行行,那上上次那个呢,胖胖的斜着眼睛看人的高管?”

“不是高管,就是一个秘书。”说到这林珂小声哼,“她好像被开了。”

“怎么被开了?”

林珂往下说,这个电话不知不觉打到深夜。

司小铁小日子也过得十分充实,白天在幼儿园当小班长,晚上回家自由玩耍,周末呢要是爸爸在就在家陪爸爸,爸爸不在就去上英语班演讲班。

她爱动爱说话,练字画画弹钢琴她都不是那块料,唯独上演讲班上得乐不思蜀。

上了几回,司郁鸣给她发消息:【我觉得你女儿有当外交官的潜力。】

林珂:【?】

司郁鸣:【不说了,我先给孟景打个电话。】

孟景去年元旦后已经回国,现在长驻国内,俩人电话打了半小时,司郁鸣再回来说:【这周末带她去找孟景。】

林珂笑不行:【你别用力过猛,她才几岁啊!】

司郁鸣:【我有分寸。】

暑假父女俩过来,司小铁身上变化很大,专心看书的时候真有那么几分领导人的风范。

莫斯科她已经玩腻,司郁鸣就带她周边国家转了一圈,小姑娘每天都开心得不行。

林珂暗想,她英语练得不错,现在这个国家跑跑那个国家跑跑,再加上她那什么都不怕,见谁都能哄得人笑的性子,不会真......

不过她还是让司郁鸣别干涉太多,到底还小,她以后想做什么做什么。

......

次年六月,林珂正式结束莫斯科两年驻外,返程回国。

出发前一天,云政在群里发了一则落了章的红头任命通知。

任命林珂为翻译司俄语处副处长。

飞机在下午六点落地北城国际机场。

夕阳将整座城市晕染上朦胧的浅黄光晕。

周遭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嘈杂,行李箱轮子滚过的隆隆声,四面八方洪亮而急促的乡音,远处模糊的广播……每一道声音都令人感到欣喜。

林珂加快脚步。

拿了行李来到出口。

一眼看见站在最明显位置的一大一小。

司小铁飞奔而来,她抱起人。

司郁鸣也来到身边,隔着女儿轻轻拥抱她。

“欢迎回家。”

林珂想,人生最大的成就,是这一刻,是和相爱的人,活在逐渐实现理想的光里。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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