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那边安静一会, 到底没挂断电话,“我看天气预报北城又要降温,你早上记得给小铁多穿点衣服。”

司郁鸣应:“好, 你也是,别着凉。”

林珂主动聊起:“上次是不是给她报了绘画班?怎么样, 她喜不喜欢?”

“喜欢是喜欢, 画得也不错,但是坐不住, 她以为还上英语课呢,小嘴巴不停,老师都跟我告了两次状。”

林珂不由笑:“那给她报个相声班演讲班好了。”

“后面看看。”气氛缓和一点, 司郁鸣柔声问:“这个月还回不回来?”

打的语音通话, 看不见彼此, 林珂也放轻声音回:“回的, 机票买了。”

“我和小铁去接你。”

“嗯。”

司小铁成功找到她的剑龙宝宝故事书回来,小短腿爬上床,见爸爸还拿着手表, 疑惑:“咦, 妈妈还在吗?”然后凑近:“妈妈!我要给爸爸讲故事!”

那头林珂问:“为什么给爸爸讲故事?”

小女孩嘴很快:“因为爸爸心情不好, 我要哄爸爸呀。”

“……”司郁鸣不太自然, 匆匆说:“好了你休息吧, 晚安。”

“晚安妈妈!”

“晚安。”

司小铁重新躺回温暖被窝, 小手翻开书,指着绘本上图画, 再扭头吩咐:“爸爸你闭上眼睛,我要开始了。”

司郁鸣闭眼。

“剑龙宝宝生活在侏罗纪,他吃草草, 它的尾巴上有刺刺,可以打坏人......”

恐龙知识储备充足的小女孩温软说着故事,话语仿佛有催眠能力,几夜未阖眼的男人终于有了困意。

……

司芸看出最近自己弟弟的异常,从莫斯科回来后他每天拼命三郎似的工作加班,上班时脸很臭底下人都不敢多说话,只有对着女儿脸上才有点笑容。

这天晚上吃了饭她跟上人进书房。

“怎么,是不是和林珂闹矛盾了?”

司郁鸣抬眸看去,默一会,开口:“嗯。”

“说开没有?解释没有?”司芸认真提醒:“不要冷战,这是非常伤人且无效的方式。”

“没有冷战,只是她需要一点时间。”

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不算件坏事,那两年自己让她受了许多委屈,可她很少提起,更不会像那晚那样爆发,所有情绪都压着。

所以他宁愿她和他吵架讨厌他恨他,而不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自己承受。

司芸倚在书桌前,抱胸说:“林珂这人清醒,但又闷,你看她,她爸让结婚就结婚,我让她签协议就签协议,让她离婚就离婚,我原先以为她懦弱,可人家有主意得很,还没让我看出来一点。”

“不是在说坏话啊。”司芸找补,“只是想跟你说,你老婆情绪可不会写在脸上,你要多用点心思。”

司郁鸣颔首:“我知道。”

司芸往门外走,走两步回头,声音沉了些,“有矛盾就解决,不要闹到离婚那一步。”

“知道。”

司郁鸣在书房静静坐着,坐到司小铁睡觉时间,上楼。

林珂月底回来,回来五天。

司郁鸣早早结束工作接上司小铁去接妈妈。

小女孩激动坏了,抱着特地给妈妈买的向日葵在接机大厅转圈圈,转完圈圈紧紧盯着出口。

等啊等啊等,终于等到那抹熟悉身影。

司小铁小腿飞快冲到妈妈怀里,向日葵被丢到旁边,“妈妈!”

林珂蹲下来拥抱她:“哎。”

“我好想你呀。”

“妈妈也想你。”

黏黏腻腻说完几句,林珂抱起又重不少的小不点,和来到跟前的男人对视。

距离上次的事已经过去两三个星期,这段时间只通过电话视频联系,眼下再见到人她觉得有些别扭,别开眼,抱着女儿往外走。

司郁鸣捡起花,接过行李箱跟在母女俩后面。

到家,阿姨已经做好饭菜,司满澄也早早等在门口,一见人就乖乖喊:“舅妈。”

七月底出国,现在十一月底,四个月没见,林珂给了司满澄一个大大拥抱。

客厅沙发女人看过来,目光接上,司芸露出笑容,“欢迎回家。”

林珂回以微笑。

陈姨从厨房里探出,惊喜:“哎呀这么快就到啦,还有最后一个菜,洗个手就开饭哈。”

司小铁大声:“陈奶奶,你有没有做妈妈爱吃的甜甜鱼和甜甜排骨?”

“做啦做啦,小铁也去洗手。”

“嗯!”小女孩牵妈妈,“妈妈洗手~”

林珂被牵着走,眼睛有点热。

这四个月,除了他们过来的时候,每天下班回家家里都冷冷清清,没人跟她讲话,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司小铁的声音只存在在手机里。

好久没有这样热闹。

一楼卫生间,司郁鸣跟过来,对正洗小手的女孩说:“小铁去帮陈奶奶盛饭。”

“嗯!”

司小铁被支走,狭窄空间只剩夫妻两个。

司郁鸣看她通红的眼,上前一步,拥抱她。

林珂僵着没动,他便将她手圈到自己腰上,在耳边说:“欢迎回家。”

怀里人闷闷应一声。

他微微松开,温柔擦去她眼角不自觉滑出的泪水,“要不要晚点吃饭?”

“......不用。”

“那洗个脸。”

“好。”

还没洗好,外面已经扬声喊:“妈妈!”

司郁鸣回:“来了。”

六菜一汤,全是林珂爱吃的菜。

坐妈妈身边的司小铁站起来给妈妈夹菜,嘴里念念有词,“甜甜鱼甜甜肉肉,香香虾......都给妈妈......”

林珂还没阻止,倒是对面司芸好笑出声:“司小铁,你想撑死你妈啊。”

“妈妈要吃多多!”

林珂笑:“好了宝宝,妈妈慢慢来。”

“那好吧。”

吃了两口司芸问:“莫斯科那边好玩吗?”

某个四岁小女孩插嘴,“好玩,那里好多好多漂亮屋子和漂亮姐姐~”

“没问你,问你妈。”

“噢。”

林珂唇角扬起弧度:“还可以,那边建筑很有特色,也有文化历史底蕴,要是有空可以带满满去。”

司满澄立即亮起眼看妈妈,司芸看见儿子期待目光,答应他,“等妈妈有空带你去。”

某个吧唧吃饭的小女孩又抢答,筷子举得高高,“我也要去!”

司满澄高兴坏,“嗯嗯小铁一起去。”

“好耶。”

司芸又问:“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吗?”

“挺好的,工作多,但是不难,”

“孟景也在你们那?”

“嗯,孟景哥管接待工作,不过他今年年底任期就结束了,我听着好像是之后不再驻外。”

司芸暧昧笑:“这结了婚就是不一样,心都收了。”

“可能是。”

俩人聊起天,司郁鸣没插话,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手边。

“不过你们那是怎么样才能不用驻外?”

“一个是级别够高,一个是驻外的时间达到年限。孟景哥好像两条标准都符合。”

“也就是说你要是能做到部门副手或者一把手就不用驻外?”

林珂愣了愣,莞尔笑:“估计有点难。”

“这有什么难的,努力呗。”

“嗯。”

碗里司小铁夹的菜吃得差不多,林珂正准备伸筷子,旁边人已经送进来一只虾球。

她侧眼看去,看了几秒才收回来。

这顿饭吃得久,吃完已经快九点。

林珂陪小姑娘洗澡,洗完澡再陪她睡觉。

司小铁躺在床上,眼里盛着灯照进来的星光,“妈妈,爸爸说,等我放寒假就可以去找你,然后就不回来了,我们一起过年~”

他们还没商量到过年的计划,林珂这会听着微微惊讶,但这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好呀,那妈妈等你们。”

“我昨天问白白老师,白白老师说还有一个月多一点点就放假了,所以宝宝还有一个月多一点点又可以看见妈妈了!”

“没错。”

有了新的期待,司小铁眼里满是兴奋,热情表白,“妈妈我好爱你呀。”

林珂微笑,“宝宝,你知不知道爱是什么?”

司小铁抱紧妈妈手臂,“爱就是爱呀,小朋友都爱爸爸妈妈,爸爸爱妈妈,妈妈也爱爸爸。反正小铁全世界最爱妈妈,第一爱妈妈,超级大爱妈妈!”

林珂低头亲她,眼里笑容深浓,“妈妈也最爱最爱小铁。”

母女俩说着话,司郁鸣推门进来,手里端有牛奶,“小铁喝牛奶。”

“谢谢爸爸~”

他看了眼床上人,转身出去。

没催司小铁睡觉。

林珂视线一直跟着,直到房门关上再收回来,继续给司小铁讲故事。

十点,小女孩睡熟,她悄悄抽出手,给她盖好被子出门。

夫妻俩房间就在隔壁,她走到门口,手停在门把上,犹豫好一会才按下去。

屋里人没睡,正靠着床头看电脑,估计是在处理工作。

看见人后吃惊,仿佛没料到她会回来。

林珂不自然移开目光。

她洗过澡,直接走过去掀开被子上床。

被子里温暖,依然是熟悉的味道和触感。

她抓了抓被沿,捏紧。

身后电脑合起,灯光随之熄灭。

瞬间的失明让她下意识闭上眼。

男人抱过来,带着牛奶味的气息浮在颈侧,声音低低:“我以为你会和小铁睡。”

林珂挪了挪,挪到舒服位置,轻声开口:“司郁鸣,我有话跟你说。”

“嗯。”

那天她情绪没控制住说了一堆,第二天清醒过来后觉得有些“丢人”,她平常不是这样的性格,所以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他。

但效用明显,像是心底压着的大石头打碎了碾成末随着话语吐出,现在只剩一身轻松。

他却变得小心翼翼,每次打电话都不敢多说话,温温柔柔事事顺着她,仿佛生怕自己再生气。

冷静了这么多天,这件事始终要解决,她不可能再提离婚,但也不可能一辈子和他相敬如宾,何况之前说好了,要沟通。

他照顾她的情绪不敢提起,那么只能她来说,电话里的语言苍白,所以等到今天。

先问:“司郁鸣,你还爱我吗?”

“爱。”

“你爱我什么?”

他说:“林珂,这个问题如果要用文字拼凑会让人觉得肤浅,它可能是一种感觉,可能是一个场景,也有可能是某一个瞬间的回忆,或者只是因为你。”

“比如看见你陪小铁玩闹哄睡,比如开会时脑海闪过你的身影,我会想你在做什么,你吃饭没,比如看见你坐在翻译台上发言,比如此刻抱着你……”

“我欣赏你,喜欢你,讨厌别的人靠近你,渴望拥抱你亲吻你,想要和你走完这一辈子,这些算不算?”

“童年时的感觉微弱,那时候觉得你可爱开朗乐观,一双眼睛总带着灿烂笑容,可笑容不是为我绽放,我不太舒服,后来你妈妈过世,你被爸爸牵着离开大院,回头看我的时候我心里很难受。”

“再后来爷爷问我觉得林家那小姑娘怎么样,我内心惊讶,带着点期待,没有拒绝。”

“于是我们结婚,这些‘爱’一天天生根发芽,它静悄悄地,在某一天长成参天大树。”

林珂没想他一下说这么多,越听越沉默。

沉默过后嘴角抿起,“我没让你写论文。”

“这不是论文,是……课题?一辈子的课题。”

林珂笑,开始说起她想说的话,“司郁鸣,我以前以为你知道,所以好像一直没有明确说过,以致于你没有安全感。”

“你说到当初结婚,在这个时代,婚姻自由,没有谁真的能强迫我嫁给你,我选择和你结婚是我自己、独立、个人的意愿。我会因为分开疏离而难过失落是因为我对我们的关系抱有期待。”

“我那时准备和你离婚,可是你回来了,说我们重新开始,我鼓起很大勇气,做了很多心理准备才下定决心,我不是给你机会,是给了我自己一个机会。”

“我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我在你面前碾碎我自己再重新拼起来,如果再来一次,我会彻底死掉。”

“司郁鸣,我是想说,我也欣赏你,喜欢你,讨厌别人靠近你,想和你走完这辈子。”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