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淅沥, 飘在脸上带着寒气。
使馆附近没有药店,开着车转了两个街区才买上验孕棒。
终于到宿舍,林珂呆呆坐在车上。
离开使馆, 到买上验孕棒,再到回到这里, 她的脑袋一直都是懵的。
要是真有了......
她刚工作不久, 事业才起步......
要打掉吗?
可如果要留下来,怀孕九月, 孩子一岁,又要耽误两年。
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林珂推门下车,用包挡着越来越大的雨跑进公寓。
路上碰见云政, 他好像叫了自己一声, 但是她没有注意, 也没有心情, 迈大步上楼。
进屋,林珂站在玄关,深深呼吸, 从包里找出验孕棒。
五年多前知道自己怀孕是在阳光明媚的春天, 那天天气特别好, 她推着爷爷到院子里晒太阳, 两三岁的满满也在旁边玩, 时不时逗爷爷笑。
她不知吃了什么引发反应, 那时候吐得比较严重,家庭医生赶过来, 把了几下脉说她是怀孕了。
林珂愣得说不出话,那一天,直到司郁鸣回来她都觉得不真实。
爷爷让她自己和他说, 她不知该如何开口,看着人嘴巴张了又闭,最后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声微弱的:“我们要有宝宝了。”
他看起来很高兴,拥抱她,还抱了好几分钟。
无论后来如何,司小铁这个新生命是她生命中意外且令人惊喜的礼物,也是她和司郁鸣这辈子都解不开的连结。
现在......
林珂说不出是惊喜还是难过,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乱,复杂。
她调整好自己,拿起手机编辑信息:【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随后进浴室。
很快。
看见内裤上红色血迹时松了口气。
例假来了,没怀。
林珂看着用不上的验孕棒好笑,真是个大乌龙,害她这一个多小时心情起起伏伏的。
重新拿手机,那边已经回:【什么事?】
林珂:【我下个月应该能回去。】
司郁鸣:【好。】
林珂:【宝宝呢?睡了吧?】
司郁鸣:【睡了,打视频?】
林珂:【嗯。】
他拨过来视频,林珂接通后先打了个哈秋,不知是不是着凉,但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她没多在意,看向镜头。
她看他还在办公室,问:“还在加班?”
“嗯。”
林珂盯着这张比五年前多了些成熟魅力的脸看了一会,不由笑出声。
司郁鸣疑惑:“笑什么?”
他们现在已经能聊越来越多的话题,工作、日常,以及探讨更深入的情感,她坐到饭桌上,看向手机:“我突然想起查出怀孕那天,想问问你,你那时候是什么心情?”
司郁鸣见她认真,放下手里的活,“其实那天爷爷一知道就告诉我了。”
林珂惊讶:“真的?”
“真的,但他让我装不知道,他说要你亲自告诉我。”
“那你装得还挺好,我看你当时挺惊喜的。”
“嗯,那一天,以及后面几天,我都很惊喜,甚至没有心情工作。”
林珂双手举着下巴,啧啧声:“有那么夸张吗?你第二天不是非常淡定就去上班了?”
“也是装的。”
“......”女人咧嘴笑,“你可真会装。”
司郁鸣回忆着,“你问我什么心情......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就是觉得自己的人生完整了,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能,因为她也是那样的感觉,惊喜,内心觉得圆满。
也有点遗憾:“如果你当时和我分享你的心情,说不定我们不会有中间这两年。”
司郁鸣看向镜头,说话声缓下来,“现在也不迟,我现在同样觉得人生很圆满,每天都很有动力工作,老婆,我......”
“啊啊啊啊,我要去做饭。”林珂急急打断,她真是一点也不习惯他说这种,这人还是高冷点吧。
起身,却又想起个问题,站定:“司郁鸣,你想要二胎吗?”
男人皱皱眉,很快联想起什么:“有了?”
林珂没瞒他:“没有,我刚刚也以为有了,吓一大跳,看见是例假才松口气。”
司郁鸣提起来的心放下去,“有没有不舒服?”
“现在还好。”
他接着回答刚刚问题:“二胎的事我随你,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
女人严肃蹙眉,“不能这样推卸责任。”
司郁鸣笑,没有推卸责任,是真心话,要不要都行,随她。
但现在这么说,他思考了一会才开口:“不要了。”
她才刚刚开始工作,再怀孕耽误太多,而且有司小铁一个就够了,他对另一个孩子没有那么期待。
林珂静静看他。
刚才惊慌犹豫也是因为这个,她内心里同样不想要。
自己可以再有一个或者两个孩子,可女儿永远只有一个妈妈。
要是多个手足,司小铁唯一的妈妈会被分走一半,像林祁良,家里新生命的诞生让他再也没有心力放在另一个孩子身上,她知道不是故意也不是讨厌自己,只是现实如此。
司郁鸣见她发起呆,问:“在想什么?”
林珂回神:“没什么,那就不要。”
“好,不是要去做饭吗?去吧,别挂电话。”
“嗯。”
......
第二天上班跟张姐澄清,说例假来了,不是怀孕。
张姐一听还挺遗憾,“那可惜了,多要一个也好,女儿有个伴。”
林珂没跟她争辩,每个人年纪阅历不同,想法自然不同。
旁边年轻点的小覃笑道:“张姐,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你不懂,养一个孩子已经要付出很多很多,再养一个压力真的太大,而且咱们这工作,生了孩子说实话也挺受罪,见不着摸不着的。”
张姐:“也是,反正要不要的都随你们,以前我也不想要,可架不住家里双方父母和七八姑八大姨的闲话,最后还是迫于压力要了一个,小林,你要是真不想要得跟老公商量好,俩人一起抗。”
她倒没这方面的压力,双方父母基本等于无,司芸从没提过这回事。
昨晚也简单问过司郁鸣,他和自己意见一致,所以没有什么压力。
林珂应下,推过去一份文件结束闲聊,“张姐你看看这份文。”
开始工作大家都认真起来。
不过昨晚好像着了凉,今天早上起床鼻子塞塞,头也有点晕,再加上例假第一天,没什么精气神。
翻了几段文书,林珂去接了杯热水回来,捧着喝下两口,身体里暖和一点。
可到下午就有点撑不住了,一量温度,竟然是发起低烧。
张姐去帮她和云政请假,不多时俩人一起过来。
云政问:“没事吧?”
“应该没事,就是受凉。”
“我送你回去?”
今天温度更低,走回去会越严重,她现在这晕晕乎乎的开车也危险,只好点头:“麻烦司长。”
云政送她到宿舍门口,“有没有药?”
“有。”
“还不舒服的话要去看医生,知不知道在这边怎么看病?”
“知道。”林珂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我没事,司长您回去上班吧。”
“行。”
林珂进屋,先烧了点热水,再换好睡衣窝沙发上。
外头天气冷,好在室内已经供暖,温度不算低。
这个时候国内是晚上七八点,司小铁应该刚吃完饭,不过她感冒鼻音有点重,不太敢给她打电话,只发去一条消息。
也给司郁鸣发了信息,他估计在忙,没有回复。
她抱起抱枕靠着沙发,迷迷糊糊睡过去。
可隐隐作痛的小腹和感冒低烧让她睡不安宁,时不时醒来时不时做噩梦,反反复复。
再次睁眼已经下午五点多,手机里司小铁回了消息,说准备睡觉觉,司郁鸣也回了,说今天要加班,还在公司。
肚子好像更痛,吃了止痛药也无解。
几年来的经验告诉她只能熬过去。
林珂撑着肚子又去倒了杯温水,没有精力做饭,正打算随便点个外卖,门铃被摁响。
云政,手里提着饭盒。
“我在食堂给你打了饭,简单吃点。”
林珂没跟他客气,接过来,“谢谢。”
云政见她脸色有点白,又想着昨晚有些魂不守舍的状态,再次问:“真没事?”
“没事的。”林珂知道自己脸色不好,为了不让他多担心只好说:“是例假来了。”
男人果然脸色一顿,没再说什么,上楼去了。
林珂提饭盒进屋。
没什么胃口,但多少要吃一点。
吃着饭,司郁鸣视频打过来,一看见人就察觉出不对,“怎么了?不舒服?”
林珂点头,“例假。”
司郁鸣知道她例假前两天都不太舒服,眼里露着心疼。
以前住一块能给她倒倒水揉揉肚子,现在却没有任何办法,“疼不疼?”
“还好。”
他看见她跟前饭盒,“叫的外卖?”
“不是,云司长从食堂给我打的。”
那边沉默一会,再接着问:“吃过药没有?”
“吃了,没用。”
“去看看医生。”
“不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明天就能好。”
视频里男人无奈叹声:“晚上好好休息,先不要洗澡了。”
“好。”
林珂状态不好,打视频太耗费精力,说了几句挂断。
头还是晕,渐渐地连走动的力气都没了。
她艰难吃下几口饭,趴在桌子上休息。
好累......
要是他和宝宝在就好了......
出国以来有过很多想念家人的时刻,一个人吃饭时,一个人上下班时,一个人睡觉时......这间小屋子里总是安静,只有司小铁来那两天才有点生气活力。
好想宝宝......
好想他......
十几分钟,烧得好像越来越高了......
想起身去拿温度计,可手一甩碰掉桌面上的碗,碗筷哐啷几声落地。
晕倒前,好像听见有人敲门。
......
这头司郁鸣挂了电话,心里有些不安。
他关掉电脑下班回家,路上给孟景打去电话,让他去看看林珂。
孟景笑:“你老婆来例假你让我去看?”
司郁鸣知道不妥,但视频里林珂状态不太对,他有点担心,只好再次沉下声:“去看看。”
孟景:“行,我去看看,你等着啊。”
司郁鸣到家,先上楼看女儿。
司小铁抱着恐龙玩偶睡得香,乐乐也舒服躺在她怀里。
他低头亲亲小女孩额头,轻声说了句晚安后离开。
下楼倒水,没睡的司芸出来,见桌前男人有些失神,问:“怎么了?”
“没事。”
“真没事?
“没事,去睡觉吧。”
他是大人有事没事自己能处理,司芸没多问,接了温水进屋。
深夜寂静,只有冰箱运转的微弱声流淌。
男人手握着水瓶,眼睛盯紧手机。
快十二点,屏幕终于亮起。
孟景微信框弹出来。
他急急拿起点开。
一张照片。
医院,正在吊针的女人脸色苍白地靠在急诊沙发上。
照片拍到旁边半个男人身影。
云政。
司郁鸣顿了大概半分钟,重新去看林珂,她看起来很难受,眉心紧紧皱着,脸白,唇色也白。
他切出去拨通电话,嗓音没了平时沉稳,略带着急促:
“徐林,帮我订一张最早飞往莫斯科的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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