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司小铁不是第一次来爸爸公司, 但是上次是好久之前,她都不记得了。

反正就是爸爸公司好多哥哥姐姐,爸爸办公室特别大。

爸爸又是带她坐了好久好久的电梯才终于到, 外面哥哥姐姐一见她好像都很开心,热情和她打招呼。

虽然司小铁还很想圆圆, 但是妈妈说不能没礼貌, 于是她就咧开嘴笑,伸出爸爸没牵的一只手也挥手和哥哥姐姐们问好。

来到办公室, 她坐到高高的黑黑沙发上,爸爸跟一个哥哥说话,“徐林, 你照顾一下, 别让她乱跑。”

司小铁一听, 不满撅嘴, “小铁才不会乱跑!”

司郁鸣揉揉她脑袋,“乖乖在这里等爸爸。”

“嗯!”

老板离开,徐林看着眼前三岁多的精致女孩, 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司总下班后通常不需要他跟着, 但听司机说最近司总早下班是去接女儿了, 也就是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孩。

他想着给她倒杯水, 但在称呼上犯了难, 只好问:“你叫小铁?”

“对呀哥哥。”

小女孩一声哥哥叫得又软又甜, 徐林心都动了一下。“那小铁,你要不要喝水?”

“不喝, 谢谢哥哥。”司小铁仰头问:“哥哥,你有见到我妈妈吗?”

妈妈?江总吗?

今天下午江总是在这边开会,但他没参加会议, 便摇头:“没有。”

“那我可以给我妈妈打电话吗?”

“当然可以。”

徐林把手机解锁给她,小女孩熟练点开拨号键盘,念念有词按电话号码:“13XXX......”

那边响了几声后接通,女孩双手把手机贴上耳朵,委屈喊了声:“妈妈。”

没开外放,徐林没听见电话那头说的什么,只听见女孩带着点哭腔说话:

——我把我的礼物送给圆圆了,她特别喜欢。

——嗯,爸爸来接我。

——可是我还舍不得圆圆。

——妈妈你什么时候下班?我想你。

——用一个哥哥的。

——爸爸去工作了。

——对呀,我现在在爸爸公司,妈妈你在哪里?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很快小姑娘把挂断的电话递过来,心情好像好一点,“谢谢哥哥。”

徐林大概听明白,安慰她:“你妈妈好像才刚刚走。”

“嗯。”妈妈也说她不在,司小铁再仰起小脸,“哥哥,我又想喝水了。”

“好好好,我这就去给你倒。”

......

与此同时,惊慌失措的女人挂断电话立即起身往外头办公区走,耳朵一伸,果然听见一些议论。

“在上面呢,妈呀,真漂亮,那小脸水灵水灵的。”

“江总不是刚走吗?没碰上?”

“人半个小时前就走了。”

“那看来是司总去接孩子,然后被突然叫回来上班?”

“还真有可能,看不出来啊,咱们司总这么顾家。”

“那不是,江总出来挣事业,司总不得变煮夫啊?”

林珂现在已经对这些无感,从另一方面来说江成茵这个“司太太”为她挡下不少流言蜚语,她该感谢她才对。

不过司郁鸣怎么把小铁带来公司?真突然被召回来啊?

想什么来什么,手机弹出消息:【等会一起去老宅?小铁在楼上,你先带她过去也行,我这边估计还要一会。】

她打字回:【让她等你,我先走。】

司郁鸣:【好。】

她回到办公位把最后一点工作做完,然后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可电梯一打开,林珂懵了。

那个坐在徐林怀里咯咯笑的小人不是自己女儿是谁?

前头还有两个同事挡着,林珂一秒撤退走到看不见电梯的位置。

对不起了宝宝,咱们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不能相认。

可谁也没想到,徐林抱着孩子直接出了电梯,她不得已,用包挡脸后快步跑回自己办公位。

身后小孩说话声微弱传来,“咦,我好像看见我妈妈了。”

林珂吓得灵魂都要出窍。

徐林往里探一眼,“看错了吧,你妈妈不在这边。”

“好叭。”

办公室内也响起一阵骚动,还没下班的同事见徐特助抱着小公主下来,纷纷大着胆子上前搭话。

马婵婵也特别兴奋,“珂姐,司总女儿!我们也看看去。”

“你们去。”

“那我过去了啊,听说特别漂亮可爱。”

“啊......”

徐林带她下来是因为小姑娘想去找爸爸,他记得司总说的话,不太敢,但司小铁保证说只在远远看看爸爸,拉着他手撒娇,他这才犹豫同意。

司总在23楼项目部开会,这会应该是在会议室,不过围过来的人实在太多,徐林有些担心小姑娘吓到,可一看去,小女孩正笑呵呵和大家打招呼,哪还见刚刚和妈妈打电话时的委屈难过?

办公区入口好一阵热闹,林珂脸严严实实挡在隔板后,生怕司小铁一个眼神望过来看见自己,按照她那小嗓门,一声“妈妈”大喊估计能让整个熵域崩停两分钟。

门口同事们小姑娘对话时不时传进来。

——宝宝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司乐臻。

——你几岁了?

——我三岁半。

——哇,你三岁半了呀。

——嗯!我是大孩子!

......

好一会,徐林终于抱着孩子走向会议室。

林珂速度下楼,速度开车离开公司。

......

六点多会议才结束,司小铁没回总裁办,就在23楼会议室外待客沙发上等,手里捧着徐林给她准备的平板看动物世界,大眼睛盯着一动不动。

可一见爸爸就立马丢下平板迎过去,司郁鸣抱起女儿,司小铁着急分享,小表情兴奋:“爸爸,你知道世界上最大的动物是什么吗?”

公司高管和合作方跟在身后,有的人没见过司总女儿,这会好奇打量男人怀里的小不点,又看刚刚会议上还冷脸的男人此刻眉眼间满是温柔,内心都十分惊奇。

司郁鸣没打断她,配合:“是什么?”

小女孩两只小手比划着,边说边做出夸张表情,“是鲸鱼!有这么大这么大,电视哥哥说它有三十多米长,比好多好多大象还要大。”

“原来是鲸鱼啊,现在爸爸知道了。”司郁鸣拍拍她,示意跟身后人打招呼,小女孩这才注意到爸爸后面还有人,一点不怕生的漂亮眼睛眯成一点线,声音软糯,“叔叔阿姨们好,我是小铁,是我爸爸的宝宝~”

三十多四十多的叔叔阿姨们个个眉开眼笑,有的还亲昵上前摸摸小姑娘的脸。

打完招呼大家各自散开,司郁鸣抱着司小铁落最后,父女俩说话:“有没有见到妈妈?”

“没有,妈妈说她不在。”

司郁鸣想着林珂可能出现的惊慌模样,唇角露出笑容,“她逃跑了。”

“那我们去追她!”

“走吧。”

身后徐林听着一大一小对话,又看司总脸上不常出现的笑容,内心再次深深叹息。

从公司到老宅也要二十多分钟,到时天已经黑透。

早知道妹妹要来的秦满澄提前在门口等,一见车子开进来眼睛睁大,但是良好教养让他没有展露过多兴奋,等舅舅牵着妹妹来到跟前才礼貌喊人:“舅舅,小铁。”

司小铁见到秦满澄可开心,一把甩开爸爸去牵哥哥,“哥哥,我的蚯蚓宝宝还在吗?”

秦满澄哪还记得蚯蚓的事,当下一听又打了个寒颤,耐心跟妹妹说:“这几天天气冷,蚯蚓会在土地里冬眠。”

“冬眠是什么意思?”

两个小孩边走边聊天,“冬眠就是冬天要休息,然后春天再出来。”

“那小铁也要冬眠!”

“人类没有冬眠。”

女孩可惜:“那好叭。”

等进了屋,看见妈妈的女孩又撒腿跑过去,站着靠进她怀里,娇滴滴说话,“妈妈你有没有想我?”

不想,一想到这个在公司突然出现的小炸弹她就害怕,林珂温柔笑:“想,宝宝有没有想妈妈?”

“我这么大想。”小女孩张开双手努力画了个大圆。

“这么大呀。”

“对呢。”

说了会话,司芸从楼上下来,小姑娘又去抱姑姑,“姑姑,你今天有没有想我?”

司芸捏捏女孩肉嘟嘟脸颊,露出笑,“姑姑特别想宝宝。”

她看着女孩活泼眉眼,心里却稍显黯淡。

秦满澄已经七岁,公司也逐步稳定,她想再要个女儿,想要司小铁这样一个小可爱陪在身边,可以前每次和秦儒提起他都不愿意,说工作忙,没时间照顾她和婴儿。

司郁鸣走近,往楼上看一眼,“姐夫呢?”

司芸笑容收起,“说等会回来。”

快到饭点,大门终于被推开,身穿板正中山服带着副眼睛的秦儒放下包进门,冲里面寒暄:“今天好像降温,外头有些凉了。”

然后走到客厅,摸摸儿子的头,又关心问候司小铁,“小铁今天这么漂亮啊?”

“是呀。”司小铁得意炫耀她黄色小毛衣上的恐龙,“这是喜欢吃草草的三角龙,是我妈妈给我买哒!”

“真好看。”

在厨房帮忙盛菜的司芸喊:“好了,来吃饭。”

两个孩子跑过去,林珂落在最后,她看一眼走向卫生间洗手的儒雅男人,又看厨房一切如常的女人,心里一时不是滋味。

她和身旁人对视,司郁鸣做了个“没事”的口型,再握握她手。

饭桌上没什么变化,司小铁叽叽喳喳,秦满澄乖巧又正经,林珂一如既往安静吃饭,秦儒和司郁鸣没什么共同话题,但这个年纪总能找点什么说。

唯独对面女人独自喝起酒,也没怎么说话,只在秦儒靠到她身边低语什么时才提起笑容。

吃到一半,秦儒忽然朝司芸说:“下个月是我们结婚纪念日,你想怎么庆祝?要不要我请几天假带你和满满出去旅游几天?”

司芸似是愣了下,“你有空?”

“挤挤总是有的,最近学院不忙。”

一家三口一起出去玩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司芸看向坐在旁边的儿子,看见他眼里一点小小期待。

秦满澄像爸爸多一些,不论长相还是性格,又受爸爸影响,爱学习爱研究,从小就是个小小教授。

爸爸一直是他的榜样。

司芸摸摸儿子,收起心里一点心酸,浅浅笑:“我下个月还不知道有没有事,再说。”

“那也行。”秦儒给她夹了块鸡腿肉,声音温柔:“多吃点,我看你都瘦了。”

司芸低头看这块鸡腿肉,没说话,片刻,夹起吃,动作慢条斯理,优雅至极。

林珂安静看着这和平常仿佛没有什么区别的一切,心里复杂。

吃完饭司小铁和秦满澄玩了会,九点多一家三口离开。

玩累的司小铁路上就已经睡着,夫妻俩上车之后皆保持安静没有交流。

快到时林珂终于忍不住问:“姐姐她?”

“估计已经知道。”

“那为什么......”

为什么还能这样自然吃饭生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知道要照顾秦满澄,可是司芸自己呢?

还有秦儒,林珂简直无法想象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在老婆孩子面前装得这么淡定?

他还是不是人?

到家,安置好司小铁,夫妻俩也洗完澡躺床上,司郁鸣抱过去,但得到拒绝。

女人背过身,声音十分冷淡,“不要。”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世界上“爱”这个东西也许压根不存在,大家只是在某一段时间里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个代名词,不想坚持了“爱”也就没了。

林珂在黑暗里轻轻问他:“司郁鸣,你说姐姐姐夫带着爱进入婚姻都落得这个下场,那要是没有爱呢?”

司郁鸣顿了下,回答:“爱会转化为责任,婚姻到最后不是靠爱来维持,是责任。”

是这样吗……林珂咬了咬唇瓣,问出:“你对我,是责任?”

因为爷爷乱点鸳鸯谱他身上有了婚姻的责任,因为意外怀孕他担上父亲的责任。

是吗?

气氛沉闷,空气似乎僵滞。

“林珂......”

林珂有些难受,抱起枕头起床,“我去跟女儿睡。”

她想,章曼的话也许没错。

司郁鸣伸手拉住人,低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林珂安静一会,第一次认真说:“我觉得,没有爱的婚姻,走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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