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还没装路灯, 全靠月亮和星辰的光亮。
从村口到村里有一道蜿蜒小路,夹在土地和树丛中间。
星子微芒,洒入人影。
叶晗桃一手拿相機, 一手挽上在車外等她一起走的谷方好。
程钊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前面的那道身影,好半天,嘴角都没落下去。
【叶晗桃和苏以昂还有邬厦也说悄悄话,但都没这个感觉!】
【再说一遍, 我是来看同学综艺的不是来看恋综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生一对》第三季快拍了吧?把叶晗桃和程钊打包送去。】
【听说《天生一对》这一期請了樊棠?】
【哇噢, 她和廖珈悦不是全网皆知的好闺蜜么?】
【闺蜜啥啊,廖珈悦家里出事属她切割最快。】
在几个人绕过围墙拐角的前一刻,叶晗桃毫无预兆地轉过身。
她两手握着从程钊那借来的相機,镜头朝准村口的位置。
陈嘯峰迅速冲回到程钊身邊, 打算抢镜。
程钊抬腳到一半,又怕桃桃的镜头追不上他……
叶晗桃摁着快门教连续拍了两張, 和他们挥挥手, 这才和谷方好手挽手走进拐角, 融入漆黑的夜色里。
“难得啊!”陈嘯峰拍了下程钊的胳膊,嘿嘿怪笑, “你竟然没把我推走。”
程钊斜他一眼, 没说话。
陈嘯峰抬手扒拉着自己脑后的发揪, 哈哈大笑, “你本来能有一張單人照哈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他就听程钊不疾不徐地问道:“你刚给自己补光了?”
补光?
补什么光?
程钊懒得和陈嘯峰继续说。
他得想想怎么讓桃桃再给他拍一張單人照, 不,拍他和桃桃的合照。
金时月在車邊打完越洋电话,刚要走注意到陈啸峰, “真够黑的。”
陈啸峰:“?”
他猛地低头,入眼的便是他那纯黑的T恤和黢黑的胳膊。
“……”
靠!
这能拍着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希望叶晗桃能公开那張照片!说不定拍到了陈啸峰呢!】
【叶晗桃拍得太快估计没来得及调整参數,这边又没路灯,真说不好把陈啸峰拍成什么样了(捂嘴笑.jpg)。】
【这就是程钊允许他共同入镜的原因么哈哈哈哈哈哈?】
【但我觉得程钊没把他推开,可能是不想被叶晗桃抓拍到不帅的一面。】
【卧槽!有道理!程钊刚都要走了又停住双手插兜分明是在摆pose!】
程钊甩开陈啸峰先走一步,扫过前面的任阆,目光凉薄。
兜里手機嗡了一声,他解锁看向屏幕。
聊天框里,跳出桃桃才发来的消息。
[桃桃:(猫咪撒花.jpg)]
一个表情包。
再前一条是半小时前他在大巴车上收到的回复,[桃桃:ok,绝不乱来。]
程钊点开收藏里最近两个月里才逐渐丰富的表情包。
正想挑一个回复,手机又是一声嗡响。
[桃桃:(图片.jpg)]
程钊刚一看清,心脏就不受控制地疯狂擂动。
那是叠起来的白纸,和他写了名字的白纸用了一样的叠法。
程钊大步朝前跑去,周身风声骤起。
于是,一众人在餐桌上落座时,叶晗桃左侧座位坐的谷方好,右侧座位被程钊抢先一步。
他跑着来的,呼吸微重。
众人白天在学校里只吃了午饭,回来后还有一顿晚饭,是炸酱面。
晚饭后,节目组挑了數字炸弹游戏讓他们玩,几轮过后,正好九点半。
叶晗桃看见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拿来了四个号码牌。
万导喊道:“热水根据你们不久前吃完炸酱面的顺序下发!”
其他人:“?!!”
村里的院子没热水器,回去后他们都要先烧水。
节目组提前烧了热水,一组一大盆,用来给嘉宾们简單擦洗。
金时月眉头都拧死了,有这规则节目组不早说?!
根据顺序,分别是苏以昂和邬厦,元愷和任阆,叶晗桃和金时月,何蔷和谷方好,程钊和陈啸峰。
陈啸峰也是无语,“早知道我就不多盛那一碗了!”
当叶晗桃和金时月回家时,却意外见到两大盆白雾袅袅的热水放在门口。
再看元恺和任阆住的对门,门前空无一物。
叶晗桃咦了一声,“他们才是第二组啊。”
金时月皱眉,“节目组给错了?”
一直在院子里站岗的工作人员出面解释道:“这是华婶过来帮忙烧的热水,还说你们不够用的话,她那还有。”
叶晗桃喜笑颜开,“华婶人真好!”
说完,叶晗桃和金时月利利索索地将两盆水都搬进屋子里。
砰!
关上了门。
同时回来的元愷&任阆:“……”
【为什么啊!任阆不是也清理华婶家的羊圈了?】
【因为他看不起穷人吧(摊手.jpg)】
【拜托,你们忘了叶晗桃准备捐款1000w了?】
【不提1000w的事,单说早上吃饭也很暖心。】
晚上十点,直播间准时关闭,叶晗桃擦洗完坐在被窝看相机的相片。
倒数第一张是她拍的刚从车上下来站定的程钊,只有他一个人。
倒数第二张,程钊旁边有道模糊人影。
叶晗桃:“……”
从未如此清晰认识过他这么黑。
再往前翻相片。
车外林景一张,她三张;校园风景一张,她三张,教室全景一张,她三张。
“我眼睫毛有这么长吗?鼻子也挺翘。”叶晗桃低低地笑,睫毛轻轻颤着,眼下的卧蚕像两弯新月。
金时月观察了叶晗桃几分钟,蓦然生出一种急迫和忧虑。
她拿出手机点开某个朋友的聊天框。
[你们和鼎信集团有合作吧?平时见过程钊吗?这人私下里怎么样?]
经过这些天录节目,金时月确实认可程钊的人品。
但也因为在录节目在直播,她反而不确定那是不是伪装出来的。
元恺的声音就是此刻隔着门板传来,“桃桃,有学生找你。”
学生?
叶晗桃和金时月看了看彼此,走到门前开门。
灯光倾斜,照亮门口有些局促的少年。
“尹江河?你怎么来啦?”
尹江河微微低头,看他腳上那双开胶的鞋子,声若蚊呐,“我、我有事想和叶老師单独说。”
叶晗桃走出来,“我们去院子里说?”
尹江河点了点头,领着叶晗桃走进院子,金时月透过窗户看他们。
“什么事让你大晚上过来啊?”
“我爷爷不舒服,叶老師,你、你能……”
尹江河没有抬起头,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后面的话,“你能不能帮我爷爷看一下?”
“我不会醫术啊。”
闻言,尹江河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是啊。”
他低声重复道:“叶老師你不会醫术。”
就在尹江河犹豫着要不要离开时,叶晗桃忽然出声,“不过我在姨姥姥那耳濡目染,也懂一些中医常识,我陪你去看看吧?”
尹江河刷地抬起头,脸上和眼里却没有一丝惊喜。
“要现在去吗?”
他听到叶晗桃这么问他。
要吗?
是要的。
金时月目送两个人朝院门走,目光暗下去,怎么能是尹江河来找桃桃。
桃桃和她说起晚上计划时,想来也没料到那人会是尹江河。
尹江河走在前面,叶晗桃走在后面。
月黑风高,百籁俱寂。
叶晗桃看着一米开外的他,“江河,我比你大几岁,你碰到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
尹江河脚步不停,“嗯。”
“你还小,要是有人哄骗你别上当,”叶晗桃话锋一轉,“上当了也没关系,及时止住就好。”
尹江河脚步慢了慢。
两个人乘着夜色走了一段路,两侧树影拉长,枝桠交错着,仿佛交织出一张大网。
叶晗桃见尹江河还在朝前走,心一点点往下沉,“江河,根据法律,协助他人犯——”
停顿半秒,叶晗桃放弃了科普法律法规,转而问道:“白天给你们的红枣甜吗?”
尹江河蓦然停下脚步,“甜的。”
一片静默中,唯有皎白月光笼在二人身上。
叶晗桃也站在原地,“江河,我看过你的成绩,全年级前十,你爷爷肯定为你——”感到骄傲。
乍然响起的哽咽打断了叶晗桃未说完的话。
尹江河转过身,双眼通红地望着她,“叶老師,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像丧失了语言本能,只会机械性地说着对不起这三个字。
从含糊呢喃再到嚎啕大哭。
叶晗桃没有追问他对不起什么,单单问道:“我们还要再走往前走吗?”
这话说出口,尹江河终于哭出声,“不能走,不能走!叶老师,我们不能过去!”
少年的声音是满是彷徨,恐慌以及愧疚。
“有人说、说给我五十万,还给我爷爷看病。”
尹江河用袖子擦眼泪,怎么也擦不完,还在变声期的少年带着哭腔道,“他说只要我把你带过去就好,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但……”
但那人不像好人,真是好人又何必让他来哄骗叶老师。
他明知道如此,还是做了。
他也不是好人。
叶晗桃见尹江河坦白一切,提起的心这才放下,上前两步,将一包纸巾送到尹江河面前。
“擦擦眼泪吧。”
“叶老师,我送你回去。”
“他让你把我带去哪?”
“……村口。”
这边离村口还有三五分钟的路程,尹江河单纯认为现在赶回院子就没事了。
“啊!”
“啊!!”
几道高分贝的痛嚎在林中炸开,惊得村里狗吠鸣叫。
尹江河吓了一跳,赶忙挡在叶晗桃身前。
他在家经常砍柴砸煤,力气大!
手电筒强烈的光晃出,照到这边。
尹江河被照得眯眼睛,忽听身后的叶老师笑着问道:“全抓到了?”
“一共就俩,全在这了。”懒懒散散的回答随着男人一齐出现。
而在他之后,尹江河看到被几个黑衣男人钳制跪在地上的人。
当看清被钳制那两人的长相时,尹江河心神惧震。
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们不该在村口吗?!
尹江河身子发颤,要是程老师和那些黑衣人不在,他能护住叶老师吗?
叶晗桃绕过他走出去,在程钊身前站定,上下左右地端详这人。
等叶晗桃确定他没受伤,正要收回视线,程钊才笑:“有保鏢在呢。”
又是不断的凌乱脚步声响起,随即,林子里钻出来一群人。
……一群人。
叶晗桃一时呆住。
程钊说带几个保鏢,舅舅也说派几个保镖,时月姐说把她的几个保镖借来。
这是几个吗?
这是几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