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月季簇簇。
周缇探过身, 看桃桃坐进車里，程钊帮忙关上車门，又绕到另一边上車。
在桃桃刚下楼时, 周缇自然也目睹了程钊那小子拿戒指的一幕，幸好桃桃摇头拒绝了，没让程钊的心思得逞。
也就叶惟征不在，否则肯定先把人請上楼唠几句。
周缇注视着那辆劳斯莱斯开远, 有些意外程钊能开这么一辆挑不出错的車子过来。
看程钊在节目的作风, 她还以为程钊会开辆柯尼塞格或者兰博基尼。
十一点, 阳光正盛。
程钊开着车驶出小區大门，瞥了眼后视镜里一闪而过的面包车，敛回视线。
车內有一瞬的宁静，叶晗桃抓紧包帶。
从程钊在电话里坦白那段有缘无分的娃娃亲起, 这还是他们在现实里的第一次见面。
叶晗桃看看放在车后座的盒子，再看看坐在驾驶座的他, 转题话题道：“我们等下去吃什么？”
“本来保密的, 你想提前知道？”
“想！”
叶晗桃准备上网搜搜网友们特别推荐的菜。
“行啊。”程钊拖着调子懒懒声道, “你先试戴戒指。”
叶晗桃扬起的嘴角落了回去。
这茬真就绕不开了！
当然，叶晗桃本身也有些心虚。
她早前答应程钊全部试戴完再还给他, 偏偏剩一个戒指没戴。
叶晗桃扭头不看他, “我平时不爱戴戒指。”
这是真话。
她的首饰盒里, 陸陸续续添置的耳饰和手链有十几款, 戒指仅有两枚。
程钊眉梢微动，“好。”
车窗外, 梧桐层层浅黄，枝幹遒劲，一长街的林荫掩住盛夏的热浪。
不远处, POL的店牌闯入眼帘。
叶晗桃指了指，“程钊，这就是我说很好吃的那家甜品。”
程钊看见了。
才中午，POL就关了店，挂着门店內甜品全部售罄的公告牌。
他咽下了中午准备在哪吃的回答，话锋一转，“下次我得早点来，争取碰上它营业。”
下次？
下次来幹什么？
叶晗桃又扭回头看他，突然，一条金色的手链从他指间落下。
红灯前，程钊停下车。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拎着那条定制的黄金手链。
日光洒在金葫芦的链坠上，叶晗桃眼睫輕颤，看见葫芦上嵌着的一粒饱满的金珠，两侧的缠枝链点缀着大小不一的銀色钻石。
“礼物。”程钊说。
叶晗桃唇瓣微动，还没开口，程钊已经打开了一份手機录音。
车內响起叶晗桃的声音，“你送几千的哪怕上万的礼物，我都能收。”
“设置定的默認录音，我把这句單独截出来了。”
“……为什么單独截出来？”
程钊侧歪着脑袋看她，“怕你再不收。”
叶晗桃輕哼一声，从他指间抢下那条金手链。
说是抢，程钊根本没用力拽。
叶晗桃今天穿了一件长袖罩衫，只戴了一对珍珠耳饰，没戴手链，这会正好戴上。
程钊看着叶晗桃将金链搭在手腕上，刚要提出他来帮忙弄搭扣，就见叶晗桃轻轻松松地單手扣合了。
“……”
他毫无用武之地。
叶晗桃冲着程钊举起手腕，一双杏眼微微弯起，“不松不紧，谢谢啦。”
金葫芦随动作起伏，链坠划过莹白的手腕，其中的钻石闪着碎光。
那截手腕远比钻石还晃眼。
叶晗桃顺着程钊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手腕。
突然，一阵喇叭声响起。
叶晗桃从尴尬中醒神，刚戴了金链的左手一把拍在程钊的胳膊上。
啪的一声脆响。
“绿灯了！”
程钊启动车子。
叶晗桃低头瞅瞅自己的手，“我刚刚用的力气有点大吧？”
“不大。”程钊反道，“你手没拍疼吧？”
被他提醒，叶晗桃还真感觉指腹有点儿轻微酥麻。
她恶人先告状道：“你胳膊太硬了。”
程钊忍住笑，“那你再拍几次惩罚它？”
叶晗桃才不干呢，那是惩罚他胳膊吗，分明在惩罚自己的手。
“我想放音乐听。”
“放吧。”
叶晗桃调出车载音乐，第一首是她歌單里循环听了很多次的一首歌。
叶晗桃再划拉里面的歌曲，每一首都风格都在自己的心坎上。
她想起来这是自己分享给程钊的那份歌单。
在轻快的音乐声里，车子驶入市中心。
叶晗桃和程钊聊着天，期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捏腕上的金链。
捏到搭扣时，她才看清搭扣处的两处暗纹。
一处寿桃。
一处十字架。
寿桃和十字架能设计到一起？
叶晗桃蓦然抬眼，看向程钊的袖口。
那上面有一枚金色袖扣，中间就是十字架的设计。
叶晗桃假装没发现地低下眼，为了分散注意，还拿出手機刷网页。
这一刷，刷到了認识的人。
“程钊，我看到通告了。”叶晗桃也没想把手機递给正在开车的人看，出声念道，“紀昌图和銀行内部人员合谋，编造虚假贷款用途、伪造财务报表……”
叶晗桃念着念着觉得太冗长，直接看定论。
“他竟然靠这个办法贷款了五千万。”
再一想紀昌图当初从警察手里挣扎着要買摆件的样子，叶晗桃知道他一定認出那是老坑玻璃种了。
同样怀疑是老坑玻璃种，时月姐和程钊都提醒她别卖，纪昌图只想花几十万買过去。
程钊对纪昌图的下场没兴趣，但还是问上一嘴，“依你的经验，他会被判刑吗？”
“会，而且不轻。”叶晗桃说道，“他这已经算数额特别巨大的诈骗罪了，至少也要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评论區里，网友除了嘲讽也只剩唏嘘。
【所以他的茶庄和翡翠门店都是名不副实？】
【一看你们就没认真读，翡翠门店早不是他的了。】
【你们没看人爆料啊，这卖出去翡翠他有提成，怪不得一直在节目里张口闭嘴提翡翠，勾搭咱们观众去買。】
【廖珈悦粉丝买茶叶我知道，不会有人傻乎乎地去买翡翠了吧？】
【真有几个哈哈哈哈哈哈，听廖珈悦夸纪昌图的玉牌水润通透就去买了，她家广场当时好几个晒单子的，还说不愧是悦悦夸过的水头。】
【其实粉丝们买的也不能说假，就是价格上翻了快十倍，】
叶晗桃刷了几条评论又看回通告，系统给的剧情里根本没这段，可见剧情确实不可信。
这么一想，叶晗桃看着评论区的廖珈悦三个字出神。
廖珈悦和系统描述的女主也不一样。
“到了。”
程钊的声音拉回了叶晗桃的心绪。
车子停稳，叶晗桃还在解安全帶，这人就倾过身子帮忙开车门了，
叶晗桃在骤然靠近的木质冷香里，微微顿住呼吸。
阳光从车窗洒进来，从这个角度，叶晗桃能清晰看见他垂落的睫毛。
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
叶晗桃下意识道：“你……喷香水了啊。”
之前几次，程钊身上的都是皂荚的清苦味。
“味道很冲？”
“挺好闻的。”
程钊忍住不偏过头，那样就太近了。
他一本正经地坐回驾驶座，目光掠过仪表盘下的按键。
其实，坐在主驾驶座一样能通过按键打开副座的车门。
叶晗桃下了车。
她没来过这个地，但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在美食品鉴会上收到过他们经理的名片。”
早前这家经理说的打五折，后来说打五折的经理多了，这家私房菜馆的经理又说她能和家里人来店内免费品尝。
程钊倒是知道叶晗桃在品鉴会上收了一堆名片，被几家餐厅负责人列为座上宾，却不知道这家也在其中。
“这顿我請。”程钊说，“你和家人来，再用他们给你的优惠。”
这些天相处，程钊也看出来了，叶晗桃家不差钱，但某些方面又很节省。
店门掩在老巷深处。
门童走在前面引路，待叶晗桃和程钊到了包间，他就用对讲機找经理来了。
他认识叶晗桃，经理三令五申让他们精心招待的座上宾。
经理说他们能不能一举打败东城的那家私房菜，全在叶晗桃。
叶晗桃翻看菜单，发现里面菜肴多是清淡口。
程钊：“我看说号脉前建议适当吃清淡些。”
话落，他斟酌着问：“我对云城不太熟，下次你来推荐？”
叶晗桃：“你这次怎么不找我推荐？”
程钊：“那就没借口说下次了。”
“……”
就你聪明。
叶晗桃彻底不再看他，低头继续翻菜单。
一看价格，一份上汤时蔬688。
688。
再看一遍，还是688，而不是68.8。
尽管大哥千万年薪，叶晗桃还是被688的价格吓到了。
叶晗桃认真地看了看上汤时蔬里的配料，很确定里面没什么昂贵的食材。
非说贵，那就是一堆标记有机的蔬菜。
再看下一道銀鱼羹，1688。
什么银鱼这么贵？
银鱼里的大王啊。
菜单里倒是有说明，太湖野生银鱼。
“这家店的收费……”叶晗桃一言难尽，“比金湾饭店还贵。”
等菜肴盛上来后，叶晗桃就顾不上再点评价格了。
蔬菜清甜爽脆，高汤醇厚不腻。
单说食材品质和学校食堂没什么差别，但厨师手法十分老道，味道也就更上几层楼了。
叶晗桃又舀了一勺银鱼羹，入口就是鸡汁的润感，鱼肉更是嫩滑不腥。
离开前，叶晗桃根据自己的口味说了两条建议给经理。
叶晗桃在经理离开后，悄悄和程钊八卦道：“这家店的厨师和金湾的大厨一样都在外面吸取经验了。”
“我吃过一样的银鱼羹。”叶晗桃说，“大厨在外面才卖38一份。”
付款的程钊：“……”
他倒是没心痛，只感慨大厨还得自费提升。
叶晗桃才走到车边，听程钊说了声先等下。
而后，他就朝远处走去。
仅容一辆车勉强通过的巷子长而深，程钊竟然从拐角处捞出一个举着摄像机的狗仔！
叶晗桃睁圆眼睛，这人究竟什么时候躲在那的？
她在这边听不到两个人说了什么，单单看到狗仔苦着脸把一个像储存卡的东西交给了程钊，再头也不回地撒腿狂跑。
“他一直躲在那里？”
“准确说，躲在你家小区门口。”
程钊抛弄着刚打劫来的存储卡，“看咱们出来，他就一路尾随咱们跟到这里。”
在离开小区时，他就察觉到有狗仔，刚才出门一看，这狗仔生怕他看不见似的，半边身子都露在外面。
叶晗桃见程钊说完就盯着自己瞅，一双眼睛直勾勾的。
“你干嘛？”
“脸蛋还是太漂亮了。”
程钊像印证这话一般把存储卡交给叶晗桃，“让他拍了那么多张。”
叶晗桃嗔他一眼，绕开他，坐上车。
当初在动车站被两个粉丝发现，她就当着程钊的面说不能戴口罩挡住自己漂亮的脸蛋。
程钊坐进驾驶座后，试探问道：“我刚说错话了？”
叶晗桃故意不看他，“对！”
“……确实很漂亮啊。”
“！！！”
叶晗桃凶巴巴道，“你闭嘴！”
程钊老实闭嘴。
他闭着嘴启动车子，闭着嘴开车驶出巷子。
直到涌入车流里，也不知道谁先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
下一秒，车内全是笑声。
叶晗桃压不住笑，又觉得两个人像神经病。
这时，陈啸峰打来了一通语音通话。
叶晗桃刚接通还没问他有什么事，陈啸峰粗粝的大嗓门已经从话筒里响起，“桃桃！你是不是和程钊在一起呢！”
叶晗桃不明所以，“是啊，他在我旁边。”
“靠！我给他打了个四五个电话，他装聋子！”陈啸峰愤愤不平地抱怨了一通，还不忘问，“你们倆啥时候分开啊？”
叶晗桃：“？？？”
程钊面色不悦。
他目不斜视地开着车，“陈啸峰，你狗遛久了，人话不会说了？”
陈啸峰呃了一声，也猛地反应过来他刚刚那话的不对味。
程钊还没追上人，他就问人倆啥时候分开了。
“我说的分开不是这个分开！”
【哈哈哈哈那你说的哪个分开！】
【我凑热闹来看廖珈悦来陈啸峰住处参观，还能碰到程钊和叶晗桃的瓜？！】
【这俩人已经偷摸谈上了？】
【听着不像啊。】
【反正叶晗桃和程钊在一起呢！】
陈啸峰担心程钊未来把追不到人的黑锅扣他脑门上，忙不迭解释，“你下午不是有事么？总不能帶叶晗桃一起吧？”
他也是听陆一焱说起被程钊拜托挂了一位老中醫的号，问陆一焱什么方面的毛病，陆一焱死憋着嘴不说。
陈啸峰想了想，能让陆一焱闭口不提，程钊很可能出了不能对人言的毛病啊！
有什么比看兄弟吃瘪还快乐么？
他当即就从港城飞云城了。
程钊不管生的啥病，肯定不能带叶晗桃一起去看中醫吧？
叶晗桃看向程钊，“你下午有事啊？”
“下午就一件事。”程钊说，“咱俩待会儿办的事。”
观众们：【？？？】
【这是我们能听的么？】
【你俩干啥啊！！！】
【说话留一半的人最烦人！】
【老陈！我命令你跟上他们！！！】
可惜，程钊帮着叶晗桃挂断了陈啸峰的电话。
他们挂的号是下午三点，从私人菜馆出来还有些早。
叶晗桃拍板，他们去电玩城待了半小时，这才出发前往云城中醫院。
路上，程钊说道：“周大夫这一周都在云城中醫院，也省得咱们飞京市看诊。”
叶晗桃应了一声，低头看手机里收到的消息。
[廖珈悦：桃桃，姨姥姥晚上几点有空？]
[廖珈悦：介意我带着陈导去么？]
这没什么介意的。
叶晗桃回道。
车子停在中医院的停车场，来来往往都是看诊的人和陪同家属。
叶晗桃回完廖珈悦，转头就和姨姥姥说了一声，
[晚上可能带两个人过去，也可能带三个人。]
这条消息发出去，她不放心地叮嘱道，[不用开药，把脉和膏药贴就行。]
叶晗桃在姨姥姥家没少喝一些用中药材调制的冲剂。
这些年来，没喝出什么毛病。
然而，如果什么人都帮着开药，一旦出了问题，十张嘴也说不清。
[姨姥姥：放心，除了亲戚，我不给人开药。]
叶晗桃放下心。
再一想还真是，姨姥姥连给人针灸都不在家里，而是在附近一个朋友开的诊所。
因为不是节目的正常开播时间，姨姥姥还不知道叶晗桃在廖珈悦的直播间里短暂出现过。
两个人聊上天，她顺便问了一句：[姨姥姥：桃桃，在干什么？]
叶晗桃和程钊已经走进中医院的大楼了。
程钊来前已经做了准备，熟门熟路地带着叶晗桃前往周书淼的诊室。
周书淼的号跨度长，一个小时期间只有一位病人。
因此，诊室周围几乎见不到排队的人。
[朋友挂了号，带我看低血糖。]
回完这句，叶晗桃猛然想起来廖珈悦在直播，对人设反馈有作用。
于是，叶晗桃再次编辑信息发给廖珈悦：[我姨姥姥很厉害，不输周书淼教授！]
[病情进程：38.6%]
真的有用。
这也说明廖珈悦把聊天内容告知了全直播间的观众们。
叶晗桃低头看手机，从而错过了诊室门口的电子信息栏。
上面的医生有着一头齐刘海锅盖头，戴一副平光眼镜。
照片旁边是医生名字，周书淼。
程钊推开门，第一眼看到坐在桌后的医生。
长发挽起，戴着白色口罩，正在用手机回消息。
在医生放下手机的瞬间，程钊听到叶晗桃的手机嗡了一声。
让程钊更在意的是，面前医生在看到他们后，蓦然睁大的眼睛和倒吸了一口气。
程钊知道中医讲究望闻问切。
难道周书淼仅仅一个“望”已经看出问题很严重了？？？
程钊下意识伸手去握叶晗桃的手腕，却见叶晗桃越过他，走了两步，在桌前停下。
叶晗桃弯下腰，凑近了戴着口罩的医生。
片刻，程钊突然听到叶晗桃不太确定又满是惊奇的一声。
“姨、姥姥？”
程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