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谢谢发自真心。
魏声洋知道,在路希平没有点头同意之前,他无名无分,就算路希平和其他追求者说话,或者见面、吃饭、散步,他都没有立场去生气。
他喜欢路希平,所以才会因对方太受欢迎而担惊受怕,也控制不住地产生“想让他只看我”的占有欲。
路希平没有义务回应魏声洋心中的落差。
在亲密关系中,并不是谁声音大谁就有理,也不是谁生气了就代表是对方犯错。
路希平没有错,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不能要求路希平什么,只能尽力把自己能做的做到最好。
所以路希平愿意蹲下来拥抱他,并不代表路希平是在示好或认错。
反而说明路希平很绅士,很善良。
他可以仗着发小的身份,和路希平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也能沾着“发小”的光,得到路希平的一点点心软,从而有了喘口气的时间。
但他不会希望路希平因为感动而答应自己。
如果路希平真的对他没感觉,他可以退回朋友。这么好的人,他不能伤害。
他深知路希平能平安健康地长大有多么不容易,所以对魏声洋来说,委屈死自己也不可以委屈了路希平一点。
“可以了吗?”路希平感觉自己快要被魏声洋勒死了,这个拥抱特别结实,像要进行什么同体融合,“…你好点了吗?”
“嗯。”魏声洋笑了声,面色已经恢复平常,那张硬朗的脸在黑暗里更显得英俊逼人,带着熟悉的欠揍语调,“但这好像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吧?!”
“那你还想怎么样?”路希平松开他的脖子,直接拧了他手臂一把,“别得寸进尺,我警告你。”
“嘶。”魏声洋吃痛,五官乱飞,低笑,“知道了。希平哥哥,我送你回家?”
他开了车,停在学校附近,取车时给路希平买了杯热可可。
这玩意儿特别甜,魏声洋不好甜口,但路希平接受良好,小口地吸,甜腻丝滑的热饮经过胃部,逐渐温暖了体温,连被风吹得有些冷硬的脸蛋都红润起来。
“话说,我今天赢了球赛,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魏声洋道。
“要说什么?”路希平淡淡,“我本来就觉得你们会赢,意料之中。”
“比如恭喜我一下?”魏声洋露出一副期待的表情,“或者夸我一下?”
“你想得美。”路希平微笑,“我都不好拆穿你。”
“拆穿我什么?”
“你这是在提前索要男朋友的特权。”路希平义正言辞,“我们明明是竞争对手,夸你不就等于我认输吗,我拒绝。”
“…我不跟你竞了。”魏声洋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你别把我当竞争对手,就把我当一个…同桌?同学?亲朋好友?认真地、客观地审视我一下呢?”
“不觉得我身上其实也是有很多优点的吗?!”
“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是有优点的。”路希平冷静道,“即使你浑身上下都长满了优点,也改变不了你是一个贪心鬼的事实。”
魏声洋见讲道理不管用,直接改变路线:“呵呵,希平哥哥,想听你夸我一句就这么难吗,你只需要动动嘴巴的事儿对我来说可以高兴十年,你就当是喂狗了不行吗?”
路希平突然笑了声。
“笑什么?”魏声洋从驾驶座上看他一眼。
“你最近说话偶尔会跑出来口音。”路希平说,“你不是京浙混血吗,怎么比我还爱说儿化音。”
有人说,纯正的京腔在他们这一代快要失传了,只有去老胡同里听大爷唠嗑才能一口气听个爽。
当然,这也是开个玩笑的夸张说法。即使是年轻一代,该说还是能说。
路希平在上初中时,身边同学的普通话都非常纯正,大概因为小学时大家都没在语文课上摸鱼,字正腔圆朗读课文的场景已经被刻在了DNA中。
“还好吧?”魏声洋也笑,“我们小时候不是经常说么?”
“这样吧。”路希平憋着坏招,“你跟我说句Jinglish,我就夸你。”
“?”魏声洋挑了挑眉毛,他思考片刻,“Jinglish是English的一种分支么?希平哥哥,你是想听——”
“瑞思儿碰色儿比勒体儿。”
“这种?”
路希平安静两秒。
忽然在车里笑得有点发抽。
尽管他很想憋着,但是连耳朵都笑红了,笑声清脆如铃。
“行。”路希平边笑得发抖边说话,断断续续道,“魏同学,你今天很帅很厉害,非常钦佩。恭喜你赢了球赛,肯古瑞儿秋累儿循儿死。”
魏声洋也没绷住,直接破功,一阵此起彼伏的笑声在车里响起,只不过路希平声线更清越些,魏声洋则偏磁性。
笑完一阵,车快要到路希平公寓楼附近。魏声洋把车停在路边,侧过身看他,“能不能再坐会儿?”
“什么?”路希平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手上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坐多久?”
魏声洋满脸写着四个字,“依依不舍”。
“五分钟?”魏声洋谨慎地开价。
“…”路希平犹豫着摸了几下安全带,最后还是重新坐了回来,“哦。”
说好五分钟,路希平记住时间,低头玩着手机。魏声洋什么也没做,跟他一样只是坐在车里发呆,两人各刷各的社交软件,没有交流,也没有对视。
但很安心。
内心像被棉花填满了,不论是伤口还是漏洞,都用名为“陪伴”的方式一一缝合。
路希平能听到耳边传来的平稳呼吸,空气里还带着他们衣服上各自的香味,尽管不开口,也知道对方就在身边,与时间年轮里那么多个平常、温馨的夜晚没什么不同,又似乎有点不同。
“时间到了,我走了。”路希平关闭屏幕。
“好。”魏声洋拉开车门,目送他,“我看着你上楼。”
“…”路希平把身上的外套还给魏声洋,转身进入公寓楼。
他乘电梯到家门口,解锁密码后进门,径直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SUV开着车灯,像夜行动物安静地匍匐在街边,而当路希平撩开窗帘的一刹那,SUV车窗就被人降下,一只青筋分明的手伸出来,遥遥冲他挥了挥,意思是“明天见”。
路希平也目送suv转向驶入大道,车尾巴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重新拉上窗帘,长长呼出一口气,靠着窗边墙壁,从口袋里拿出来烟盒,抽出一根烟在指尖来回翻折几下,心绪比手部动作的残影还乱。
在studio肝作业整整一周,路希平抽空拍摄了个单人的宅家vlog,内容大致就是他的日常,而且一大半都在睡觉。
粉丝一直喊他接点广,路希平听劝,联系了一个家居品牌。
最终敲定的产品是人体工学椅,品牌方给他寄了过来,快递已经到了,但路希平懒了两天,还没下去拿。
pr特地交代,出图要有cp感。
cp感是什么感,路希平一知半解,他直接截图发给了魏声洋。
粉面帅蛋:就是要我们一起坐在椅子上拍摄的意思吧?
粉面帅蛋:明白,我晚上来找你
粉面帅蛋:争取一天就搞定
路希平:?
真是这个意思么,路希平持保留意见。
不过事实证明,魏声洋的网感是天生的,路希平每次听对方的意见,粉丝的反响都很好。
比如之前弹钢琴时魏声洋说一开始要弹简单的曲目,让别人误以为他不会,接着再上难度。
这种反差引流手段魏声洋已经手拿把掐了。路希平认为,既然魏声洋一眼能看出pr意思是要他们一块坐在椅子上拍摄,那想必此法是有科学依据的。
流星砸到脚趾:那你来的时候顺便帮我把快递拿上来吧
流星砸到脚趾:谢谢!
流星砸到脚趾:[自嘲熊掏花.gif]
粉面帅蛋:嗯?宝宝,现在知道我好用了吗?
粉面帅蛋:保证完成任务。
在开始拍摄前,路希平冲了个澡,顺便洗了下头发。他洗澡前先换了浴室的拖鞋,但忘记把冬天穿的毛绒拖鞋带进去了,于是洗完出来时是直接赤脚蹦出去的。
刚蹦到卫生间门口,他抬眸就和电脑桌边的魏声洋对视。
“你来得这么早?”路希平愣了下,“我还没准备好。”
“没事,你准备你的。”魏声洋目光会放电般,从路希平的脸蛋一路向下移到小腿。
说他会放电,其实是因为路希平被这赤裸裸的色情视线给刺激到了,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气氛有点…尴尬。
路希平给自己打强心剂,装作若无其事地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站在床边,回复了下手机里的信息。
“怎么没穿袜子?”魏声洋忽然皱起眉,“你本来体质就偏寒,这么走路会着凉。”
“我忘记拿了。”路希平背对着他给人回信息,“一会儿穿。”
“不行。”魏声洋语气不容置喙,“现在穿。”
路希平曾经因为光脚在浴室里通地漏,结果滑倒,骨折了,医院躺了一个月。
还因为穿得太少着凉,发高烧吊了两天水。
而魏声洋已经习惯性地关注他生活上这些细节,并且事无巨细地交代他,督促他,一有疏漏就要介入,并用魏声洋的方式来强制照顾。
路希平也习惯性地叹口气,放下手机,“好吧。”
他老老实实地坐在床上,掀开被子,先把腿塞进去暖暖。
魏声洋已经从他衣柜里找来了一双羊绒袜。
“腿伸出来。”魏声洋说。
在这方面路希平不擅造次,因为理亏。
于是他又掀开被子,光着脚往前挪了挪。
魏声洋直接抓住他脚踝,把羊绒袜一左一右套上去。
原本还冷着脸的人在给路希平穿完袜子后,又忽然用手指拍了几下路希平的小腿,语气幽幽,“希平哥哥,以后别这样了好不好?”
“…哪样啊。”路希平有点受不了他的如临大敌,掰扯道,“不就是没穿袜子吗,而且我真是一时忘记了,不至于没穿几分钟就被寒气侵袭重病不起的。”
“怎么不至于啊宝宝?”魏声洋罗列现实例子,“你以前化疗时住的病房要是层流正压的,吃的东西要清淡营养的,喂你什么都得提前洗过手消过毒才行,进你病房手机钥匙包都要装袋子里,不能随意放床上,你皮肤一痒就会想挠,每次都要给你摁下来,怕你破皮感染。”
“虽然现在已经好了,但各方面细节都要重视。”魏声洋在这方面也向来说一不二,虽然说话很好听,可是仔细一听,发现内容还是强硬,“之前你淋雨发烧就是一个例子啊宝宝,你的免疫系统本来就比普通人要弱。其他没关系,这件事一定听我的好吗?嗯?”
…念念叨叨。
路希平一边在心里发囧,一边点头表示知道了知道了。
穿好袜子,他们要开始拍摄。
品牌方还给他们寄来了衣服,由于人体工学椅是家居产品,肯定需要人为配合入镜,所以他们还寄来了搭配用的两套睡衣。
路希平坚持要去卫生间换衣服,两人分开各自更衣,等路希平再出来时,魏声洋眉梢很明显地抬了一下。
他们身上穿着纯色动物睡衣,路希平的是粉色的兔子,带一个可拆卸的帽子,帽子上有两条兔耳朵。
魏声洋的是棕熊,口袋做成两个熊掌的样式。
暖黄灯光下,路希平皮肤白皙,穿得粉粉嫩嫩又不失一种清冷感,由于面无表情,使得他更像随时会炸毛的猫科动物。
路希平抬手理了下头发,睡衣勾勒出腰腹一截劲瘦的线条。
“…来。”魏声洋嗓音哑了些,拍了拍椅子,打算先给路希平拍摄单人照片。
他们定好的数量是,两个人单人照各三张,双人合照三张,凑个九宫格。
路希平走过去,坐好,洗过澡后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镜头。
拍别人魏声洋肯定没这个耐心,拍路希平他得心应手。
连着照了好几张,魏声洋用手机支架把手机重新架好,要开始拍摄双人照。
他将路希平抱了起来,放在自己大腿上。
这种背后抱坐的姿势,让路希平的手臂一僵,心跳也越发震耳欲聋。
他能感受到自己屁股下坐着的大腿温度很烫,而且练得结实有力。一只大手搂住他腰,从C线处往下一兜,紧紧贴住他的肌肤。
“坐好了吗哥哥?”沙哑灼热的吐息在耳畔荡漾,魏声洋侧头看着他,没有其他行动,只是保持这个揽坐的姿势,“坐好了就定时拍摄了。”
“…嗯。”路希平双手僵硬撑在人体工学椅的扶手上,应道。
他们的坐姿看上去十分亲密。
路希平后脑勺细软的发丝落在魏声洋的下巴上,偶尔还会扫过鼻尖,再轻柔地刮过眼眶。他能闻到一股熟悉的莓果香,路希平之前说,那是新买的护发素气味。
这本来只是一次正常的拍摄,或者说社媒营业。他和魏声洋会把照片发在平台上,顺便将链接也放在评论区。
但路希平的身体产生了一系列熟悉的化学反应。
那些交缠不清的画面卷土重来,刺激着脑神经,使他分泌出无数肾上腺素。
那些温柔的、带着缱绻的亲吻仿佛再次落在了唇畔,他们的争吵与不愉快被亲昵的吻给抹平,融化。
魏声洋逐渐粗重的呼吸就像一条灵活的蛇,在路希平发红的耳边剐蹭,扫荡,并带出小幅度的气流,钻进耳道内,向上直达大脑,向下直抵心脏。
彼此都没有忘记的快感与回忆很快在周围铺散开,致使气氛走向黏糊与暧昧。
每一次事后的温存就像恋人给予的安抚。其实做爱并不需要接吻,接吻的对象如果不对,也并不会感到爽。
那么他为什么每一次都无法拒绝魏声洋的吻?为什么每一次的体验都像一场美梦,舒服到血液都如蜜糖化开?
仅仅因为魏声洋眼中滚烫如岩浆的爱欲在某个瞬间打动了他吗?
他为什么会愿意把最无防备、最赤裸的自己暴露给对方?
对自我内心的剖白还没有进行到深处,路希平的思绪就被打断。因为他感觉自己的后背抵住了硬硬的东西。
几乎是一瞬间,脑子内噼里啪啦窜过震惊的电流,路希平立刻脱离魏声洋的臂弯,直接跳了起来,回头时羞愤得满脸涨红:“魏声洋!”
“宝宝对不起!”魏声洋也知道自己有点过于混账了,他立刻拱手讨饶,“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不是故意的?!”路希平在床上找到了枕头,抓在手里就想往魏声洋的脸上闷,最好闷死他算了,“你给我站着,别跑。”
魏声洋在房间里到处乱窜,被路希平追着用枕头打。
“宝宝,这是生理反应,真不是我自己可以控制的。”魏声洋举手投降,见路希平跑得有点喘,又把人拉到怀里,一下一下用手心顺着路希平的背,“你要知道当年我一生下来就是7.5斤的大胖小子,而我从小就好动,精力旺盛,所以…咳。”
他耳廓呈土色,也似乎认识到自己不够冷静,一点都禁不住诱惑,于是道,“我都这么丢脸了,宝宝。你就不要跟我计较了怎么样?”
“不怎么样。”路希平以事业心为重地捶了他肩膀一下,咬牙切齿,“你,你自己想办法解决。我们照片还没拍完!”
魏声洋面露难色:“可是…”
“可是什么?”路希平给他一记眼刀,瞪眼。
“…也行。那我借用一下你的洗手间?谢谢哥哥。”魏声洋只好道。
见他转身要走,路希平大脑飞速运转,忽然问:“借我洗手间干什么?…冲冷水澡?”
同为男人,他知道有时候起来了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下去的。冲冷水澡其实…也不太管用。
而且以他对魏声洋的了解来看,魏声洋说要去洗手间肯定不是做这个。
果然,这个混账王八蛋色情狂理所当然道:“当然…是进去打出来啊,宝宝。”
“这有什么不对吗?”
“你靠什么打出来…?”
这话问出来,路希平有些后悔,但他恼羞成怒到嘴巴比脑袋运转得快,已经神魂乱跑到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了。
而魏声洋不负众望,视线忽然定定地看着路希平的脸。
他用行动给出了回答。
——靠你。
或者更确切地说,是“靠想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