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食堂。
四个人中午都没课,于是聚在一起吃饭。
一张桌上摆着四盘五颜六色的史,看得人心里七上八下,预测是十拿九稳地难吃。
方知把生菜挑出来,一刀插在椭圆形状的半块黑色牛肋条上,满脸脏话,“学校在我的食物里加了什么?打印机里的碳粉吗?他们怎么能把牛肋条做得这么乌漆嘛黑又臭气熏天?…这和我在网上刷到的德国食堂的狗屎有什么区别?”
陆尽幸灾乐祸地吃着沈薇然给他的一包虾片,嘎嘣脆地嚼了几口朝方知炫耀。
而后他看向对面似乎都神色自若的两人,咳嗽了声才问,“你们看到你们最新一期vlog的评论了吗?”
路希平淡定地咀嚼着两百下都嚼不烂的鸡排,点了点头。
满屏都是kswl。
刚开始做自媒体时第一次见到这四个字母,路希平还不懂是什么意思,特地上网去搜了搜才知道原来是嗑死我了。
他们这期vlog也由魏声洋负责剪辑,因为并不是对照视频,所以没有分两半的屏幕,而是直接用了全屏镜头。
在皇后号游轮拍的夜景魏声洋几乎一刀未剪,全都放送了出去。
vlog的本质其实在于分享生活,路希平认为如果能让五湖四海的网友们看见那天夜里美丽的MIA海滨风光,也算不负此行。
而一涉及MIA之旅,饭桌上就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陆尽方知一字未提甲板上的事,为的就是不想让两人再尴尬闹别扭。
但八卦之心熊熊燃起,根本挡不住。
陆尽和方知用眼电波交流,宛如默片。
方知:你觉得他们在一起了吗?
陆尽瞳仁左右飘忽几下,意思是“肯定没有”。
方知:为什么?
陆尽:这桌子上有一张比金刚钻还硬的嘴。
方知:…好有道理。
方知:那我们怎么办?就不管了?
陆尽:呃。
陆尽:静观其变。
他们目光你来我往,非常明显。路希平略有察觉,为了避免视线接触带来一些深入交流,他红着耳朵,快速吃完盘子里的东西,低头很忙地玩手机。
旁边的魏声洋忽而看了路希平一眼。这一眼表面上只是随意一瞥,但陆尽解读为提心吊胆,狗狗祟祟。
路希平继续刷手机。
他选中了陆尽抓拍的那张雨衣照和其他打卡照,以九宫格的形式发在某书。
评论区粉丝们疯狂留梗,并热烈许愿再来一组。
-音乐节这张穿着雨衣的息屏简直美而萌之…
-卧槽这就是建模脸吧??我本来打算长这样的[目瞪口呆.jpg]
-你们两个就不能亲给我看吗?[抓狂][抓狂]
-这门亲事我是真的同意的。。
-[多年来从未有反应的老二突然就?!.jpg]
-[昨天不是才可爱过吗,今天怎么又这么可爱?!.jpg]
-[很有感觉!!!.jpg]
-[天草地射的一对!!!.jpg]
“……”路希平脸红心跳地浏览评论区,观赏大家发的表情包。
有一些很好玩,他长按,点了收藏。
就这样在评论区悄悄地一顿收纳表情包后,路希平看见热评里讨论的双人拍照模版。
大概是两个人脸贴着脸靠在一起,嘴里叼着薯条烟或者其他长条形的物品,使其尾合,拼成字母“V”。后期再p一个“LO.E”的字样上去,和“V”凑成单词“LOVE”。
这个双人拍照模版近期好像很火,路希平已经不止一次在@区里看见粉丝呼唤他和魏声洋了。
能被大家喜欢,路希平心里很感谢,他也不想辜负大家的期待,于是收藏了那个双人拍照姿势的帖。
“喂。”路希平用胳膊肘拱了拱魏声洋,脖子上的围巾因此滑落一截,“你看到大家的评论了吗?我们找时间去拍这个吧?”
今天气温才12度。从MIA回来L城,简直就像从撒哈拉来到了北极。温差大到令人怀疑世界末日即将到来。
魏声洋不动声色地捡起掉在桌上的围巾尾巴,一圈一圈绕着路希平脖子缠上去后才道,“行,我没问题。而且我下午就有时间,你也没课,要不然就今天?”
路希平想了想,觉得可行。
他们要去拍摄,陆尽和方知就不陪同了。账号建设初期魏声洋尚且还不会拍照,现在的拍摄技能早已被训练得神乎其神,所以不用操心。
学校附近的古着街有一个涂鸦墙,周围都是比较本土风的建筑,用来当拍照背景的话应该效果不错,于是路希平和魏声洋一起去了古着街。
这个点没什么人,古着街深巷里更是连只鸟都没有。
路希平背对涂鸦墙,直接用手机前置来拍摄。
“好了吗?”魏声洋走过来。
“来。”路希平在镜头里让出了一点位置。
他的脸蛋被映在屏幕中,白皙动人,围巾很好地裹住了下巴,衬得他的脸更小巧,黑发的阴翳散落在眼睑处,使其身上气质与静肃的街道风格统一,散发出淡淡的清冷感。
魏声洋的脸陡然贴上来。
两人均是明显地一愣。如果说平时还有可能怀疑是自己多想了,对方其实根本没有波动,那么此刻镜头明晃晃地记录下了瞳仁的震颤和翕张,令人没法再推脱辩驳。
路希平呆住是因为魏声洋的脸很烫。
室外气温这么低的情况下,他感觉自己的脸颊肉贴着一个火炉。
暖烘烘的,而且还能感受到对方的颧骨,有点硬,异物感很强。通过面部的挤压,路希平可以想象出他们紧密嵌合的脸部线条与轮廓。
这样的烫度让路希平心生疑惑。
难道魏声洋的新陈代谢真有这么快?身体素质好到可以原地自燃。?
而魏声洋喉结粗滚几番。
他的目光根本没有直视镜头,而是慌忙错开,看向别处。
路希平脸上的细小绒毛仿佛在不断地挠着他的心肺,与他略粗糙的皮肤截然不同的细腻脸蛋光滑又柔软,再次令他产生强烈的“食”欲。
而且好冰。
“你冷不冷?”魏声洋突然问。
“…还好。”路希平说,“我穿很多了。”
他西装里面可是搭了高领针织衫的。
魏声洋默不作声,重新移动视线看向镜头。
“那我拍了?”路希平咬着刚才在kfc买的薯条,指点道,“你假笑一下,表情别那么凶。”
他们选了两根看起来最长的薯条,奈何两人大概是刚刚才宣布和好,所以双方心里都还有点没缓过来,导致这两根薯条无论如何都连不上“V”。
魏声洋顿了顿,忽然一只手搭上了路希平的肩膀,把人揽过去。由于他比路希平高了半个多头,他再次弯腰,热烘烘地贴近,连呼吸都缠绕在路希平的鼻间。
这下不止脸颊,他们身体的距离都成为了零。
薯条终于摆出一个完美V字,路希平一心拍摄,眼疾手快地摁下快门,连拍了七八张。
“好了。”路希平松了口气,翻开相册一一检查,点头,“可以跟大家交差了。”
他本来想问问魏声洋下午是不是要跟球友去打球,刚抬头,就看见魏声洋在盯着自己的嘴唇。
这目光炽热又明亮,像拔牙时打在脸上的口腔手术灯。
不过与死寂不同的是,魏声洋的眼睛里面夹杂着滚烫浓稠的情欲。
故而即使路希平再迟疑,也慢慢品出了其中含义。
他们保持friends with benefits的关系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也接过很多次吻,所以,对亲密接触的第六感是很强烈且准确的。
路希平觉得,魏声洋刚才好像很想亲他。
“你…”路希平开口。
魏声洋仿佛惊醒般,立刻偏开头,一只手抓了抓后脑勺,“拍完了?那我们走吧哥哥,我开车送你回studio,嗯?”
等等。
事情的走向有些出人意料。
居然是闪躲和忍耐…?
路希平非常震惊。
这一套保守派般的组合拳,可以说迄今为止他就没见魏声洋用过。
以往此人的招数是“呵呵,怎么,你怕了?”之激将,“哥哥,我想亲你一下”之直接,“难道你没爽到吗,我不相信!”之发疯,以及“我只是一只暖床的鸭子吗T T”之抽象。
路希平觉得意外的同时,也深感好奇。
张狂欠揍的魏声洋也会有这样犹犹豫豫窝窝囊囊的时候?
那么对方画风突变的理由是?
路希平叫住了魏声洋,“你等等。”
“怎么了?”魏声洋停住脚步,看向他。
“你刚刚在想什么?”路希平微微抬起眉毛,清浅眼眸中含有某种不打算放过对方的故意使坏感。
“…”魏声洋脖子上青筋骤然虬结,眉梢猛一跳,他耳廓开始变成土色,安静几秒才别别扭扭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废话。”路希平说,“想听假话还有问你的必要吗?”
魏声洋于是叹了口气。他直视路希平,黑沉的瞳孔里情绪郁结,纠结一番后才道:“…啧。”
“我刚刚其实是想亲你来着,哥哥。”魏声洋垂眸,“但是我不敢。”
路希平一下笑了。
魏声洋一副懊恼不已的模样,手又抵着脑袋抓了抓头,看得出他思绪很乱,还有点无名的烦躁。
“我们也没必要因为船上那件事就矫枉过正吧?”路希平说,“你可以问问我的意见。”
魏声洋来不及思考太多,下意识地顺着路希平的话,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那我能亲你吗?路希平。”他声音有点抖地问。
“可以。”
他们的确不会再在20岁的时候去一次MIA的海边了,即使再次踏上那艘皇后号游轮,也只能是在时间长河里刻舟求剑。
那天夜里海风带来的咸湿又难以克制的吻,在此刻重新延续。
魏声洋几乎是把路希平怼在了墙壁上。
“唔…”路希平的舌头被咬了一口,吃痛地皱起细眉。
但很快,魏声洋又用温柔的亲法包裹着他的舌尖,缓慢地含吮,从舌根一直吸到尖端,连舌面上的细小颗粒都不放过,细细地舔舐。
晶莹唾液交缠在一起,唇部密密麻麻的快感直通大脑,让路希平的眼睛很快起了一层湿淋淋的雾。
魏声洋的手臂牢牢圈住他的腰,胸膛贴上来,低头严丝合缝地封住路希平嘴唇,连呼吸都要被对方全部夺走。
路希平感觉魏声洋像是饿了一周的大型犬类动物,抱着食物先从头到尾舔一遍,再粗暴地啃噬,从肉到骨,再到灵。
唇舌交战持续了五分钟之久时,路希平听到面前人忽然错开,用鼻尖抵着他,微微喘着气,低哑道,“…宝宝,我想你。”
路希平被亲得差点窒息,面红耳赤地在快速呼吸,调整频率,他发懵地看着魏声洋近在咫尺的脸,没说话。
见他呼吸不上来,魏声洋改变了吻法。他以最初那样生涩的啄吻,小心地轻碰着路希平的嘴唇。
先是在下嘴唇上点啜了几下,再慢慢移到上嘴唇,用滚烫舌头缓缓舔过,拨弄小巧的唇珠。
一阵阵发麻的痒意在路希平尾椎爆发。
他的生理性泪水逐渐打湿了睫毛,如果不是魏声洋托着他,他差点站不稳,差点慢慢沿着墙壁滑坐下去。
“你…你…”路希平察觉自己失态,气急,“你不能亲慢点?!”
亲得这么密集做什么?做恨吗?!
“我已经很慢了宝宝。”魏声洋嘴角向下开始装无辜,“…那我重新亲,好不好?”
见他不回答,魏声洋继续哄,“再给我亲一下吧?谢谢哥哥。”
…靠。
淫魔。
路希平的口水全被他吃走,亲到最后口干舌燥,根本没力气说话。
这段吻与以往相比,并不繁累,甚至也没有过多的技巧,更像是纯粹地在发泄情绪,或者说表达一种思念。
当他们分开后,两人迅速别开脸,各自忙碌地调整状态。魏声洋拿出手机,假模假样地来回滑动屏幕,实则在主界面和各大软件的登录界面来回切换,仓皇之间根本没吸入任何碎片信息。
路希平则站在角落,拿出随身携带的镜子,检查自己的嘴唇。
他用手指反复拨弄确认,里里外外都没有被啃破。
不错。
再微微张开嘴巴,探出一点舌尖,发现除了变得很红以外也没有其他奇怪之处。
很好。
连最外面的两片唇瓣也没有发肿。
路希平非常满意。
他将围巾提起来,挡住自己下巴和泛粉的耳垂。
这次只亲了十几分钟,对魏声洋来说…好像算很少的程度?对方应该是收着劲儿了。
路希平整理好自己的衣着,确定外观上看不出任何偏差,这才回头。
“…走吧。”他抬脚绕开魏声洋,朝前。
离开古着街,路希平看见了甜品店,他叫住魏声洋,打算进去买点明天的早餐。
没想到出来时,有两个看着是东方面孔的小个子女生走过来,叫住了路希平。
“嗨…”女生们紧张地问,“请问你是息屏吗?”
路希平的ID是XiiiPing,念起来应该是拖着音调的“希衣衣衣平”。
而起初粉丝们不清楚他的真名,都习惯叫他息屏,就当是昵称。
虽然念起来的听感好像和他本名也没什么差别。
“我是。”路希平顿住脚步,意外地看向她们。
“我们是你们的粉丝!”她们互相对视,情绪很激动,“请问可以和你们合影吗?!”
“好呀。”路希平笑起来,欣然同意,有点开心。
他放假回去时,不是没有在路上被人遇到过,并询问能不能合照。但在M国还能遇到同胞,路希平觉得很有缘分。
但两个女生好像不是很敢和魏声洋搭话。
路希平一回头,发现魏声洋靠在甜品店门边,看不出在想什么地盯着他们。
“你过来。”路希平朝他招招手。
魏声洋回过神,提起嘴角笑了下,走过来冲两个粉丝点头打招呼。
他笑起来给人的感觉倒是没有那么凌厉或冰冷了。
大概魏声洋的身高对二位女生来说有点太吓人,加之常年健身,使他像那种彪悍的体育生,于是她们都选择了站在路希平身边。
合影随机找的路人帮忙,拍摄好后,路希平忽然在自己的甜品手提袋里掏掏掏。
掏出来两个马卡龙,递给两个女生:“这个送给你们。”
他说话时耳朵尖有些红,看起来脸皮是真的很薄。
“谢谢你们喜欢我们。”路希平诚恳道。
然后路希平就看到两位女生尖叫道谢一声,随后互相拉着胳膊,转着圈就转走了。
她们一路狂奔,嘴里还互相说着“你也觉得好嗑吧?!”,“真人果然更帅更美更般配吧?!”云云。
路希平挠挠脸蛋,侧目和魏声洋互相以眼神对峙。
莫名其妙地,两人都笑了出来。
…well。
这下应该算彻底冰释前嫌、和好如初了?
路希平被魏声洋载回了studio。
拍摄结束又上了三天课后,恰逢周末,路希平自动开启他的低能量模式,把studio的窗户拉得严严实实,戴上眼罩,倒头就睡。
睡觉是一生的事业。
他信奉这个准则。
在他熟睡时,静音的手机在枕头下震动几下,可惜仅凭这样是震不醒路希平的,不然他其实会选择关机。
大床上,路希平呼吸平稳,侧躺时窝成一小团,安静酣眠。
粉面帅蛋:路希平大人晚上好[叩拜]
粉面帅蛋:?不理我。
粉面帅蛋:哦,难道是在睡觉?
粉面帅蛋:你这周末又在家全职照顾被子吗…?
粉面帅蛋:不打算分一点时间给我吗?T T
粉面帅蛋:[sorry,我是脆弱敏感的小男生.jpg]
粉面帅蛋:言归正传。
粉面帅蛋:我给你带了烧烤
粉面帅蛋:球队聚餐,他们找了一家新的烧烤店,这家味道居然是非常正宗的东北烧烤版
粉面帅蛋:终于不是诈骗的史味巧克力了。
粉面帅蛋:我临走的时候新点了一些你喜欢的串,带回来给你尝尝
粉面帅蛋:但是如果你没睡醒的话我怎么办!
粉面帅蛋:老公怎么办!
路希平当然不可能回他。半个小时后,魏声洋用密码开了路希平的门锁,拎着一袋烧烤进来。
他带上门时看见床上的坨起,于是放轻了脚步,把袋子搁置在厨房。
魏声洋先是轻车熟路地走进洗手间,找到洗洁精和各种清洁用具,把洗手间、厨房、地板都清理过一遍,然后又将两个垃圾桶里的袋子都抽出来绑好,放在门口,等会儿顺手带下去。
这些做完也不过才花了半小时时间,过程中几乎没发出超过20分贝的动静,而魏声洋的高精力高效率在此刻提现得淋漓尽致。
做完这些他甚至还可以去夜跑五公里。
确定一切有条不紊后,魏声洋拿起手机,继续给路希平发消息。
一边发一边还能听到很轻微的震动从路希平枕头底下传来。
粉面帅蛋:路希平大人,家里我给你打扫干净了
粉面帅蛋:醒了的话,烧烤自己热一下就能吃
粉面帅蛋:看到消息记得回我
粉面帅蛋:期待你的反馈[握手]
发完,魏声洋收好手机,抬眸朝床上看去。
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路希平的后脑勺发呆了好几分钟。
最后鬼使神差般,他迈步,走到了床边,缓缓蹲下。
他近距离地看着路希平熟睡的脸。彼此的呼吸都缠绵在一起。
路希平睡觉一直很乖,不仅深度睡眠,怎么都叫不醒,还不会乱动。他从小就得抱着路希平睡觉,这是刚需。
因为这会让他有“太好了,路希平健健康康在我身边”的实感。
魏声洋静静地看着路希平的睡颜,忽然轻声开口:“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我会找到答案的。”
说完这句话,魏声洋沉默半晌,用指节轻轻地刮了刮路希平被枕头压出肉痕的脸颊。
古着街深巷里情难自禁的接吻至今还萦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又可以像朋友一样对路希平做这些亲昵的举动了。
但心脏好像被挖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以名为“朋友”的创口贴无法缝补好这则裂痕。
既然没有缝补好,那就会一直漏风。
那么,需要用怎样特别的力量才能填补上他此刻灵魂的空缺呢?
要怎样的关系才可以满足他,使他可以坦然面对自己的慌张,并坦然面对路希平?
其实答案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