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舒寒再次睁开眼, 他正躺在医院雪白的病床上,手背还挂着吊针。
阳光暖暖地自窗外照进屋内,四周弥漫着医院专有的消毒水味儿, 他从床头的英文标识的字迹辨认出自己位于挪威的某个医院内。
正在给他换吊瓶的金发碧眼的小护士见他醒了过来, 有些惊喜地看着他, 说道:“你终于醒啦!”
楚舒寒怔了怔,反问道:“……我怎么了?”
他的记忆只停留在保研过后他没有什么压力, 便在导师的推荐下参加了一个位于挪威的交换项目。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又为什么躺在医院里,他就完全不记得了。
“先生,你出车祸了, 你不记得了吗?”小护士有些惊愕, “你的丈夫刚出去缴费了,稍等一下, 我去叫他进来。”
“丈夫?”楚舒寒茫然道, “我结婚了吗?”
楚舒寒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他记得自己还是一个从未谈过恋爱的大三在读生,甚至还不到二十岁的法定结婚年龄, 怎么会结婚呢?
小护士看着楚舒寒的眼神从欣喜变得忧虑,她匆匆忙忙地跑出了病房,没一会儿主治医师便出现在了楚舒寒面前,对他进行了一个详细的身体检测。
医生说, 因为这场车祸, 楚舒寒在病房躺了整整半个月。
“楚先生, 你已经过了二十岁生日,现在是十一月十五号。”医生说,“你的记忆看上去停留在了半年前, 你忘记了这半年的发生的所有事,但我们目前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解决方案,只能等待你脑袋里淤血消散之后自然恢复。”
在和医生交流的过程中,楚舒寒一直很忐忑。
但他倒不是担心自己的身体,毕竟他现在没有什么不舒服。但他有些担心自己选丈夫的眼光,他实在太过年轻,见多了恋爱脑的帖子,他也担心自己遇人不淑。
“你还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吗?”
“有的。”楚舒寒犹豫着对医生开了口,“我的丈夫……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没想到,有一天也能吃瓜吃到自己的头上。
楚舒寒心想旁观者清,别人眼里总是能发现一些问题。但他没想到的是,病房里的医生和护士都被他的提问逗笑,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温暖和羡慕。
“在你苏醒之前,我们都在感慨你挑选伴侣的眼光实在太好了。”医生说,“时先生是整层楼里最负责的模范丈夫,他真的很爱你,放心吧。”
楚舒寒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心里也对自己的丈夫更加好奇。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位高大俊美的黑发青年出现在病房门口。
“舒寒,你醒了。”
站在病房门口的男人大概二十六七岁,祂穿着一件质感非常好的黑色长款大衣,从衣袖中露出的左手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价格不菲的红宝石戒指。
不知为何,在对上对方眼神的那一刻,楚舒寒的心脏突然跳快了几拍。
他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无名指,在他的无名指上也有一枚红宝石戒指。看起来,眼前这位个子很高的先生就是他的丈夫。
男人对楚舒寒温柔的地笑了笑,他走过来安慰似的摸了摸楚舒寒的额头,又走到病房门口同楚舒寒的主治医师用英文交谈着楚舒寒的病情。
医生的话让男人逐渐微微皱起眉头,像是为了让楚舒寒放宽心,当男人再次走向楚舒寒的时候,他又对楚舒寒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宝宝,医生说你可能因为这场车祸失忆了,这段时间都需要静养。”
男人说中文的声音比说英文更加低沉悦耳,像是名贵的大提琴。
也就在这个时候,楚舒寒才发现男人的手腕上还戴着一只名贵的湖蓝色腕表,只是表盘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他心想穿衣打扮这样讲究的人一般不会佩戴有裂痕的腕表,这块表一定对眼前的男人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
“宝宝,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楚舒寒宛若玻璃珠般剔透的眼睛倒映着时洛深邃的眼眸,他仔细地想了想,头却愈发胀痛,只好轻声道:“抱歉,我不记得了。”
男人伸出手揉了揉楚舒寒酸胀的额头,温柔道:“没关系,宝宝,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楚舒寒抬眼看向时洛,问道:“……你是?”
“我叫时洛,时间的时,洛水的洛,是你的丈夫。”时洛将手掌覆在楚舒寒的手掌上,“舒寒,别太紧张,我会照顾你,陪着你慢慢恢复记忆。”
楚舒寒还不习惯和自己的丈夫这样亲密,他向后微微缩了一下手,甚至对眼前一切的真实性有些怀疑。
但他的身体却并不讨厌这位时洛先生的接近,甚至有些生理性的喜欢。
“时先生,我们……真的结婚了吗?”
楚舒寒说完这句话,想到对方和自己的关心,又觉得自己这样问会伤丈夫的心。
他又轻声补充道:“抱歉,你看起来比我要年长一些,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听到楚舒寒对自己略显生疏的称呼,时洛闷声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本子递给了楚舒寒。
“这是我们的结婚证,宝宝。”
楚舒寒缓缓翻开了这本结婚证,照片上的时洛和他都穿着白色的衬衣,两人依偎在一起对着镜头微笑,看起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我比你大五岁,是英国A大天文系教授,也是你的导师。”时洛很有耐心地说,“半年前你来A大交换,我们因为一起做挪威的极光课题而结识相恋,后来彼此对对方感觉都很好,在一个月前领证结了婚。婚后没多久,你就出了这场事故,直到今天才苏醒过来。”
楚舒寒微微一怔,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之后,看向时洛时眼神多了些羞涩和无措。
……天呐楚舒寒,你竟然把你的老师给睡了?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大胆,便有些害羞地看向窗外,睫毛颤得像是振翅的蝴蝶,却也终于接受了自己已婚的身份。
他自十岁起就没有了父母,其实是很向往有个家的。
虽然已经记不清和丈夫相处的点滴,但眼前的男人给他的感觉还不错。他认为时洛一定有非常吸引他的地方,才能让一直都很没安全感的他下定决心去结婚。
既已结发为夫妻,自当恩爱两不疑。
“抱歉,这些事情我也都不记得了。”楚舒寒的声音里多了些歉意,“我也不记得我们之间的感情,还忘掉了属于我们的共同回忆……时先生,也许我现在的状态会让你感到很难过,对不起。”
楚舒寒和自己丈夫的交谈略显生疏,他看着时洛的眼睛已经充满了信任,不再像几天前那样黯淡无光,而是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时洛欣慰地笑了笑,俯身在楚舒寒的唇角落下了一个带着松木气息的吻。
“忘掉了也没关系,这段时间我会减少工作陪着你,然后一点点帮你想起来,让你重新爱上我。”时洛注视着楚舒寒的眼神深邃的像是一片海,“宝宝,一会儿我去给你办出院手续,我们回家,好吗?”
时教授看他眼神能让他感觉到自己仍然在被爱,楚舒寒很乖的点了点头,对丈夫所说的一切深信不疑。
在这陌生的异国他乡,楚舒寒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这座孤岛上只有他和他的丈夫。好在他的丈夫是个很好的人,虽然他忘掉了一切,但丈夫对他不离不弃。
现在他终于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想到自己已经有家了,楚舒寒甚至有些开心。
办理好出院手续后,出于对楚舒寒身体的考虑,两人选择继续在雷纳小镇暂居。
这里环境静谧,景色宜人,比英国连绵阴雨的环境更适合静养。
回到这座二层小别墅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洛拉开了副驾的车门,对楚舒寒伸出手,说道:“宝宝,慢点。”
楚舒寒将手放在了时洛的手掌,在肌肤相触的瞬间,他依然会感到害羞,但经过这一下午的相处,他和丈夫之间的气氛自然了很多,甚至逐渐喜欢上了时洛对自己的称呼。
他仰起头看向种满了蔷薇的小院儿,这里是他母亲的故居,他还记得小时候来过这里度假,不过后来父母去世,他便没有再来了。
“我们的科研项目就在附近进行,为了方便工作,结婚后我们俩就暂居在岳母的这套房子里,我们的卧室在二楼。”
时洛牵着楚舒寒的手走进门,楚舒寒歪着头在客厅四处看了看,但依然对这里发生的一切一点印象都没有。
在看到沙发上火红的毛线球的时候,他隐约记得曾有人在沙发上织毛线,但也不确定是不是时洛。
“……这是?”
“是我给宝宝织了一半的围巾。”时洛低声说,“剩下的一半会在冬天前织完,我会把围巾送给宝宝。”
楚舒寒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已经成型的织物,毛线的手感温暖又柔软,他的心底也变得柔软一片,像是被阳光照满的院子。
“看起来很漂亮。”楚舒寒弯起眼看向时洛,“没想到时先生还会织围巾。”
时洛温和地笑了笑,他将楚舒寒护送到了二楼的卧室,又贴心地找出了楚舒寒毛绒绒的狐狸居家服和棉袜,说道:“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冬天会冷。宝宝,注意保暖,去换衣服吧。”
楚舒寒点了点头,趁着时洛收拾行李的间隙,他背对着时洛换上了居家服,又好奇地看向了安置在主卧大床对面空空如也的鱼缸。
“时先生,这里为什么有个鱼缸?”
时洛收拾行李的手指微微一顿,金边眼镜下的一双眼有一瞬间的紧张和灰暗,但很快他便恢复了正常的神色,并款步站起身走到了楚舒寒身边,紧紧地握住了楚舒寒的手。
“结婚之后,我们本来想要养些小鱼的,不过后来家里来了新成员,你就搁置了这个计划。”
楚舒寒点了点头,虽然有些好奇新成员究竟是什么,但却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也就在这个时候,时洛抬眸看向门外,低声道:“绒绒,过来玩。”
绒绒?
听起来像一只小猫的名字。
楚舒寒顺着时洛的目光看向门外,眼里充满了好奇。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有着白色手套的小黑猫自卧室外的露台优雅地走进了房门,并亲昵地蹭了蹭楚舒寒的裤腿,小声“喵”了一声。
!!!
好可爱的小猫,眼睛还是像是宝石般的碧绿色!
楚舒寒立刻就沦陷了,他蹲下来抱起小猫,小猫也乖巧地舔了舔他的手指,似乎在说:人,你终于回来了,猫想你。
“时先生,小猫的名字叫绒绒吗?”楚舒寒弯起眼摸小猫的爪爪,“我们有猫了?呜,绒绒你真的好可爱啊。”
时洛看楚舒寒这么开心,唇角也不知不觉浮现了笑意。
担心地板太凉,他将楚舒寒连人带猫抱上了床,说道:“是的,绒绒是宝宝给小猫起的名字,绒绒也很想你。”
在抱住小猫那一刻,楚舒寒贴近了小猫柔软的白肚皮。
他一直都很想要养一只小猫,没想到结婚后他的愿望就这样实现了,一时间幸福到不可思议,看着时洛的眼神也像是波光粼粼的湖泊,漂亮极了。
时洛怔了怔,心想祂果然还是更喜欢楚舒寒微笑的模样,看着楚舒寒的眼神也近乎痴迷。
“时先生,我可以抱着小猫躺在床上吗?”楚舒寒轻声说,“我会擦干净猫咪的爪爪,不会弄脏床单的。”
“当然。”时洛微笑着对楚舒寒点了点头,“宝宝想做什么,也不用经过我的同意,你开心就好了。不过——”
楚舒寒歪着头看向自己英俊温柔的丈夫,轻声问:“嗯?”
“不过,你以前不会称呼我为时先生。”时洛期待地看向楚舒寒,“你会叫我‘老公’或者‘亲爱的’,我有些怀念那时候你对我的称呼,你还可以这样叫我吗?”
时教授看起来正直伟岸,就连衬衣的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他看起来无情无爱,却意外的是个深情又喜欢情话的家伙。
看着时洛期待的目光,楚舒寒一时间有些害羞,甚至耳朵都开始微微泛红。
他垂下眼不再看时洛,摸着小猫的脊背轻声问道:“……我以前真的这样称呼时先生吗?”
时洛低声笑了笑,说道:“当然是真的,宝宝。”
“……我才不信呢。”楚舒寒揉着猫猫的耳朵,小声嘀咕道,“肯定是时先生想要听才这样说的。”
楚舒寒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只不让摸的高贵小猫,时洛被可爱到有些受不了,祂心痒难耐,忍不住俯下身吻了楚舒寒的脸颊。
被亲了脸颊的楚舒寒有一瞬间的迷茫,他抬眸看向时洛,正好对上了时洛含着笑意的眼神,心脏也漏跳了一拍。
时洛俯身在他耳边温柔道:“我想听你这样叫我,宝宝。”
两人实在靠的太近,时洛呼出的热气让楚舒寒的耳朵有些痒。
鬼使神差地,在“亲爱的”和“老公”两个称呼中间,楚舒寒选择了相对没有那么羞耻的一个。
“……亲爱的。”楚舒寒说,“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我。”
素来清冷的大美人难得露出了甜美的模样,眼神也温柔的不像话。
也在这一刻,时洛才意识到楚舒寒处于正常的婚姻关系里是这样的鲜活可爱。
时洛的三颗心脏同时收缩了一下,作为一条章鱼,祂在兴奋的时候又想要挥舞着触手变换颜色,但为了继续自己的伪装,祂只是轻轻摆了摆猫尾,并用尾巴缠绕着楚舒寒纤细的手腕。
“不用谢我。”时洛的声音沉稳有力,“有什么需要的告诉我就好,我会尽力满足你。”
楚舒寒点了点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抬起眼看向时洛,说道:“对了,时先生,我的手机放在哪里?”
时洛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但在抬眸时又恢复了温和斯文的模样。
“你原来的那个手机在车祸里撞坏了,不过,我已经给你买了一个新的。”时洛走到抽屉前,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手机,“你原来的sim卡在车祸里折断了,因为手机损坏太严重,原来的数据也全都丢失了,我又帮你办了一张挪威的卡号,你先这样用,丢失的数据我们再想办法。”
楚舒寒点了点头,只觉得能在这样惨烈的车祸里须尾俱全的生存下来着实不易,其他的事情都是小事。
时洛将新手机亲手递给了楚舒寒,说道:“所有的密码都是宝宝的生日,支付方式也是。”
楚舒寒拿到了崭新的手机,他打开了自己的通讯录,映入眼帘的只有时洛一个人的通讯方式,备注还是“老公”。
他的印象里自己的朋友就很少,社交圈子也很窄,同学也不经常联系。
时洛是他的丈夫,也是他的导师,是他需要联系最多的一个人,所以通讯录里就算只有时洛也没什么关系。
“好的。”
楚舒寒将手机翻了个面儿,发现时洛还给他的手机准备了新的手机壳。
手机壳的图案是一只很像绒绒的黑猫,黑猫的脖子上挂了一个吊坠,里面是白猫和黑猫的合影。
楚舒寒有些惊讶,说道:“这是绒绒吗?”
“嗯,是绒绒,如果不喜欢,我再给宝宝买新的。”时洛将自己的副卡递给楚舒寒,“我们俩银行卡的密码都是你的生日,宝宝想要什么刷我的卡就好。当然,我手机的密码也都是宝宝的生日,你可以随时查岗。”
楚舒寒弯起眼笑了笑,其实他是不会翻伴侣的手机的人,但他伸出手佯装要看。
下一秒,时洛便把他的手机放在了楚舒寒的掌心,像是一只高冷而忠诚的犬。
楚舒寒怔了怔,他便将时洛的手机按了锁屏,也翻了个面儿,同自己的手机放在了一起。
“还是要尊重时先生的隐私,我不要看了。”楚舒寒弯起了眼睛,“我的手机壳和时先生的手机壳还是情侣款呢,我很喜欢。”
时洛的手机壳一对儿小猫咪,一只通体雪白,一只则是白手套的黑猫,黑猫的尾巴还贴在白猫的背上,看起来就很恩爱。
他许久没在时洛面前露出这样信任又开心的模样,时洛看了他很久,目光似乎都带着滚烫的热度,并开始思考自己对楚舒寒的监视是不对的,信任也该是相互的。
楚舒寒摆弄着手机,没有抬眸,却轻声说:“为什么今天时先生总是看我?”
时洛怔了怔,低声道:“抱歉,我太想你了,宝宝。在你没有醒过来的时候,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不过还好,你又回到了我的身边。”
不知为什么,在时洛说这些话的时候,楚舒寒感受到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压抑和痛苦。
他抬起眼看向面前的男人深邃又忧郁的眼睛,忍不住放下了怀里的猫,走过去轻轻拥住了时洛的腰。
“都已经过去了。”楚舒寒靠在时洛怀里撒娇,“虽然我失去了记忆,但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别这样难过。”
时洛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声说:“好。”
“我去做晚餐。”时洛的手掌轻轻摸了下楚舒寒的脸颊,“宝宝先休息,或者跟小猫玩一会儿,好吗。”
在时洛下楼之后,楚舒寒抱着猫咪蜷缩在床上,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绒绒,时先生真的很爱我吧?”
怀里的小黑猫眨了眨碧绿的大眼睛,轻声道:“喵嗷~”
楚舒寒努力地想了一会儿自己和时洛教授的相识经历,但还是一无所获,甚至又开始了头痛,便闭上眼睛昏睡了过去。
晚上八点,时洛叫醒了还在昏睡的楚舒寒。
楚舒寒跟着时洛一起下楼,他还有些迷糊,脚步踉跄的一瞬,时洛一把扶住了他,又索性将自己的妻子背了起来。
“宝宝,小心。”
楚舒寒乖乖地揽着时洛的脖颈,即便已经到了楼下,也故意赖在时洛的后背上没有下来,想要看看这位时先生对自己究竟有多少耐心。
“今天这么乖?”时洛低声笑了笑,“难得能让我背你这么久。”
趴在老公背上的楚舒寒有些害羞,他问:“不累吗?”
“不累。”时洛的步子沉稳有力,“舒寒,能照顾你,我很开心。”
时洛绅士地给楚舒寒拉开了凳子,时洛便坐到了楚舒寒的对面。
他本以为自己丈夫所说的烹饪只是简单的煮意大利面或煎香肠,但出现在餐桌上的却是八菜一汤的靓丽菜色和精心布置的餐桌,瓶子里的玫瑰花开的正艳,桌上烛火摇曳,都是面前这位看似淡漠的男人的心意。
显然,楚舒寒再一次低估了自己选男人的眼光。
“这些都是时先生一个人做的?”楚舒寒感慨道,“闻起来就好香,这也太丰盛了。”
时洛认真看向了楚舒寒,楚舒寒最近瘦了很多,今天他身上穿着一件雪白的高领毛衣,衬得一张脸格外精巧清纯。
他给楚舒寒盛了一碗玉米排骨汤,说道:“那宝宝多吃点。”
楚舒寒尝了一口汤,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他称赞了丈夫的厨艺,并从丈夫看着自己的眼神里感受到了浓浓的爱意和宠溺。
在这个瞬间,虽然失忆了,他却依然觉得自己好幸福,甚至已经记起了自己对时洛的那份朦胧的喜欢。
在时洛夹给他排骨的时候,他也将一块牛肉放进了时洛的碗里,并用手指喂给了时洛一颗漂亮的晴王葡萄。
他并不知道此前一周自己是怎样冷落眼前的男人的,但却敏感地发现了时洛甚至有几分受宠若惊。
“时先生,你能给我讲讲我们刚认识的事情吗?”
时洛点了点头,抬眸时看着楚舒寒的眼睛已经情深似海。
作为一个怪物,祂发现自己竟已能理解很多人类的情绪。祂思索着楚舒寒和自己的曾经,开始编织起专属于祂的美梦。
“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是你来上我的课的那天。”时洛低声说,“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对你一见钟情。”
楚舒寒微微红了耳朵,轻声说:“然后呢?”
“然后我问你要不要跟我来做挪威的课题,你同意了,我便借着和你一起研究课题的时间追求你,当时也是变着花样给你做饭,变着花样送你小礼物,变着花样的讨你欢心。”
听到这里,楚舒寒又有些担心地问:“时先生,那我们的课题做完了吗?我生病的这段时间,会不会影响你课题的进度。”
“在收尾了。”时洛说,“放心吧。”
楚舒寒这才继续听了下去,说道:“那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两个月前,我们一起去西班牙拉帕尔玛岛看了漂亮的星空。在星空之下,我对你表白,然后直接求婚了。”时洛的话真假参半,但楚舒寒并没有怀疑,甚至听得津津有味。
“时先生好勇敢,竟然在表白的那天求婚了。”楚舒寒有些惊讶,“听起来我们的故事也很浪漫。”
时洛的眼底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祂对楚舒寒说了很多谎,唯有一见钟情的爱意连绵不绝,那是祂对楚舒寒赤诚一片的真心。
“不过我能答应时先生的话,肯定也是和时先生两情相悦了。”楚舒寒看向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我们的婚戒好特别,我很喜欢。”
不知为什么,明明楚舒寒现在表现出了全身心依赖着自己的模样,时洛的心脏却依然闷闷的透不过气来。
原来只要两情相悦,楚舒寒也可以这样喜欢这枚曾经被他扔出去的戒指。
时洛温柔地弯起唇角,眼底却弥漫着浓浓的悲伤。
祂起身去餐桌旁边的抽屉拿出了一个正方形的丝绒锦盒,里面罗列着被楚舒寒扔掉的三只戒指,
“宝宝在朋友圈说过喜欢彩色的宝石,我就买了很多的款式,不过,宝宝最后决定戴这枚红宝石戒指。”
楚舒寒小声“哇”了一声,又捧着戒指盒子仔细地看了看,说道:“确实还是红色更好。”
时洛以为楚舒寒是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但楚舒寒却轻轻捉住了丈夫的手,说道:“我觉得时先生的手和红宝石更配,蓝宝石好像也不错……”
他拿起蓝宝石戒指开始比量,认真为时洛搭配戒指的模样温柔可爱。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楚舒寒问道:“时先生,你左手这块腕表是我送你的吗?”
“嗯,是旅行的时候,宝宝送给我的礼物。”时洛说,“但我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碎了表盘。”
楚舒寒迷茫地思索了一会儿,隐约记得自己似乎也曾收到过一块很喜欢的手表,但又想不起来究竟放在了哪里,一时间又有些头痛。
“……我记得时先生也送过我一块腕表。”楚舒寒轻声说,“时先生还记得我放在哪里了吗?”
时洛怔了怔,有那么几秒钟,祂竟然无法思考,甚至怀疑楚舒寒是否恢复了记忆。
但楚舒寒看着他的眼神仍然天真柔软,看不出半点怨恨的痕迹。
片刻后,祂起身将一枚镶嵌着莫比乌斯环的腕表自锦盒里拿了出来。
这块表的指针已经不再向前走,时间凝固在了一周前的上午十点钟,表盘也出现了一道无法修复的裂痕。
“对,就是这块表,”楚舒寒有些惊喜,“我没弄丢就好。”
“你出车祸的时候戴着这枚腕表。”时洛低声说,“宝宝,表芯已经坏了,这表也不吉利,不能戴了,我会给你买更漂亮的替代品。”
楚舒寒的眼神出现了遗憾的神色,似乎也觉得有些可惜。
“没关系,坏了就坏了,我留着这块表做纪念就好。”楚舒寒弯起眼对时洛笑了笑,“我只是突然想起……我很喜欢这块表,因为这是时先生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这半年来,楚舒寒的大部分记忆都被时洛清洗成功,残存下来的记忆都是当时印象非常深的记忆。
时洛没有想到,楚舒寒忘记了所有痛苦的事情,唯一记住的,却是他生日那天时洛送他的惊喜。
“我吃饱了。”楚舒寒放下碗,“亲爱的,你做饭真的很有一手。”
他站起身去给绒绒放了猫粮,在绒绒趴在碗边进食的时候,楚舒寒伸出手抚摸着绒绒的脊背,轻声哄着小猫多吃一些,就像从前哄小章鱼那样。
时洛闭了闭眼,端着盘子走回了厨房,并在厨房里将维生素和钙片倒进了楚舒寒的药瓶,再一次地坐到了楚舒寒身边时已经平息。
“宝宝,记得吃药。”时洛说,“你还没有完全恢复,医生说这个药能帮助你散淤血。”
楚舒寒很乖地接过药片,想都不想的吞了下去。
像是刚刚学会飞行的小鸟,他全心全意地依赖着自己的丈夫。
但乌鸦即便在玫瑰里洗过澡也是黑的,伪装的再好,时洛也知道自己不过是个骗子,眼前这一切都是祂偷来的。
祂对楚舒寒感到愧疚,并思考自己这样是否是错误。但依偎在祂身侧的楚舒寒实在太可爱了,粉红色的触手没忍住又在被窝里悄悄贴近了楚舒寒。
楚舒寒其实还没睡着,察觉到自己身后正被什么东西抵着,他微微一怔,轻声说:“……时先生,你硌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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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到有些小天使在担心会虐,但其实这个阶段章鱼也是因为怪物的本性所以选择了欺骗 但在虚幻的甜蜜中感受到舒寒对他的喜欢和尊重,爱情中舒寒就像是一面镜子,让时洛意识到了自己错了。这一段的篇幅不长 鱼哥会把记忆还给受的 鱼还会写道歉信 还有一些别的牺牲就不剧透了
攻的变化对受也是个转折 受其实现在是应激了 但是后来也会意识到攻在为他改变 并非玩弄自己 即便攻是怪物,自己还是喜欢对方,只不过物种不同,是需要他去一点点教会对方如何去爱
现在感情已经推到了这个爆发点 这是最后一次欺骗了 虽然是甜文 但缺少这一部分的拉扯,我觉得还是不完整 这两三天这一趴就会过去 鞠躬[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