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舒寒从床头坐起来, 他看向手机,现在的时间是挪威时间早八点三十九分,北京时间则为下午三点三十九分, 和梦中时洛手表上的时间竟然一模一样。
他不认为自己的梦只是普通的梦境, 而是认为时洛真的要来抓他了。
他迅速翻遍了自己的包, 他将包里的所有东西都倒了出来,一个个的仔细检查了许久。在确认自己没有把任何章鱼触手带来之后, 他再一次发动意念能量,自己用意识隐蔽了起来,并缩身于卧室的衣柜之中,整个人都小心地蜷好, 手里还握着那把粒子枪。
他闭着眼睛祈祷着这十分钟能够快点过去, 悬而未决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他握着枪的那只手都在不住地颤抖。
也就在这个时候, 手机突然弹出的消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叮。
只是一条广告短信, 却让楚舒寒吓得全身都颤了颤。
他立刻把手机关了静音,用手臂将自己环抱地更紧了一些,狭小的衣柜是他此刻最大的安全感, 他逃避似的把头埋在了膝盖里,恐惧的阴霾笼罩着他,让他几乎要窒息。
不要找到我,不要找到我, 不要找到我……
周围安静的出奇, 楚舒寒全身都觉得非常燥热, 最近使用异能的副作用似乎变得更加明显,以至于他抚摸自己的额头的时候,清晰地感觉到了炙热的温度。
他发烧了, 而且是高烧。
终于,他再一次看向手机的时候,分针已经指到了五十九分。
距离他起床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这座小别墅里依然非常宁静。楚舒寒没有察觉到诡异生物的气息,时洛的声音也没有出现。
他蹑手蹑脚的推开了衣柜,他依然使用异能隐藏着自己,并缓缓看向窗外的院子。
阳光明媚,一切如常,窗外的大海风平浪静,院子里也没有时洛的身影。
楚舒寒腿一软跪在了床边,他身体的温度已经高的惊人,这让他感觉到一阵阵眩晕,他艰难地翻找着药箱,但很遗憾,助理没有给他准备药物,他也因为走得匆忙而忘记了准备。
楚舒寒烧了些热水,又勉强吃了半个面包。
到了这种时候,他竟然恍惚地想起了上一次发烧时时洛给他下的那碗西红柿鲜虾面,那时候的时洛实在太温柔了,在病房里,楚舒寒看着时洛的眼睛,还以为对方是真的很喜欢他,可现在他却因为这条章鱼吓得躲到了国外。
明明他是受害者,可被迫藏起来的却是他,真是讽刺。
楚舒寒艰难地支撑着身体,他披着外套走向了门外,身上开始一阵阵发冷,但他必须在变得更加严重之前去镇上的药店获取必须的药品。
长期使用异能已经让他疲惫不堪,但直到现在都没有被时洛发现,他认为自己的异能防护是有效果的。
他用口罩将自己捂得严实,走出门时他小心地检查了全家的角落,在确认没有异常之后,他才锁上了门,驱车前往了镇上的药店。
在他上车那一刹那,客厅的玻璃多了一些因为潮湿而出现的水渍,又似乎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轻轻擦拭,几秒钟就恢复了正常。
楚舒寒晕乎乎地坐在车里,小镇的风景宛若童话故事里的才会出现的场景,他顾不上欣赏,只想赶紧买完药回家。
结账时他因为支付方式问题他等待了很久,那段时间他忍不住观察药店四处的环境,让店员疑惑地看了他好几眼。
好在最终问题还是解决了,楚舒寒如释重负地推门离开,却没有发现药店的玻璃上多了一道修长的影子。
影子凝视着他的背影,阴湿的视线宛若男鬼。
楚舒寒下意识地回眸看了看,但这里没有那该死的乌鸦,也没有奇怪的树木,他虽然没有适应小镇的生活,但却久违的感觉到了安全。
从药店返回小屋的路上,楚舒寒调出了车内的音乐,却突然注意到小镇广场的钟楼里的钟表似乎停了。
钟表指在了八点四十九分,正是他梦里的那场躲猫猫游戏开始的时间。
楚舒寒心里一惊,他猛踩刹车停下,心跳已经快得快要蹦出嗓子眼。
他从车上下来,站在公园看了那钟表许久,广场散步的人神色如常,也没有任何人看向他。
楚舒寒安慰自己,也许这只是巧合,并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将车重新开回小院时已经临近正午,见楚舒寒抱着一袋药品,邻居家的金发青年正拎着两桶刚刚捕捞的鱼从门外回来,见到楚舒寒他便友好地笑了笑,用英语问道:“你生病了吗?怎么不让你伴侣去买药?”
楚舒寒已经很多年没来过这座屋子,他印象里的邻居还是一对老夫妻,但十几年过去,邻居也早已换成了其他人。
他并不认识这个青年,以为对方是将自己错认成了别人,便温和地笑了笑,礼貌地点了点头,拎着东西走回了家。
他将药盒规整在了药箱里,转身想去客厅喝杯水,却突然发现客厅餐桌上多了东西。
一枚红宝石戒指正在蓝丝绒盒子里静静地躺着,离开时空着的花瓶也多了一束火红的玫瑰。玫瑰娇艳欲滴,却和冷色调的房间格格不入,浓烈的色彩对比让整个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正午的阳光从窗外倾斜而入,这枚剔透的红宝石在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窗外白茫茫的雪山就像是背景板,而这枚戒指则是坠在白纸上的鸽子血。
这是他收到的第四枚戒指,可楚舒寒却并不觉得浪漫,他只觉得窒息。
楚舒寒闭了闭眼,他装作没有看到这枚戒指,但颤抖的手指险些打翻水杯。他转身快步走向了门外时甚至闻到了淡淡的松木味,他知道时洛就在这间房里,可他竟就这样侥幸地推开了门。
他飞也似地重新坐回了驾驶位,虽然不知道要去哪里,但他满脑子都是逃,车子的速度表盘也迅速地转到了140迈。
他按照导航飞速驶向小镇外,可奇怪的事还是发生了。
无论他怎么驶向下一个路口,车子都会从他家门前经过,就像是陷入了恐怖的循环。即便知道这是时洛对自己的惩罚,可楚舒寒根本不敢停下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楚舒寒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惊恐地看向手机,可来电的却是樊奕铭。楚舒寒正想要接起这通电话,可被扔在副驾上的手机却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
时洛倏地出现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他轻轻按下了放弃通话的按钮,低声说:“宝宝,找到你了。”
穿着灰色大衣的时洛斯文俊美,手腕仍然戴着楚舒寒送给他的那块腕表,即便表盘的裂痕无法修复,祂却依然很喜欢这块手表,甚至在看向楚舒寒的时候轻轻抚摸了表盘,几不可见地弯了弯唇角。
可凡人之心不似死物,每一道裂痕都会留下不可磨灭的沟壑。
楚舒寒惊叫出声,他猛踩了一脚刹车,手指已然按在了粒子枪的扳机上。
他将枪对准了时洛,手指却颤抖不停,说道:“……出去。”
时洛却也不恼,而是用一只手握住了指向自己的枪,并缓缓下移到了胸口。
“宝宝,我的心脏在这里。”时洛温柔地注视着楚舒寒,声音仍然十分平静,“这里有一颗,这里有一颗,还有这里……这里还有一颗。”
是的,祂是拥有三颗心脏的怪物,只有杀死祂,才能不被这样的怪物纠缠,不被这样的怪物侵-犯。
楚舒寒无法直视时洛的眼睛,他闭上眼睛,睫毛因为犹豫和惊惧而颤得像是黑色的蝴蝶,可就在这个时候,时洛这个疯子却真的扣着他的手指开枪了。
“砰!”
楚舒寒猛然睁开眼,粒子枪的子弹穿透了时洛的心脏,迸出的血液打湿了时洛灰色大衣,也溅到了楚舒寒雪白的脸上。
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车内狭小的空间,可时洛却像是没有感觉到疼,只是温和地看着楚舒寒,说道:“如果这样能让你觉得开心,我愿意,宝宝。”
楚舒寒的血液像是在刹那间被抽空,他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很冷,眼泪也顺着眼角不受控地滴落。
“你这个……你这个疯子,你松手!”
楚舒寒想要抽回枪,时洛却勾起了唇角,在刹那间又对着自己的另一颗心脏打了一枪。
这一次楚舒寒的反应比上一次还要强烈,听到枪声的那一刻他全身都在颤抖,他拼命摇着头,情绪已经崩溃,时洛却伸出一只手安抚地摸了摸楚舒寒的脸颊,说道:“看来你不想真的杀死我,舒寒。”
灰色大衣上的暗红色血痕却像是一朵朵盛开在黑夜里的蔷薇,被穿透的心脏在神力的作用下重新长出血肉,不过片刻的时间,时洛的两颗心脏便不再向外流血。
章鱼的再生能力无比惊人,只要三颗心脏还有一颗在跳动,那么这位叫作oge的神明便神力无边,不死不灭。
“你说过不会抛弃我的,但你骗了我,舒寒。”时洛单手捧起了楚舒寒的脸颊,温柔地拭去了楚舒寒眼角的眼泪,“我等待你来赴约的时候有多开心,被你拉黑那一刻就有多难过。”
楚舒寒撇开了时洛的手,但时洛却在他面前露出了祂遮掩了许久的强势。
“我说过不抛弃的是我的小章鱼。”楚舒寒冷冷道,“不是你这条大章鱼。”
祂用触手抓着楚舒寒纤细的手指,再一次地楚舒寒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并看着楚舒寒一字一句道:“可那都是我啊,被你抛弃那一刻,我的心脏比被枪射穿还要痛。你们人类都这样始乱终弃吗?”
眼前的一切都让楚舒寒的大脑几乎无法思考,他看着时洛的眼神也写满了恐惧和失望,他不断地摇着头说:“是你……是你先骗了我,你一直都在骗我,你才是那个骗子。不要再纠缠我了,我们已经结束了!”
听到“结束”二字,时洛眸子一暗,眼底变得更加阴湿,甚至低声笑了笑。
听到时洛近乎疯狂的笑声,楚舒寒怔了怔,挣扎着想要推开时洛,可触手却将他缠地越来越紧,并将那枚红宝石戒指强制戴在了楚舒寒的无名指上。
这一次时洛没有丝毫的犹豫,为了防止楚舒寒再将这枚婚戒扔远,祂用四条触手缠绕着楚舒寒的双臂,并将楚舒寒的手腕捆了起来。
“宝宝,我们已经结婚了,你应该戴上这枚戒指。”时洛温柔道,“不许扔,嗯?”
“你这混蛋……呜——”
楚舒寒还想说话,可时洛却用一个吻堵住了他的一切声音。
“我们回家吧。”时洛慢条斯理地说,“不说话就是愿意了,乖宝宝。”
疯子,这条鱼这完全就是疯子!
时洛打横抱将楚舒寒抱下了车,只一瞬就带着楚舒寒出现在了阁楼之上。
睡过一晚的被子还没有叠,凌乱地散在床上。
楚舒寒被触手扔在了床上,他惊恐地看向眼前的怪物,却发现卧室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那个长方形的鱼缸。
和在北海公寓没有任何区别,鱼缸依然在正对着床的位置,祂仍能时时刻刻注视着卧室里的妻子。
卧室的门被触手缓缓关上,祂的怒意已让鱼缸的水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波纹,楚舒寒的脚踝也被绑上了一条带着小铃铛的金链子,只要轻轻一动,铃铛便开始泠泠作响。
他挣扎着坐起来,却像是一只被困住的笼中鸟,再一次被按在了床上。
“宝宝,你的发热期到了,能帮你的只有我。”
时洛俯身看向他,声音依然无波无澜,甚至很温柔。
窗外出现了一朵朵绽放的蔷薇,这些蔷薇就像是爬山虎般蔓延到了整个窗户上,四周的环境在触手的作用下竟长出了血肉,最终变得像是一个巨大温暖的内腔。
章鱼先生用触手将这座小小的卧室筑成温暖的巢穴,将祂的新娘与世隔绝,藏了起来。
“既然你已经是我的新娘,那你全身上下就连头发丝都属于我。”时洛低声道,“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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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家人们,有疯子[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