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戒指, 有那么一瞬间,楚舒寒甚至以为时洛感染了诡异,所以大脑不太清醒了。
可当他看着时洛的眼睛, 又觉得时洛好像是认真的。
楚舒寒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学长, 你是在……向我求婚吗?”
“是的。”时洛沉声道, “舒寒,我想和你朝夕相处, 做你唯一的伴侣。嫁给我吧。”
楚舒寒大脑宕机了几秒钟,想到学长平日里沉稳的性格,甚至有种自己在做梦的错觉。
……原来真的有人在第一次表白的时候求婚啊。
时洛看着楚舒寒的眼神依旧炙热,那温度几乎要将楚舒寒灼伤。
见楚舒寒半天都没有动, 时洛将戒指放在了楚舒寒的掌心, 说道:“请你收下戒指,我是认真的。”
放在楚舒寒手心的戒指就像是一个属于他的家, 那戒指在月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就像时洛一样温暖。
楚舒寒当然想要一个家,但他认为婚姻是一件非常需要斟酌的大事,他必须考虑清楚才能对时洛负责。
“学长, 谢谢你。但……你可以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吗?”他将戒指重新放进了盒子里,“戒指是很珍贵的信物,在我考虑清楚前,我还不能收下这枚戒指。”
时洛的金边眼镜下闪过一丝灰暗和失落, 但他看着楚舒寒的这双眼睛, 还是败下阵来。
“好。”时洛说, “舒寒,我等你。”
楚舒寒点了点头,他弯起眼看向天空的星星, 说道:“学长,你送我的这片星空真的很漂亮,我收下啦。”
回到卧室后,时洛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第三次也没送出去的戒指,舔了舔自己方才抚摸楚舒寒脖颈的那只手。
月光下,祂看向了戴在左腕的腕表,过了许久才平复了下来。
作为无所不能的神明,祂的求婚之路并不顺利。
祂曾经对人类婚姻和爱情不屑一顾,但爱上楚舒寒之后,却渴望同楚舒寒拥有这种人类最亲密的关系,甚至不惜用谎言编造一个假的人类身份同楚舒寒共同迈入婚姻神圣的殿堂。
祂想要在人类的世界规则里再娶一遍楚舒寒,甚至想要一张属于祂和楚舒寒的结婚证,因而祂学着人类的样子向楚舒寒求婚,但很显然,祂失败了。
时至今日,时洛终于发现发现人类的情感似乎是祂不能掌控的东西,就像祂对楚舒寒的情感一样不可控制。
祂关上了卧室的灯,九个大脑都在思考着如何让楚舒寒接受自己,受了伤的那条触手自绷带中缓缓延伸而出,被祂用意念倏地截断。
被切断的小触手刹那间化作蓝色雾气消失不见,下一秒,断触便以极快的速度重新再生了一条漂亮的触手尖,幽蓝色的光芒恢复如初。
“扣扣扣。”
在房门被敲响的刹那间,时洛从脊背伸出的八条触手倏地消失。
察觉到门外充满着楚舒寒的气味,他咬着纱布重新包好了手臂,又装作了负伤的样子,缓缓打开了门。
楚舒寒已经洗漱完毕,他穿着带狐狸耳朵的睡衣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软绵绵的小被子,看着时洛的眼神温软依旧。
“学长,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楚舒寒轻声说,“我……我在外面住会有些认床,还有些怕黑。”
时洛怔了怔,转而温和道:“当然可以。”
人类如此反复无常,上一秒将祂推开,下一秒却又倏地靠近。
若是从前,祂一定要将这样对待祂的人类杀掉,可这个人是楚舒寒,祂竟不由自主地心软一片,甚至任由对方操控着自己的情绪,宛若楚舒寒最忠心的骑士。
卧室的灯重新暗了下来,楚舒寒将枕头放在了大床边上,蜷缩着身体窝在了时洛身边。
其实他并不怕黑,他只是担心时洛的伤。
他躺在时洛身侧用能量悄悄修复着时洛的伤口,却没发现一条小触手也贴着他的心窝为他输送着能量。
过了许久,楚舒寒困倦地结束了对时洛先生的治疗。但想到时洛方才说的话,他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不想打扰到时洛的睡眠,他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却在翻过身那一刻,感受到身后的时洛贴了过来,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舒寒,我今天是不是吓到你了?”
楚舒寒许久都没有说话,转而轻声道:“有一点。”
时洛沉默许久,又问道:“那会讨厌我么?”
时洛将楚舒寒的腰禁锢的更紧了一些,却没有想到楚舒寒主动将温暖的手覆在了他的手上,说道:“如果讨厌你,我就会在你亲我的时候推开你。我只是……需要时间。”
时洛和贴在楚舒寒后心的那条小触手同时一顿,九个大脑思考了半天,总算是得出了自己操之过急的结论。
——也许是祂太过心急,毕竟人类的社会文化比较复杂,不像怪物们这样简单。
“抱歉。”时洛低声说,“我实在太喜欢你了。”
楚舒寒微微一怔,耳根又不受控的泛起了红,心里甚至像是吃了蜜似的甜。
他心想,如果时洛今晚是对他告白,想要他做自己的男朋友,自己也许已经答应身边的男人了。
他没忍住说出了心中的疑问:“……学长,你为什么这么想要和我结婚?”
时洛几乎是立刻就回答了楚舒寒的问题,他说:“因为我想要你只属于我。”
他素来温文尔雅,斯文禁欲,但无论是他此刻的回答,还是他禁锢在楚舒寒腰间的那双手,都在感情问题上表现出了近乎偏执的强势,这是楚舒寒从前并没有察觉到的一面。
“但是我们其实刚认识不久,”楚舒寒顿了顿,“也许……你还不够了解我,我也不够了解你。”
楚舒寒心想自己和时洛还是不一样的,他是个异能者,而且似乎在被一条章鱼纠缠,如果时洛真的和他结婚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告诉时洛关乎于自己异能的事情。
但他的话刚说出口,时洛便低声说:“这些都不重要,结了婚再继续了解也可以。”
这一刻,时洛的超凡脱俗竟让楚舒寒产生了时洛不是人类的错觉。
……天啊,竟然有人对结婚这件事这样洒脱。
他没忍住轻声笑了笑,说道:“学长,你是不是火象星座啊?”
时洛在脑内搜索了人类的星座学,然后将自己的诞生日期准确匹配到了星座。
“我是白羊座。”时洛说,“三月十七号。”
楚舒寒默默记下了时洛的生日,也是在这一刻,他发现时洛在睡前也没有解下那块叫作oge腕表,看起来非常珍惜他的礼物。
楚舒寒闭上眼,又难以自控的心软一片。
但他的体力已经到达了极限,他没办法继续去思考这些令人费解的问题,并很快就陷入了安睡,并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抱住了时洛的手臂。
神明呼吸一滞,他歪头看向身边睡成一团的小猫,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下楚舒寒的头发。
祂和楚舒寒初识的那天夜里,楚舒寒也是这样毫无防备的抱住了祂的触手,毫无防备的同祂入眠。
可如果祂的谎言被楚舒寒发现,楚舒寒还会这样喜欢祂吗?
邪神发现自己也有了害怕的东西,祂担心失去楚舒寒哪怕一点点的喜欢。
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恳求,祂低声说:“宝宝,以后也不要讨厌我,好吗。”
祂索性不再去思考这个问题,并从脊背延伸出了八条粗大的触手,将自己源源不断的能量输入到了楚舒寒的身体,呵护楚舒寒的好梦。
这晚楚舒寒睡得并不熟,他一整晚都半梦半醒,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甚至突然回忆起了自己将一枚巨大的鸽子蛋扔向海滩的画面,甚至还看到自己还在一间屋子里扔过一枚怪物套在手指上的蓝宝石戒指。
这些模糊的记忆让他全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脑海里甚至有个声音在跟他说,摆在眼前的戒指不过是个圈套。
他倏地从床上惊醒,学长闭着眼睛还没有醒过来,安静沉睡的模样和章鱼毫无联系,手臂上的纱布还有着昨天受伤的暗红色血液,无论怎样看,这都是一个深情且宠爱他的男人,他们甚至拥有一样的理想和追求。
楚舒寒轻轻动了动身体,才发现自己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在了地面上,他现在是在时洛的被窝里,就连双腿也和时洛紧紧相贴。
深秋的西班牙海岛上的空气都带着丝丝凉意,但拥抱着他的时洛却是暖的。
他看向时洛的睡颜,他在内心祈祷着眼前的男人没有用甜蜜的圈套来欺骗他,又情不自禁地沉溺于时洛的温柔海洋。
楚舒寒窝在时洛的臂弯里数着时洛的眼睫,并思索着用什么样的姿势钻出来才不会吵醒学长。
在他还没有数清楚时洛眼睫毛究竟有多少根的时候,时洛缓缓睁开了眼睛,哑着嗓子说道:“宝宝,早。”
太近了,楚舒寒下意识就想从这温暖的被窝逃走。
但时洛就像是在逗他,只是轻轻揽了下楚舒寒的腰,楚舒寒便重新跌回了时洛的怀抱,并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坐在时洛的跨间。
这糟糕的姿势!
同为男人,楚舒寒当然知道早上是多么危险的时间。
他刚有这样的念头,就隔着薄薄的睡衣察觉到了危险的变化,时洛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变得更加炙热。
……怎么会这么大啊,这真的是人类吗?
他想挣脱时洛的怀抱,但被禁锢住后却只能扭了扭腰,这让他的姿势看上去更像是在轻轻磨,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的耳朵也蹭的一下变得通红。
“早。”楚舒寒说,“……我去趟洗手间!”
楚舒寒终于挣脱了时洛的手臂,因为跑的太急,睡衣上的狐狸耳朵都随着他的动作摇晃。
时洛看着楚舒寒的背影,身为深海大男鱼的自尊心得到了满足。
祂轻轻勾起了唇角,在身体平复之后,祂起身去给楚舒寒煮了咖啡和早餐,并将今天的吐司做成了小猫的形状。
楚舒寒从洗手间出来,看到桌子上精致的早餐,也觉得有些意外。
“学长,手臂受伤了就不要乱动了,我来做饭就好。”楚舒寒走过来看了看时洛的手臂,“还好,没有渗血。”
时洛悄悄藏起了背后的触手,说道:“左手也可以做事。”
见餐桌上只摆着一份煎蛋和火腿,楚舒寒好奇道:“学长,你只喝咖啡吗?”
“不。”时洛将楚舒寒烤的饼干拿到了桌子上,“我吃……有猫饼。”
楚舒寒:……早知道就给这饼干起个更可爱的名字了。
窗外的海浪缓缓拍着岸边的礁石,风吹起了餐厅前的白纱,屋子里充斥着咖啡和煎蛋的香气,餐桌上摆着时洛早上刚刚订购的玫瑰。
时洛吃着楚舒寒烤的小饼干,低声赞许道:“嗯,真的很不错。”
有那么一瞬间,楚舒寒认为时洛可以做一个合格的丈夫,他和时洛在一起的大部分时候都很开心,时洛看上去也能够给他一个温暖的家。
见楚舒寒在发呆,时洛问道:“要不要多住一天,今晚再去天文台看看?”
“不了,学长,你伤还没好,还是尽快回国修养吧。”楚舒寒说,“而且咱们落地都要明天啦,我担心绒绒自己在家里会孤单,我给它留的饭也许也被吃完了。”
其实也不止是因为绒绒,他需要时间自己独处,才能重新恢复判断力去思考现在发生的一切。
时洛抿了一口咖啡,低笑着说:“绒绒都回家了,不会觉得孤单。不过,我都听你的。”
楚舒寒怔了怔,他轻轻点了点头,竟突然觉得时洛的话就像是小章鱼真挚的心声。
也就在这个时候,叶霖给楚舒寒发了消息,问道:我的舒,出去玩怎么连个照片都没有,不会是已经谈恋爱谈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吧?
F(x):【图片】忘记发了,这是我拍的星空
农场嗑学家霖:哇,真漂亮!怎么样,哥是不是表白啦?!
F(x):是的【触手猫猫探头.jpg】
农场嗑学家霖:啊啊啊那你答应他了吗?!
F(x):没有,因为他在表白的时候求婚了
农场嗑学家霖:???
农场证婚人霖:牛逼!
见楚舒寒一直看着手机,时洛抬眸道:“怎么了?”
接过吻后,楚舒寒现在对上时洛的眼睛都会有些害羞。
他心想时洛也挺笨的,虽然他没有答应时洛的求婚,但这家伙也不知道给接过吻的人安个身份。
楚舒寒轻轻摇了摇头,用叉子把小猫吐司的耳朵叉进了口中。
回到国内已是凌晨时分,和时洛告别后,楚舒寒拖着箱子回到公寓,鱼缸里的小章鱼便因为重新见到他而变成了兴奋的粉红色,并摇晃着八条触手像是小狗一样的贴了过来。
“我回来了,绒绒。”楚舒寒弯起眼对小家伙笑了笑,“哥哥很想你,还给你带了礼物!”
尊贵的西班牙大贝壳!
放在鱼缸里的阿拉斯加帝王蟹蟹腿绒绒并没有吃多少,不过绒绒看起来还很精神,楚舒寒重新给小章鱼换了个水,把西班牙大贝壳放进了鱼缸里。
担心孩子趁着他不在家,又用八只手书写了章鱼文坛奇迹。楚舒寒小心翼翼地打开放在书架上的那本《人外饲养手册》,翻书的时候甚至心跳都加快了。
好在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书页的内容仍然停留在“不许喜欢猫”。
楚舒寒放下心,洗漱过后他钻进了温暖的被窝,发现时洛刚刚给他发了新的消息
Oge:【触手猫猫晚安.jpg】
楚舒寒抿唇笑了笑,小梨涡在唇边荡漾,也回了时洛:【触手猫猫晚安.jpg】
楚舒寒有旅行后睡懒觉的习惯,他关了闹钟,打算睡到十二点再起,却没想到刚刚入睡就做了梦。
梦里的他赤着脚走在了海滩边,身旁有一位身着白衬衣的男人牵着他的手,身上还有好闻的松木味。
楚舒寒垂眼看向这双好看的手,在看到对方左手佩戴的那枚腕表的时候,他弯起眼轻声道:“学长。”
男人停下脚步俯身吻他,但碰到他嘴唇却是柔软的触手。
楚舒寒吓了一跳,再抬头时男人已经不在,他却看到了许久没有出现在他梦中的父母。见父母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似乎有话要对他说,楚舒寒便握住了父母冰冷的手,轻声道:“爸爸,妈妈。”
父母的身影如同流沙般迅速消逝,父亲只来得及将一只漂流瓶放在了他的手里,便和母亲一起化作一缕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楚舒寒怔了怔,知道爸爸妈妈真的来看他了。
这是楚舒寒小时候经常和父亲玩的游戏,他和父亲会把想对对方说的话放进漂流瓶里扔进大海。
楚舒寒颤抖着手从瓶子里拿出了拿张纸,却看到纸上只写着三个英文字母——
R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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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章鱼:岳父岳母啊!!!我真的是好鱼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