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内光线昏黄, 此刻,小章鱼伸出一条细长的腕足装作自己的尾巴,幽蓝色的身体逐渐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白色, 在鱼缸里游来游去。
楚舒寒怔怔地望着鱼缸, 看着小章鱼用腕足上的吸盘拼凑出的猫耳缺口, 却并不觉得可爱,只觉得阵阵心惊。
……绒绒是在模仿他下午抱过的那只白色的小猫崽吧?
拟态章鱼只能去模仿自己见过的东西, 小章鱼每天都在他的卧室里,又是怎么看到缺耳的小猫呢?
“哗啦哗啦——”
也就在这个时候,留了一条缝隙的窗户被突如其来的阵风吹开,冰冷的风肆虐入室, 吹起了放置在书架上《人外饲养指南》的书页。
薄薄的书页一张张从楚舒寒面前翻过, 停留在楚舒寒面前的那页纸上赫然出现了一行黑色油墨字迹。
——不许喜欢猫,不许喜欢猫, 不许喜欢猫。
在看到这行字迹的那一刻, 楚舒寒内心的恐惧达到了巅峰,他向这本小册子伸出的手指已经有些颤抖,未知的恐惧笼罩着他, 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胡乱地向前翻了几页,又看到了一些上次翻看没有注意到的字迹:
——祂不喜欢他人触碰您的身体,即便是朋友也不可以。
——祂渴望和您身体接触,祂喜欢您身上留有属于祂的气味。
——祂很高兴您喜欢被触手缠绕, 并随时都愿意满足您的需要。
——祂会一直看着你, 永远。
楚舒寒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翻开这本书时书页是否有这些墨痕, 但在这个安静的夜晚,他总觉得有一个怪物在通过这本书和自己对话,诡异的文字夹杂在各种繁体字中间, 是那只怪物无声的嘶吼。
书籍“啪嗒”一声掉落在了地上,楚舒寒眼睫颤了颤,像是一只孱弱的黑色蝴蝶。
楚舒寒看向小章鱼,眼神里有些难以置信:“……是你吗,绒绒?”
鱼缸里的小章鱼减慢了自己的游动的速度,舒展开了自己的八条腕足,变回了正常的章鱼形态。
它安静地漂浮在鱼缸之中,缓缓地自东向西游动,乌黑的眼睛在水中轻轻动了动,似乎在观察楚舒寒的一举一动。
连日以来的视线感和耳鸣声在此刻似乎都找到了答案,那种伴随耳鸣出现的阴湿滑腻的蠕动声也变得有迹可循。
——也许那是一只很大的章鱼蠕动而过发出的声音。
楚舒寒无法继续待在这个让他感到极度不安的房间,他换了衣服就匆匆忙忙走出了家门,坐到车里才想起来自己忘了穿外套,却也不愿在此刻重返那间充满诡异的公寓。
“叶霖,我大概十分钟之后出现在校门口。”楚舒寒拨通了叶霖的电话,“你能不能……提前出来一会儿?”
楚舒寒是一个很少在亲密关系里提出要求的人,但他今天破天荒地对叶霖表达了自己需要陪伴的心情,这让电话那头的叶霖有些惊讶。
“当然能啊。”叶霖说,“舒舒,我穿个衣服,你到了稍等我一下啊!”
“好。”楚舒寒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冷,“那帮我拿个外套吧,我忘记拿外套了。”
“没问题!”
夜色渐浓,银灰色保时捷飞速驶向学校,像是一道流星划过夜空。
冷静下来之后,楚舒寒开始重新思考发生的一切。
他下午在学校抱了一只猫,然后回到家就发现小章鱼拟态成了猫,那本奇怪的章鱼饲养手册上还出现了对他和猫的警告。
无论他怎么去想,今天发生的一切都非常不对劲,他甚至觉得,这本饲养手册可能是小章鱼在控诉他抱猫的行为。
……难道,他其实饲养了一只怪物?
不久前警察刚来过他的家,生物学家用仪器检测都没有发现小章鱼有什么异常,小章鱼平时也很乖,并没有做什么伤害他的事情,还会在他掌心吃东西,怎么会是怪物呢?
楚舒寒单手扶着方向盘,用戴着腕表的那只左手揉了揉太阳穴,恍惚了好久才意识到十字路口的红灯已经变绿,匆忙踩了一脚油门冲了过去。
他安慰自己,也许都是他想多了,一切都是巧合。至于那本乱七八糟的手册,也可能是上一个租户因为不喜欢猫胡乱写下的。
十分钟后,楚舒寒将车子停在了校门口,混乱的思绪也被他强制按下了暂停。
叶霖抱着一件风衣出现在了校门口,对着楚舒寒开心地挥了挥手。
“好久不见,我的舒!”叶霖坐上了楚舒寒的副驾,“你吃饭了没?”
“我吃过了,就是……突然想出来吹吹风。”楚舒寒接过叶霖递给他的外套放在了后座,“你有想吃的宵夜吗?我请你去吃。”
叶霖看着楚舒寒比平时更加忧郁的眼睛,心想朋友一定是遇到了烦心事。
“嗐,我今天也吃撑了。”叶霖说,“没事,咱俩车里聊会儿天,一会儿就直接去剧院附近吧,反正也快到点了。”
楚舒寒点了点头,心里还在捉摸着刚刚翻开的那本诡异的书。
叶霖见他发呆,手掌在楚舒寒面前挥舞了一下:“想什么呢?”
“……叶霖,你知道‘人外’是什么意思吗?”楚舒寒缓缓开口,“人类的人,外面的外。”
“知道啊,你平时经常用的那个触手猫猫表情就算这一类的吧。”叶霖开始了详细的科普,“人和非人的生物谈恋爱的小说就叫人外小说,我经常看呢。”
楚舒寒震惊道:“触手?”
“比如说章鱼和人谈恋爱嘛,我前几天还看了一本呢,霸道章鱼强制爱,夜夜笙歌特别爽。”叶霖越说越带劲,“章鱼的触手可以缠绕在人的身体上,那书里说章鱼的触手摸到皮肤上冰凉柔软又舒服,触手还相当于八个人同时那个啥,可以同时插-到——”
楚舒寒瞬间明白了,他慌忙伸手捂住了叶霖的嘴,红着耳朵道:“好了,不许说了。”
不知怎的,在叶霖说到章鱼触手可以缠绕的时候,楚舒寒完全能够想到那种冰冷而奇异的触感,甚至觉得皮肤有些痒。
“呜呜舒舒,你根本想不到有多少种play!”被捂住嘴的叶霖含糊不清的说,“不要害羞,想看的话我发给你一本,我只有亿点点资源!”
楚舒寒连忙制服了叶霖,在这个时候,他看到手机上出现了一条来自时洛的消息。
Oge:舒寒,明天有时间陪我挑一下衣服吗?
楚舒寒微微一怔,很快就回复时洛:有空的。
Oge:那明天下午我去接你【触手猫猫探头.jpg】
F(x):好【触手猫猫探头.jpg】
看到楚舒寒在手机上飞舞的手指,叶霖歪着头问:“跟学长聊天呢?”
楚舒寒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上次欠他了个人情,答应他去给他表弟买衣服,明天和他一起去选一下。”
“给表弟买衣服?他其实就是想约你出去玩吧。”叶霖露出了小虎牙,“我的舒,你该不会在为感情烦恼吧?”
楚舒寒摇摇头,他目前最大的人生烦恼就是养章鱼的烦恼。孩子不爱吃饭也就罢了,都会变成猫吓唬他了,搞不好还在每天偷偷用八只手写日记控诉他的罪行,真是太可怕了。
“说起来……”叶霖思索道,“那天我走了之后,时洛有说什么吗?”
“问了你是不是我的同学,”楚舒寒回忆着说,“然后就没说什么别的了。”
“是吗。”叶霖来了兴趣,“他看你的眼神让我觉得他应该是个占有欲的很强的人呢。”
楚舒寒微微一怔,说道:“应该也没有吧?”
“那你再观察观察。”叶霖说,“不过,舒舒,你能让时洛进你家去照顾你,那你其实不讨厌他,对吗?”
楚舒寒被叶霖说的有些耳热,但也并不否认自己对时洛的信任。
“他陪着我补习,还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我也确实很难讨厌他。”
“听起来确实不错。”叶霖露出了人畜无害的微笑,“看来这位先生还是有机会的。”
楚舒寒弯起眼睛笑了笑,没和叶霖继续这个话题,缓缓发动车子驶向了今天的目的地。
大剧院附近是B市最繁华的商业街区,楚舒寒和叶霖来到这里时时间还早,便一起去附近一家网红奶茶店买了招牌珍珠奶茶。
两人在奶茶店二楼种满多肉的小露台坐了下来,看着繁华的街道上开心大笑的人们,楚舒寒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因为精神太过紧张而想太多。
“98一杯,这是加了金子吗?”叶霖难以置信地吸了一口珍珠,“……你别说,这98一杯的珍珠奶茶就是好喝。舒总,又跟着你见世面了。”
“体验最重要。”楚舒寒托着下巴看向车水马龙的街道,“今天的剧叫什么?”
“就叫《出轨》。”叶霖说,“非常有名的狗血剧,内含捉奸、出轨等情节,还稍微有点成人剧场,所以安排在午夜。”
……出轨。
楚舒寒突然想起了本子上“不许喜欢猫”的控诉,心想下午在外面偷偷抱了小猫的自己也好像被贴上了出轨的标签,一时间心情更加微妙。
一阵风吹过楚舒寒的耳侧,他觉得有些冷,披上了叶霖带给他的风衣外套。
在风衣接触他的刹那间,楚舒寒又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这让他穿衣服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头到处看了看,但没有什么发现。
叶霖嘬了一口奶茶,说道:“我怎么感觉有人在看我……而且阴森森的呢。”
楚舒寒微微一怔,没想到叶霖也有这样的感受。
“你也有这种感觉吗?”楚舒寒说,“我也觉得有人在看我。”
“咱们去一楼换个不露天的地方坐吧。”叶霖说,“现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遇到一个两个变-态也是正常的。”
楚舒寒点了点头,端着杯子和叶霖一起下楼。
换了座位之后,诡异的视线感却依然在。
但就在这个时候,楚舒寒突然觉得看向自己的视线似乎来自于背包的方向。
这个方向空无一人,只有包上的呆萌的小章鱼玩偶在看他。
楚舒寒抓起来玩偶仔细看了看,但玩偶没有任何异常,还是对他软萌的微笑着。
“怎么了?”叶霖说,“你这小章鱼玩偶还挺可爱的呢。”
“没什么。”楚舒寒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差不多到点了,咱们走吧。”
百老汇风格的大剧院闪着漂亮的霓虹灯,今天的话剧是一个非常有名的悬疑剧,即便已经很晚了,剧院门口来看剧的人很多。
楚舒寒观察着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生怕漏掉任何值得怀疑的端倪,精神也异常紧绷。
因为是赠送的票,楚舒寒和叶霖在最后一排落座。
“唉,我也没想到是最后一排。”叶霖眯着眼睛看向台上,“不看大屏幕的话,根本看不清楚。”
“咱们看大屏幕就好啦。”楚舒寒轻声说,“后排进出比较自由。”
就快要开场了,除了舞台上的光亮,其他地方都暗了下来。
工作人员把道具搬到了台上,衣柜里女士的衣服比男士要多很多,也象征两个人在婚姻中的天平早就失衡。
楚舒寒心想,这也许在暗示出轨的是女生,果不其然,开场后的第一幕就非常劲爆,女主人和家里的佣人在卧室里拥吻,两个人干柴烈火倒在了床上,场面确实很成人。
也就在这个时候,台上道具衣柜里挂着的军绿色大衣突然轻轻晃了晃。
密闭的环境没有风,这件大衣是正对着观众的,大衣左右摇摆了几秒便停了下来,看起来很不符合物理学原理。
察觉到了这件衣服的变化,楚舒寒还以为这是剧情的安排,但等了许久都没有新的剧情发生。
楚舒寒将视线从大屏幕移向舞台,也不知是不是花了眼,现在楚舒寒用裸眼去看,也能看到军绿色大衣附近有马赛克在闪动。
几秒后,马赛克竟逐渐汇聚成了一只黑色的手,那只手静静地垂在大衣袖口,尖锐的指甲又黑又长,一眨眼的时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楚舒寒吓了一跳,轻声问叶霖:“……这个话剧还有恐怖片元素吗?”
“啊?没有啊。”叶霖有些茫然,“剧院据说很容易招鬼,你看见啥了?”
“……可能是我看错了。”楚舒寒皱起眉头,“那大衣好像刚刚动了。”
台上出现了新人物,女子的老公回来了,三个人顿时扭打在了一起,引得台下观众笑声连连。
就在这个十分戏剧性的场面发生的时候,前排传来一位女士的尖叫:“救命啊!!!”
女人向紧急出口跑去,但跑到一半,突然捂住了腹部倒在了地上,鲜血哗啦啦地流了一地。她看起来就像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捅了一刀,可她身边并没有任何人。
“什么情况?”叶霖迷茫道,“……这也是话剧的一部分吗?但咱这也不是互动型剧场啊。”
一切发生的太快,台上演话剧的演员们甚至同时都被按了静音键,原本吵闹的剧场一瞬间静得出奇。
倒下的女人已经没了声音,她身边的观众颤抖着蹲了下去探了探她的鼻息,浓重的血腥味让他大喊道:“……血!这是真血!杀人了啊啊啊啊!”
也就在这个时候,楚舒寒看到女人身边出现了大量的马赛克,那只黑色的手轻轻抽出了刀,一瞬间又消失不见了。
来不及多想,楚舒寒拉着叶霖就往外跑。
“卧槽,这是怎么了?!”叶霖迷茫道,“别吓我啊?!”
楚舒寒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他突然间觉得坐最后一排不是什么坏事。四周的人群惊慌失措,剧场内一片嘈杂。楚舒寒拉着叶霖刚跑出安全出口,就看到了红发警官和樊奕铭出现在了剧院检票口附近。
“在这边!”红发警官向不远处的爆米花机开了一枪,“樊sir,我也看不见它的具体位置,只能知道大致的能量方向,这怎么办啊!”
“是啊sir,这样抓不到啊!”女警官说,“上次捉幽灵我们牺牲了一百多位队员,没人能理解幽灵这样的存在。”
看着爆米花机一瞬间冒起的蓝色烈火,楚舒寒终于开始相信世界上存在怪物和专门处理怪物的警察。危险已经降临在了他的身边,他没有办法再去无视它们的存在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楚舒寒发现冰箱附近又闪烁起了马赛克,黑手又是一闪而过。
他发现马赛克所在的位置都会有一只黑手的虚影掠过,也许怪物出现前都会闪过马赛克,便拉着叶霖躲在了反方向的桌子下面,捂住了叶霖想要尖叫的嘴。
既然能看到黑手,那这东西应该是有实体的,只是像穿着隐身衣一样不被发现吧。
楚舒寒定了定神,又看向了冰箱附近的马赛克,马赛克竟然真的跟随他的意识凝结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黑影。
那黑影似乎也在躲藏,他佝偻在没插电的冰箱里蜷缩着身体,手中还拿着一把带血的匕首,一张脸只有三个空洞——两只眼睛和一只嘴巴,像是烧的不太成功的泥偶。
在这个巨大的黑影凝结成功的一瞬间,樊奕铭和苏山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都有些震惊。
“卧槽,谁这么牛逼?”苏山惊愕道,“樊哥,桌底下面那个是楚舒寒吗?!”
此刻,幽灵似乎发现了楚舒寒的目光,巨大的脑袋缓缓转向了楚舒寒所在的桌子下,如同黑洞般瘆人的眼球看向了楚舒寒,嘴巴也缓缓裂成了微笑的形状。
楚舒寒被吓得打了个寒颤,小声道:“完了,它看到我们了。”
叶霖向楚舒寒视线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缓缓闭上了眼睛,把自己的佛珠缠到了楚舒寒的手腕上。
“……我妈给我的,说能辟邪。”叶霖哆嗦着说,“我脖子上还有一串辟邪的,这个给你啊。”
黑色的巨影像是黑纱般游荡在剧院检票大厅,朝着楚舒寒的方向呼啸而来。刹那间,原本看不到马赛克的人群全都抬眼看向了这黑色的虚影。
“这是鬼吗??!”
“天啊,是怪物,是怪物!救命啊!”
黑影嘴中发出了咆哮,在千钧一发之际,楚舒寒书包上的小章鱼玩偶向黑影方向看了一眼,那黑影便尖叫着倒了下去。
正准备拔枪的苏山愣住了,他身边的男生也说道:“卧槽,小美人这么强?!”
叶霖捂住嘴,惊恐地看向楚舒寒:“……舒寒,刚刚那是什么东西?”
楚舒寒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发现一位身穿防护服的黑色头发的女士向剧院内挥了挥手,剧院内便下起了一场濛濛细雨,四周也弥漫起了浓重的白雾。
在接触到雨水的那一瞬,叶霖翻了个白眼就昏了过去,身体也软绵绵地倒在了楚舒寒的大腿上。
“叶霖?叶霖!”楚舒寒慌忙摇了摇叶霖的肩膀,“你醒醒啊!”
雨水打湿了楚舒寒的头发和衣服,他觉得有些冷,但依然很清醒。
周围一片模糊,他听到附近两个穿着防护服的警官低声说:“这么大的事故,只能让大家丧失记忆了。”
……丧失记忆?
世界上真的有让人丧失记忆的药水吗?
如果是这样,那他为什么没有受影响。他对刚刚发生的一切还是印象深刻,甚至能够回忆起被那双空洞的眼睛盯住时头皮发麻的感觉,这是为什么。
浓雾逐渐散去,医护人员把叶霖抬上了担架,又好奇地看向了没有晕倒的楚舒寒。
两个医护人员对视了一眼,用小喷壶对着楚舒寒的脸喷了一些无色液体。
楚舒寒被呛得咳嗽了几声,说道:“……这是什么东西?!”
他心想自己还不如也和叶霖一样晕过去,至少就不用面对这未知的一切。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双笔直的腿站在了他躲藏的桌子附近,并对着楚舒寒伸出了手。
“别担心,你朋友没事。”樊奕铭低声说,“先出来吧。”
楚舒寒沉默了几秒,才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樊奕铭的手里,借住对方的力量从狭小的桌子下面钻了出去。
比起上一次救下同学,今天楚舒寒身上有巨大的能量波,也让异能者们感知到了他的存在。
但就在楚舒寒的手掌碰到樊奕铭手掌的刹那,他的耳边又响起了阵阵耳鸣和软体动物蠕动而过的声音,楚舒寒不适地皱起了眉头,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
樊奕铭向身后的浓雾看去,但没有丝毫发现,只是有些不安。
见周围一切如常,樊奕铭郑重地对他说:“楚先生,你可能是异能者。”
楚舒寒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茫然道:“……什么?”
“嘿嘿,刚刚是你使用能力拯救了剧院的大家,你太厉害啦。”苏山的头发和眼睛都变回了金棕色,他笑盈盈地看向楚舒寒,“你和我们一样,都是异能者。”
楚舒寒依然冷着一张漂亮的脸,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心里却已经有了万丈波澜。
……现在晕倒还来得及吗?
“现在的情况,你需要跟我们回趟所里。”樊奕铭按照流程向楚舒寒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收容所有权利对各地异能者进行检查。”
周围人来人往,医护人员将一个个伤员抬上了担架。虽然内心慌极了,楚舒寒跟随警官们坐上了宛若铁盒子的警车时依然非常冷静。
铁盒子内别有洞天,各种仪器都在滴滴滴的响着,密密麻麻的能量图显示着各种诡异的踪迹,像是一个小型工作室。
樊奕铭给楚舒寒倒了一杯水,说道:“别太紧张。”
楚舒寒端起水来喝了一小口,然后不安地捏紧了杯子,抬眼看向了樊奕铭。
“简单介绍一下,如你所见,宇宙异常能量爆发之后,这个世界上存在了一些被感染的未知生物。它们可能是人,也可能是物,我们称之为‘诡异’。”樊奕铭说, “诡异生物会伤害人类的精神和身体,有的会让人变得精神混沌,比如你上次救下的那位同学;还有的就会像今天这样的幽灵,它们会直接伤害人类的身体,甚至吃掉人类的器官。”
楚舒寒点了点头,努力消化着樊奕铭的话,又问道:“……那你们是警察吗?”
“我们也是警察。”樊奕铭说,“异能者们会以各种方式控制诡异生物,保护社会的安全。我们所在的组织,叫作诡异收容所。你现在看到的这支队伍,是收容所的精英队,也叫特战队。”
“……你刚刚说我是异能者。”楚舒寒轻声说,“那我拥有的是什么异能?”
“目前看,也许是心理认知系。”樊奕铭说,“但要回所里做详细的检查才可以确定你的能力。”
……心理认知?
楚舒寒眨了眨眼睫,什么是心理认知他并不知道,但他倒是有十年的心理诊疗记录。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说道:“那我会被关起来吗?”
听到他的话,几个坐在车里的警察都轻声笑了笑。
“那怎么可能。”苏山嚼着口香糖眯着眼睛笑,“你把我们想成什么邪恶的组织了,没那么恐怖,我们只是有时会吸纳一些新的异能者扩充组织力量。不过,根据政府的想法,我们会对大部分民众隐瞒真相,以免引起恐慌。”
楚舒寒垂着眼睛思索了几秒,说道:“……今天这个怪物,和不久前新闻报道的药品泄露有关系吗?”
樊奕铭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这个诡异生物叫作“幽灵”,我们也没想到它能跑出封锁区,幸亏有你救了大家。”
车子缓缓停在了收容所门口,时隔半个月,楚舒寒再次来到了这间到处都是金属门的警察局。
上次来的时候,他救了一位要跳楼的同学,这一次,警察却告诉他他救了剧院里的所有人。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也算做了好事了。
在经历了重重检查之后,楚舒寒在凌晨三点钟被请进了一间密闭的房间。
樊奕铭这一次没有带任何纸笔做记录,只是坐到了他面前,说道:“和我刚刚说的差不多,你的能力应该是认知锚定,但能量还不太稳定,可能是最近才觉醒。”
楚舒寒的手掌交叠在了一起,对于未知的世界感到紧张。
他轻声问:“认知锚定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你能根据自己的意识去控制并改变诡异生物,让异常趋于正常,混乱的秩序趋于稳定。”樊奕铭说,“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能力,比如今天的无实体诡异生物幽灵,你能让没有实体的幽灵以实体形态出现,甚至能让幽灵自爆。”
楚舒寒微微一怔,他当时确实是有让怪物变实体的念头,但后面幽灵自爆……他也没有这么想过呀?
“樊警官,我没有产生让幽灵自爆这样的念头。”
樊奕铭有些诧异,联想到了不久前出现过的几起自爆事件,难道还有其他的异能者存在?
“也许你是无意识的使用了能力。”樊奕铭说,“在接受系统的培训之后,你的能力也会变得更强,楚先生,你的天赋能拯救很多人,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
樊奕铭递给了楚舒寒一份收容所的计划书,说道:“在你加入我们之前,没办法和你说更多。虽然我知道你并不缺钱,但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也会给你丰厚的报酬。”
楚舒寒点了点头,轻声说:“好的,我会考虑。”
想到近来发生的事情,楚舒寒又问道:“请问……我频繁出现的耳鸣会和我的异能有关系吗?”
樊奕铭摇了下头,说道:“其他异能者没有出现你这种情况,但你的能力比较特殊,也许也会引发耳鸣。你可以加我的联系方式,后续有问题都可以问我。”
楚舒寒垂着眼睛沉思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距离事故发生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楚舒寒走出收容所的时候,天都快要亮了。
浅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落在大地,看着朝霞,楚舒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打算打个车先去把停在闹市区的车子开走,然后去医院看看叶霖。
他坐在附近的花坛边,看着旭日东升朝气蓬勃的景观,心情却愈发沉重。
……他竟然是个异能者,听起来像是个怪胎。
但在这样的混乱的世界里,如果能够自保,似乎也不错。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学长送他的小章鱼挂件在事件中失踪了。
他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心情更加糟糕。
下一秒,警察局附近的花丛里窜出来了一只非常英俊的白手套黑猫,端坐在了楚舒寒身边陪着他看日出。
楚舒寒微微一怔,轻声说:“……你好。”
这只黑猫的耳朵尖上还有着一小撮聪明毛,看起来颇为智慧,看着楚舒寒的眼神也非常深沉。
楚舒寒本来想走的,但是这只猫实在是太可爱了,他还是没经受住诱惑向英俊的小猫咪伸出了手。
“我就摸你一下,可以吗。”楚舒寒温柔道,“你这么早就起床了,是准备去捕猎吗?”
这是一只不太爱叫的小猫,看起来很高冷。但它没有躲避楚舒寒的抚摸,而是端坐在楚舒寒面前歪着头看着楚舒寒,长长的尾巴悠闲地摇来摇去。
不知怎的,楚舒寒就是觉得眼前这只猫非常聪明,似乎也是可以上大学的程度。小猫被摸头时歪着脑袋看他,看起来很专注。
……对不起绒绒,哥哥又没经受过猫的诱惑,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楚舒寒大着胆子揉了揉这只小黑猫的下巴,小黑猫歪着身子蹭了蹭楚舒寒的手掌,它好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蹭的并不熟练,但绿色的猫眼里全都是楚舒寒。
“你好可爱。”楚舒寒轻轻挠了挠小黑猫的脑袋,“可惜今天没有带吃的,对不起,如果还能遇到你就好啦。”
“喵~”
小猫轻轻“喵”了一声,似乎在说没关系。见楚舒寒的出租车来了,这只黑猫又迈着矫健的步伐回到了花坛,目送楚舒寒远去。
楚舒寒到医院的时候,叶霖已经醒了。
出了这种事,叶霖的父母都从老家连夜赶了过来。楚舒寒进去的时候,叶霖母亲正坐在叶霖床边和他闲聊,一家人精神都还不错。
见到楚舒寒走进病房,叶霖母亲温柔地对他笑了笑,说道:“小舒,你没事就好。”
楚舒寒将水果放在了叶霖身边,同叶霖父母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这对父母都是公职人员,自楚舒寒高中时就同他相识,彼此印象都很好。
楚舒寒坐下来,轻声问叶霖:“你怎么样?”
叶霖气色还不错,说道:“嗐,那当然是毫发无损,医生说我是被活活吓晕了,真丢人啊!”
警察对外统一了口径,将昨天晚上发生在剧院的事定义为了一场激情杀人案,好在那位受伤的女士也被抢救回来了,事故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叶霖对楚舒寒说,他知道自己昨天晚上和楚舒寒去剧场看话剧,但只能记到喝奶茶的内容,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
叶霖好奇道:“所以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警察来了,把犯罪嫌疑人控制住了。”楚舒寒的声音依旧冷静,“你记不清就算了,又不是什么好事,忘了就好。”
叶霖若有所思地“喔”了一声,又对楚舒寒说:“抱歉啊舒舒,我不去看这个剧就好了,害得你和我一起经历这种事。”
楚舒寒弯起眼睛,垂下眼睛看向叶霖给自己戴上的那串佛珠,说道:“没关系,这不是有你给我的玄学buff吗。”
叶霖微微一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串出现在了好友的手腕。
他对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突然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却依然记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这串佛珠是叶霖高考前父母去寺庙求给他的,蕴藏着这对朴实的夫妻对孩子的爱意,楚舒寒觉得自己不能要。
他将串儿取下来重新戴回了叶霖的手腕,说道:“你好好休息,我也回去补觉了。”
烈日当空,阳光依旧,新的一天开始了。
楚舒寒站在自家门口迟迟没有进门,他仔细想了想近来发生的事情,或许从门口出现的茑萝碎片就已经不对劲。但经历了刚刚发生的一切,楚舒寒突然觉得绒绒变个猫耳也没那么难接受了。
他思索了许久,还是决定将小章鱼的异常当成巧合。
绒绒是他的第一个宠物,因为太过孤单,他甚至将这条章鱼当作了家人和人朋友,他没办法这样去想自己的家人。
既然养了绒绒,就不要把绒绒想成怪物,不是吗。
楚舒寒输入密码打开了房门,他像往常一样换鞋,又像往常一样站在了鱼缸边看向了正在睡觉的小章鱼。
“绒绒。”楚舒寒轻声说,“我回来了。”
他坐在鱼缸旁认真翻了翻那本奇怪的《人外饲养手册》,手册里诡异的乱码让楚舒寒有些眼晕,但这一次他看得很仔细,没有漏掉任何他能读懂的内容。
读完这本手册之后,楚舒寒在卧室的懒人椅上晒着太阳缓缓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他做了一个非常真实的梦。
他梦见自己在卧室里给小章鱼喂饭,但小章鱼却没有吃他的喂的大虾,而是漂浮在鱼缸前凝视着他,空白的《人外饲养手册》也出现了一行崭新的字迹——
——祂不喜欢您穿叶霖的外套,也不喜欢您戴叶霖的佛珠。
祂讨厌您和叶霖这样亲密,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讨厌”两个字布满了纸张,楚舒寒吓了一跳,自梦中惊醒,发现钟表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三点半。
他猛地坐起来,飞速翻了翻《人外饲养手册》,但并没有发现新的内容,仿佛刚刚眼前的一切只是他的噩梦。
……果然还是太焦虑了。
楚舒寒松了口气,拿起手机看了看,这才发现十分钟前时洛给他发了消息。
Oge:十分钟左右到你家楼下【触手猫猫探头.jpg】
楚舒寒慌忙收拾好了自己,临走之前,他想起来自己昨天给小章鱼断了伙食,连忙折返回厨房剥了两只大虾放进了鱼缸里。
虾肉缓缓沉入鱼缸底部,小章鱼依然趴在鱼缸底部一动不动,幽蓝色的身体随水波起伏,似乎还在安眠。
这个时间的章鱼睡个觉也很正常,想到时洛可能已经到了楼下,楚舒寒穿上外套就快速出了门。
“抱歉,来晚了。”
楚舒寒坐上了黑色大G副驾驶的位置,全身上下说不出来的疲惫,眼下也有着淡淡的黑眼圈。
他抬眸时正好对上了时洛含笑的眼睛,时洛转着方向盘将车开出了停车场,问道:“舒寒,有心事吗?你看起来有点累。”
楚舒寒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学长,我把你送我的小章鱼玩偶弄丢了。”
时洛抿唇笑了笑,说道:“这有什么,回头我再给你买一只。”
楚舒寒点了点头,看起来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时洛问道:“是不是绒绒又不吃饭了?”
“嗯。”楚舒寒回过神,“……差不多吧。”
“章鱼也并不是每天都需要摄入食物,你不用太过担心。”
楚舒寒回忆着刚刚的梦境,心里还是一阵阵心悸,甚至能够在脑内还原出“讨厌”布满纸张的样子,一时间又有些紧张。
“……学长。”楚舒寒轻声说,“章鱼会有嫉妒心吗?”
“当然。”时洛说,“章鱼有一个中枢大脑,每一条触手都有自己的小脑,有时候你抚摸每一条触手的频率不一样,触手之间都会嫉妒。”
见楚舒寒有些惊讶,时洛金边眼镜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笑容愈发温柔。
“你觉得,绒绒对谁起了嫉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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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坏鱼一条 茶香四溢 黑猫是钓鱼执法是吧
下章继续醋醋的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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