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越颐宁意识到她应该撒谎掩盖过去时, 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神态和表情都出卖了她。
她心跳如擂鼓,谢清玉垂眸望着她,低声道:“……我为我的咄咄逼人向小姐告罪。”
“这些话, 也许我早就该说了, 但我一直犹豫要不要挑明, 希望没有吓到小姐。”谢清玉说, “我绝无威胁之意, 我会保守秘密的,不会将这件事告诉旁人, 请小姐信我。”
他松开了钳制, 越颐宁也慢慢放下手,有点怔怔地看着他。
“你……”
你是怎么知道的?
除了这些, 你还了解多少关于我的事?
越颐宁原本以为她已经看清了他的为人, 可现在她才发现, 眼前这个叫谢清玉的人, 便如同一个令她费解的谜团,总在某些时刻叫她如坠迷雾之中。
一向巧舌如簧的越颐宁,此刻面对谢清玉, 发现自己竟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
就在此时,二人身后不远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越颐宁动作一顿, 转过身, 来人是一个眼生的粉裙侍女。
粉裙侍女一直低着头, 眼观鼻鼻观心, 走到离二人尚且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才施施然行礼,清脆道:“见过越大人,我家小姐已经在院内恭候您多时了。”
方才谢清玉说的一段话宛若惊雷, 越颐宁几乎将孙琼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她心下一慌,匆匆拂开谢清玉还虚拢着她的手掌,朝那小路尽头的粉裙侍女而去,“不好意思,久等了。”
粉裙侍女依旧低着头,恪守礼仪,“还请越大人随我来。”
谢清玉轻声道:“小姐……”
越颐宁身型微僵,她定了定神,假装没听到他在喊她,快步跟了上去。
经过拐角时,她回头望了一眼,发现谢清玉的身影一动不动,还在原地。修长清瘦的身影化作天地间一抹淡淡墨色,几乎被铺天盖地的白梅花淹没。
谢清玉兀立,看着她越走越远,消失在内院深处。
一道银色的影子突然出现,银羿几个闪身来到谢清玉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冷冽:“大公子,属下把守着道口,方才无人经过。”
谢清玉垂眸敛容,慢慢转身,“回厅堂吧。”
通往孙府内院的青石板路扫得干干净净,两侧是虬枝盘结的古松,梅花交接堆在苍翠的针叶上,宛若积雪,更显肃杀。
越颐宁推门而入,一道身影正临窗而立,背对着门口。女子身姿挺拔,穿着深红色云雁纹锦常服,墨发以一枚简洁的银冠束起,一丝不乱。
窗边紫檀小几上的汝窑天青釉茶盏,茶汤已凉,不见一丝热气。
孙琼显然已等候多时。
听到门响,她转过身,目光投向越颐宁,眼底浮现出星点笑意:“越大人,请坐吧。”
侍女重新给俩人上了茶水,低头退了出去。
孙琼端起茶,目光在越颐宁沉静如水的眉眼间流转,浅笑变深,直接切入主题:“越大人如今是朝廷里炙手可热的人物了。前段时间还对我说公务繁忙,这才没过多久,居然就收到越大人的拜帖,真是惊讶。”
“有何要事,不妨直言吧。”
越颐宁放下茶盏。
她迎上孙琼探究的目光,声音温和:“冒昧叨扰,确实是有事与你相商。在下也是犹豫了许久,才下定决心来找孙大人。”
“哦?”孙琼眉峰微挑,眼中慵懒的笑意敛去几分,身体微微前倾,显露出真正的兴趣,“愿闻其详,究竟是什么事?”
越颐宁凝视着孙琼的眼睛,仿佛要捕捉她最细微的情绪波动,缓缓道:“孙大人可知,北境定远军麾下,中郎将孙骋孙将军,近况如何?”
“孙骋?”孙琼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越颐宁会突然问起这个人,随即眉头微蹙,开始回忆,“他是我远房堂兄,戍守北境黑虎峡已有五年。”
“年前族中祭祖时,还听三叔提起过,说年前收到过家书,信中提及边境狄戎小股流窜,袭扰不断,但黑虎峡城坚兵利,尚能应付。朝廷邸报和兵部呈文,不也一直说北境虽有异动,然各堡寨守御得法,防线稳固么?”
越颐宁定定地看着孙琼,她面部肌肉的走向和说话时的眼神举止,都逃不过她的火眼金睛。
她能看出来,孙琼没有撒谎。
所以,孙家还不知道,孙骋已死。
越颐宁拿定主意,开门见山道:“我今日前来,是想代表长公主和三皇子殿下,与孙氏谈一个合作。”
孙琼挑了挑眉:“你们想和孙氏合作?”
“越大人莫非是在开玩笑?孙氏支持的可是四皇子,若你真打算与我们合作,就不怕日后我们反水么?”孙琼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说,“再者,我听说长公主手底下有不少清流派女官可用吧,越大人不也是才到中枢为官,就与左舍人形影不离?想来左中书令也是有意与越大人交好的。”
越颐宁怔了怔,略有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她与左须麟形影不离?这又是什么奇怪的传闻?
孙琼微微笑着看她,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越大人真的太迟钝了。”
越颐宁也明白了她话里话外透露出来的含义。
原来她已经成了各方势力紧盯的人物之一。
也是,她一直在人前替三皇子和长公主办事,政绩突出,升迁也快,又带着天师的身份,最是惹人注目。如今夺嫡之争已经发展至水深火热的阶段了,各方势力都会派人打探其他势力的情报,在各处安插暗桩,想来她和左须麟的事情就是尚书省亦或是中书省里的某些官员透露出去的。
越颐宁难以遏制地联想到了谢清玉。
他也会派人打探关于她的消息吗?他若是知道她与左须麟来往密切,会不会……
越颐宁垂眸,努力将脑海中混乱一团的思绪理清。
“……孙大人当真是折煞我了。”她哂然一笑,“我与左舍人只是职务往来较多,毕竟他是中书舍人,而我是尚书省都事,哪里能有什么私情?便是外头传谣传得再真,那也是假的。”
孙琼细细打量她眉眼,哼地一笑,“越大人是这么想,可那左须麟怕不是这么想的了。”
越颐宁惊讶于她的敏锐,但是转念一想又化为了然。她说:“孙大人为什么会这么肯定,左须麟对我有非分之想?”
孙琼没开口,但越颐宁本来也不是在等她回答,她声音清越道:“是因为孙氏与左家也有合作吗?”
听闻这句话,孙琼的动作微微一滞,眼睛里的稍许玩味全都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权衡与探究。
她看着越颐宁,眼神反复变化,最终才慢慢开口:“我倒真是小瞧了越大人了。”
越颐宁:“孙大人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孙琼无所谓一笑,“你不是天师么?能探查的手段多了去了,我哪里猜得着?知道便知道了,反正左家与孙氏的合作也早就结束了。”
越颐宁却没有那么容易被她骗过去。不如说,她在得知孙琼还不知道孙骋已死的时候,许多原本散落零碎的线索便已经在她脑海中联会贯通了。
“孙大人,若我所查无误,当初力主推行‘边军改制’政令,在朝堂上率先发声、据理力争的,正是出身孙氏一族的某位官员。而中书令左迎丰,则是在关键时刻一力附议,鼎力支持,最终促成了这条政令的推行。”
孙琼端着茶盏的手顿在了半空中。越颐宁却还没说完,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抛出了更关键的信息:“之所以选择孙氏牵头,而非左家自己出面,是因为左中书令当时正试图向四皇子殿下示好。四皇子一派在兵部根基深厚,拥护者众,边军改制由支持四皇子的孙氏提出,再由兵部内部运作,阻力最小,推行最为顺畅。”
谁又能想得到?世家派与寒门派竟也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合作,还打得一手好配合。
“左家附议,既展现了寒门派的风度,又能将这份推动改革的功劳,巧妙地送给了四皇子派。至于孙氏和四皇子殿下的人,你们自然也能在这庞大的改制工程中分得一杯羹。军械采买、粮秣运输、乃至裁撤冗员后空出的职位……这里面的利益,更不消我多说了吧。”
厅堂内陷入一片死寂。香炉里升起的青烟笔直向上,仿佛也被这凝重的气氛所冻结。孙琼脸上惯有的张扬明艳之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莫测。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刀锋,一寸寸刮过越颐宁的脸颊。
空气仿佛一张拉满的弓,骤然绷紧至极限。
半晌,她忽然大笑了起来:“越大人,当真是好手段,好胆识!”
孙琼好整以暇地笑望着她,“不过你和我说这么些话,又是打算做什么呢?明明嘴上说是来合作的,怎么我现在感觉倒更像是威胁?”
然而,越颐宁的神色依旧平静无波,甚至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方才放下。
她抬眸直视孙琼,语气从容依旧,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安抚的平和:“孙大人误会了。我今日冒险说出这些,并非为了激怒你,或与你为敌。我希望以此为契机寻求与孙氏的合作,自然需要坦诚相待,把我所了解到的东西都说出来,若是其中有什么误解也好挑明。”
孙琼摇了摇头,“越大人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是,这合作我答应不了。我与越大人也算有过共事的情谊,这才愿意好言奉劝一句,越大人还是另寻高明吧。”
越颐宁从袖中拿出一份印拓的文书,淡淡道:“孙大人不用急着拒绝我,不如先看看这份文书的内容,再好好考虑。”
孙琼挑了挑眉,显然不觉得越颐宁还能拿出来什么东西,可以左右她的决定。
她一眼看到这份文书,拿过来翻开,一页页看下去,一开始的动作还颇有几分漫不经心,可越看到后面,她翻页的速度越慢,眼神也渐渐有所变化了。
越颐宁观察着她,声音沉静如水:“这是我近日在尚书省翻阅北境往来文书旧档,核查军需调度、人员轮替诸项后整理出来的一份卷宗。里面各处疑点,想来孙大人看过去,也能察觉。”
“自一个月前,所有粮秣签收、军械领用、乃至例行军情奏报上,孙骋将军的印信笔迹,戛然而止,再无踪影。”
孙琼已经看完了最后一页,她眼底满是不容错辨的震惊,许久也没能缓过来。
孙琼抬起头,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接,各自都看清了对方眼底翻滚的情绪。
孙琼微微启唇:“你的意思是说……孙骋,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是。”越颐宁点点头,低声说,“依照在下整理的卷宗内容来判断,孙骋将军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去世,以防万一,我还算了孙骋将军的命格,他确实已经离世了。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的死讯一直没能传回京城。”
“孙骋将军应该是死于一场遭遇战,极有可能是外敌袭扰黑虎峡,孙骋将军带兵迎战,却遭遇不测。这一战同样没有被记录下来回禀朝廷,但依照损耗兵器单子类目来看,确有其事。”越颐宁说,“我知道的也不多,暂时无法推断出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才会来找孙大人你。”
越颐宁顿了顿,看了眼孙琼的神色,又继续说道:“坦白说,我一开始向孙大人提起孙骋的事,也是为了试探孙氏对此是否知情。如果孙骋的死你们知道且并不在意,我便不会再向孙氏寻求合作了。”
“但现在来看,孙氏亦是受害者之一,孙骋是你们的人,却平白无故地死了,如今连尸体也没见着,孙氏也不知他的真实死因,”越颐宁说,“目前来看,这一切的背后主使者极有可能是左中书令。只有他能做到,且有理由这么做。”
“若是我猜得没错,左中书令便是拿孙氏的人做了他计划的牺牲品。既如此,我认为孙氏也没有和左中书令继续合作的理由了。”
孙琼渐渐从巨大的冲击之中回过神来,她看向越颐宁,动了动唇,“……越颐宁。”
“你说,这都是你的猜测。”
“可你明明是个天师,难道你不能算出是谁害死了孙骋吗?”
越颐宁看着她,摇头:“我算不出死因。我只能算出一个人是生是死,以及死的那一刻他所在的地点。”
卦术不是万能的,想要探查的东西越多,代价也越重。
死因最难推算出来,很多时候都只能获知一个大概,至于死因背后代表的阴谋,是为人所害还是一着不慎,背后影响因素错综复杂,更是难以测算。
看着捏紧了手中茶杯的孙琼,越颐宁低声道:
“……可以告诉孙大人的是,孙骋将军是为国捐躯。卦象显示,他直到死都一直在黑虎峡,没有离开。”
孙琼闭了闭眼,越颐宁看着掐着眉心的手指指节泛白。
等她再睁开眼时,眼底已经是一片沉沉乌色。
孙琼用的是肯定的语气:“所以,你觉得是左迎丰让手下的人拦下了从边境送回来的情报。”
越颐宁:“是,我认为这件事无论是不是他本人的意思,他都必然知情,至少也是默许。孙大人不这么认为吗?”
孙琼慢慢开口:“不。我和你的想法一样,如今政事堂中只有他一个人,整个东羲自然也就只有他能做到一手遮天。”
越颐宁:“但他瞒下这封奏报的原因,我们现在都还无从得知。我更担心的是,除了孙骋将军之外,还有哪些人已经死在了边境,却又被掩埋了死讯?”
孙琼也明白越颐宁的意思。党争再如何都是党争,可若涉及军国大事,朝廷安危,那便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你说得对,这才是关键。”孙琼看向她,“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的?”
越颐宁:“七日之前。我是先与长公主殿下说了我的发现和结论,此事非同小可,边境的真实情况京中几乎不得而知,很有可能酿成大祸。我们派了可信任的人暗中前往边境,既是调查也是支援。”
“话已至此,孙大人可愿重新考虑一下我最开始的提议?”
孙琼沉默了半晌,再抬眸看向越颐宁时,神情已经和刚刚截然不同了。
她眼神定定地看着她:“先前我总是听别人说越大人明察秋毫,机敏过人,如今才算是真正见识过了,果然所言非虚。”
面前这个人生了副温柔白净的皮相,弯弯眼眉便化成一池春水,是她第一眼瞧见便心悦的脸。生得这般好模样,偏还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真是叫她越发喜欢了。
越颐宁并不知道孙琼在想什么:“孙大人又在说笑了。”
孙琼屈指敲击桌面,不过三下便拿定了主意:“我答应你。不过我须得提前说明,族中几位长辈的意愿我无法左右,但至少我作为孙氏嗣子能够动用的人和关系,都可以为你所用,依照你的计划行事。”
孙琼看向她:“说吧,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越颐宁:“我希望孙氏能继续和左中书令合作,不要与他撕破脸皮,借由这层关系让他放松警惕,暗中调查实情。如果可以的话,也请孙氏一同派人前去边境支援。”
......
玉瘦香浓,檀深雪散。
谢云缨在普通席呆着,不可谓不憋屈,附近席位上坐着的人她几乎都不认识,但这些人却都认识她,当着她的面就开始小声蛐蛐起来。
“那位便是谢家二小姐?”
“她果真是长了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好吓人……”
“可不是吗?听说她脾性极差,稍有不满就会挥鞭子抽人呢。”
“这样的世家小姐怕是没人敢娶吧?”
谢云缨装聋都装不下去了。
系统:“宿主,要不然你出去走走吧,再待下去你该ooc了。”
谢云缨:“啊?为啥是我ooc?”
系统:“因为如果是真的谢云缨,早在听见有人蛐蛐她的时候就一鞭子甩过去了。”
谢云缨:“.......”
谢云缨憋着一口闷气站了起来,周围的声音顿时歇了下去,她置若罔闻,大迈步出了厅堂。
迎面而来的风刮得她面皮生疼,谢云缨裹紧了身上那件绛红色银狐斗篷,还没看清往哪走比较好,便听见了系统的提醒:“宿主,袁南阶在北边梅花林的亭子里。”
谢云缨刹住了脚步,满脸惊讶:“他一直躲在那里吗?”况且外面这么冷,他总是呆在外头做什么?
系统:“也许是找清静吧,他是袁氏嫡长子,便是孙府的贵客,如果他不愿意入席,也不用非要入席。”
谢云缨:“那干嘛还非要来这一趟?做做样子吗?”
系统深沉道:“宿主,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充斥着形式主义和没有必要的破事。”
谢云缨:“……?”
谢云缨循着系统标的红点往梅林里面走,四周一目望去皆为虬枝盘曲的老梅树,枝干被积雪压得低垂,枝头却倔强地绽放着点点红梅,像凝固的、不肯熄灭的血珠,在灰白混沌的天地间灼灼燃烧,透着一股子凄绝的艳。
风掠过梅枝,花瓣打着旋儿飘落。
重重梅影的最深处,谢云缨看到了袁南阶。
一座乌木轮椅,孤零零地停在几株开得最盛的白梅树下。轮椅上的人裹着一件看起来并不十分厚实的青墨色大氅,肩头、膝上,甚至乌黑的发顶,都落满了莹白的梅花,像是积雪。
袁南阶在轮椅上闭目养神,忽然听见一道雀跃的声音:“袁南阶!”
他豁然睁开眼,谢云缨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绛红色的衣襟把她的脸都染成生机勃勃的颜色,四周都是严寒景致,唯独她欢快得像一只从春天里来的小鸟儿,一头栽进了他怀中。
袁南阶的脸顿时红了,“谢姑娘!”
谢云缨搂着他的腰,从他怀里仰起脸来,眨巴眨巴眼睛:“怎么了啊?”
“你快起来,我的侍从就在亭子底下,你这样举止轻浮,被人看去了要怎么办?”袁南阶的耳垂红得要滴血。
他弯腰将她从身上推开,谁知谢云缨十分不满他的举动,直接伸手抱住了他的手臂,于是被堵在轮椅里的袁南阶又动弹不得了。
“不要把我推开嘛!”谢云缨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几欲垂泪,“我本来今天心情就很不好了,你还这么对我,我好难过啊……”
袁南阶的动作果然滞住了,手臂僵在半空中,没再推她。
谢云缨假装哭哭,其实偷偷掀起半边眼睛看他反应,心下一喜。
谢云缨:“宿主,我感觉袁南阶真是个好人。”
系统:“怎么说?”
谢云缨:“我每次卖惨都奏效啊!你说要是换成谢清玉,我就是把眼泪哭干了,他估计也根本不会鸟我一下。”
系统:“……”那倒也是。
袁南阶叹了口气,将她的手臂好好地拢起来,放在他的膝盖上,低垂着眼帘瞧她,轻声问道:“为什么心情不好?”
谢云缨本就是随口胡诌,没想到袁南阶会追问,顿时有点卡壳了:“因为……因为我长兄他……他总是说我!对!就是因为这个!”
袁南阶微微蹙眉,“你长兄,可是谢清玉?”
谢云缨愣了愣,她还是第一次从袁南阶嘴里听到谢清玉的名字,“啊……对。”
关于上一世的回忆,很多细节袁南阶已经记不清了,但他记得这位谢家嫡长子是个温和贵重的人物,从不疾言厉色。
袁南阶:“他是为了什么事说了你?”
谢云缨有意把责任推到谢清玉头上,于是故意抹黑他:“还不是最近政务繁忙嘛?你别看他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其实关起门来比谁都凶残,逮着点小事不满意就要骂人!最近朝廷上下都在关注三个皇子夺嫡的事情嘛,他也参与其中,压力可大了,还不就是靠骂我来缓解嘛!”
袁南阶也不傻,他看着谢云缨一边大声怒骂一边心虚地滴溜溜转眼珠子的样子,渐渐也了然了。
他不觉得谢云缨讨厌,相反,还挺可爱的。
不过,夺嫡?
袁南阶说:“你长兄支持的是哪位皇子?”
谢云缨突然被打断,脑子还没转过来:“啊?哦……好像是七皇子。”
“七皇子?”袁南阶复述了一遍,表情微微一变,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头去,声音极低地喃喃,“怎么会……”
魏雪昱怎么会去争皇位?
谢云缨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自顾自地趴在他膝头上,自下往上地看他。
在她见过的男人里,袁南阶也算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了,即使他的脸色总是苍白得近乎透明,但好骨相怎么也遮不住,青黛色的眉如远山斜斜飞入鬓角,天然的锐利与疏离,仿佛拒人千里。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是有种淡淡的温柔,又静谧得令人心慌。
“……我都和你说过好多次喜欢了,你一次也没和我说过。”
袁南阶原本还在出神,突然间,女孩压低的声音传过来,似乎是埋怨,又似乎是沮丧。
袁南阶反应过来她刚刚说了什么,本来就薄的脸皮又有要红的征兆,他慌忙道:“我……”
谢云缨:“你什么你?”
“……谢姑娘。”袁南阶艰难道,“你真的,别再逗我了。”
“没有逗你呀。”
谢云缨试探地掀起眼睛看他:“我是真的很想听你说你也喜欢我。”
袁南阶动了动唇:“……那你呢?”
“我?我当然喜欢你啦。不喜欢你的话,我为什么要天天围着你转?”
“说真的,袁南阶,你现在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呀?”
面对谢云缨的步步紧逼,缩在轮椅中的男人形容狼狈,躲闪着她的目光,“我……”
谢云缨看着他,半晌,撇了撇嘴:“看来还是不喜欢我啊。”
她刚想把原本放在他腿上的手撤开,袁南阶却猛然伸手,将她的手腕牢牢握住。
谢云缨愣了愣,有点意外地看着他。
“……有一点。”
这三个字说出口,像是要了袁南阶的命。一开始淡淡的绯红色逐渐转深转浓,配合着男人轻颤的睫羽,都在述说他的手足无措。
若非他今日穿得多裹得严实,谢云缨能看到他从脖子红到了胸膛。
谢云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声音里分明的快乐喜悦,“真的吗?”
袁南阶被她握住了手,低低应和她,脸上的晕红还未褪去,“……嗯。”
谢云缨开心到抱住他的腰又非礼了他好一阵子。
“袁南阶袁南阶,你最近还总是想着去死吗?”
袁南阶抚摸着她的头发,听到这句话,动作微微停顿。谢云缨趴在他的腿上,声音清脆,婉转动听,看着他的眼睛明亮有神。
“……不怎么想了。”袁南阶这么回答了她。
“是不怎么想了,但还是偶尔想,对吧?”
“……”
“不要死好不好?至少活到你喜欢上我,跟我成亲再说,”谢云缨小小声说,“等那之后,你要是还想死,我也不拦着你了。”
谢云缨哼哼道:“等我和他拜过天地,我就能直接回家吃香的喝辣的了,谁还管他!”
系统:“宿主说的是。”
袁南阶喉咙一紧。
每每面对这个人的示爱,他总是心慌不已,又总是茫然无措。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人世间会有这样事出无由的爱,纯粹干净,还偏偏被他这样的人得到了。
袁南阶低声问道:“……为什么会喜欢我?”
谢云缨怔了一怔,还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你问为什么……可是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毫无缘由的事情呀。”
“……不。”袁南阶轻声道,“爱是有理由的,恨也是。”
他所经历的上一世告诉他,他得到的一切都是有缘由的,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得到。
他这么想着,腰又被人抱紧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也凑了上来,抵着他的胸膛。
谢云缨说,“说爱你也要理由,你这人真是患得患失呀。”
“那就有理由吧,理由就是,你是袁南阶。”谢云缨的声音闷闷的,隔着一层衣料传出来,“只要你一直是你,我就一直爱你,不需要理由。”
袁南阶的手臂僵住了,随即,胸膛里那颗已经沉默了很久很久的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起来。
陌生的力度和新鲜的悸动感,都在告诉他,他是多么真切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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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觉其实好多人都猜出来了,我现在说应该也不算剧透吧……没错袁南阶就是太子,可以理解为太子死的时候魂魄穿到了袁南阶体内。
所以这对的感情线真的非常重要啊!!这个时空里只有重生的太子知道皇家秘辛,(长公主是不知道帝后之间发生的事情的)最后被云缨救赎的他也会成为女主的一大助力,在最终战发挥关键作用。
所以这对的感情线必须要走的,真不是我想写副cp[捂脸笑哭]而且一旦明牌了袁是太子,好多悬念也跟着没了……
之前写他俩被喷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咋解释,好像怎么解释都会剧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