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颐宁失踪的第四日, 青淮城内风雨欲来。
邱月白和沈流德晚上回到府中才得知此事,瞬时间愣在了原地,被骇得说不出话来。
官邸里上下早就传遍了, 都知道是燕京来的两位大人被引出城外, 叫贼人捉了去, 如今双双下落不明。
被代了班的车夫吓得屁滚尿流, 跪在堂外战战兢兢地哭嚎着, 说不关他的事,他根本不认识那个替了他的车夫。
符瑶自从得到越颐宁失踪的消息之后, 如同被重锤敲碎了脊梁骨, 根本没心力去做别的事了,简直像个游魂。
此刻她蹲在屋子里, 年仅十五岁的女孩弄丢了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 害怕又悔恨, 捂着脸哭得喘不上气:“都是我不好, 我不该离开小姐的,如果我在小姐身边,肯定就不会、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邱月白搂着她的肩膀, 自己心里也难受,轻声劝慰:“别哭了, 这怎么能怪你?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的, 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更不要自责。”
沈流德拧着眉开口:“月白, 你先写封信寄回燕京公主府,兹事体大,一定得尽早告知长公主殿下,让她有个准备。叫人快马加鞭, 力求速达。”
“我去找车子隆和董齐,让他们派遣部下帮忙出城寻人。”
邱月白连忙站起来:“好!”
叶弥恒和孙琼一直都不住官邸,他们住在远离城北的城东驿站附近,故而等到了夜晚,才从负责打听消息的侍卫处得知此事。
叶弥恒听完直接蹦起来了,“你说越颐宁她失踪了?!”
侍卫恭恭敬敬道:“是,就在今天傍晚,越大人和谢大人一齐被贼人劫走,如今城中官邸都乱成一锅粥了。”
侍卫来汇报此事时,心情还算愉快。虽然领导层的斗争和他这种小喽啰无关,但他很会看眼色,且消息灵通。
对他们四皇子一派来说,一个谢清玉,一个越颐宁,都是另外两个皇子手下的关键人物,也是核心层面的重要谋士,他们的存在就是对四皇子宏图霸业的阻碍。
如今一遭翻船,两个眼中钉肉中刺一起消失,还很有可能已经命丧黄泉,怎么看都是一桩天大的喜事。
但,侍卫刚把这桩“喜事”说完,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温的骤降。
原本还算温暖的室内一时间冷气森森,两位领头的官员一个面如土色,一个凝眉垂目,怎么都不像是高兴的表情。
侍卫:“.......”为什么,难道他看错眼色了?这不是喜事吗?
叶弥恒捶了一拳桌案,差点没把小侍卫的心脏吓得跳出喉咙。
他第一次从这个身着宝蓝袍的男人眼里,看见可以称之为阴翳的神色。
他咬牙切齿,却又难掩焦灼之色,“该死!她不是经常说自己是聪明人吗?”
“那马车往城外走的第一时间她就该感觉到不对劲了啊!怎么会放任他驾车出城,还直接行到了山道上?”
孙琼皱紧了眉:“叶弥恒,你不是会算卦吗?你能算出越颐宁的去向吗?”
“……算卦不是万能的好不好?”叶弥恒深深吐出一口郁气,“换成别的人我都可以算出来她去了哪,唯独越颐宁,我算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没她厉害。”叶弥恒垂下了头,沮丧不已,“我怎么就没她厉害呢!”
天师之间,永远只能单向占卜一方命格。
能力更弱的一方,无法通过卦算去占卜能力更强那一方的命运。
他年幼时曾经想过算师父花姒人的命格,但是无论怎样他都算不出来,急得不行。
当时花姒人知道以后,笑了他好久,才告诉了他这件事。
要是他比越颐宁强,现在就能算出来她去了哪,就能救她了,而不是只能在这里干着急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叶弥恒懊恼不已。
孙琼却没有放弃,她换了个思路:“既然算不到越颐宁的,那你总能算到谢清玉的吧?据我所知,他应该不是天师,只是个普通人。”
叶弥恒一团浆糊的脑袋被击中了,他如梦初醒:“对啊!”
他一时也没耽搁,马上掏出铜盘开始算卦。
来汇报的侍卫已经惊呆了。
孙琼在旁边等着他,结果,不知道算出了什么,叶弥恒看着铜盘里解出的卦象,突然脸色大变,手指哆嗦起来,颤抖不已。
孙琼:“怎么回事?你算出什么了?”
叶弥恒张了张口:“谢清玉……已经死了。”
“什么?!”
孙琼也面露震惊之色。
若是谢清玉已经殒命……那越颐宁,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怎么办……?”叶弥恒焦急万分,已经完全慌了神,“这下要怎么办……”
“你先别急。你千万别把你算出来的结果说出去,这样七皇子那边的人至少会以为谢清玉还活着,继续搜救。”紧要关头,孙琼把所有事情捋了一遍,替他分析得面面俱到,“搜救的人本来就少,要是七皇子那边放弃了,越颐宁获救的可能性会更低。”
叶弥恒猛点头:“懂了,我一定不说!”
“……越颐宁,她本人多半是在城内就被控制住了。”
“不然就像你刚刚说的,马车一出城门她就该警惕起来了才对。”孙琼的声音穿透过来,带着一种犀利感,“越颐宁行事谨慎,从城门到郊外山林要走很长一段路,她但凡醒着,不可能察觉不到异样。”
叶弥恒猛然抬起头:“所以,越颐宁是被人迷晕了以后带出城的?!”
“很有可能,但我也无法确定。”孙琼说。
来送消息的侍卫肯定了孙琼的猜测,他点了点头:“孙大人想得没错。越大人的车夫是贼人假扮的,据那位死里逃生回到官邸的侍卫所言,那车夫一路载着越大人到了深林间的山道上,被中途醒来的越大人逼停后,又来了十几个山贼,将越大人的马车团团围住了。”
孙琼凝重道:“是山贼还是打扮成山贼的私兵,那可就不好说了。”
叶弥恒猛地转头看向她,表情惊疑不定:“你是说,青淮里有人想要害她?”
“我听说她们前段时间拿出来的赈灾粮都是车子隆给的。”孙琼冷笑了一声,“那车子隆我也打过两回交道,是个鼠目寸光的守财奴,该挂在墙头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的大贪官。他怎会突然心甘情愿给越颐宁送赈灾粮?里头多半是越颐宁捣的鬼,搞了一出我们都不知道的名堂,骗过了车子隆。”
但既然是骗,就总有疏漏的可能。
月夜深邃,暴雨捶摇人间。
这边,沈流德到太守府上拜访了车子隆。
车子隆一见是她,心里就有了数,示意侍从将她引到檀木桌前,“沈大人请坐。你是为了越大人的事来的吧?”
沈流德面色还能保持平静,但她心中也暗暗焦躁着,只是她的性子沉稳,能够按捺得住。
越颐宁不在,剩下的人里唯有她和邱月白能够主持大局,她年纪又略长于邱月白,理应支棱起来,维持镇定,府里的大家可以表现出慌乱和无措,但她必须冷静下来,扮演能稳定军心的角色。
沈流德看车子隆的反应,也明白他是已经得到消息了,心里骤然松了一块:“.......是。”
“我们只从燕京带来了一支护卫队,会武的人实在不多,能调动出城的人更少,所以还得向车太守您借点人手。”沈流德说的很诚恳也很郑重,“越大人失踪,我们所有人都很担心,若是能够早一点开始搜寻,就能多一点找到人的希望。”
车子隆抚着胡须听着,一开始没什么表示。
等她说完,他突然呵呵一笑,面露和蔼之色:“沈大人不必担心,在下身为青淮官员,必定会倾力相助。”
“等到了明日,我便通知官府的人发布通缉令和寻人告示,再派人出城进入山林搜寻人迹。”车子隆有条不紊地徐徐道来,最后略微停顿了一下,意有所指道,“不过我能够调动的私兵不多,只有我府上养的几支护卫队。若是需要抽调更多的人手,也许沈大人得去问问董监军的意思。”
沈流德颔首:“我明白,那我先谢过车太守了。”
这场对谈,车子隆从头到尾撑着一张笑眯眯的慈祥和善面。等到终于把沈流德送出门,回到屋内的车子隆脸皮一塌,黑雾似的阴影化作了水流,顺着面容上的沟沟壑壑汇聚到他眉宇间,满是阴鸷。
车子隆啐了一口,阴森森磨着牙,怒骂出声:“呸!一群贱胚子,杂种东西,竟敢骗我!!”
他一连骂了一大串脏话,极尽污秽之言,犹不解气,还砸了几个花瓶笔洗,这才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到了太师椅上。
旁边给他磨墨的侍妾见车子隆心情不虞,连忙喊人端上了茶水点心,又绕到他身后给他按揉肩膀,声音娇柔动听:“夫君息怒。何故动这么大一番气?”
车子隆闭着眼往后仰,任由侍妾推拿他的肩背,试试的吐出一口郁气:“格老子的,被这些娘们摆了一道!”
今天董山特地找上门来,把前因后果都跟他讲明白了。
根本没有什么择选城主的事宜!那都是越颐宁编造出来的谎言,她就是看准了他和董齐之间存在的矛盾,想从他手里搜刮钱财和粮米!
她这出计划真是天衣无缝,还利用了他最大的弱点,他想不被骗到都难!
董山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但看着他的那双眼睛里分明就写着戏谑!借着来说清楚误会的由头,来看他的笑话,嘲笑他多么愚蠢,竟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官玩弄于鼓掌之中!
车子隆当即就气得狠了,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将此事上报朝廷,说越颐宁擅拟皇命,让他们狠狠地治越颐宁的罪!
但他冷静下来以后,立马知道此事根本不可行。
他得到的消息来源皆是他人口述,当初他之所以那么快就信了真有这件事,一是因为越颐宁等人自来到青淮之后都表现得很识趣,令他放下了戒备心,二是因为她安插的人很到位,她的线人所服务的小官,恰好就是新升上来的官员里他比较信任的那一个。
他没有证据,即使是后来他亲自上门去见了越颐宁,但那时他们二人之间也没有留下哪怕一份纸面的协定。而这一切,都是车子隆有意而为。
他为官三十年,这类腌臜事没少做,他深喑弄权之道在于不留痕迹,不落把柄。
只是他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因为这份谨慎而着了别人的道,以至于反应过来之后,他想要痛击对方,都找不到武器。
而且真要将此事上报朝廷,他自己也落不到什么好处。
毕竟起因都是他想要通过不正当的手段谋取青淮城主之位,越颐宁顶多算是利用了他的贪婪和急功近利,他自己却是实实在在的任内谋私。真散播出去了,他想不被扒下一层皮都难。
车子隆终究还是自食恶果了。
他知道自己根本拿越颐宁毫无办法,气得整个下午待在屋里砸东西,直到一个小吏着急忙慌地闯入府邸中,告诉他越颐宁失踪了。
车子隆当时呆呆地听完了事情来由,突然一下子就乐了。
好啊!好啊!!
看来老天还是眷顾他车子隆的!和他作对的人,统统都没有好下场!
方才沈流德找上门求助,他佯装答应下来,实则准备让手下的人都怠工,能拖几日是几日。只要越颐宁一天没消息,还活着的希望就会更小,等这些女官反应过来他只是在做做样子,根本没叫人去搜山的时候,越颐宁说不定尸体都凉透了。
“呵,还想让我帮忙找人?”车子隆面目狰狞道,“叫她们做梦去吧!我要让越颐宁这臭娘们死在那座山里,永世不得翻身!”
侍妾看着车子隆的脸色,眼珠子一转,心下就有了打算。
她压低了身子,声音乖巧柔顺地附耳道:“夫君,我有一道妙计,可以惩治那帮女官。”
......
谢清玉和越颐宁已经在山洞中呆了三个晚上了,今日是第四日的白天。
越颐宁仍旧处于高热的状态中。
三日以来,无论谢清玉什么时候抚摸她的额头,都是同样的温度。炙热,滚烫,总能令他的心脏愈发沉落下去,仿佛那是一个无止境的深渊。
越颐宁偶尔会醒过来,但始终神志不清,无法对话太久,只来得及吃些维持生命体征的流食和水,然后又沉沉睡去。
此刻,越颐宁躺在他的怀中。地上铺着的衣衫太单薄,终究无法隔绝冰凉坚硬的沙石,他舍不得她总是因不适而惊醒,便让她躺在他的腿上睡去,即使这样他会一连数个时辰无法动弹,他也甘之如饴。
几日来,谢清玉一直在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几乎从未合过眼,睡过一个整觉。
深陷昏睡之中的越颐宁,纤瘦、苍白且孱弱,像一株凋零在即的花,看起来濒临枯萎。
谢清玉跪在地上,垂着眼帘看她的脸庞,不知在想些什么。枕着他的腿睡去的越颐宁呼吸匀整,嘴唇青白,脸上没有血色。
山洞外,小卓又在偷眼观察里头的二人。
小卓对谢清玉已经从一开始的惊讶,好奇,转变成了敬畏。
只因这三日来,无论她什么时候看过去,谢清玉都是醒着的。
她睡着的时候他醒着,她醒着的时候他还是醒着,她甚至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睡的觉!难道他能够睁着眼睛睡觉吗?
洞外,雨水缠绵。
谢清玉修长的手指慢慢拂过越颐宁的鬓发,她的呼吸,随着胸膛的微微起伏,弥漫在他削薄的手腕间。
这是他穿越到这本书里至今和越颐宁最亲密的三日,但他无时无刻不在煎熬之中度过。
一开始,他总觉得她的病情会随时间流逝有所好转,可三日以来,她高烧不退,病痛缠身,久久不见好转的迹象,反而越发严重。
他逐渐开始做噩梦,在梦里他睡醒了,眼前却是越颐宁的尸体。
她脆弱得像是随时会彻底离开他。
谢清玉怕得不行了,他想要流泪,眼眶却干涩得像一片荒漠。
他握着她的手,用她白皙柔软的指腹抵着他的眉骨,就像是她在伸手触摸他的眼睛。
这样下去不行。
如果想要她快点好起来.......就只能.......
小卓收回目光,和小英咬耳朵:“小英,飞妍姐昨晚怎么说呀?”
今日是第四日了,将军应该已经在回山的路上了。昨夜小英去找了蒋飞妍,但是小卓也不知道她去和蒋飞妍说了什么。
小英垂着眼,一反常态地敷衍了她:“没什么。”
她昨晚去找了蒋飞妍,是因为谢清玉问了她们很多关于这座山的事情。
她不知道谢清玉问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又怕自己不小心说漏嘴,把营里的位置暴露出来,于是回答得很是保守,但她看谢清玉的神情,还是觉得他知道了什么。
后面她自己思来想去,这事应该和蒋飞妍汇报一下,才上山去找了她。
但是蒋飞妍反而不在意这件事:“他今天有没有问你们买什么东西?”
小英被她问得怔了怔:“......就是日常的消耗品,没买什么。”
自从第一日,小英说物资不能白给他们用之后,谢清玉每次找她要什么东西,都会给她一样首饰作为报酬。
一根青水玉簪子换一堆柴火,一个镂雕织金冠换一张草席,一只紫玛瑙扳戒换一条擦洗用的干净巾帕.......简直是抢劫一般的物价,小英自己收着东西都觉得心虚。
可没办法,这是蒋飞妍的命令。
如今这些她收来的谢清玉身上的物件,全都堆在蒋飞妍的山洞里,用一块兽皮包了起来,丢在她的土炕尾上。兽皮太硬实,包不紧这些细软,金玉珠宝的璨璨光辉便从缝隙中流溢出来。
蒋飞妍知道谢清玉一直在跟小英她们“买”物资,故而特地吩咐了小英要狮子大开口,借此机会大捞特捞谢清玉身上的值钱玩意。
小英以为她是喜欢这些物件,但她放在屋里,又根本看都不看一眼,奇怪得很。
蒋飞妍横躺在土炕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看着石洞顶,轻飘飘地笑了一声,“真是,有点无聊了。”
“明天早上,我下去看看你们吧?老让你们俩守着,也该给你们换换岗位了。”
小英回想着蒋飞妍说过的话,想她今日什么时候才会来。
身后的谢清玉将越颐宁放回到了草席上,又走了过来。
晨曦的微光将他的面庞映得发亮,雪色的衣衫,高挺如秀竹的脊背,下颌清瘦。因为缺少睡眠,眼下覆了一层薄薄的青灰,像是水漂过的烟草颜色。
他很憔悴,但这憔悴却为他自身平添了一丝萧瑟易碎的美感,无损他优异出众的骨相。
谢清玉开口了:“我想和你们买些药材。”
谢清玉第一日晚上就尝试过和她们买药,但在小英请示过后,被蒋飞妍给拒绝了。
此时的小英又开始重复这套说辞:“这个买不了。山中不比城里,我们备着的药材很少,没法给你们用,要买药材得下山走很远去城里才能买到,飞妍姐说其他人都很忙,没空为了你们跑大老远去买药材回来。”
但是这一次,谢清玉并没有就此放弃。
他盯着面前的二人,轻声道:“不用去城里,这座山就有我要用的药材。”
“麻黄,杏仁,甘草,石膏。这四味药材就足够了。”谢清玉一脸平静地看着她们,薄唇一开一合,“这座山叫启明山吧。”
见小英和小卓的神色都有了变化,谢清玉便知道,自己是赌对了。
他是东元历史的掘墓人。每一寸土地,每一道山脉,每一条河流,他都记得。
在这本书中,东元皇朝被化名为东羲皇朝,很多地名都变得不同了,所以他费了些力气才搞明白,青淮在东元历史中是哪一座城池。
这几日,他在脑海中重新将东元地理地图中的它们一一排布,归位,总算推测出了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若是他没记错,这座山里能够找到的野生药材,就包括这四样。
有了这些药材,就能凑齐一张治疗风寒高热的药方。
他必须救越颐宁。
小卓和小英对视了几眼,一时都没有开口,正当三人静默之时,一道笑语声破空而来,打破了此处的无声对峙。
“厉害啊,你怎么算出来的?”
谢清玉看了过去,入目的是倒吊在山间树杈上的蒋飞妍,一身亮眼的绛红色短装,张扬且肆无忌惮地笑着。若非现在是白天,简直容易误认为她是一只刚刚进食完的异色蝙蝠。
见三人都发现了她,她干脆一个翻身从上面跳了下来。
蒋飞妍往前走了几步,一侧身挡在了两个女孩身前,笑吟吟地看着谢清玉:“我记得你是燕京人吧?青淮郊外的小山头都这么了解,你这么神呐?”
谢清玉启唇,惜字如金:“幼时学过。”
蒋飞妍“哦”了一声:“这样啊。”
谢清玉看着她们:“若是在这座山里就能找到我需要的药材,就不算是难为你们了吧?”
“所以你们答应吗?”
蒋飞妍笑道:“可以啊,不过你能拿什么来跟我换?”
“你身上好像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吧?”
谢清玉看着她:“你想要什么?”
蒋飞妍收起了笑容。
她一时没说话,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目光从他身上扫过。
陡然间,她的目光又在他腰间定住,不动了。
身上已经一样饰品都没有了的人,腰间竟然还挂着一只做工普通的香囊,看上去丝毫不起眼。
“你那只香囊看起来不错。”她忽然笑开来,“拿那个跟我换怎么样?”
谢清玉僵在了原地,他的手掌顺着衣摆滑落下去,握住了那枚香囊。不知为何,他明明一脸的不情愿,却只是沉默半晌便答应了:“可以。”
蒋飞妍:“一只香囊而已,这么舍不得?”
“因为是她送给我的。”谢清玉说。
在场的人都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
他垂下眼帘,看着那枚被他解下来的香囊,眼睛里的神色竟是奇迹般地柔和下来。
他放下手臂,看向蒋飞妍:“这是她第一次送我她亲手做的礼物。我很珍视她送给我的每一个礼物,不想交给任何人。”
“但,如果这个香囊能够救她的命,我绝不会犹豫。”
蒋飞妍抱着手臂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忽然开口:“我又不想要了。”
“仔细一看,这个香囊也不怎么样,挺丑的。”蒋飞妍倏忽展颜,笑道,“况且我这人,也不喜欢夺人所好。”
谢清玉的动作停住了。
他定定地站在原地,目光幽深地望着她:“那你想要什么?”
“你说吧,给你什么,你才愿意救她。”
蒋飞妍的指腹正点着下巴:“我想想......啊,想到了。”
“你给我下跪吧。”她笑眯眯地看向他,“你要是下跪求我,我说不定会考虑一下救.......”
她话还没说完,眼前白衣清雅的男人“砰”地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直挺挺地磕在地面的石头上,光是听着那动静就叫人牙酸。
蒋飞妍脸上的笑容如海水退潮般逝去。
她终于露出了震惊错愕的表情,面对突然下跪的谢清玉,她甚至退后了一步,“你.......”
“求你。”谢清玉看着她,又重复了一次,“求你,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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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宁宁醒来之后也不知道这事呢,阿玉为她下跪过的事情她后面才会知道,用来推动更加重要的感情线节点[彩虹屁]
我还是觉得互相亏欠,亏欠到想分也分不清,才能变成无法割舍深入骨髓的爱意。
互相亏欠,然后纠缠,然后深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