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莫名凑在一头的俩人, 还有一个人也令越颐宁格外在意。
七皇子魏雪昱。
越颐宁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正脸。这位七皇子鲜少出席宴会,上朝时也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他穿了身苔藓色的骑装,容貌清俊, 眉眼总是低垂着, 不直视人。也许是因为还未及冠, 他的身型看着比魏璟和魏业更纤瘦矮小一些, 完全还是个少年的样子。
众人齐聚猎场外。司礼官以金锤击碎密封的“惊蛰瓮”, 此瓮埋于猎场震位,内贮去岁猎获的虎目、春分雨水与稷山黍种, 瓮裂, 声为号,三百面画虎皮鼓齐鸣。
皇帝弯龙舌弓射柳木箭, 箭杆缠七色丝绦。箭落树梢, 白日惊虹, 始乃春猎开典。
数十名臣子纵马入山林, 马蹄声震天彻地。
卷起的狂风摇晃着整片林荫,魏宜华的火戎驹一马当先,宛如一道箭影急射而出。紧随其后的是叶弥恒, 再然后便是谢清玉。
越颐宁站在原地看着挂念的人都一一进了山林,不见踪影, 这才转身朝营帐的方向走去。
猎场边的礼官们将礼器搬抬回营帐, 符瑶一直跟在她身边, 悄声问道:“小姐, 陛下不参加这次春猎吗?”
皇帝开典后便乘御辇离开了,看方向是回了御帐。越颐宁颔首:“陛下也许是身体不适吧。”
她方才隔着人墙远远看见魏天宣时,也生出了些疑虑。
魏天宣已经病愈多时,但宫廷间传闻都说他现在大不如前了, 身体虚弱不说,还老病缠身,今日居然连春猎都无法参加了。
他年轻时曾数次征战突厥,如今身体竟已经差成这样了吗?
抱着困惑,越颐宁回到了营帐中。
不少年迈文臣都没有参与此次春猎,而是留在中央的营帐中,为春猎抄写颂词和祷文。
营帐内的大臣们正在攀谈着,声浪平缓。越颐宁躬身入内,放下帘子时,里头声音一寂。她顿了顿,假装若无其事地往里走去,一路上感觉到不少人都在看自己。
是了,魏宜华也说过,她破了绿鬼案,算是出了回风头。从此,她在朝廷里就是说得上姓名的官员了。
帐心用和田玉方砖垒成莲花地台,上供红木螭龙凭几,火烛辉映,几面嵌着的螺钿山水在烛光下流转着七彩。见那边人多,越颐宁便找了个角落坐下,打算安静地抄会儿字。
“请问,可是越颐宁越大人?”
越颐宁握笔的手指一顿,抬眸,原本坐在她隔壁的官袍男子正看着她,见她回望,脸上瞬间漫开笑颜。
越颐宁见状怔了怔,“是。请问您是......?”
“在下容轩,现任正四品通议大夫,久仰越大人大名,”他说得真诚,见她迟迟不回应,立即语带歉意地说,“抱歉,我这一番话是不是太唐突了?”
越颐宁面上也露出了微笑:“没有,在下方才只是迟钝了些,并非不喜。”
“不过,我看容大人有些面生,之前是不是在朝中没怎么打过照面?”
“在下是上个月得令升迁,前不久才举家回到京城,越大人不认识我,那是自然。”这个叫容轩的男人,虽长相清秀,但言语却坦荡直接,很能博人好感,“先前因为得罪了王氏的人,被人设计,就被贬了,哈哈哈哈!如今算是还了我一个清白,顺带着官复原职了。”
越颐宁也笑道:“原来如此,那我先恭喜容大人,不白白历此劫难,日后定然平步青云。”
“哎呦,多谢越大人了!”
氛围还不错,俩人又交谈了一会儿,直到一位侍女走上前来,朝容轩恭谨地福了福身,“容大人,外头有人找您。”
容轩应了声,又冲越颐宁笑了笑:“那在下就先向越大人告辞了。”
“容大人慢走。”
越颐宁瞧着容轩跟着那名侍女出了帐子,立即朝一旁侍立的符瑶招手:“瑶瑶。”
符瑶凑了过来,越颐宁压低声音道:“你去跟着他,看他是被谁叫出去的。小心别被人发现了。”
“是。”
符瑶出去之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又回来了,一五一十地向越颐宁禀报她得到的消息:“容大人走到了一个很偏的角落,见了个人。”
瞧符瑶欲言又止的神情,越颐宁似有所觉:“你认得他见的那个人?”
“........是前几天谢府来送礼的那个小侍卫。”
越颐宁匀速敲着桌案的手指一顿。
这是真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了。
越颐宁:“容轩之后去了哪个方向,你有看到吗?”
符瑶点了点头:“看到了,是朝御帐的方向去了。”
“不过小姐,你为什么会怀疑容大人啊?”符瑶有点困惑,她方才一直在旁边伺候,容轩说的话她都听在耳朵里,根本没听出什么不对劲来。
越颐宁:“因为他说他是上个月得令升迁的。王氏判决下来是在三月下旬,之后朝廷第一时间查了王氏子弟经手涉及的案件,发现了不少冤假错案,许多被冤告污蔑的官员陆续被清查复职。”
“但,这个过程非常缓慢,也很花时间,多干活又没有钱拿的事情,只会被负责人员无限拖延,懈怠应付,不是所有人都能等到公平正义。”
“能排在第一批翻案的,几乎都是京城里头有人代为操作。”
容轩没必要和她撒谎,所以最大的可能是,他说漏了嘴。他没有设防,原因是他并不觉得越颐宁是个老练的谋臣。他估计也和其他人一样,以为她只是纯靠卜卦来破案,终究只是个外行人,完全不懂官场的那套人情规则。
和外头的那一圈盯着她议论纷纷的人一样,即使她现在于政绩上小有成就,也只会被认为是由于运气和使了“玄术”手段。
那些人仿佛有极高的傲气,只因她在查案时使用了卦算之法,便全然否定她的能力;也许即使未来有一天她没有通过卦算破案,也会被认定是“走了捷径”。
毕竟,天师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人会用别样的目光评判她的成就,似乎完全是理所应当。
越颐宁都知道以后反倒是不着急了。她静静地思索了一阵子,从袖中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铜盘。符瑶瞧着自家小姐凝神静气的模样,便知道她要开始卜卦了,乖乖地退到了一边。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骤起的铜锣声撕裂了春夜。
营帐里的交谈声陡然间静了下来,众人正面面相觑,都不知发生了何事。
这时,帐门口的帘子突然被人打了起来,一个侍女惊慌失措、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她面容惨白地大叫:“不好了!有刺客!刚刚有刺客刺杀了皇上!!”
营帐内顿时大乱,嘈杂的人声和尖叫糅合在一处。“护驾——!”尖锐的嘶吼刺破帐幔的瞬间,紫檀屏风轰然倾倒。象牙笏板砸碎了定窑笔山,莲花玉台被撞倒在地粉碎成泥。
有些人急着往外跑,有些人急着往里躲,不知谁的头发被勾乱了,谁的衣摆被踩脏了,所有人都在这生死关头褪去了浮于表面的虚伪笑容,露出了无比真实的丑态和惊恐。
若是这里的空气可以比作水,那么现在这壶水已经烧滚沸了。
符瑶也吓了一跳,她连忙去拉还坐在原位恍若未闻的越颐宁:“小姐!不好了,有刺客!我们也得赶紧躲起来!”
符瑶急得团团转,可被拽着站起身来的越颐宁还抱着那口铜盘,似乎完全不在意这营帐里的闹剧。
她低着头,手指摸着掉了漆的纹路,喃喃自语:“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符瑶看不懂了,她真怕刺客下一秒就扛着刀闯进来了:“小姐?什么怎么回事?你在说什么呀?哎呀不管了,小姐你先躲起来,我护着你.......”
她的话说了半截没说完,因为越颐宁反握住了她的手。在周遭的一片混乱中,面前的青衫女子静立,只用一个眼神便让她安下心来。
越颐宁低声说:“别怕,我们不会有事的。这只是他们演的一出戏罢了。”
........
曾经的银羿觉得在大公子手下干活很好,至少别的地方不可能给他开这么高的薪金。
可日子一长,银羿也品尝到了高薪水背后的代价。
谢清玉天天让他干的真不是人事。
之前让他潜进四皇子府给叶弥恒下泻药,把人整的拉了三天;如今又让他爬树跟着他们,找机会协助他对叶弥恒的马动手脚。
银羿心想,爱争风吃醋的男人真可怕。
幸好这次围猎没有人带了侍卫,他蹲在树上至少不会被人发现——
想着这一点的银羿抬起头,目光和隔壁树上蹲着的黑衣人猝不及防地撞上。
两人都愣住了,互相大眼瞪小眼。
黑衣人:“.......”
银羿:“.......”
呃。
等等,谢清玉好像说过,山林里混进了刺客,得小心不要和他们碰上。但真遇到了也不要紧,这些人都不怎么聪明,只需要装作和他们是一伙的就行了。
见对面黑衣人的眼里已经有了杀心,银羿瞬间脱口而出:“别动手,我也是刺客。”
那黑衣人顿了顿,似乎迟疑了一下,问:“真的假的?”
“那为啥你不用穿黑衣服蒙面罩?”
银羿:“.......当然是真的。我没穿黑衣服是我忘了,不过我只是负责在树上放风的,没事。”
黑衣人信以为真,和他唠了起来:“哎呦,兄弟,这工作真不是人干的!我都在这蹲一个上午了,腿肚子都蹲麻了!”
“你说这都啥事啊?叫我们来刺杀皇子,但又不能真的杀,就装一副要刺杀的样子,这不纯纯脱裤子放屁给自个儿找事干吗!”
银羿:“.......”
明明不该好奇的,但银羿按捺了几番,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他要我们装刺杀皇子?”
黑衣人:“谁知道呢?给的钱多就来了。”
银羿:“......”
黑衣人滔滔不绝:“反正那个人担保了,说会让我们全身而退,肯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不然咱哪有可能那么顺畅地潜伏进来?这可是皇家山林!”
银羿几乎瞬间就想到了谢清玉。这种阴暗狡诈的计谋实在是太符合谢清玉的行事风格了,而且谢清玉事先也知道刺客的存在,怎么看都像是他策划了这一切。
但是,银羿又隐隐觉得漏了什么关键之处。
“哎,你知道夺嫡之争的事儿不?”就在这时,那个黑衣人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挨着树杈和他说,“虽然我不知道是谁雇佣了咱们这帮人,但这事儿八成是哪个皇子策划的,假装是自己击退了刺客,趁这机会跟他皇帝老爹展示自己勇猛机智,你就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银羿直视着他:“可要是皇子做的,为什么不干脆把人杀了?这种事等于是在天子眼皮子底下耍小聪明,还会搞砸春猎,要是被查出来是他做的,他就完蛋了吧?”
黑衣人被他思维敏捷地反问问住了:“呃,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
银羿瞥了一眼,发现谢清玉的马快跑没影了,决定把这家伙甩掉:“我该走了,伙计,咱们回头有缘再见吧。”
黑衣人见他眨眼间就跳到了另一棵树上,傻眼了,连忙跟了上去:“哎哎!兄弟你上哪去?”
银羿:“跟踪前面那两个人。”
“不是,你不是说你是放风的吗??”
这人好像没完没了了。要是被他缠上,谢清玉安排的任务可就不好办了。
银羿皱了皱眉,转念一想,谢清玉那张笑里藏刀的面容浮上心头。
福至心灵的银羿顿时有了主意。也许他可以利用这个家伙。
“有外快干嘛不赚?”银羿看向他,指了指不远处穿着宝蓝衣袍的叶弥恒,“那个穿蓝衣服的人看见没?他是丞相府的嫡长子,可有钱了,我刚刚都看见了,他腰间那个青色的袋子里装的都是宝石,要是把他的袋子拿到手,我们就能发财了。”
黑衣人听了他的话,毫不犹豫地信了,眼睛几乎跳成两枚金元宝,都快流口水了:“真的?!那我们要怎么做?直接动手抢吗?”
银羿冲他摆摆手:“不用,我有个办法。”
纵马行走在山林中的叶弥恒并不知道头顶的树冠里已经有人盯上了他。
一路上不时有体型较小的动物出现,叶弥恒总是第一时间挽弓搭箭,然后射了个空。
他呐呐无言地放下弓,心里懊恼。
怎么平时净顾着练习卜术了,都没匀点时间出来练骑射?
要是空着手回去的话,估计得被越颐宁笑话了。
一旁的谢清玉忽然开口:“叶大人,那边好像有一头鹿。”
鹿?!这个目标大一点,说不定能射中!叶弥恒瞬间转过头来,“哪里?!”
与此同时,一道箭矢凌空而来,锐利的铁头瞬间将叶弥恒腰间的香囊扎穿,青色的香囊被钉在了马脖子上。
受了刺激的马顿时扬起前蹄,暴躁地嘶鸣起来,叶弥恒本就伸着脖子在张望,这一出令他重心不稳,身子一歪,径直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叶弥恒吃了一嘴的土,在地上滚了两圈,一抬头便看见自己的马长鸣一声,撒蹄子跑远了。
一脸泥巴的叶弥恒:“.......”
怎么回事啊!?这马是不是得病了,怎么突然发疯!?
幸好没摔得太重,叶弥恒勉强站起身,一抬头看见了谢清玉从马上跳下,快步走来的身影:“叶大人,你还好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叶弥恒摆摆手:“没事,没什么大碍,就是一些擦伤。”
谢清玉抿唇,满眼忧虑地看着他:“怎么马匹突然受惊成这样?”
“这可不妙了,马匹跑了,箭袋也没了。要不,叶大人你乘我的马,我先送你离开这片林子吧?”
叶弥恒又不甘心地遥望了一眼,那匹马确实已跑得无影无踪了。这一瞬间发生了太多事,他根本还没察觉自己腰间的香囊早就消失不见。
情况都这样了,叶弥恒也只能懊恼无比地答应:“......好吧,只能先离开这里了。”真是太倒霉了。
就在刚刚,树杈上的黑衣人见刚好正中目标,无声狂笑起来:“天哪得手了!你在这等我,我去追那匹马!!”
银羿冲他摆了摆手,目送黑衣人几个大跳飞快远去。
他心想,好累。干完这票回去就跟谢清玉提一下涨薪的事儿吧。
山林的另一边,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在树影间打转,正是魏业。他本来是和魏宜华一起进来的,但是魏宜华的骑术比他要好得多,没一会儿就把他抛在了身后。
望着魏宜华远去的背影,魏业也心知跟不上她了,干脆抖了抖缰绳,让马蹄慢了下来。
他有点茫然:皇妹的骑术似乎比一年前更好了,简直像是......像是每一天都在勤学苦练一般。
魏业扭了扭头,像是要把脑子里无关紧要的想法都甩干净。
他继续深入山林,开始按自己的节奏捕获猎物,他的射艺虽不出众,但也不会落了下乘,渐渐地猎到了一头鹿、一只狐狸和两只兔子。每次得到新猎物,他便将其耳朵割下,作为捕猎得胜的标志物,装进马头挂着的囊袋里。
一路上没再遇到别的动物,魏业有些百无聊赖。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远远瞧见了一只野猪。
它趴在树丛里,獠牙和嘴都扎在树叶之中,只有后半个身子露在外面,显然是在睡觉。
魏业见状心喜,为了不惊扰猎物,他隔老远便翻身下了马,一步步悄然走近。
他掏出了随身的尖刀,那本是用来割猎物耳朵的刀具,但此时刚好能用来扎穿野猪的头部和大脑,一击毙命,还省了力气。
一直走到野猪背后,魏业的脚步声也没有惊动它。
说时迟那时快,他瞄准野猪的头部,一刀扎了下去!
噗呲。血液飞溅。
魏业愣住了。只因他的动作也顺势拨开了掩着那头野猪的树丛,他看到了一滩暗红的血,和早就已经横死、尸首都已凉透的野猪。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道锐利的银光从他面前闪过。
瞬间,魏业的冷汗狂涌而出。
不知何时,竟已有人靠近了他,将薄如蝉翼的刀片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别动。”黑衣人阴恻恻的声音从耳畔响起,“老实点,把刀扔了。不然我可不保证你下一秒还能活着。”
魏业手指发颤,尖刀顺势坠落在草丛之中。
原来他才是那头野猪。
魏业努力克制着心里的恐惧,他抖着嗓子,问道:“谁派你来的?你想干什么?”
黑衣人恐吓他:“少说几句废话。”
魏业咬了咬牙,坚持道:“你知道我是谁吗?要是我死了,你一定会——”
黑衣人哼笑了几声:“三皇子魏业是吧?以为我不知道?”
见魏业的声音顿时消失殆尽,他心中得意,那股位居人上的畅快感顿时席卷了他的脑海。他有些忘我了,开始肆无忌惮地冒犯他、吓唬他:
“不受宠的皇子,还拿身份吓唬我?你死了又怎样?等你的尸体被人发现的时候,我早就跑没影了,谁也抓不到我。”
魏业心中浮现出了更大的恐惧,“你是谁?你到底想做什么——”
“是谁在那儿躲着?出来。”
一声突兀的叫喊穿刺而来,将此处剑拔弩张的对峙撕开了一道狭长的口子。
傲慢拖长的音调,在魏业听来,简直像是黑暗里骤然裂出云隙的一丝黎明。
但也只有一丝而已,因为他一下子就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黑蹄棕鬃毛的烈马从树影间慢慢步出,骑在它身上的是一名容貌骄丽的少年郎,松松勾着缰绳,紫衣翩跹。
来人正是四皇子魏璟。
魏璟一开始以为是猎物的叫声,但离得近了才听清是人语声。他扬声开口,没想到对面的人居然装聋作哑。
他紧锁着眉,纵马拨开枝叶,终于看清了藏在林深处的人。
穿着鹅黄色骑装的魏业站在那儿,背后是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人,此刻,一柄尖刀正架在他同父异母的三皇兄的脖子上。
魏璟的手骤然一紧,缰绳收束,马蹄顿时停住,不再前进。
烈马浑然不觉此处的危险与千钧一发。它打了个响鼻,鬃毛马尾凌空一甩,似乎在发泄突然被要求停下脚步的怨气。
黑衣人瞧见魏璟,吹了个口哨:“哟,这不是四皇子吗?”
魏璟盯着黑衣人:“你又是哪冒出来的玩意儿?”
黑衣人笑道:“你别管我是哪里冒出来的。我现在要你下马,把武器扔了,乖乖走过来。”
“不然,我就把这家伙杀了。”
致命的静寂弥漫开来。
两边对峙间,山林间卷起一股狂风,将春落的树叶尽数扫向天穹。
“你搞错什么了吧?”魏璟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在乎他的死活?”
“出去打听打听吧,我和这家伙关系差得很,和我抢皇位的家伙,我巴不得他死在这儿!蠢材,我怎么可能为了救他,自愿被你拿住性命?”
魏璟的疯狂和大言不惭令黑衣人都顿了顿。
他握着刀的手不动了,似乎在认真斟酌着他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魏业从一开始就一直怔怔地望着魏璟,但是被他注视着的人一眼也没看过他。
僵持片刻后,黑衣人打定主意,握着刀的手又逼近了几分,几乎是贴着魏业的脖颈皮肤了,一道刺眼的血丝瞬间绽了出来,鲜红欲滴。
黑衣人盯着魏璟,声音低沉:“我管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要是不把你手上的武器丢掉,我就立马杀了他!”
魏璟分毫未动,看过来的目光阴寒毒辣:“有本事你就别说废话,直接动手啊!”
魏业再也忍受不住了。额角汗水正巧滴落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睫毛,他仿佛获得了解脱,紧紧地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一道羽箭破空而来,直直没入黑衣人的左臂!
魏业呆住了,他愣愣地循着弓箭射出的方向望去,恰好看见了正颤着手放下长弓的魏雪昱。
在黑衣人的惨叫声中,魏璟骤然眼神一厉,仿佛早就准备好了一般,他以极快的速度瞬间挽弓搭箭,一道利箭直射而出,正中黑衣人的右臂!
“啊!!!!”
黑衣人双臂中箭,一只手被钉在树上,原本架在魏业脖颈上的刀坠落在地。
魏业呆呆地坐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抬头却撞上了魏璟死死地瞪着他的目光。
“蠢蛋,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跑!”魏璟咬牙切齿地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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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想写更复杂的人,而且皇室秘辛关乎最终卷,魏家人不只是单薄的炮灰。
阿玉的吃醋还没完[可怜]春猎结束还有一遭等着他,就喜欢看他为了宁宝阴暗爬行[竖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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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在大眼仔发了宁宁和阿玉的cp调查问卷,还有没有没看过的宝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