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洪双儿神情激动地从实验室外面跑进来,她来到林远书的面前,兴奋道:“林远书同志, 我听别人说公告栏上贴出了对冯爱国的通报,你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林远书立马起身道:“当然要了, 这种大快人心的事情怎么可能错过!”
两人跟庄组长说了一声,便跑到第一实验室附近的公告栏前, 此时公告栏前面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职工们。
别的实验室的职工们或许对这件事情不太了解, 他们却不一样,虽然不能说知道冯爱国同志篡改数据的来龙去脉, 但好歹也听过一些风言风语, 知道有这么一件事。
林远书踮起脚尖,看到了贴在公告栏上的通报, 冯爱国的下场比她想象的还要惨一些,不仅失去了研究所的工作,还被安排去采石场进行改造了。
冯爱国落到这样的下场,不是因为篡改了她的实验数据, 而是因为故意捏造事实,污蔑并且举报了那名女同志, 导致那名女同志被迫离开研究所。
他还占用了那名女同志的方案,对铁粉进行优化处理,原本是那名女同志的想法,只是他们当时在实验另一种方案,那名女同志就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别人说, 而是写在了笔记上。
没想到她的笔记会被冯爱国捡到,冯爱国原本就不爽那名女同志工作能力比自己强,再加上嫉妒那名女同志可以想出这么好的方案, 所以就做出了污蔑女同志的事情。
林远书忍不住地感叹道:“还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冯爱国同志只是深藏不露啊!还好你的工作能力没有冯爱国同志强,要不然你肯定就是下一个受害者,冯爱国也可以称得上是罪有应得了。”
洪双儿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怒不可遏道:“冯爱国真是太恶心人了,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一名女同志,这是在毁了那名女同志的清白,还好那名女同志性格比较坚强,没有因此自杀,要不然就算让冯爱国五马分尸,也无法抵消其罪行。”
林远书小声安慰道:“不要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现在真相大白了,那名女同志也能重新回到研究所,一切都还没有发展成不能挽回的地步。”
洪双儿点了点头,庆幸道:“冯爱国没有用这种手段来对付你,真是太好了,要不然就算你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也会染上一身腥的。”
林远书抿了抿嘴唇,觉得冯爱国没有用这种手段来对付她,不是因为不想,而是没有找到泼脏水的机会。
因为她没有跟任何一名男同志走得比较近,就算是谈工作,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会单独跟一名男同志长时间地相处。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冯爱国用这种手段对付她,她也不介意让冯爱国尝尝被污蔑的苦。
两人正说着话,李实习员突然凑了过来,神秘兮兮道:“我听说保卫科科长在审问冯爱国的时候,冯爱国供出马斯同志的名字,说他之所以要篡改实验数据,都是马斯同志让他做的,后续经过调查,证明马斯同志的清白,不过,马斯同志因此也说出了很多关于冯爱国的事情,其中就有这名女同志的事情,要不然还无法跟冯爱国定罪。”
林远书挑了挑眉,她虽听说过马斯的名字好几次,但还真没有见过马斯本人。
有时候人们的恶意就是来得这么莫名其妙,她都没有见过马斯,马斯也不了解她,但并不影响马斯讨厌她。
当然,她也不喜欢马斯,还是那句话,马斯不来招惹她,她也愿意跟马斯维持表面友好的关系,要是马斯想要对付她,她反击起来也不会心慈手软的。
“还真是蛇鼠一窝,不知道这属不属于狗咬狗?”林远书笑着调侃道。
洪双儿一脸担忧地看着林远书,语重心长道:“林远书同志,你行事要小心一点,千万不要忘了防备马斯同志,我当初就猜到了冯爱国会对你下手,只是没料到他这么丧心病狂,会篡改我们的实验数据。”
当她知道实验数据被篡改的那一刻,就已经怀疑是冯爱国动的手了,毕竟除了他之外,她想不到其他可疑成员,所以她后面才会一直盯着冯爱国看,防止冯爱国再次搞小动作。
林远书知道洪双儿是好心替她着想,她笑着答应了,她从来不会低估人性中的恶。
就在此时,一位穿着中山装的男同志站到林远书的面前,不确定地询问道:“你就是林远书同志吗?”
林远书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男同志笑着自我介绍道:“我是研究所刘副所长的助理,刘副所长想问你一些关于冯爱国同志的事情,不知道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跟着我去刘副所长办公室一趟?”
林远书想了想,同意道:“我现在有空。”
该不会是打了小的来老的吧!她可没听说冯爱国跟刘副所长有什么联系!
男同志听了这话,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轻声道:“那就好。”
自己的任务轻松完成。
林远书转头对着洪双儿吩咐道:“接下来的小组实验就交给你了,按照我昨天安排的来做,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如果庄组长问起我去了哪里,你直接说实话就行了。”
“好。”洪双儿毫不犹豫地说道。
李实习员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喃喃自语道:“来者不善啊!”
另一边,刘副所长的办公室内,他正在神情淡定地做着泡茶的动作,瞟了一眼站在办公桌前面忐忑不安的马斯,轻声道:“我听说你跟冯爱国有瓜葛,像这种坏分子,你最好趁早划清关系,否则会连累你的,你之前就是因为那名女同志的事情吃了亏,怎么还没有学乖?”
马斯尴尬地笑了笑,振振有词道:“刘副所长,我只是为了咱们着想,我有预感,林远书肯定会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的,她可是黄所长的走狗,是黄所长委以重任的人,如果现在我们不打压她,那黄所长岂不是又多了一名得力大将,你上位的机会又少了一分。”
刘副所长喝了一口热茶,一脸不屑道:“就一名女同志而已,能厉害到什么地步!”
马斯深吸一口气,把林远书之前获得劳动竞赛第一名的事情以及改进磺胺嘧啶生产流程的事情全部都说了一遍。
刘副所长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照你这个说法,这名女同志还是有点运道在身的。”
马斯看出刘副所长对林远书感兴趣了,毫不犹豫地进行贬低道:“您不要觉得她工作能力强,就见猎心喜,想要她为你办事,她实际上是一名傲慢无礼,阴险狡诈,见风使舵,落井下石的小人,她还特别擅长给自己的领导捅刀子。”
刘副所长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轻声道:“哦?我倒是听说,她以前的领导现在做得也不错,毕竟她出了成果,她的领导自然也能沾光,俗话说得好,百闻不如一见,与其听别人口中的林远书,我更想跟她见一见,所以我早就让助理去请她过来了。”
马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刘副所长听过林远书的事情,那刚才刘副所长的话,岂不是在试探他了,他虽然心中有些慌张,依旧嘴硬道:“刘副所长,如果您执意如此,肯定会后悔的。”
刘副所长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笑着说道:“我做事,还不需要你来教。”
马斯觉察出了刘副所长的不满,一下子就闭上了嘴巴,不敢继续争辩下去,而是顺着刘副所长的话说。
林远书来到刘副所长的办公室门口,正巧遇见一名小眼睛的男同志从里面走了出来。
马斯表情难看道:“林远书同志,还真是久仰大名!”
林远书愣了一下,她笑着询问道:“请问你是?”
马斯脸上的假笑当场凝固,他压抑着怒火,自我介绍道:“我叫马斯,我还以为你会对我有一丝的了解,没想到你还真是目中无人啊!”
林远书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轻声道:“你可真会开玩笑,我怎么可能一丝都不了解你呢!我知道你是冯爱国同志的朋友,冯爱国同志的事情,节哀顺变,不过,你应该也不会太难过,毕竟冯爱国同志能有今天的下场,都要多亏了你。”
马斯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了起来,他冷冷道:“你还真是牙尖嘴利。”
林远书的性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难搞,一点都不像一名女同志,反而像一名不择手段往上爬的小人,不过林远书要是好对付,冯爱国也不会失败了。
林远书挑了挑眉,没有顺着马斯的话继续聊下去,而是轻声道:“请恕我不能继续跟你聊下去了,毕竟刘副所长还等着跟我见面呢!告辞。”
虽然不知道冯爱国跟刘副所长有没有关系,但马斯肯定跟刘副所长有关系,刘副所长这次见她,还真是吉凶未卜啊!
一走进办公室里面,林远书就看见一名头发半白,慈眉善目的男同志,穿着蓝色中山装坐在沙发上,正行云流水地泡茶。
他抬头看了一眼林远书,还真是年轻得有些不敢想象,他热情地招呼道:“不要拘谨,过来坐,我找你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想跟你唠唠家常,你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你改进的磺胺嘧啶生产流程可是拯救了好多人的性命。”
林远书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坐在了刘副所长的面前,谦虚道:“您过奖了,光靠我一个人是无法拯救别人性命的,多亏了工人们,医生们和护士们等等,才能取得这么一个好结果。”
刘副所长跟林远书倒了一杯茶水,紧接着询问道:“你在研究所工作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有没有被什么人欺负?”
林远书滴水不漏地回答道:“我就是组织上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不管在什么岗位都是工作,对我来说,也就不存在习不习惯的说法,至于有没有被人欺负,那更是无稽之谈,和同事之间或许会有一些小摩擦,但这都很正常。”
刘副所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浅笑,“听说你手上的项目要完成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你想不想参与研究所的课题?如果想的话,我可以给你安排的,我可不忍心埋没像你这样有能力的同志。”
林远书委婉地拒绝道:“以我现在的能力,参与研究所的课题还是有些勉强的,我还是需要多多学习才行。”
要是她借着刘副所长的路子参与了研究所的课题,也就意味着她的身上会打上了刘副所长的标签,她是疯了才会这么选择,好好的黄所长不选,非要选刘副所长。
刘副所长挑了挑眉,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气定神闲道:“你是怎么看待黄所长的?”
林远书深吸一口气,夸奖道:“黄所长很有能力,也慧眼识珠,要不是有黄所长,我现在还在红光制药厂工作呢!我很感谢黄所长把我调到了研究所。”
刘副所长带着一丝蛊惑的语气说道:“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人往高处爬,水往低处流,想要在研究所占有一席之地,光是靠工作能力是没有用的。”
林远书正襟危坐,笑着说道:“听说过,但我也同样听说过别的话,比如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刘副所长的笑容逐渐消失,他的眼神犀利道:“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远书摇了摇头,一脸淡定道:“我很感谢刘副所长对我的看重,我只想在研究所里面好好工作,不想参与到这些事情当中。”
“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参与就能不参与的。”刘副所长十分不赞同林远书的话。
林远书直视着刘副所长,一脸认真道:“刘副所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的性子实在是不适合掺和进这些事情里,脑子也转不过那些弯,我只想在研究所里安安静静地完成组织上下达的任务,要是掺和进这些事情里,我可就没有什么心思做实验了,怕不是两边都做不好,反倒是辜负了您和组织的信任。”
刘副所长的脸上满是对林远书的欣赏,他哈哈大笑道:“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我觉得你的脑子转得挺快的,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也就不勉强你了,不要忘了你说过的话,不掺和进这些事情里,你要是掺和进去了,就不要怪我不近人情了。“
这人又会说话,工作能力又强,可惜当初不是他把林远书调到研究所的,要不然他身边就会多出一名得力大将。
林远书笑着敷衍道:“我不会忘记的。”
没过多久,林远书就离开了刘副所长的办公室。
马斯并没有回到实验室里,他看见林远书走远之后,连忙走进了刘副所长的办公室。
刘副所长本以为是林远书去而复返,后悔了,抬头一看,发现来的人是马斯,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质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马斯尴尬地笑了笑,“我想问一下您跟林远书同志聊得怎么样了?这关乎于我今后对她的态度。”
刘副所长眼神中闪过一丝遗憾,却又信誓旦旦道:“虽然她不愿意来我手下做事,但我不允许你出手对付林远书同志,她迟早有一天,会成为我们的人。”
马斯咬牙切齿道:“我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她了,绝对不会破坏您的计划。”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暗暗地发誓,一定要破坏刘副所长拉拢林远书的计划。
他花费了那么多的心思才搭上刘副所长这艘船,而林远书什么都没有做,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刘副所长的认可,他不能接受。
最为重要的是,他本来在刘副所长面前就没有什么话语权,要是以后林远书也加入进来,他可能不仅没有话语权,还要被赶出这个圈子。
刘副所长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示意马斯离开他的办公室。
马斯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
马斯走了之后,助理来到刘副所长的面前,一本正经地询问道:“我们现在应该怎么拉拢林远书同志?”
刘副所长摸着下巴说道:“她可不是那么好拉拢的一个人,就连进研究所课题的机会都放弃了,黄所长这么忙,想必也不会关注一个小小的助理研究员,只要打压她,她就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了。”
助理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没敢问万一黄所长关注林远书该怎么办,因为刘副所长不喜欢有人忤逆他。
与此同时,林远书离开了刘副厂长办公室,她并没有返回实验室,而是去了黄所长的办公室。
把她和刘副所长的对话跟黄所长说了一遍,毕竟刘副所长想要拉拢她,还不是为了坐上黄所长的位置。
这件事情因为黄所长而起,她既然无法对付刘副所长,自然要去找能对付刘副所长的人。
黄所长皱着眉头说道:“还好你把这件事情跟我说了,刘副所长一向喜欢做得不到就毁掉的事情,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的,不过你也无需担心,既然你是我调来研究所的,我就肯定会护着你的,你只需要专心进行实验就行了,其他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林远书笑着点了点头,她来找黄所长,本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黄所长看着林远书接受良好的样子,笑着调侃道:“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不把刘副所长弄下去?”
林远书愣了一下,随口回答道:“上面的领导应该不乐意看着东方红研究所成为您的一言之堂,再者,刘副所长应该也不简单,牵一人而动全局啊!”
黄所长没有否认道:“做事,我还是喜欢徐徐图之。”
“温水煮青蛙,青蛙才不会跑。”林远书笑吟吟道。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林远书带领着小组成员经过多方试验,最终用冰醋酸加硫酸替代醋酸酐。
冰醋酸和硫酸不仅供应充足,成本还十分低廉,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拉慢反应速度了。
这大概就是有舍有得吧!
冯爱国小组的成员最终也没能加入她的小组方案当中,因为庄组长担心出现第二个冯爱国,特别是跟冯爱国关系好的同志,更是被重点关注。
至于之前帮冯爱国催促她进办公室的那名女同志,不仅被通报批评,还被庄组长踢出了研究小组,调去了后勤部。
如果表现良好的话还有机会回实验室,如果表现不好的话,恐怕这辈子就只能待在后勤部了。
林远书看着制作出来的乙酰氨基酚,心中掩饰不住地高兴,她兴奋地说道:“我现在就把这个好消息跟庄组长说,你们收拾一下实验室。”
洪双儿等人的脸上也是喜气洋洋的,她们还有些回不过来神,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就完成方案任务,真的能用酚钠混合法生产乙酰氨基酚,而且这个方法比铁粉还原法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们现在依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够改变乙酰氨基酚生产流程。
李实习员忍不住地感叹道:“林远书同志的创新能力可真强,真好奇她的脑子是怎么想的,要是没有她的方案,我们也不会进展得如此顺利,我们研究了那么久都没有研究出一个名堂,倒是让后来的林远书同志大放光彩了。”
众人纷纷赞同,并且无比期待下一个项目也能跟林远书一起合作,跟林远书一起工作,工作效率是真的高,少走很多弯路,还能取得一个好的成果。
庄组长得知这个好消息之后,也是无比的兴奋,不过她的性格比较谨慎,对着林远书郑重其事道:“你现在可以撰写用酚钠混合法生产乙酰氨基酚的实验报告了,我会和洪双儿等人再把实验步骤核对一遍,确定结果没有任何问题之后,再上交你的实验报告。”
林远书对此并没有异议,真金不怕火炼,她又没有数据造假,不怕庄组长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