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书心虚地笑了笑, 这大概算是善意的谎言了吧!
她在楼下跟大妈们聊了半个多小时,才上楼回家,一进门就觉得口干舌燥, 于是赶紧去客厅倒水喝,她跟记者和大妈们聊了那么多, 一口水都没顾上喝。
周妈看见林远书,阴阳怪气道:“记者同志走了吗?我本来还想跟她多聊一会儿的, 可惜没有这个机会, 谁让有的人把我当成外人,防我跟防贼一样。”
林远书一口气把杯子里面的水喝完, 然后慢悠悠地询问道:“妈, 谁的胆子那么大?敢把你当成外人?”
周妈气呼呼道:“说的就是你。”
林远书一脸震惊道:“妈,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可没有把你当成外人, 你肯定是误会了。”
周妈冷笑一声,“没有把我当成外人,那你为什么要把记者同志叫进房间里面?”
林远书一身正气道:“因为房间里面安静。”
周妈面无表情道:“难道客厅里面不安静吗?”
林远书一脸无辜道:“安静啊!但是房间里面更安静。”
周妈:“……”
有种说了浪费口水的感觉,她就知道林远书喜欢装腔作势。
周妈冷哼一声, 直接选择无视了林远书,她惹不起, 她躲得起。
与此同时,朱慧兰外公打听到于所长等人已经结束了培训卫生局干部的工作,关于卫生局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了。
于是,他就去找了吕组长,装作无意间说起, “诶,你之前不是跟于主任提议过要调一名有能力的女同志过来嘛,那名女同志调任过来了吗?怎么最近没有听到你说起这件事?”
吕组长听到这话, 愣了一下,然后皱着眉头说道:“你不说,我都忘了还有这回事,于所长说等确认那名女同志改进的生产流程没有问题之后,就会跟上面的领导申请调任,后续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话又说回来,那名女同志还没有被调过来,大概是因为于所长太忙了吧!”
朱慧兰外公笑着说道:“原来如此,还好不是白组长从中作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吕组长一听这话,表情就瞬间变了,他恍然大悟道:“那可不一定了,于所长做事一向干脆利落,肯定是白组长说了什么话,才会让于所长现在没有跟上面的领导申请调任,白组长就是不想看到我称心如意。”
朱慧兰外公连忙安抚道:“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也不要误会白组长了,要不,你去找于所长问个清楚?”
吕组长心情不佳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此地。
朱慧兰外公的嘴角轻轻上扬,然后目送走吕组长的背影,有吕组长的出力,想必林远书能够很快地进入研究所。
本来这事由白组长提出来最为恰当,但白组长不一定想让林远书进研究所,毕竟林远书做到了白组长没有做到的事情,林远书的存在,对于白组长而言,无疑是如鲠在喉。
于所长面对吕组长的疑惑,自然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说自己实在是太忙了,一不小心就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
他不能说出他和白组长的对话,免得让吕组长和白组长之间的关系更加恶化,虽然他努力让这两人的关系变好,但没啥效果。
吕组长将信将疑地离开了办公室,于所长都承认自己的疏忽了,他还能说什么!
吕组长前脚刚走,白组长后脚就进入了办公室。
于所长挑了挑眉,要不是知道这他们两人的关系不好,他还真怀疑这两人是商量好了来给他找麻烦的。
白组长试探着询问道:“我刚刚看到吕组长从您的办公室走了出去,难道他的研究有了新的进展?”
于所长如实相告道:“那倒没有,他是过来询问林远书同志调任的事情。”
白组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阴阳怪气道:“他对这件事情还真上心。”
于所长替吕组长解释道:“去年分配过来的工农兵大学生能力还有所欠缺,想要让他们独当一面,还需要多多培养,吕组长也是想要为研究所引入新的技术型人才,所以才格外上心,你考察林远书同志的人品,考察得怎么样了?”
白组长脸上露出了一个自责的神情,他愧疚道:“我之前都在忙着帮首批试点制药厂改进生产流程的事情,忘了还有这个任务,我等一下就去考察林远书同志的人品,想必很快就能出结果。”
他在心中大骂吕组长没事找事,他好不容易让于所长忘了这回事,结果吕组长又提起来,吕组长为了膈应他,还真是不择手段,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想让林远书进入研究所,成为吕组长手里的武器。
于所长看着白组长愧疚的神情,没有多想,笑着说道:“没事,你现在做也来得及,我等你的结果,对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白组长神情认真道:“因为林远书同志已经改进了磺胺嘧啶的生产流程,我想着我们继续研究改进磺胺嘧啶生产流程也没有什么意义,不可能比林远书同志改进得更好,所以我想着不如先去研究乙酰氨基酚生产流程。”
乙酰氨基酚也就是扑热息痛,具有解热镇痛的效果,副作用比安乃近小,但由于生产工艺和产能有限,所以并没有推广开来。
于所长皱着眉头说道:“我记得东方红研究所也在研究乙酰氨基酚的相关改进。”
白组长连忙解释道:“我们研究的方向不一样,他们主要是想降低成本,而我是想要研究减少副作用。”
于所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就不多说了,你也不是研究所的新人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保证不会让你失望的,这次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我会抓紧时间研究出成果的。”白组长自信满满道。
随后,白组长离开了于所长的办公室,先回到了实验室,接着把李佳喊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李佳一脸期待地看着白组长,询问道:“您有什么事情吩咐我吗?”
白组长很满意李佳的表现,至少不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他示意李佳关上办公室的门。
李佳咽了咽口水,脑子里面一片浆糊,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关上办公室的门?但想要当研究员的心思还是战胜了她此刻的害怕,她果断地关上了门。
白组长一脸严肃地说道:“还记得我们之前去红光染料化工厂见过的林远书同志吗?我要你搜集她的资料,找出她的缺点,或者是把柄。”
李佳表情很是复杂,她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她弱弱地询问道:“万一她要是没有缺点或者把柄怎么办?”
白组长愣了一下,他瞬间觉得自己找错了人,没想到李佳看起来野心勃勃,实际上脑子也有点不灵光,现在分配过来的大学生,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要不是李佳之前听到了他跟吕组长的对话,知道他不赞同林远书进研究所的事情,他也不会把这个任务交给一个李佳来做。
“难道你不知道随便捏造一个缺点或者把柄吗?”白组长质问道。
李佳看出了白组长对她的失望,她深吸一口气,大声回答道:“我知道了。”
白组长对着李佳挥了挥手,示意李佳可以离开办公室了。
李佳离开办公室之后,一下子就变得没有了精神,这个任务跟她想象中的任务不太一样,她以为自己只需要负责做专业对口的事情,没想到还要做这种看起来就不像正经人会干的事情。
还好她在跟她爸妈相处的过程中,深知语言的艺术性,正经的缺点不好找,瞎扯的缺点还不好走吗?就像她爸妈,爱她的时候,叫她乖孩子,不爱她的时候,叫赔钱货。
性格强势,可以说成蛮横无理,刚愎自用,也可以说成果断坚定,雷厉风行。
主要是看说话的那个人怎么想!至于违法犯罪的事情,她是万万不敢做的。
她没想到白组长之前口中的打算,需要她亲自动手,早知道这样,她当初就不应该陪着白组长去济世制药厂,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李佳自认为在暗中调查林远书的事情,实际上她的一举一动都被阿春汇报给了林远书。
林远书不知道李佳在搞什么名堂?但想到李佳在研究所工作,除了调查自己的事情之外,她也没有做其他事情,猜测这是研究所在对自己进行背景调查。
所以她放任了李佳的行为,没有戳破这件事情,反而给李佳提供了各种帮助。
李佳辛辛苦苦折腾了两天,没有搜集到林远书的任何缺点和把柄,她对此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林远书可是从一名没有工作的“半边户”变成了红光染料化工厂的班组长,负责改造生产车间这么大的任务。
她要是没点手段,怎么可能坐上现在的位置,真正的聪明人是不会给别人留下把柄的!
就在李佳想方设法给林远书硬凑缺点的时候,《青年报》发行了最新一期的报纸,林远书的名字出现在报纸上的第一页,标题写着,“知识永无止境——记林远书同志的奋斗故事”。
自从记者采访结束之后,筒子楼的大妈们就一直等着报纸的发行,知道报纸的发行之后,第一时间去买了一大堆的报纸回来,反正报纸不仅可以看,还可以用。
文大妈等人看完报纸之后,都十分的失望,花大妈垂头丧气道:“那名记者同志就是在哄我们,这上面根本就没有提我们的名字,没有提我们的名字就算了,还夸奖周大妈是一名支持儿媳妇工作的好婆婆,跟我们讲述的完全不一样。”
文大妈骂骂咧咧道:“我一看那名记者同志的面相,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简直就是在瞎扯。”
邻居大妈们十分生气对报纸上的内容十分生气,但周妈心情还是挺愉悦的,毕竟自己被夸奖了,虽然全篇的内容都在讲林远书的事情,关于自己的事情只有一句,但还是很值得开心的。
她小心翼翼把报纸放进木箱里面,避免报纸受潮发霉,她准备把这些报纸带进她的棺材里面,她可是官方认可的好婆婆,现在谁敢说一声她不是好婆婆。
林远书虽然没有第一时间买报纸,但周茉莉给她送来了一份报纸,笑着说道:“这下子,我们红光染料化工厂可要在四九城出名了。”
林远书低头翻看起了报纸,那名记者同志写的稿子还挺感人的,主要讲了她和田工程师等人不懈的努力,即使遇到困难,也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以及红光染料化工厂的领导们带给她们的支持和鼓励,在大家的共同奋斗下,最终完成了改进磺胺嘧啶生产流程的任务。
看似她是主角,实际上每一个人都是主角,她只是串联起大家的那根线。
林远书对这篇稿子很满意的,既点出了她的功劳,又不至于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她身上。
“我们红光染料化工厂本来在四九城城就挺出名的,毕竟也算是四九城第一个调整为制药厂的化工厂,只是现在更出名而已。”林远书一边回话,一边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周茉莉竖起一个大拇指,无比佩服道:“还是你比较淡定,我看到这份报纸的时候,都要兴奋死了,没想到自己的名字还能出现在报纸上面,我爸妈都准备把这份报纸裱起来,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我真的很感谢你,被采访的时候居然还能想起我,要是换成了我,我估计根本想不到这么多……”
林远书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道:“虽然我是负责人,但没有你们,这个计划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完成,我只是实话实说。”
周茉莉一脸感动地抱着林远书。
钱厂长等人看见报纸的时候,心中五味杂陈,他们跟周茉莉一样,没想到林远书会在被采访的时候提起他们,虽然他们知道林远书被《青年报》采访的事情,但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他们的事情。
此时的林远书,在他们的眼中,就是无私奉献的代名词,之前还有人说林远书“个人主义”太明显了,现在看来全是在放屁,“个人主义”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么大的荣誉,领导们自然不会放弃宣传的机会,让宣传部针对他们登上《青年报》的事情写了好几篇稿子,刊登在厂报上,在工厂内传播。
导致化工厂的工人们都知道了钱厂长和林远书等人上报纸了,纷纷跑去买《青年报》的报纸来
看。
领导的荣誉,四舍五入一下,就等于他们的荣誉。
工人们都十分佩服林远书,觉得林远书很厉害,不仅能让化工厂调整为制药厂,还能改进磺胺嘧啶的生产流程。
他们现在对于林远书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觉得没有什么事情是她做不了的,也庆幸林远书在他们工厂上班,没有被制药厂挖过去。
想到这里,工人们又把陆副厂长臭骂了一顿,因为他的误会,他们差点就把林远书赶出化工厂了,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好日子了。
当田工程师看见这份报纸的时候,眼泪水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他的同事连忙安慰道:“虽然我知道上报纸是很令人高兴的事情,但你也不至于如此喜极而泣吧!”
田工程师摇了摇头,一脸悲伤道:“我这不是喜极而泣,我这是愧疚,我对不起林远书同志。”
同事露出一个震惊的表情,连忙询问道:“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林远书同志的事情?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没有人能比我更加的守口如瓶。”
田工程师张了张嘴,却始终说不出话来,他为了济世制药厂的名声没有把陆副厂长的算计告诉林远书同志,让林远书同志防备陆副厂长。
而林远书同志还在为他着想,即使是被《青年报》的记者采访,都不忘说出他的付出,而他之前还生出了强夺林远书同志功劳的念头。
从今以后,他是真的没脸见林远书同志了。
同事一脸失望地低下了头,看来打听不到什么消息了。
而四九城的居民们看见这张报纸也十分的高兴,毕竟磺胺嘧啶生产流程改进了,也就意味着能生产更多的磺胺嘧啶相关药品了,以后得了“流脑”也不用担心没有药了。
对于林远书这个人也有了一点印象,毕竟这么厉害的女同志不多见。
林远书还真不知道一份报纸,能让这么多人对她产生新的想法。
对她来讲,上报纸之前的生活和上报纸之后的生活,没有什么区别,依旧是上班,回家,两点一线的生活。
另一边,朱慧兰外公再一次询问吕组长关于调任林远书同志的事情,他就搞不明白了,明明是一件小事,怎么拖了这么久!
吕组长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道:“这件事大概率没戏了,听说于所长查出那名女同志工作不积极,只顾个人得失,不顾集体利益,就算那名女同志工作能力再强也没有用。”
朱慧兰外公听了之后,十分生气地说道:“放他娘的狗屁,这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我知道林远书同志是一个怎样的人!于所长说的那些话跟林远书同志完全一点关系都没有。”
吕组长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朱慧兰外公,安慰道:“我知道你跟我一样,很欣赏这名女同志的工作能力,但这件事情已经成了定局,我们没有必要为了这名女同志惹怒于所长,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
朱慧兰外公咬牙切齿道:“这肯定是白组长在搞的鬼,只有他才不想让林远书同志进入研究所,不行,我要去找于所长解释一下。”
他也顾不得想要隐瞒身份的想法了,再瞒下去,她的学生都要没了。
吕组长原本不想管这件事情的,但听到这件事跟白组长有关,于是决定掺和进去,反正不是自己打头阵。
两人一同来到于所长的办公室里面,朱慧兰外公把今天的《青年报》放在于所长的办公桌上。
他神情焦急地解释道:“这其中肯定有误会,林远书同志不是那种只顾个人得失,不顾集体利益的人,如果她真的是这种人,她就不会在被记者采访的时候,提起红光染料化工厂的其他人,如果她工作不积极的话,怎么可能在两个月的时间内就改进磺胺嘧啶生产流程!如果用两个月的时间算工作不积极的话,那白组长花了一年的时间又怎么说?”
吕组长随口附和道:“对啊!这种事情随便找个人打听就能知道了,肯定是有人误导了您,才让您有这种错误的想法。”
于所长皱着眉头说道:“应该不会的,白组长也很欣赏林远书同志,希望林远书同志能够进入研究所,怎么可能会误导我呢!”
吕组长振振有词道:“白组长就是喜欢装模作样,他根本就不想让林远书同志进入研究所,我之前跟他说过我的这个想法,他明确地表示了不认可。”
于所长的表情很是为难,因为白组长上交的那份报告看起来也不像是假的,那里面发生的事情都是林远书同志做过的事情,不是在无中生有。
朱慧兰外公忍不住地自爆道:“林远书同志关于制药的知识都是从我身上学到的,她是一个怎样的人,你们不清楚,我还不清楚嘛!她就是被冤枉的。”
于所长一脸震惊地看着朱慧兰外公,询问道:“之前我在研究所找你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
吕组长也用震惊的目光看着朱慧兰外公,他没想到朱慧兰外公就是教那名女同志制药知识的研究员,怪不得对那名女同志的事情这么上心,原来是一家人啊!
朱慧兰外公面无表情道:“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并没有被值得表扬的地方,这是林远书同志的成就,跟我的关系不大,就算没有我,她照样可以改进磺胺嘧啶生产流程,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林远书同志是一名优秀的人才,她完全有资格进入研究所,如果后续出现什么问题,我愿意一力承担。”
于所长看了看朱慧兰外公,用手敲打着桌面,最终缓缓说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不希望因为林远书同志导致你们和白组长之间的交情变差,关于她进研究所的事情,我会进行调查之后再决定。”
朱慧兰外公对于于所长的拖拉,感到无力,他什么都不怕,就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好,我等着你的调查结果。”
然后朱慧兰外公就气呼呼地离开了办公室,吕组长连忙追了过去。
于所长也感到十分的头痛,手心手背都是肉,这种情况下,他也不清楚到底是谁在说谎啊!如果朱慧兰外公早点站出来,就没有那么多的事了。
太阳一升一落,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下班铃声响了之后,林远书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准备下班了,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外面站着一名戴着眼镜,穿着发白的中山装的中年男同志。
林远书一脸疑惑地看着这名男同志,询问道:“请问你是谁?来找我吗?”
她一看这名男同志的穿着打扮以及气质,就猜测这名男同志不是一名工人,这个年代干部和工人的气质,那真的是一看就明白,都不需要通过着装来猜。
黄忠良笑着自我介绍道:“林远书同志,你好,我是东方红医药研究所的所长黄忠良,我这次来正是来找你的。”
林远书愣了一下,连忙就把黄忠良请进了办公室里面,准备给黄忠良泡热茶。
黄忠良连忙阻止道:“不用这么麻烦,我不喜欢在外面喝水,我说两句话就走了。”
林远书倒也没有客气,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坐在了黄忠良的对面,好奇地询问道:“黄所长,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嘛?”
黄忠良微微一笑,一本正经道:“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就直说了,你有没有兴趣来东方红医药研究所工作?以你的工作才能,留在红光染料化工厂就是大材小用了,你要是来了我们研究所,我保证给你大显身手的机会,其实从你改进磺胺嘧啶生产流程的消息传出来之后,我就一直关注着你,我以为你会去四九城第一医药研究所,没想到于所长迟迟没有动作,想来那边已经是放弃你了,而我们研究所热烈地欢迎你。”
林远书的表情十分为难,她用诚恳的语气说道:“黄所长,既然你这么坦诚,我也不跟你玩那套虚的,我就实话实说了,我需要考虑一下,这件事情发生太突然了,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红光染料化工厂现在还在调整当中,我也不可能就这么甩手不干,教我制药知识的老师在第一研究所,我要寻求一下他的意见,不可能就这么答应你的。”
黄忠良并没有因为林远书的拒绝而生气,他郑重其事道:“我当然理解你的顾虑了,关于红光染料化工厂调整的事情,下个月生产区大概就能改造好,接下来的全厂改造,跟你的关系不大,我们研究所可以等红光染料化工厂生产区改造好之后,再把你调任过来。”
林远书陷入了沉思,她觉得黄所长的口才也挺厉害的。
黄忠良继续说道:“关于你老师的问题,那就更简单了,没有老师不希望学生发展得更好,虽然我们东方红医药研究所成立的时间还不足二十年,但是我们发展势头很好,现在还在修建职工的单元楼,已经快完工了,如果你愿意来东方红医药研究所工作,单元楼就有你的一套,你也不需要从实习生做起,直接就是助理研究员,可以负责小型项目,我们研究所的食堂正好也缺一名厨师,你爱人也可以跟着过来。”
不开玩笑,他很是欣赏林远书同志的工作能力的,觉得林远书同志就像野草一样坚韧,在红光染料化工厂这么简陋的环境下,都能改进磺胺嘧啶生产流程,这工作能力没得说。
而且在改进磺胺嘧啶生产流程之前,她就已经得到了化工局“技术革新小能手”的称号,所以说她的成就不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更不是昙花一现,而是实实在在有真本事支撑的。
要不是看好林远书同志的能力,他也不会给予这么优厚的待遇。
最重要的是东方红医药研究所需要一名年轻能干的研究员,这几年上面领导分配过来的实习生都很一言难尽,学习态度很好,基础知识勉勉强强过关,但是比较欠缺创新能力。
如果这里是学校,仅凭态度和基础,那他们肯定是好学生,但这里是研究所,需要的是能独立突破,有创新能力的研究者,而不是一群需要从头培养的学生,他们可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和时间去教一群实习生。
林远书听完黄所长的话,心跳的无比厉害,她真的想毫不犹豫地拒绝,但是黄所长给的太多了,一套单元楼的房子,助理研究员的岗位,一个月的工资大概有一百左右,进去就能负责小型项目,不用给研究员打下手。
就算是钱厂长,也不能给她这么多的东西。
而且有些项目,只有在医药研究所才能研究,因为只有在医药研究所才有先进的研究设备,充足的研究经费,以及大量的相关资料。
她留在红光染料化工厂肯定不能随心所欲地研究自己想要研究的药物。
再者,她也不欠红光染料化工厂什么?没必要为了红光染料化工厂放弃前程,现在继续待在这里。
虽然很舍不得周茉莉等人,但她又没有离开四九城,还是有见面的机会的。
林远书咽了咽口水,忍痛没有答应,“我今天晚上跟我老师商量一下,明天再给你答复。”
黄忠良看出了林远书的动摇,也很佩服她面对诱惑的定力,要是换成年轻时候的他,早就同意了,怎么可能还会念着其他人!
跟林远书见面之后,他就越来越欣赏林远书了,只有这种心智坚定的人,才能在研究的路上越走越远。
知道感恩的人总比不知道感恩的人强!
-----------------------
作者有话说:流脑是流行性脑脊髓膜炎,那个年代的传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