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主任哈哈大笑道:“好说, 好说,有些事情一开始就注定了,该是我的, 就是我的。”
钱厂长把林远书安排到他的身边,不正说明钱厂长更偏向于他, 要不然平白无故的,怎么可能会把林远书安排过来, 他的工作还没有忙到无法应对的程度。
如果是想要选拔他当副厂长, 那安排林远书过来的举动就很正常了,毕竟等他当上副厂长之后, 无论是处理交接事务, 明确分管领域,还是统筹跨部门工作, 工作量都会大幅度地增加,林远书正好可以帮他打打下手。
顺便还可以锻炼一下林远书的管理执行能力,光是靠着改造车间的工作能力,是不足以支撑林远书获得晋升的。
不愧是钱厂长, 小小的一个举动,一举两得。
林远书倒是没有夏主任想得那么多, 毕竟对于她而言,在哪里工作都没有什么区别!
不仅是夏主任的想法是这样的,就连其他两位车间主任的想法也跟夏主任的想法也差不多,觉得钱厂长安排林远书辅助夏主任工作,肯定是因为更看好夏主任, 副厂长的位置大概率会落到夏主任的头上。
唐主任虽然不高兴林远书没有替她说话,但也知道就凭林远书的三言两语改变不了结局的。
她只是感到憋屈,明明林远书一开始就是她的人, 却没能为自己效力,反而帮助夏主任良多,萘系中间体生产车间要不是有林远书的帮忙,又怎么能在钱厂长面前脱颖而出,有种夏主任是小偷的感觉。
但事情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她只能选择接受,不跟夏主任对着干,她可不想等夏主任上位之后打压自己,果然还是小人吃得开,她输就输在太老实了。
周主任知道这个结果之后,毫不客气地开始躺平,他本来对于副厂长这个位置就不是志在必得,一定要不择手段地当上副厂长。
两人再次碰见夏主任的时候,心平气和地说一声“恭喜”。
夏主任露出一个得意扬扬的微笑,谦虚地说道:“你们说得太早了,事情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最终的结果如何,也许到时候该我跟你们说一声恭喜了。”
两人表情十分复杂,夏主任还真是小人得志!他们对未来感到一片黑暗。
两人随便敷衍了夏主任几句,便离开了夏主任的身旁,他们可以不针对,但是要他们讨好夏主任,那可就太难了。
工人们本来就猜测夏主任很有可能是下一任副厂长,看见唐主任和周主任对着夏主任客客气气的模样之后,就知道夏主任当副厂长是板上钉钉子的事情了。
于是工人们开始疯狂讨好夏主任,夏主任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工人们对他的吹捧。
夏主任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他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挺受欢迎的,看来自己当副厂长是实至名归的事情,他现在就等着现在的副厂长快点退休,他好顶上。
林远书在回家的路上,顺便买了一点柑橘,这个年代的水果果酸含量高,吃起来果香浓郁,酸甜味十足。
可惜不符合她的口味,她更喜欢甜一点的水果,所以她买水果不是因为想吃水果了,而是想要补充维生素了。
薛大嫂看见林远书出现在客厅里面,好奇地询问道:“你不是去上班了吗?怎么回来了?”
“钱厂长给我放了两天假,让我好好休息一下。”林远书一边回答,一边递给了薛大嫂两个柑橘。
薛大嫂摆手拒绝道:“这玩意太酸了,我牙齿遭不住。”
林远书笑着说道:“蘸点白糖就不酸了。”
薛大嫂:“……”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林远书打开门一看,魏大妈拿着从墨水染过的鸡蛋站在门口。
“林远书同志,你回来得正好,我儿媳妇生了双胞胎,两个大胖小子,请你尝尝喜蛋,沾沾喜气,以后也能生两个大胖小子。“魏大妈无比兴奋地说道。
自家儿媳妇再怎么不好,也打破了魏家一代单传的局面,她现在可是魏家的大功臣。
唯一可惜的就是双胞胎没能足月出生,早产了两个月。
林远书看了一眼喜蛋,果断喊道:“大嫂,快过来沾沾喜气。”
她可不想生两个大胖儿子。
薛大嫂闻言一脸兴奋地走到门口,接过魏大妈手中的喜鸡,关切地询问道:“依依现在身体怎么样?”
魏大妈如实回答道:“身体挺好的,已经回家坐月子了。”
薛大嫂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忍不住羡慕道:“那就好,我要是也能生个双胞胎儿子就好了。”
“我瞧你的肚子,看起来也不像是生儿子的肚子,这一胎估计不行,要等下一胎了。”
魏大妈说完这句话,又把目光放在了林远书身上,语气诚恳道:“林远书同志,不是我倚老卖老,传宗接代可是人生大事,你可要抓紧时间啊!”
还没等林远书回答,从外面回来的周妈就大声说道:“只有母猪才会想着快点产崽,我这个婆婆都没有盯着儿媳妇的肚子,就不需要你这个外人来操心了。”
她不是想替林远书说话,而是心虚,毕竟林远书现在不能怀孕,她要占很大一部分的责任,都怪那个海鲜的错。
魏大妈叉着腰反驳道:“我这是替你儿媳妇着想。”
“我儿媳妇怀不怀孕关你屁事,要你替她着想,你家住海边嘛!管得这么宽,你有这功夫,还不如去管管楼下大黄狗随地拉屎的事情。”周妈不甘示弱道。
魏大妈气得要死,大好的心情都被周妈破坏掉了,她气鼓鼓地从薛大嫂的手中抢回红鸡蛋,说出她认为最恶毒的诅咒,“你的大儿媳妇就是生女儿的命。”
周妈愣了一下,骂骂咧咧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巴,你居然敢这么诅咒我的大儿媳妇……”
魏大妈想到房间里面的大胖孙子,她也懒得跟周妈继续吵下去了,毕竟她今天出门,不是为了吵架的。
虽然魏大妈放弃争吵了,但周妈还是气不过,一直跟在魏大妈的身后骂骂咧咧。
魏大妈实在是被逼烦了,于是便回到了自己的家中,把周妈关在了门外。
薛大嫂听到魏大妈的话之后,心情一直高兴不起来,她拉着林远书的手,小心翼翼地询问道:“要是我一直生女儿该怎么办?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我肚子里面怀的是女儿,而不是儿子。”
林远书挑了挑眉,轻声道:“你家又没有皇位需要继承,生女儿就生女儿呗!”
薛大嫂不认可地说道:“话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懂生儿子的好处,女儿迟早是要嫁出去的,只有生儿子家里面才有顶梁柱,不生儿子,我以后老了谁照顾我啊!”
林远书在心底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该死的封建思想,即便口号喊着“妇女能顶半边天”,也难以动摇人们重男轻女的观念。
她一脸严肃道:“不管生男生女都是你的孩子,等你真的生不出儿子的时候再考虑这种事情吧!”
薛大嫂深吸一口气,开始给自己鼓气,“你说得对,我不能被魏大妈的话语影响了,我一定能够生出儿子的。”
因为孙依依生双胞胎儿子这件事,着实让筒子楼热闹了好一阵,大家都羡慕她能一次性地生下两个大胖儿子。
魏大爷出门都带风,整个人都是喜气洋洋的,脸上一直洋溢着微笑。
与之相对的,周大福就没有那么高兴了,毕竟魏大爷都抱孙子了,他连孙子的影子都还没有看到,所以他无比希望薛大嫂肚子里面的孩子是孙子,而不是孙女。
孙依依和魏大妈的日子也没有大家想得那么好过,毕竟她们两个人要照顾两个孩子,而魏大爷和魏勇白天要上班,根本就帮不了什么忙,最多晚上帮忙看看孩子。
到了睡觉的时候,魏大爷还拉着魏勇一起睡觉,让魏大妈和孙依依一起睡觉,避免她们晚上起床喂奶把他们吵醒。
他们也不想这么做,但没办法,都是为了有更好的精力上班。
魏大妈一开始还挺高兴的,到现在只有疲惫,只能自己安慰自己,等两个孙子能说能跑了,她就能轻松下来了。
五月中旬,副厂长正式退休了,夏主任高兴的就差敲锣打鼓地庆祝了。
林远书跟大部分工人的想法一样,都认为夏主任能成为新的副厂长,没想到上面的领导突然空降一名新副厂长,让夏主任的满心期待落了空。
夏主任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快疯了,他一气之下,把所谓的任命文件直接扔在地上,气急败坏道:“该死的,到底从哪里冒出来一个毛红,就这么硬生生地截走了我的位置,明明钱厂长都偏向我了……”
吴建华表情严肃道:“听说是上面领导决定的事情,连钱厂长都不清楚,可能她的势力比较大。”
夏主任咬牙切齿道:“势力大又如何?来了红光染料化工厂,还不是要夹着尾巴做人,想要从我的嘴边抢肉,也要看她有没有这个能力。”
吴建华毫不犹豫地表忠心,“一切听从您的命令,指哪儿打哪儿!”
夏主任原本因为之前的事情看吴建华挺不顺眼的,现在才发现,有些事还真只有吴建华才能做成,交给其他人做,他都不放心。
唐主任和周主任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他们对于这个结果还是喜闻乐见的,让一个陌生人当副厂长,总比跟他们有仇的夏主任当副厂长强。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当初夏厂长说的话,还真没说错,不到最后一刻,不见分晓。
他们三个人斗来斗去,都没有得到一个好,反而让外人摘了桃子。
当林远书知道新副厂长的爱人是革命委员会的副主任的时候,她就明白了一件事情,新副厂长的能力强不强她不清楚,但她知道新副厂长的背景挺硬的。
由于夏主任的心情十分不好,逮谁骂谁,所以林远书最近都在躲着夏主任走,只有吴建华这个勇人,天天跟在夏主任的身后,安抚夏主任的情绪。
怪不得吴建华能够成为夏主任手下的最厉害的得力干将,有事他是真上。
她也没有去毛副厂长面前毛遂自荐,毕竟现在的毛副厂长肯定忙着交接工作,根本就没有时间理会她。
晚上吃饭的时候,周大福忍不住地唉声叹气,询问林远书道:“夏主任真的没有当副厂长的可能性了吗?”
林远书实话实说道:“毛副厂长的任命书都下达了,工作也在交接当中,这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周大福小声嘀咕道:“亏我还花费了大量的精力来讨好夏主任,真是白费心思了,要是夏主任能当副厂长,你以后升职的路也要好走一点,你当初就应该在钱厂长的面前帮夏主任说说好话的。”
林远书一边夹菜,一边慢悠悠地说道:“新副厂长的爱人是革命委员会的副主任。”
周大福倒吸一口凉气,“还是你机灵,知道不能提前站队,还好你没有帮夏主任说话,要不然在新副厂长眼中,你就是夏主任的人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你会被夏主任牵连的,你说,我该如何才能讨好新副厂长?”
林远书振振有词道:“我觉得,你还是努力工作比较好,不要老是想着走捷径,捷径没有那么好走的。”
周大福否认道:“我不是想要走捷径,而是想要拓展人脉,现在新副厂长还没有组建自己的班子,正是出头的好机会。”
林远书表情十分复杂,她不认为周大福有能力加入毛副厂长那一边,估计连正式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这些心里话她是不会说出来的,总要让周大福亲自去吃一下苦头,才知道职场的险恶,她阻拦周大福,她就变成了那个恶人。
大哥一听到革命委员会的这几个字,就忍不住地发抖,因为他的好多同事,就是被革命委员会的干部拉走去批斗,比起领导,他更害怕这些革命委员会的干部。
他只希望毛副厂长千万不要跟林远书扯上关系,他现在本来就不敢明着反抗林远书的话,要是毛副厂长成为林远书的靠山,那他就真的是被抓住命门了,到时候林远书就可以对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了。
工人们很快就接受了新副厂长不是夏主任的事情,主要是这件事情,可以说是跟他们有关,也可以说是跟他们无关,对他们而言,过好自己的日子更重要。
唯一不能接受这件事情的,大概就只有夏主任了。
这天中午,林远书和班组长去了食堂吃饭,两人正吃得起劲,周茉莉一屁股坐在林远书旁边,神秘兮兮地询问道:“你们听说毛副厂长的事情了吗?”
班组长疑惑地询问道:“什么事情?她爱人是革命委员会副主任的事情嘛!我们早就听说了这个事情。”
周茉莉挥了挥手,否认道:“这都是老掉牙的消息了,我这个是最新的消息,毛副厂长准备让化工厂转产为日用化学品,还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林远书正吃着饭,以为只是一些小道消息,没想到消息这么猛,一不小心呛到了自己,咳个不停。
周茉莉拍了拍林远书的后背,一脸愤慨道:“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主意很不可理喻?毛副厂长真的太乱来了,我们染料化工厂开了这么多年,那咋能变成日用厂呢!还好钱厂长他们没有同意,要不然我真的要哭死在这里。”
林远书停止咳嗽之后,一本正经道:“现在化工厂生产指标减少,化工原料配额数量也在缩减,这种局面下,也不好说这个主意到底行不行?我个人认为只要是正确的调整,那就是正确的道路。”
还好这个年代没有工厂倒闭的说法,即使是化工厂最后不生产产品了,工人们也能被分配到其他化工厂去,这个年代的铁饭碗,不是开玩笑的。
因此关于生产指标减少的事情,并没有在工人们的面前引起恐慌,工人们该干嘛干嘛!
班组长接话道:“什么是正确的调整?什么是不正确调整?这些东西都很难说的,只有走了才知道,但一旦上了路,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这些事情都是领导们该操心的,我们只需要操心能不能完成这个月的生产任务就行了。”
周茉莉表情有些愤愤不平,她压低声音道:“凭什么需要调整的是我们的化工厂?四九城有那么多化工厂,怎么毛副厂长就偏偏看中了我们的化工厂,明明比我们强的化工厂也有,比我们弱的化工厂也有,我们化工厂去年还取得了劳动竞赛的第一名,今年就要调整为日用厂,真是太不公平了……”
林远书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周茉莉,毕竟她也打算把化工厂调整为药厂,她跟毛副厂长算是“臭味相投”,打着差不多的主意,这是毛副厂长先开口罢了。
班组长劝说道:“你就少说两句吧!不要得罪毛副厂长了。”
林远书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周茉莉深吸一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嘴巴。
与此同时,毛副厂长坐在办公室里面,揉着太阳穴,难以置信地对着秘书说道:“钱厂长等人未免也太保守了一点,前怕狼,后怕虎,我真是不敢想象,红光染料化工厂可是第一个对萘系中间体制取方法进行改造的工厂,思想一点都不激进。”
不是她想要新官上任三把火,而是上面领导交给她的任务,就是看能不能为红光染料化工厂找到更好的出路。
如果红光染料化工厂调整为日用厂,那么之前分配给红光染料化工厂不能重新分配给其他小型化工厂,不至于让四九城周边的小型染料化工厂停办。
但是她没想到钱厂长等领导根本就不同意她的计划,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夏主任还对着她阴阳怪气,说她不是来管理化工厂的,而是来整垮化工厂的。
秘书表情严肃道:“您想办成这件事情,得需要一个帮手。”
毛副厂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不说我都知道自己需要帮手,你指的帮手是唐主任吗?”
秘书摇了摇头,神秘兮兮道:“是林远书同志。”
毛副厂长皱着眉头说道:“这是谁?听起来还挺耳熟的。”
秘书嘴角轻轻上扬,介绍道:“林远书同志就是第一个提出改造萘系中间体生产车间的人,并且在会议上成功说服了化工厂大部分的领导,让他们同意她对萘系中间体生产车间进行改造,可以说林远书同志是整个化工厂思想最激进的那批人,而且她还有能力影响那些领导们的看法,如果有她的帮助,您的计划一定能顺利推进的。”
毛副厂长恍然大悟,“原来是她啊!真有意思,你去把她给我请过来,我要好好跟她聊一聊,对了,她现在在谁的手下?”
“夏主任。”秘书回答道。
毛副厂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看来我又要再次得罪夏主任了,也算夏主任倒霉,一而再,再而三地遇见我。”
这么优秀的人才,不挖过来,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跟着她混可比跟着夏主任混好多了。
秘书笑而不答,然后离开办公室,去找林远书了。
当林远书知道毛副厂长有请的时候,没有露出一丝的诧异,如果毛副厂长下定决心要对化工厂进行调整,就一定会找上她的,毕竟她在化工厂还是小有名气的,况且她成功地对化工厂的生产车间进行了改造,或多或少有了一点经验。
她很清楚钱厂长等人的想法,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就同意毛副厂长的计划,对于他们而言,毛副厂长现在还算是外人。
所以她也挺佩服毛副厂长,在什么都没有准备好的前提下,就提出自己的计划,天然的把自己立到了钱厂长等人的对立面,有背景就是好,根本就不需要跟钱厂长等人虚与委蛇。
周茉莉拉了一下林远书,凑到林远书的耳边,小声地说道:“你一定要想办法改变毛副厂长的想法。”
林远书一脸坚定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比起日化厂,国家更需要的是药,药能治病,而肥皂只能清洁。
一路上,秘书都在旁敲侧击地打探林远书的想法,并且再三嘱咐道:“你可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出现在毛副厂长面前的,你跟毛副厂长说话要三思而后行,毛副厂长跟三位车间主任不同,她不需要拉拢任何人,你应该明白富贵险中求这个道理,实在不行,也不要找死,得罪毛副厂长。”
林远书模棱两可道:“我当然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做出最合适的选择的。”
秘书原本是很放心的,但是之前听了林远书跟另一名女同志的对话,他就变得不放心了,他怕林远书惹恼毛副厂长,然后连累到他。”
毕竟是他把林远书推荐给毛副厂长,他现在只希望林远书的脑子放聪明点,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没过多久,两人就走到了办公室的门前,秘书推门而入,林远书紧跟其后。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毛副厂长,对方头发半白,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如果说唐主任是雷厉风行的领导,那么毛副厂长就是温柔又不缺威严的领导,从脸上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候的风华绝代。
“你就是小林同志吧!看上去可真年轻,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代比一代强,我当初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学校读书,哪有机会像你这种对工厂做出贡献!”毛副厂长一边说话,一边拉着林远书坐下。
林远书刚刚坐下,秘书就端来了两杯热茶,放在了林远书和毛副厂长的位置,然后十分识趣地离开了办公室,离开之前,他还不忘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林远书对着毛副厂长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您过誉了,真正厉害的人是您才对,我以后要是跟您一样能够坐上副厂长的位置,怕不是做梦都会笑醒。”
毛副厂长不假思索地说道:“你的工作能力那么强,未来当上副厂长不是什么难事,我也不想跟你兜圈子了,就直接说我找你来的目的,你应该知道我提出的计划,我想请你帮我,以你的见识应该不会看不明白化工厂现在的困局,只有调整才能让工厂变得越来越好。”
林远书抿了抿嘴唇,一脸认真地说道:“既然您对我敞开天窗说亮话,那我就大胆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日用厂不是最优的选择。”
毛副厂长一脸疑惑地看着林远书,询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远书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否决,而是认为她的计划不是最好的计划。
林远书深吸一口气,开始说出自己的想法,“我知道您想把化工厂调整为日化厂,是因为日化厂技术门槛较低,只要有配方就能开始生产,而且设备简单,花费的钱财比较少,可以让工厂快速调整投产,虽然优点有很多,但我觉得制药厂才是更好的选择。”
毛副厂长表情十分复杂,她觉得自己是激进派,但是林远书的想法,让她这个激进派都觉得太激进,跟林远书一比,她都算是保守派了。
早知道林远书有这种想法,就应该拉着她去参加会议的,指不定林远书的计划一出,钱厂长等领导就会觉得她的计划更加靠谱了。
毛副厂长正准备出言否决,林远书率先开口道:“您先不要反对我的计划,先听听我的想法,前不久四九城成立了医药工业公司负责药厂建设,他们对转型的工厂给予计划调拨原料,技改资金支持,如果现在化工厂调整为药厂,正好符合政策,可以得到上面领导的支持。”
她也是回到四九城之后,才听说这个消息的,简直就是瞌睡来了有枕头,让她的计划能够更加顺利地进行下去。
林远书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毛副厂长的表情,见毛副厂长一副沉思的样子,她继续说道:“最为重要的是,药厂的大部分设备和化工厂的设备是相通的,不需要额外购买设备,改造清洗一下就能用,特别是萘系中间体生产车间,我有信心把它改造一下就能生产磺胺类抗菌药,现在国家对于磺胺类抗菌药的需求很高,我们也不需要一开始就把红光染料化工厂调整为药厂,可以先改造两条生产线,以萘系中间体生产车间的生产效率而言,改造两条生产线根本就不会对它们造成什么影响,照样可以完成组织上安排的生产任务,这样一来,失败造成的损失减少了不少,钱厂长等领导也不会激烈的反对了。”
毛副厂长听了林远书的话,皱着眉头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日化厂的确很好,但是跟药厂一比,那就有些不够看了,毕竟药厂是国家重点扶持的“民生福利”领域,属于刚需中的刚需。
但是她对于药厂的知识一无所知,如果真的要执行这个计划的话,那么林远书的重要性就可想而知了。
她本来就挺烦的,听了林远书的话之后,就更烦了,她算是体会到了钱厂长等人的感觉了,不能怪钱厂长等人瞻前顾后的,而是有些事情真的没有那么容易能够下定决心。
林远书疑惑地询问道:“您在犹豫什么?如果是害怕失败的话,那么日化厂也有一定的几率失败,只是药厂的失败率要高一点,如果是对我制药的知识不信任的话,那我可以给你保证,我的制药知识绝对不输于药厂的工人们,之前制药厂的副厂长看中了我的能力,还想请我去制药厂工作,这件事情您随便一打听,就能打听到,而且我朋友的外公在医药工业研究所上班,我在我朋友外公的身上学到很多有用的知识。”
看朱慧兰外公的笔记,怎么不算是从朱慧兰外公身上学到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