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就是信王李承曜成婚分府的大喜之日了, 经过了近十天休养的建安帝的头疾终于好了,他也终于网开一面,在李承曜成婚的前一天把软禁皇后的禁令解除了。
皇后憔悴了很多, 夫妻二人相对而坐,半天都没说一句话。
建安帝终于道:“朕把你放出来, 是因为明日承曜成婚, 你我二人皆要出席,你不但是国母, 更是承曜的母后,他都要成亲了你难道还要像现在这般拉着个脸不说话吗?”
皇后木然道:“臣妾还以为, 陛下不打算把臣妾放出来了。”
建安帝皱眉:“你说什么傻话呢?还没有想通吗?馨娘,你以前最是识大体, 怎么就不了解朕的苦衷呢?”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住眼里的泪水, 看向建安帝:“臣妾自幼与陛下结发为夫妻,又如何能不了解陛下的心思?只是手心手背都是肉, 臣妾不希望他们两个斗成这个样子。”
建安帝道:“朕这样做不过是为了保持平衡,两个儿子, 无论谁独大都是不利于朝中安稳的, 他们需要强有力的对手来督促提醒自己的不足。你放心,一切都在朕的掌控之下。”
皇后的目光怔怔地看向了窗外,仿佛那里有无限美丽的景色:“承曜成婚后, 陛下打算给他安排什么差事呢?既然成了亲, 分了府, 内务府虽然有供养他的份例,但陛下总不会让他就这样当一个闲散无职的王爷吧?”
建安帝脸上浮现一丝微笑:“吏部尚书王济民年纪不小了,好些事都力有不逮, 朕打算让承曜去吏部历练一下,也学一学怎么用人。”
吏部是朝廷六部中除了户部外最重要也是最核心的部门了,关系着朝中百官的仕途升迁,若李承曜到了吏部任职,太子只怕连觉都睡不着。
建安帝从不让东宫的人插手吏部的事,怕的就是东宫过早地接触人事任免,难免会培养自己的势力,但他却让李承曜去吏部任职……
皇后低下了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半晌后终于艰涩道:“皇上英明,承曜能去吏部就职,极好。”
建安帝很满意她的识趣。
他走后,皇后在窗前坐了许久,手里一瓣一瓣地撕着窗台上的芍药花。
大宫女冬雪一眼看见,皇后娘娘竟然把最心爱的芍药给撕了,忍不住轻呼一声:“娘娘!”
皇后转过头,冬雪清晰地看见两行清泪挂在皇后的脸颊上。
冬雪心里一酸,也落下泪来:“娘娘,陛下好不容易解了您的禁,您要高兴才是,明日又是六皇子的大喜之日,可不兴哭啊。”
皇后怔怔道:“我知道,哭完这一次,我不会再哭了。”
良久,她终于缓过来,拿出手帕擦干眼泪:“你找人去叫太子过来吧。”
冬雪应了声是,出门吩咐小太监找太子去了。
亲弟弟大婚,太子就算再不情愿也是要出席的,万全给他献上了明日要穿的吉服,他心里正烦,忽然听到了皇后的传唤,登时愣了一下。
对了,母后的软禁应该已经解了,他也有十来天没见到皇后了,闻言立刻站了起来:“孤知道了,这就去见母后。”
太子走进景和宫,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台边上不动的皇后,她瘦了很多。
太子看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上前行礼:“母后。”
皇后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承铭来了,坐吧。”
太子在椅子上坐下,眼神复杂地看着皇后:“母后清减了许多,可是饭用得不香?”
皇后心里一暖,柔声道:“母后没事,只是这些日子苦夏,没什么胃口,过段时间就好了。”
太子拿起茶盅喝了一口,缓缓放下:“怕母后为难,儿臣就不问父皇为何要软禁母后了,只是如今已经出来了,六弟又成亲在即,母后还是放宽心注意自己的身子要紧。”
皇后一笑:“本宫没有女儿,没想到承铭却能像女儿一样关心本宫的身体。既然如此,承铭不如留下来陪母后用晚饭怎么样?”
太子微微一怔,但也没有多想,点头应了下来。
皇后很高兴,吩咐厨房做了很多太子喜欢吃的菜,自己吃得不多,但吃饭之间还不停地给太子夹菜,似乎很珍惜这顿来之不易的晚餐。
自从李承曜的事被揭穿之后,母子二人已经很久很久没能像今天这样安静地坐下来吃一顿饭了,太子有心结,皇后对太子有愧,两人见了面就像隔了一层纱,都在努力地维持表面上的平和,实则这层纱下掩盖着累累伤痕和满心愧疚,两个人都不知要如何纾解。
一时饭毕,皇后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太子却未必想听,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时候不早了,儿臣该回宫了,母后也早些歇息吧。”
皇后明日还要主持李承曜的婚礼,要起个大早。
太子转身就往外走,皇后站了起来:“承铭,你等一等。”
太子回头,皇后走过来,拉住他的手把他按坐在椅子上,回头道:“你们都出去,在门外守着,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屋里服侍的人鱼贯着退了下去,太子不解地看着皇后:“母后可有什么话要说?”
皇后唇角翕翕,眼里渐渐泛出泪来,终于艰难道:“承铭,你答应我,不要杀你弟弟,好吗?母后知道他做错了事,不可原谅,但母后还是请求你,恳求你,放他一条生路,好吗?”
太子的脸一寸寸地冷了下来,他的声音没有任何的温度:“母后说反了吧?六弟有父皇和母后牢牢地护在怀里,应该是我要反过来求他不要杀我,放我一条生路才是,母后这是在嘲笑我的无能吗?”
皇后突然冲上去,像他小时候那样抱住了他,太子身材高大健壮,瘦弱的皇后用尽全力也只勉强攀住了他的肩膀,太子身体僵硬,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皇后哭泣道:“承铭,对不起,母后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对得起你……但你要相信,你也是我的儿子,在母后的心里,你跟承曜是一样重要的……”
皇后浑身都在颤抖,低低在他耳旁道:“母后不敢祈求你原谅承曜,只想请求你,登基之后放他一条生路,给他指一处偏远的封地,让他带着家眷一起离开,你可以派兵监视他,可以命他永世不能入京,但母后求你,留他一条命,好吗?”
太子满心的疑惑,眉头皱得死紧,一时搞不清楚皇后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但皇后一味只给李承曜求情,却丝毫不提他的痛,让他产生了逆反的心理,他挣开她的怀抱,忍不住大声道:“为何只是一味地要求我,恳求我?那李承曜呢?母后为什么不去要求他?他害死了我三个孩子,东宫更是只剩下了恪儿和愉儿,愉儿一身是病,也不知道能不能养大,太医更是说我这辈子可能再也无法生育了,可李承耀知道错了吗?父皇甚至只关了他不到一年就把他放了出来,母后为什么不想想我,我也是你的儿子,这对我公平吗?”
太子的眼泪也刷地一下流了下来。
如果建安帝和皇后能直接把李承曜迁到宫外圈禁起来,说不定过个几年他等伤痛平复了,还能看在皇后的份上,留他一条命,把他发配到偏远的封地去,一辈子都不再相见。但还不到一年啊,只有区区十个月,建安帝就迫不及待地把他放了出来,这让他如何接受?
皇后一边流泪一边伸出手给他擦眼泪,喃喃道:“他会受到惩罚的,我和你父皇也都会有惩罚的,只是你记住母后今天的请求,这是母后唯一的心愿了。”
太子沮丧地推开皇后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皇后缓缓地坐倒在地上,掩面痛哭。
太子和皇后的争执很快就有人报给建安帝知道了。
建安帝皱眉:“明日就是承曜成亲的大喜之日了,太子跟皇后吵什么?”
报信的太监道:“皇后娘娘把奴才们都遣出去了,依稀能听到皇后娘娘似乎在跟太子求情,说什么让他放过信王殿下的话。”
建安帝冷哼一声:“太子没答应吧?”
太监没回话。
建安帝闭上眼睛:“知道了,你下去吧。”
太监退出去后,梁其声上来奉茶,建安帝忽然开口道:“皇后竟然还想着让承铭跟承曜和好呢,只是两个儿子已经不是小孩子,还有谁会听她的话呢?”
梁其声低声道:“皇后娘娘一片慈母心肠,也可以理解。”
建安帝冷哼一声:“这么说来,朕这个当父亲的就不心疼儿子了?梁其声啊,你跟皇后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储君哪有那么容易当的?太子还需要历练呢,等他学会把仇恨都从脸上化掉,心计都只藏于心底而非浮于表面,这才算有了独当一面的本事。”
梁其声不敢接话,而是上前轻轻给建安帝放下了帐子:“陛下,时间不早了,明日您跟皇后娘娘还要一起去信王府参加婚礼呢,早些歇了吧。”
建安帝也没意愿再说,闭上了眼睛。
皇帝与皇后的幼子,年纪轻轻的信王大婚,整个永宁坊都沸腾起来了,无数达官贵人的车马排着队等候入府,更有皇帝皇后亲自坐镇见证新人婚礼全程,太子、内阁诸臣皆有出席,其规模之大仅次于太子大婚。
阿泽悄悄跟黎笑笑道:“昨晚父皇母妃都睡不着,他们好像很不高兴。”
但再不高兴,太子与太子妃都必须盛妆且面带微笑出席婚礼,阿泽看了只觉得难受:“笑笑姐姐,我以后也会像父皇母妃一样吗?明明不高兴,却还要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
黎笑笑想了想:“我希望你不用,你想笑就笑,想发脾气就发脾气,不高兴却要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应该要别人来做,你不要做这种事。”
阿泽都已经是东宫世子了,还需要看别人的脸色行事吗?而且尤其他现在年纪还小,正是可以任性的时候,自然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需要学大人虚伪的样子。
建安帝和皇后参加完了整个婚礼,直到戌末才离开,太子的车驾跟在圣驾后面一起入了宫,帝后往太极殿去,太子往东宫去。
建安帝今日尤其高兴,竟然还喝了一杯酒,还想多喝,被皇后表情温和地拦下了,给他上了一碗参茶。
即使不能多喝,建安帝也很高兴,坐在车上被夏日的凉风一吹,竟然还哼起了歌。
到了分岔路口,梁其声正要问是否需要先送皇后回去,皇后道:“陛下许久不曾喝酒了,如今又起了兴致,竟然在唱歌,可见是有些醉意了,不如到景和宫去歇息吧,臣妾给您煮碗解酒汤。”
建安帝心情极好,没有拒绝,梁其声便让车直接驶入了景和宫。
皇后亲自下去煮解酒汤,建安帝还跟梁其声道:“朕才喝了那么一杯酒,皇后就生怕朕醉了,竟然亲自去煮解酒汤,这种小事,随便叫哪个宫人不行?”
梁其声忙凑趣道:“皇后娘娘这是关心陛下的身子呢,旁人可没有这个殊荣。”
建安帝呵呵笑了几声,吩咐梁其声帮自己更衣。
景和宫里当然不缺建安帝的衣服,梁其声刚帮建安帝换好睡衣,又拿热毛巾擦了脸和手脚,皇后已经端着一碗醒酒汤过来了。
梁其声连忙去接,却被皇后轻轻避开:“梁公公今日也累了,不如先去外殿歇着吧,在门口留个小太监听使唤就好了,陛下这边有我呢。”
建安帝朝他挥挥手,梁其声躬身行了个礼就退出去了。
皇后拿着扇子,轻轻地给醒酒汤扇凉,又说起今天的婚礼,叹息道:“咱们也算是亲眼看到承曜成了亲,一眨眼,孩子都大了,分府封王,都离咱们远去了。”
建安帝半合着眼睛:“什么远去了,朕一声令下,他们跑到天边去也得乖乖地回来,你若是想儿子了,随时可以叫他回来在你膝下尽孝。”
皇后微微一笑:“也不知道这王家娘子能不能照顾好承曜,我听说她在闺阁中脾气极大呢。”
建安帝道:“她上头有五个哥哥,脾气大些不也正常吗?”
皇后轻声道:“是啊,兵部侍郎的女儿,娇惯些也是有的,承曜也娇惯,衣裳穿得比姑娘家还花哨,希望他以后也能随心所欲地穿花衣裳吧。”
建安帝哼哼道:“都成亲了,也要入宫当差了,最好还是穿官服合适,花里胡哨的让人看了不稳重。”
皇后轻轻道:“稳不稳重的,只怕我们看不到了……”
建安帝没听清楚,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你刚刚说什么?”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在皇后的脸上看见了眼泪,等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皇后又垂下了头在扇那碗安神药,似乎是他的错觉。
女人家的,就喜欢哭哭啼啼的,儿子成个亲也能哭几声,还好他们没有女儿,若是生个女儿出来,嫁出去了她不得哭瞎眼睛?
皇后把解酒药扇凉了,端到建安帝身前坐下:“陛下,解酒汤可以喝了,您喝了再睡吧。”
建安帝有点迷迷糊糊:“朕现在就困了,只喝了一杯酒,就不必喝解酒汤了吧,睡一觉就好。”
皇后道:“陛下还是喝吧,万一明天酒醒,头又疼了可怎么办呢?”
听到可能会头痛,建安帝也怕了,连忙半撑起身体,就着皇后的手开始喝解酒汤。
才喝了一口,他脸上的神情就怪怪的:“解酒汤你放了什么?怎么一股怪味?”
皇后道:“臣妾还放了点安神茶进去,陛下喝了能睡个好觉。”
这个安神茶可能是放多了,建安帝喝着觉得极苦,喝了一半就放下了:“这茶苦得很,朕喝半碗就好了。”
皇后眼神温和,没有勉强他:“陛下睡一觉吧,剩下的茶臣妾喝。”
建安帝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睡觉。
可是他合上眼睛没多久,忽然觉得一股火辣辣的痛从胃里直窜而起,迅速疾冲上他的胸腔、肺管、喉咙,这股剧痛来得猝不及防,让他猛地睁大眼睛,死死地握住自己的喉咙,想大声呼叫梁其声进来,却发现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他的嗓子仿佛哑了一般,似乎有一只手已经把他的声带撕裂了,又仿佛有另外一只手在拼命地挤压着他胸腔的空气,让他出气多进气少。
他伸出一只手想去够皇后的衣服,想向她求救,皇后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建安帝脸色涨得通红,眼睛充血,里面全是惊恐,气音道:“救,救我,叫,叫太医……”
皇后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渐渐冰冷:“皇上,今天晚上不会有太医来的。”
她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呓语一般,听在建安帝的耳朵里,让他整个人都仿佛坠入了冰窟,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后,又盯着那碗他喝了一半的解酒汤:“你,你给朕,下毒?”
皇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建安帝浑身都在颤抖:“为,为什么?”
皇后眼里的泪慢慢地凝结,一字字道:“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因为留恋权势,把自己的亲生儿子玩弄于股掌之中,再结成再不可解的死仇,我做不到。”
她伸手擦去泪水:“这一年来,我每每从梦里惊醒,总是对承铭心怀歉疚,救下承曜的命我不后悔,他毕竟是我的儿子,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我的面前,死在承铭的手里,所以当日在东宫的时候我跟你站在了一起,救下了他。”
她站了起来,眼神冰冷地看着建安帝:“可你在干什么?你救下他的命,不是因为心疼他,想让他改邪归正,你利用他来打压承铭,不愿意承认自己衰老病弱,不愿正视自己已经无力朝政,想让两个儿子互相厮杀来满足自己的私欲跟贪念,你根本就不配当一个父亲!你在享受承铭的痛苦,你在鼓励承曜变坏,你还想把他安到吏部去?你安的什么心?”
她眼中怒火滔天:“你以为自己可以一手遮天吗?别天真了,如果承铭不是那么孝顺,如果承曜手里多一些权力,他们两个都会反了你,他们两兄弟也最终会走到不死不休的局面!你让我这个当母亲的,怎么面对这个局面?无论他们俩谁死,我都将痛不欲生,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儿子自相残杀,所以只能停止这场闹剧。”
建安帝的嘴角已经开始有鲜血溢出:“你,你这个毒妇!你,你就算是毒死了我,李承铭,他也不会放过承曜的。”
皇后却似成竹在胸:“我知道,所以我会让承铭答应我的,我把他送上宝座,唯一的要求,就是给承曜一块封地,让他永永远远地离开京城。”
这样,她的两个儿子都能保住了。
建安帝强忍着胸口一阵又一阵的痛,唇边不停地冒着血泡,他不停地挣扎着,恐惧、悔恨、不甘交织在一起,已经让他无从分辨自己的情绪,他断断续续道:“那,那朕,在你眼里,又算什么?咱们三十多载夫妻情分,你竟然舍得这样害我……”
皇后眼里闪过一丝忧伤,却很快就坚定了心志:“陛下,你不用怕,等我交待好一切,我会很快就去找你的,我要亲耳听到承铭答应放过承曜,要亲手为他扫除登基的障碍,那时臣妾就可以去找你了。”
建安帝绝望了,他已经觉得胸口喘不过气来了,剧烈的疼痛下,他的脚不由自主地胡乱地踢着,蹬着,想弄出动静来惊动外面的太监,但梁其声被皇后支开了,外面当值的小太监是皇后的人,他就算听到了动静也不会吭一声。
终于,建安帝的挣扎慢了下来,他狂吐几口鲜血,脖子一歪,眼睛瞪得很大,从胸腔里长长地吐出最后一口气,终于气绝身亡。
皇后许久都没有动,一直到烛火渐灭,她终于站了起来,拿起剪子剪了一下烛心,烛火又重新亮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轻轻地伸手在建安帝的鼻子下探了一下,又摸了摸他颈部的动脉,确定他已经完全没有气息了,她才走到了殿门口,面无表情对守门的太监道:“去吧。”
小太监行了一礼,迅速消失在了夜色里。
夜已深,宫里除了值班的宫女太监和侍卫,所有人都已经睡了。
“咚,咚,咚”沉闷的钟声响起,在静谧的夜里传出了很远很远,一连响了九下,停止了。
太子从听到第一声钟声响起的时候就已经从床上弹了起来,脸色大变,凝神细听,细数着钟声的数量。
九下!这是皇帝驾崩的钟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