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见到庞适深夜入宫, 连忙行礼:“庞将军。”
庞适挥挥手:“免礼,好好当差。”说完便带着谢大申跟黎笑笑两人进去了。
他在东宫也有自己的公务间,不过不似文官那般里面放满了折子书籍, 而是放满了刀枪剑戟各种武器。
他刚想叫黎笑笑坐下,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一旁的谢大申。
他随手从腰里掏出一把钥匙扔给他:“没你什么事了, 去我屋里睡, 明日什么时候出去看我安排。”
谢大申接过钥匙,悄悄看了黎笑笑一眼, 但没敢多问,马上出去了。
屋里剩下了两人。
黎笑笑泰然自若地找了张凳子坐下, 问庞适:“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见太子?是现在就去,还是等到天亮?”
庞适看了一眼刻漏, 已经二更天了,太子近来的睡眠很不好, 每天都要喝浓浓的安神茶方能歇息一会儿,此时正是他睡得最沉的时候, 但往往不到三更天他又会再次醒来,无眠到天亮。
他是很想立刻就把这消息告诉太子的, 但又怕扰了太子难得的安眠。
他犹豫道:“不如——”
黎笑笑站了起来:“不如直接带我去找他吧, 我觉得跟睡觉比起来,世子还活着的消息比较重要,而且我也有很重要的话等不及要跟他说了。”
倒是很少见她如此坚决的时候。
庞适咬了咬牙, 站了起来:“你在这里等着, 我先去问问万公公。”
黎笑笑就在屋里等他回来。
不多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庞适带着万全过来了。
万全见到黎笑笑,眼里也不禁浮现激动的神色:“黎小娘子?!真的是你, 庞将军跟咱家说的时候,咱家还不敢相信呢!”
黎笑笑站起来跟万公公行了个礼:“万公公,好久不见了。”
万全笑眯眯道:“是好久不见,当年咱家从泌阳县离开的时候,黎小娘子还病得起不来床,没能亲自告别,咱家心里一直遗憾得很哪~”
黎笑笑跟他寒暄了两句,见他没有要带自己去见太子的意思,朝庞适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万全是何等人精?自然知道庞适夤夜带着黎笑笑进东宫必定是有要事要跟太子说,但跟庞适之前顾虑的一样,此刻是太子殿下睡得最熟的时候,万全肯定是不会去打扰他的。
庞适轻轻地对黎笑笑摇了摇头,黎笑笑叹了口气,既然两人都觉得不急在一时,她也不好硬闯到太子的寝殿,把她知道的事告诉他吧?
三人只好在庞适的公务房里等天亮,万全吩咐小厨房做宵夜,东宫里小厨房的炉子是彻底不熄的,以防各位主子们忽然要用水用食,万全是内务总管,只吩咐了一句,厨房的下人们过了不久便立刻端了热气腾腾的三碗面过来,还送上了五碟精致的小吃。
黎笑笑吃了一口面,立刻睁大了眼睛,惊叹道:“比毛妈妈做的还好吃!”
庞适差点喷了,万全脸上挂起自得的笑意:“黎小娘子,这可是东宫,你吃的每一口吃食都是这天下最会做饭的御厨做的……”县令家的厨娘能跟御厨比?简直贻笑大方。
托庞适的福,黎笑笑也算是吃上御厨做的菜了,还真好吃!
她是个不会吝啬表扬别人的人,每吃到一样好吃的东西都是惊叹连连,然后清盘,就连面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被她的好胃口带动下,连食量最小的万全都吃完了一碗面。
看着桌上光秃秃的碗碟,万全觉得有些汗颜,这位小娘子怎么这么能吃啊?他试探地再问了一句:“要再来一碗吗?”
黎笑笑抬头:“可以吗?”
东宫会缺一碗面吗?万全立刻道:“可以可以,再来三碗都可以……”
黎笑笑叹道:“那就再来三碗吧。”
三碗,那可是海碗……
万全嘴角抽搐,她是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他刚要说什么,忽然有小太监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公公,殿下醒了,见您不在,在大发雷霆呢……”
万全脸色一变,马上就站起来跟着小太监一起跑了。
黎笑笑看了一下更漏,不过三更而已,他们聊天吃宵夜,不过才过去了一个时辰左右,而太子这个时候醒了就算了,竟然还会因为醒来不见万全就大发雷霆?
又不是小娃娃,醒来不见娘就会生气,他可是太子。
出现这种局面的唯一理由就是他的脾气很暴躁,只要有一点点不顺心的事就忍不下去了。
黎笑笑对庞适道:“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但太子此刻在发脾气,万公公回去只怕还要再劝他再多睡一个时辰,他们这时候过去——
结果他还没开口反对,黎笑笑已经跟在万全的身后走了。
庞适一惊,连忙追了上去:“笑笑,笑笑,你等等~”
黎笑笑没等他,她有事情要确认。
万全一路小跑在前,没发现她跟在身后,到了太子的寝殿,灯火通明,太监和宫女跪了一下,地上掉落了一地的零碎物件,万全正躬身哈腰地给太子请罪。
太子身着里衣,头发披散,双目刺红,看见万全才回来,眼里认过一丝戾气,忽然伸手就从床头拔出了一把剑横在了万全的脖子上。
万全膝盖一软,当场跪倒:“殿下,请殿下冷静!”
太子冷冷道:“谁准你离开的?我不是让你守在寝殿不得离开吗?”
万全冷汗涔涔而下,半句都不敢反驳。
太子继续怒道:“是不是孤的话已经不好使了?所以你已经没把孤放在眼里了?”
万全慌忙磕头道:“殿下恕罪,奴才绝无此心。”
太子怒吼:“撒谎!你们一个两个表面恭顺,背地里说不定都在看孤的笑话,嘲笑孤的无能!”
屋里的小太监跟小宫女们瑟瑟发抖,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嘴里说着饶命的话。
太子一边发怒,但架在万全脖子上的剑却并没有收走。
他情绪不稳定,手自然发抖,万全紧咬着嘴唇,脖子上已经有一丝鲜血流了出来。
黎笑笑冷眼看着他发飙的样子,眼睛四处在寝殿上看了看,目光停在了太子的床头。
心里的猜想成了真,她反而松了一口气,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个果子,放在手里抛了抛,然后朝太子扔了过去。
再不阻止他,万全就要血溅当场了。
庞适来晚了一步,刚好看见黎笑笑出手,他吃了一惊:“你干什么?”
但那颗果子已经扔出去了,太子听见物品破空的声音,下意识地扬剑把果子劈成了两半。
黎笑笑微微一笑,准头还不错,看来还未到完全失控的时候。
太子虽然挥剑劈了果子,却更生气了,竟然有人敢在他的寝殿对他动手?!
他的目光已经从万全的身上转到了直立在门外的黎笑笑身上,沉声喝道:“是谁?竟敢对孤动手?!你是嫌命长了吗?”
黎笑笑不顾庞适的阻拦,大步走进了太子的寝殿里,直视他的目光:“是我,太子殿下,你还认得我吗?”
太子脸上戾气未消,眼里却闪过一丝疑惑,他拨开眼前的乱发,仔细地看了黎笑笑一眼,冷冷道:“你是何人?”
黎笑笑道:“黎笑笑。”
太子明显一愣,出现了些许迟疑:“黎笑笑?”
黎笑笑上前一步要把他的剑拿下来,太子却立刻后退:“你干什么?谁准你进来的?万全,庞适,你们是死人吗?孤的寝殿何时能让人随意进出了?”
黎笑笑叹了口气,看来这人是没办法好好说话了。
她忽然出手如风,闪电般地朝太子的手腕抓去,太子一惊,似乎是没想到还真有人敢对他动手,大怒之下反手一剑就朝她砍了过去。
黎笑笑一个侧身避开太子的剑,抬起一脚踢向他握剑的手。
太子退后一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他功夫底子还在,退后一步避开黎笑笑的脚,一剑又朝她刺了过去。
庞适跟万全齐齐大惊,黎笑笑怎么能对太子动手?
尤其是万全不知内情,还以为黎笑笑是来刺杀太子的,顾不得脖子上的伤,立刻朝黎笑笑扑了过去。
黎笑笑沉声道:“庞适,拦住万公公,让我先跟这位太子殿下过下招,看他还剩下几分本事!”
庞适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然下意识地拦住了万全的去路。
万全大吃一惊:“庞统领,你在干什么?!”
庞适急道:“万公公,且等一等,我相信黎笑笑不会伤害殿下的。”
万全尖叫:“她都在攻击殿下了,你没看见吗?”
庞适深吸了一口气,按住万全的肩膀:“万公公,如果她真要攻击殿下,你觉得以我们的身手,拦得住她吗?”
万全愣住了,想起了当年破庙里的事,她一个人连败五个黑衣人还游刃有余,如今看她跟太子过招,也不过是在躲闪、试探,以及想把太子手里的剑夺下来。
他不由得停止了攻击庞适的动作,一脸着急地看着在寝殿里交手的太子和黎笑笑。
得亏太子的寝殿地方大,黎笑笑手无寸铁之下才能躲得比较轻松。
但在太子看来却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已经连续朝黎笑笑攻击了十招不止,却连她衣角都没碰着,自己反而累得一身汗,而且还有渐渐力竭之象,他想放慢动作恢复一下体力,结果黎笑笑根本不给他机会,只要他一露出破绽,她就上来夺他的剑,对于此时的太子而言,被夺走了剑就像被夺走了尊严,他岂能容许这件事的发生?
所以他的攻势完全没有停下来,又过了二三十招,他实在是撑不住了,浑身的汗流得跟水一般,整个人都快脱力了,黎笑笑这次上前,很轻易地就从他手里把剑夺了下来。
剑拿到手里,在万全极度不安的目光中,她随手就扔给了庞适,看着坐在地上喘息不已的太子:“太子殿下,现在认得我了吗?”
太子喘着粗气,额上全是汗,也终于从疯狂的状态中慢慢冷静下来了,他颤声道:“我,我想起来了,你是泌阳县令家那个丫头,也是在庙里救下我的人。”
看来神志终于恢复正常了。
黎笑笑微微一笑,伸手就把他扶了起来,坐到一旁的太师椅上:“我还是三年前的我,但殿下这样子,可不是三年前那个执剑勇杀死士的殿下了。”
不过挥了三四十剑就喘成了老翁,当然不是三年多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太子了。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他都快忘记三年多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了的。
万全跟庞适见太子已经冷静下来了,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黎笑笑刚刚的行为虽然有些冒犯,但的确让狂暴的太子恢复了冷静。
而且万全观察着太子的神色,觉得他还可以再睡一觉。
要知道太子殿下这段时间的睡眠差到了什么地步,只有他这些近身服侍的人知道了。
人只要睡不好,精神就不可能好,太子的脾气越来越差,跟他一直睡不着睡不好有很大的关系。
无论喝多少安神汤下去,他总是会在三更前惊醒,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每天睡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而白天,他面临的各种各样的弹劾、流言、抨击,却还要压抑着自己的性子,不敢让人看出来,而东宫里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万全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太子能好好地睡一觉,一觉睡到天大亮。
他很有眼色地上前给太子擦汗,示意黎笑笑跟庞适出去,他要给太子换衣服,让他再睡一觉。
黎笑笑跟他打架,可不是为了让他好睡的,她当即阻止道:“万公公,你先让屋里的人都出去吧,我有事要跟太子殿下说。”
万全知道她夤夜前来,肯定是有急事要找太子,但太子现在精神不好,又能帮她做什么呢?还不如等他睡醒了,心情好一点了再听听她的事。
他着急地给黎笑笑使了个眼色,让她退出去,结果黎笑笑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而是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太子的面前。
太子本有些昏昏欲睡了,但一眼看见她手里的金锁,眼睛登时直了,瞌睡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睛通红,只剩下了她手里的这枚金锁。
金锁的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恪”字,是他儿子身上贴身戴着的金锁。
他只觉一股热血从胸腔直冲向脑门,猛地一伸手就把金锁紧紧地攥在了手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黎笑笑:“哪里来的?这是哪里来的?”
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里面含着一丝沉痛的水光。
黎笑笑看了一眼还没有退出屋门的宫里和小太监,低声在他耳边道:“世子还活着,我把他救下来了。”
太子的脑中登时一片空白,完全没有了反应。
许久,他才轻声道:“你刚刚说什么?”
黎笑笑低声道:“他现在很好,在泌阳县住着,上午跟着我们大人读书识字,下午跟我们家二公子玩泥巴,每顿能吃满满一碗饭,再喝半碗汤,身子骨越来越健壮了。这次来京城,他哭着求我带他回来见你跟太子妃娘娘,可我只一人上路,不敢带他回来,他在等你派人去接他呢~”
太子凄然一笑,目中的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
万全一脸愕然地看着太子泪流不止,他离得虽不远,但黎笑笑是贴着太子的耳朵说的话,他并没听清楚她说了什么。
他低声问庞适:“她跟殿下说什么了?”
庞适想了想,这样的好事肯定是不可能瞒着同为心腹的万全的,而且他也是满心的欢喜要找人分享这个好消息:“她应该是在说,世子还活着……”
万全猛地抬起了头,颤声道:“你,你说,世子他,他还活着?”
庞适点了点头,拍了拍万全的肩膀:“否则我怎么会连夜把她带进来见太子殿下?”
万全马上就理解了太子为什么会这样了,因为他比太子哭得还凶,泪流得还多。
他拿出袖子里的手帕,捂着嘴号啕大哭。
黎笑笑跟庞适静静地等待他们主仆平静下来。
终于,太子的理智回笼了,擦干了眼泪,这才感受到巨大的惊喜从天而降的感觉,他沉声道:“其他人都给孤退出去,寝殿门关上,不可靠近寝殿一丈之内的距离,听清楚了吗?”
一直跪在外间地上的宫女和太监马上应了一声,鱼贯着退了出去。
庞适走出寝殿门,叫来两个值班的守卫,守在寝殿外一丈处:“不可叫任何人靠近。”
守卫听令,站在一丈外一动不动。
庞适这才回了寝殿,太子果然已经在迫不及待地追问起世子怎么被黎笑笑所救的事情来。
黎笑笑又跟他说了一遍,拿出了青姑姑的玉兰花簪子:“当日我们大人怕世子的身份泄露出去,不得已早早烧掉了青姑姑跟杭唯的尸体,骨灰葬在了泌阳县的子母峰,我留下了杭唯的身份令牌和青姑姑的发簪。”
太子接过玉兰花簪子,万全表情沉痛:“这是青姑姑最爱的簪子,平日里总是戴在发间的。”
青姑姑是太子妃奶娘的女儿,从小习得一身好武艺,青年丧偶无意再嫁后被太子妃接了回来,贴身保护世子殿下,因她无子,所以对世子殿下视若眼珠子,所以才会在世子遇险的时候宁愿付出性命也要为世子救得一线生机。
太子沉声道:“青姑姑,杭唯都是忠心耿耿之人,都有大功,万全,你先记下,回头孤要给他们封赏。”
万全低声应道:“是!”
因动武出了一身汗,又听到儿子尚活在人间的好消息,太子殿下终于觉得一直紧绷的神经放轻松了,一股浓浓的倦意袭了上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困过了,很想马上就闭眼睡觉。
但黎笑笑话说了一半,自然不能放他去睡,而且他这间寝房如今也不适合他睡了。
她声音稍微大了一点:“殿下,民女此行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跟殿下回禀,殿下不妨听完再休息。”
太子迷迷糊糊地努力睁开眼:“什么事?”
黎笑笑就从腰间解下一个袋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打开盒子,正是那块铅石。
太子莫名其妙地看着这块黑漆漆的石头:“这石头怎么了?”
黎笑笑把铅石上的活扣解开,从里面倒出了一颗天水碧色的宝石:“殿下可认得这块宝石?”
太子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被他放在一边的金锁,这块蓝宝石不应该是放在金锁里的吗?
黎笑笑看他的反应,看来是认识这颗宝石了:“敢问殿下,这样的宝石除了世子,殿下其他孩子都有吗?”
看着他不解的目光,她又补了一句:“包括那些不幸离世的小殿下和小公主们。”
太子一怔,脸上风云变色,可见黎笑笑提起他连逝三子的痛,触及了他的逆鳞。
万全见黎笑笑不是无的放矢,看了一眼太子的脸色,大着胆子道:“这是皇后娘娘赏赐给各位小主子的,自然是每个人都有。”
黎笑笑猜测得到证实,叹息一声:“如此说来便不会有错了,殿下,东宫的三个孩子并非死于什么不祥之说,而是死于别有用心之人之手。”
此话一出,太子的瞌睡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的目光死死地瞪着黎笑笑:“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黎笑笑,不要以为你救了孤,又救了恪儿的命就可以胡说八道,孤的三个孩子出了事,父皇与母后遣着太医院几乎翻遍了东宫的每一寸土都没能发现任何异常,你休得胡言乱语!”
黎笑笑扬眉:“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皇上皇后和太医院,都不认识这种毒呢?”
她把宝石放在掌心里:“例如我手上这颗石头,你们都以为它是蓝宝石,其实它真正的名字叫萤石,长得很像蓝宝石,而且颜色比蓝宝石还通透,但其实它是一种带着毒性的矿石,长期跟人体接触的话,它会让人全身的器官慢慢衰竭,越来越虚弱,偏偏让人看不出来是中毒了,尤其是只有几岁的幼儿,没有成年人抵抗病毒的能力,身体越来越虚弱后,一个小小的风寒或者咳嗽就能直接要了命。”
她眼里闪过一丝不忍:“殿下不妨想一想,逝去的三位小殿下小公主,以前身体是不是一直很好,但自从佩戴了这颗宝石后才慢慢变差的?”
太子有如雷击,脸上最后一丝血色消失得干干净净。
就连一旁的庞适和万全都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尤其是万全,他管着东宫的内务,黎笑笑提起这个宝石后,他就迅速回想,这些带了宝石的璎珞金锁是什么时候被赏赐过来,又是什么时候被小殿下和小公主们佩戴在身上的……
他突然直起了身子,推开了庞适朝门外走去,不多会儿就抱回了一本册子,里面是帝后赏赐记录的单子,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璎珞金锁被赐下来的时间,是四年前,还在太子被刺杀一案的前一年。
万全颤声道:“殿下,金锁是四年前赐下来的……”
黎笑笑道:“萤石接触人体,不会一下子致命,但孩子越小,抵抗的能力就越差,所以殿下的幼子才会第一个离开,而阿泽的年纪最大,所以他活到了最后。但如果不是我意外看见他戴着萤石,他就算是躲过了这次的追杀,最终也会因身体器官衰竭而慢慢离世,活不过十岁。”
太子的目光恍若深渊黑潭,里面正在慢慢地掀起风浪,他死死地盯着黎笑笑:“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宝石有毒?你凭什么说这宝石有毒?整个太医院都不知道这宝石有毒,为什么你会知道?”
黎笑笑道:“如果太医院有人知道石头有毒,就不会把整个东宫都掘地三尺还会任由那么大的雌黄和铜铀云母放在你的床头,生怕你疯得不够快了。”
她的手指着太子床头的一盆由精美的宝石雕成的盆栽。
上面是铜铀云母伪装成的翡翠白菜,下面是雌黄做成的花盆,摆在床头的博古架上,美轮美奂。
黎笑笑道:“这么大两块毒石日夜摆在你的床头,你还想有孩子?你肯定不常在这里睡觉,否则早该疯了。”
太子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黎笑笑的衣襟,厉声道:“孤不相信你说的话!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这些宝石是皇后娘娘赐给我的!你是不是在离间我们母子的关系?你到底有何居心?”
黎笑笑道:“我没有离间你们母子的关系,凶手是谁还不一定呢。东西虽然是皇后娘娘赏赐的,但金锁从她的库房里送到东宫经过了多少人手,每一个人都有嫌疑,这得留给你去查了。不过想要验证我说的是真话假话很简单,你找个专门做玉石的工匠问一问这是不是绿翡跟黄翡,一问便知。”
但要论认翡翠,屋里却有一人比工匠还要专业,那便是万全。
万全爱好收集翡翠,阖宫里无人不知。
太子的目光刚看向他,万全已经低下了头:“殿下,这两块的确不是真正的绿翡跟黄翡……”
当初他在收到这盆“翡翠白菜”的时候就知道这是假的翡翠,但这是皇后娘娘所赐,他就以为是其他的石头,因为色彩艳丽,做成的雕塑实在好看,主子喜欢,就放在了床头。
太子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就算不是真的绿翡跟黄翡,那,那也不能空口白舌地说它们有毒吧?我从未听说过玉石会有毒的。”
黎笑笑道:“不然你去找一个积年老矿工,叫他过来认一认,有经验的老矿工自然知道哪些矿能放在家里,哪些不能。”
太子不自觉地又退后了一步,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万全跟庞适齐齐上前,把他扶了起来,一脸担忧地看着仿佛已经没了半条命的太子。
黎笑笑知道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他一时理不清头绪,也接受不了这个打击。
但她该告诉他的事已经说完了,他是要振奋起来反击,还是就此被击倒,就是他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