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府张着两个大鼻孔喘气, 实在是心有不甘。
主簿跟衙役想必不敢骗他,可礼部官员亲自监督下阅卷出来的成绩更不可能有假,所以孟观棋是切切实实地凭自己的真本事中举的。
十五岁的举人, 第九名的好成绩,说句天才也不为过。
若不是当天还病了, 他可能还会考得更好, 说不定能问鼎前三甲。
这样的好苗子居然成了顾贺年的学生,唐学政自然生气, 他因此迁怒宋知府也不是不可以理解,毕竟每多一个举人, 都是府学的成绩,这么一个优秀的天才, 却因为一个陆蔚夫拱手让给了顾贺年。
中举之后,别说顾贺年不肯放人, 就连孟观棋也不可能放弃万山书院而选择府学就读了,若是三年后他又中了进士, 十八岁的天才少年郎,得让多人少抢破脑袋?
偏偏他相貌还长得这么好, 要知道当今天子可是最喜欢长得好看的新科进士了, 如果他会试名次能考得稍微靠前一点,被破例钦点为探花郎也不是没有可能。
孟氏一族有这个少年天才,在未来的二十年只怕都兴盛不衰。
宋知府恨啊, 恨自己为什么当初没一巴掌把陆蔚夫拍死, 现在反被拖累了, 以孟英那样的性子,定是不可能与他相亲相爱的。
虽然孟县令表示既然人已经回来了,只需在府里等候报喜的差役前来即可, 让刘氏放宽心,但刘氏还是悄悄地遣了赵管家提前一天去临安府侯榜。
没办法,秀梅刚刚生了个小女婴,赵坚要留在家里照顾她,其他新买的家丁又不识字,否则也不需要赵管家亲自出马。
等孟县令下衙回来发现赵管家不在家后才知道他竟然瞒着他悄悄去了临安府。
这老贼。
若他不愿意去,以他一个管家的身份,自然有的是法子推脱刘氏,但却连个招呼都没跟他打就走人了,想来他也心急得很,想第一时间知道孟观棋有没有中举。
孟县令摇头:“一个比一个沉不住气~”
黎笑笑是第二天才知道赵管家竟然悄眯眯地瞒着她去了临安府的,她气呼呼道:“赵管家也太不够意思了,去看榜怎么不带上我?!他年纪大了,万一被挤坏了怎么办?”
其实赵管家今年才四十出头而已,又哪里老成那样了?他一年前可是千里走单骑帮孟县令送信的,区区一百多里的临安府他还不放在眼里。
她这样说,是因为孟观棋在家读书,却不许她出去乱晃,而是要她重新拿起书本来学。
就算不能学富五车,那写信也不能缺胳膊少腿的不是?所以黎笑笑又恢复了以前苦哈哈的学习生活,已经有好多天不能出门了。
最高兴的是阿生,他在万山书院里被逼着背了好多书,认了好多字,水平已经远超黎笑笑了,所以他可以尽情地嘲笑她。
黎笑笑学习上比不过阿生,只好用拳头揍得他满地找牙。
才刚在院子里追了阿生两圈,孟观棋叫魂般的声音又从书房里传了出来:“笑笑,你要背的书都背完了吗?过来背给我听听。”
黎笑笑很想学那些三岁稚童,一个屁墩坐在地上,然后打滚。
但她都几岁了?心里虽然很想这样做,但没那个脸做出来。
她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到书房,背书给孟观棋听。
在闲聊的时候,他是可亲的少爷,崽崽,大美人,可以调笑可以说话没遮拦,但面对课业,他却是最严厉的老师,她写少了一笔都不行,拿起竹板就要打她的手,毫不留情。
黎笑笑如丧考妣般背完了孟观棋交待的功课,终于看到这位大爷勉强点了点头,登时松了口气,今日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
她不由好奇道:“公子,你真的这么淡定吗?你都不想去看放榜吗?”
孟观棋慢吞吞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结果已经注定了,早一点看与晚一点看有什么区别吗?”
黎笑笑不满道:“区别可大了,高兴肯定要趁早了。”
她说完,想到赵管家竟然悄咪咪地去看榜了,明明她说过她也很想去的,他也不带她,她气呼呼地补了一句:“本来你昨天不多给我指一篇文章,我就能早两个时辰出来,这样我说不定就能赶上赵管家出门,我就跟着去了~”
孟观棋无奈地站了起来:“好了,知道你关不住,我带你出去逛街还不行吗?”
黎笑笑抱怨的话就消失在喉咙里,立刻就忘记了赵管家不仗义的事,喜滋滋道:“真的吗?真的吗?我们真的要出去逛街吗?”
孟观棋微笑道:“走不走?”
黎笑笑立刻就拉着他的手往外走:“走走走,马上走,我们出去逛~”
孟观棋笑吟吟地被她拉着走,一边走一边摇头,真像只猴子一般,一刻也安静不下来,天天都想着往外跑。
不过泌阳县的街道就这么短,都不知道逛过几百遍了,黎笑笑最爱光顾的也不过是那个烤肉摊,除此以外也没有别的乐子可看了。
孟观棋朝远处看了看,心想着既然出门了,不然就走远一些吧~
听说还可以走得更远,黎笑笑心血来潮:“不如我们去子母峰上的观音庙走走吧,夫人每个月都要去一回,我跟那里的老和尚还挺熟的。”完全忘记了今天是孟观棋放榜的日子。
孟观棋回家后也有段时间没有爬山了,此时听见要爬山,不由得也来了些兴致:“那走吧,还等什么呢?”
黎笑笑欢呼一声,立刻带着孟观棋朝子母峰的方向去。
泌阳县穷得很,观音庙也修得略显潦草,而且是修在半山腰,而非山顶,实在是因为往山顶运木料困难,就连通往观音庙的山路也坑坑洼洼的,全是土疙瘩,两人爬到半山腰的时候都溅了一身土。
但山穷水尽之处必有绝色风景,两人站在半山腰的巨石上吹着山风,欣赏着下面郁郁葱葱的景色,层层叠叠的梯田上种满了庄稼,从高处望下去就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这些让农民们吃尽了苦头的梯田此刻成了绝美的风景,让人挪不动步子。
两人是心血来潮过来爬山的,既没准备香烛又没准备贡品,到了庙里想烧两柱香,庙里的老和尚眯着眼睛:“没带香没得烧咯~”
两人傻眼:“啊?庙里没准备吗?”他们准备捐点香油钱,然后蹭几炷免费的香烧的,没想到这庙竟然穷到连香都买不起。
老和尚一腿的泥,显然是刚从地里回来,大咧咧道:“好多人都在附近种地,渴了过来喝水,热了过来歇凉,看到有香就全烧了,哪儿有剩下的?你们两个来得少,不懂这里的规矩。”
黎笑笑见孟观棋裤脚衣摆上全是泥巴,不忍他爬半天山结果连根香都上不了,她掏出一串钱:“我给你点香油钱,你把你藏着的香掏几根给我家公子烧烧。”
那一串钱看着也有四五十文,够买多少香了,老和尚笑眯了眼:“等着,我进去拿。”
那些在观音庙台阶下乘凉的农民们纷纷啐道:“死秃驴,骗我们没香,原来全都藏起来了。”
“就是,我就说恁大一个庙,咋可能没香呢?肯定都是他藏的。”
也有好抱打不平者:“算了算了,这老秃驴守着这庙还要种地才有饭吃,靠香油钱早喝西北风去了~”
众人的坏话没能说多久,老和尚就拿着六根香从里面出来了,递给孟观棋跟黎笑笑一人三根。
黎笑笑瞪大眼睛:“你这黑心和尚,你的香要近十文一根?我给那么一串钱,在山下都能买好几把香了,你才给了这么几根~”
老和尚摊手:“真没了,这里有一根还短点,是我特意留起来的。”
黎笑笑一看她手里的香,还真有一根短了一截的,怕不是别人烧一半他掐断的。
她叹了一口气,没办法,穷的,原谅他吧。
这个观音庙已经在泌阳县存在几十年了,庙里就这个老和尚住着,平时扫扫地擦擦供桌,偶尔有余钱了才给菩萨买把香。
索性整个泌阳县也就这么一处破庙,初一十五还是有百姓过来烧烧香拜拜观音的,上的贡品放个一两天,就会被老和尚拿走吃了。
不过百姓也穷,也给不了什么好的贡品就对了,有时候是一把米,有时候是几个野生的果子,能贡上一块米糕都算是很大方的了,而县里的富户显然又看不上这么破的庙,基本上没来过,只有刘氏人生地不熟,找不着其他更好的庙宇,这观音庙又修得不高,才会月月来拜一拜。
若是老和尚精通解签或者写平安符的业务,幸许还能骗几个钱花,但他不识字,和尚该会的业务他一概不会,也没那个脑子编话出来。
他住在这里,是把庙当自己家的,因为香火稀疏,平时还要靠种地才能生活。
黎笑笑几乎每个月都要跟刘氏一起来上香,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就说了句“这么破的庙应该是不灵的吧?”就被刘氏和齐嬷嬷联手揍了,刘氏还多给菩萨上了两炷香,祈求菩萨不要怪黎笑笑的童言无忌。
每次走的时候还要捐五十文的香油钱,把老和尚乐得见牙不见眼。
后来黎笑笑就跟老和尚混熟了,还经常到后院去帮他浇菜。
她跟孟观棋一起给观音烧了香,两人又绕到庙的后院去看老和尚种的地,黎笑笑伸手捏了一把土:“这土不好,庄稼长不大的。”
老和尚也愁:“可不是,只能种点黄豆黑豆之类的,泥不好,山上也比平地要冷一些,稻子麦子都长不好。”
黎笑笑道:“那你现在吃什么?”
别看老和尚穷得叮当响,他还收留了两个男孩儿,一个四岁,一个八岁,四岁那个有十二根手指头,八岁那个出生就是长短腿。
两个孩子都是被遗弃的,老和尚不忍心他们饿死,把他们从路边捡了回来,一直养到这么大。
四岁的男孩儿叫阿运,八岁的男孩儿叫阿福。
明明是受尽了父母遗弃的苦,老和尚却还要给他们取名福运。
老和尚却兴奋道:“近几月锦绣阁的郭掌柜在收姜黄,我这片山虽然贫瘠,倒挺爱长姜黄,就是都是黄泥骨,不好挖,阿福认得姜黄后天天都带着阿运去挖,我们三个运气好的话一个月也能卖得七八百文钱,够买粮食了。”
正说着,一个一瘸一拐的男孩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从庙里进来了,大男孩背后还背着一个小背篓,小男孩手里拿着一块小小的树根,手指染得黄澄澄的,正是姜黄无疑。
老和尚走过去:“阿福,你怎么把姜黄给阿运玩?这都可以卖钱的知道不?”
阿福道:“不给玩他不肯走,这么一小块就算了吧。”
阿运到底年纪小,喜欢这些颜色明亮的东西。
老和尚打来井水,细心地给阿运洗手。
阿运乖乖地伸出小手给他洗,十二个手指很明显。
因为这双手,阿运一个好好的孩子就这样被遗弃了,在这个时代,多指被视为不祥,阿运就算是个男娃也难逃被遗弃的命运。
老和尚给他取名阿运没有错,能捡回一条命还被老和尚养到这么大,他的确是运气很好。
黎笑笑走上前,握住阿运的一只小手,仔细看了看。
阿运有点害羞,又有点不安,把小手指缩了缩,显然他也是知道自己的手指不好的事。
他的多生指是小手指,孤伶伶地自己长在上面,比正常的小手指要短一大截。
因为吃得没营养,他已经四岁了,却还像两岁多的,小手软软的,骨骼很小。
这孩子,一看就很乖巧懂事,黎笑笑忽然道:“老和尚,你有五两银吗?”
老和尚下意识地捂住钱袋,嚷嚷道:“我一个穷和尚,还要养两个孩子,哪来的五两银?”
黎笑笑道:“我这次去临安,认识了一种药,叫做曼陀罗,吃了它有迷幻跟麻痹的作用,如果你有五两银,我就带你去临安府找一位倪大夫,叫他把阿运的小手指切掉,他年纪小,长两个月就长好了,以后就是个正常人了,再也不会被别人歧视了。”
孟观棋一怔,下意识地看着黎笑笑,没想到她会提起曼陀罗,他们三个可是差点就倒在这个药上,她竟然能想到要用这个药为这个小和尚切掉多生指?
阿福原本一直低低地垂着头不看人,听见这句话,他的头猛地抬了起来,眼睛亮了。
五两银,只要五肉银,弟弟的手就可以治好了,这是真的吗?
他有些激动起来,上前两步,颤着声音道:“黎小娘子,你说的是真的吗?”
黎笑笑道:“是真的。”
阿福道:“弟弟吃了那个药,切手指就不疼了吗?”
黎笑笑道:“吃了药后,他就睡着了,切的时候他不知道疼,当然醒过来的时候会有点疼,但是大夫会给他开药,他也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阿福飞快地跑回房,不一会儿就拿着一个钱袋出来了。
钱袋子很重,看着大概有好几斤的样子,他整个钱袋子都放到黎笑笑的手里:“黎小娘子,这是我们卖姜黄赚的钱,你帮我数一数,够不够五两银子?”
黎笑笑也不推拖,而是认真地教他一个个数清楚。
老和尚都不识字,阿福跟阿生就更不可能识字了,对于五十以上的数都算不清楚,黎笑笑就让他拿来几根麻绳,让他数数,十个铜钱就分成一小堆,等凑够十个小堆了,就把钱用麻绳串起来绑好,这样一串钱就是一百文,有十串钱就是一两银子。
阿福小心地一个个数着,一小堆一小堆地堆着,再串成一串串的钱,半个时辰后,他终于数清楚了,总共串出来三十二串钱,还有十六文零碎的。
他沮丧道:“三十二串钱并十六文,是不是只有三两银子?”
黎笑笑道:“是三两银子二百钱,离五两银子还有一两八百钱。”
阿福就掰着手指头算着,如果他一个月挖姜黄能赚八百钱的话,一两八百钱需要几个月。
黎笑笑道:“要两个半月。”
阿福的眼睛就亮了:“那黎小娘子能不能等等我,我再带弟弟挖两个半月的姜黄,你就带我们去临安给弟弟看手,好吗?”
黎笑笑道:“好呀!你攒够了就到衙门叫我一声,如果我不在,你就跟石捕头,你认识吧,衙门最大块头的那个石捕头,你跟他说一声,他会告诉我的。”
阿福重重地点头,认真道:“我会很快去找你的,你要等我。”
黎笑笑摸摸他的头:“就算是要挖姜黄,但你还带着弟弟,腿也不方便,可不能去危险的地方挖,要让我知道你敢去悬崖边,我就不带你去了。”
阿福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他在一处悬崖边发现一丛姜黄,正打算去挖呢,就是那里有点危险,师傅都不让去的,现在黎小娘子也不让……
他不敢去了,他怕万一黎笑笑真的发现他去悬崖边挖姜黄会真的不带弟弟去。
孟观棋看着他倔强又渴望的目光欲言又止,只差一两多的银子而已,他可以——
黎笑笑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出去以后再说。
两人离开后,阿福紧紧地抱着阿运,眼里闪着喜悦的光:“阿运,你听见了吗?黎小娘子要带你去临安府瞧大夫呢,大夫可以把你的手治好,以后别人都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了。”
阿运懵懵懂懂,看见哥哥开心地笑,他也咧开嘴笑了,两颊两个深深的酒窝。
阿福紧紧地抱着弟弟,眼泪止不住地淌出来。
真好,弟弟的手有治了,以后他就是个正常人了,等他们从临安府回来,说不定有夫人见他可爱,会抱回家里养呢,不用跟着他和师傅在这破破的庙里饥一顿饱一顿的,四岁了都像别人家两岁的孩子……
一只大手轻轻地摸着他的头顶,阿福抬头,不好意思地擦掉眼泪:“师傅,我没哭,我是高兴,高兴弟弟的手有救了。”
老和尚把手里的钱袋子递到他的手上,阿福一怔:“师傅?”
老和尚在他旁边坐下:“这是师傅的私房钱,应该有二两多,你拿着,去赶上黎小娘子吧,请她带阿运去临安府治手~”
这是他藏着的私房钱呢,平时可不敢告诉阿福有这个钱,他是留着下山买粮的时候偷偷买酒喝的,但知道阿运的手可以治,他毫不犹豫就拿出来了。
阿福却坚定地把银子推了回去:“不,师傅,咱们庙里粮食不多了,你的钱要留着买今年过冬的粮还要买酒喝,阿运的手,我可以挖姜黄给他治,也不过差个一两多银子而已,黎小娘子说了,只要两个多月,我就能攒够这个钱了,就可以带着阿运去找黎小娘子了~”
老和尚想说什么,触及阿福那坚定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算了,阿福有担当,有责任心,知道爱护阿运,也是好事,他们兄弟有商有量的,也不怕以后孤单了。
孟观棋跟黎笑笑出了山门便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想到要用曼陀罗给阿运治手的?”
黎笑笑道:“是养和堂的倪大夫跟我说的,曼陀罗有迷幻和麻痹的作用,一般医馆都是用来给受外伤的人服用,用来减轻他们的疼痛,既然可以减轻疼痛,那阿运切手指就少受好多罪了,而且多生指本来也不算是什么大病,只要切掉就好。”
孟观棋神色复杂:“张立用曼陀罗来害你,你却还能想到用它来救人……”
黎笑笑摇头晃脑:“公子,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别人朝我扔泥巴,我拿泥巴种莲花,是不是跟我们现在的情况很像?”
别人朝我扔泥巴,我拿泥巴种莲花……
孟观棋仔细念了两遍这句话,是以德报怨的意思吧,还暗含了心胸舒朗豁达的佛理,不正是她在做的事吗?
他微微一笑,目光含情:“既然如此,阿福只差一两多的银子而已,你怎么不让我帮他出呢?”
黎笑笑道:“因为阿福的眼神告诉我,他不需要,他可以赚到弟弟看手的钱。”
孟观棋一怔,阿福今年才七八岁吧,他的眼神能告诉黎笑笑这样的话吗?
黎笑笑道:“有些孩子的自尊心是很强的,他们不愿意因为自己身体的缺陷引来别人的同情和施舍,宁愿旁人把他们当作普通人看待,阿福就是这样的孩子,很倔强的,我如果提出要帮他出钱,他会觉得我看不起他。”
她迈着轻松的脚步下山:“阿福既然可以赚到三两多的银子,他就能赚到五两的银子,放心吧,左右不过是多等一个多两个月而已,他一定会攒够钱来找我的。到时我就带他们一起去临安府给倪大夫看手。”
她又叹了口气:“可惜了,阿运的手指好治,阿福的腿却治不了。”
天生的长短腿就连后世都没有办法解决,轻微的只能通过订制不一样高度的鞋子尽量保持身体平衡,让他走得稳一些,严重一些的还要柱拐,阿福的情况属于中等,左腿比右腿要短个四五公分,但他年纪还小,不知道长大后会不会更严重,这样的病黎笑笑没办法帮他找到大夫治。
两人下山的时候还碰到不少在附近种地的百姓,大家的地离观音庙不太远,到了附近都想去庙里歇歇脚喝碗水,也顺便拜一拜观音娘娘。
是真的只是双手合什拜一拜,没有香烛也没有贡品更不会给香油钱,主要是图个心安,没想到竟然在路上碰到黎笑笑带着个肤白胜雪的年轻公子从山上下来,众人都像看稀罕物似地盯着孟观棋挪不开眼睛。
孟观棋被他们赤~裸~裸的目光盯得发毛,紧紧地贴着黎笑笑走,黎笑笑就落落大方多了:“呀,年婶子,木婆婆,是你们呀~”
那位叫做年婶子的便笑着打招呼:“原来是黎小娘子,是你呀,好巧呀,这位是?”
黎笑笑无比自然道:“这位是我家公子呀,读书读得闷了,我们一起出来爬山,顺便去观音庙拜拜~”
“原来是县令家的公子呀,长得可真白~”
“读书人就是不一样,我还以为是天仙下凡呢~”
对着孟观棋的相貌赞不绝口,把他的脸都夸红了,他不自在地别开脸,挤到路边装作看风景。
这么赤裸裸的赞美让他很羞涩,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人家的话。
还好这些纯朴的百姓似乎也知道他害羞,除了刚刚看到他的时候直白地夸赞一句,然后就开始跟黎笑笑聊天,从翻地聊到播种,再从播种聊到追肥,再聊到怎么给水稻收花,最后还想拉黎笑笑去她们的地里看看用她的种子种的水稻收成怎么样。
黎笑笑叹息:“各位婶子婆婆真是高看我了,我就种了那么一季,哪有这个能耐跟各位老把式比啊~”
一路聊着庄稼的收成下来,就好像没一个她不认识的人,看得孟观棋目瞪口呆:“你怎么每个人都认识?”
黎笑笑反驳道:“我没有每个人都认识啊~”
孟观棋道:“你明明每个人都打招呼,还能聊两句。”
黎笑笑道:“不认识也可以打招呼聊两句的呀~”
她身上似乎又有了新技能,对于这种能力,孟观棋叹为观止,表示自愧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