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叶泊舟和薛述, 赵从韵能说的东西少之又少。
因为叶泊舟的出现证明薛旭辉的背叛,她和薛旭辉吵架,为了逃避事实就开始忙于工作, 对薛述疏于照顾。
对叶泊舟这个证明薛旭辉背叛婚姻的人, 更是直接忽视从不关注。
她不太了解薛述, 不了解叶泊舟,对于薛述和叶泊舟两个人之间的事, 更是毫不了解。
甚至可以说,在薛述生病之前的二十多年里,她从来没想过,薛述和叶泊舟会有任何关系。
她一直觉得, 薛述和叶泊舟没有关系, 也理应没有任何关系。
赵从韵和薛旭辉是闪婚,在某个宴会上认识, 一见钟情, 互相认识后,很快就决定结婚。
她和薛旭辉是很像的人,风风火火我行我素, 年轻时还很骄傲,觉得婚姻和爱情都是自己的事,觉得对方和自己这么像,就是可以共度一生的灵魂伴侣。
他们结完婚才告诉父母, 不出意外遭到父母很激烈的反对。
她的父母反对。
薛旭辉的父母也反对。
不过她和薛旭辉都不在意父母的意见, 依旧在一起。
因为他们坚持, 他们的父母渐渐妥协,开始和对方交流、合作。
可得到父母的支持后,她和薛旭辉反而开始经常吵架。她很确定自己依旧爱对方, 很多时候依然觉得对方就是自己的灵魂伴侣,同时也确定,薛旭辉也是爱自己的。
可婚姻其实和爱情并不一样。她和薛旭辉太像了,所以面对矛盾和冲突,没一个人愿意低头。
薛述五岁那年,她和薛旭辉七年之痒,吵得不可开交。
契机应该就是一件小事,但不知道为什么越吵越厉害,她还说起薛旭辉一个从小一起玩、出轨秘书抛妻弃子的发小,觉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薛旭辉还和对方在一起玩,说明薛旭辉也是这样的人。
那次吵得很厉害,还动过离婚的念头。
她不想回家,薛旭辉也借口工作总是住在公司,有两个月没怎么见面。
后来再见面,不知道谁先低头,莫名其妙就和好了。那次争吵以薛旭辉和出轨发小决裂为止。
后来还是偶尔会吵架,却没有再吵得很厉害了,相处渐渐融洽,她也渐渐成熟,想到当初和薛旭辉吵成那样,还觉得有趣。
直到结婚第十四年。
她回家,发现家里站着个女人,女人领着个小孩。
女人准备充分,给她出示了身份证明、小孩和薛旭辉的DNA证明、薛旭辉躺在床上的照片,再把小孩往她面前一推,告诉她:“这是你老公的小孩。”
她那时候都四十岁了,看着年轻的女人和年轻的小孩,觉得对方可能只是来敲诈的。就算看到对方出示的、看上去几乎可以板上钉钉的证据,也半信半疑。
直到她仔细看了那个小孩的出生年月。
按照小孩出生的日子推算,女人怀孕的时间,是她和薛旭辉吵架、冷战最严重的那两个月。
她开始不那么确定了。
但那时候还觉得,这个小孩是薛旭辉私生子的可能性只是百分之六十。
等到薛旭辉回来,只要拿出证据证明他不认识这个女人,自己就会相信薛旭辉。
但薛旭辉拿不出来任何证据。
面对她的质疑,薛旭辉先是否定。可在女人说起具体的街道、具体的时间、喝醉酒和手上的伤痕后,薛旭辉沉默了。
薛旭辉承认,自己当时喝醉了,不记得之后发生的事情。
赵从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女人拿了钱,丢下小孩就走了。
薛旭辉还在坚持说小孩肯定不是自己的。
可他根本没有任何记忆,甚至没办法确凿说出自己没有出轨的话。
赵从韵怎么可能相信他!
赵从韵觉得自己这些年简直就是个笑话。
她和薛旭辉争吵、翻旧账,翻出那么多年细细小小的疙瘩,证明对方就是个背叛婚姻和爱情,毫无原则和责任心的烂人。
她想离婚。
但当时已经四十岁了,薛述已经很大了,他们的产业交织在一起,无法分割。
最重要的是,她想到自己曾经被背叛过就觉得恶心,质疑薛旭辉的真心和人品,不愿意离婚,让薛旭辉找第二春。她就想维持这段婚姻,变成一根刺,不停地扎着双方,让薛旭辉知道她的感受。
她并不怨恨作为私生子出现在家里的叶泊舟。
叶泊舟是无辜的,小孩又不是自己想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是父母把他生出来的。
更何况,叶泊舟在私生子里,都能算是很讨喜的私生子了,她的朋友知道她丈夫出轨后,先入为主地觉得私生子叶泊舟也不是善茬,说不定会在背地里偷偷做什么手脚,让她多加提防。
她提防了,就发现叶泊舟不是朋友说的那种坏小孩。叶泊舟安静、乖巧,从不主动出现在她面前,就算偶然在家里遇到,叶泊舟也都像宫廷剧里突然见到皇上的小太监一样,不管正在做什么,都马上停下,朝她鞠躬,再恭恭敬敬退到一边,等她走了再继续做事。
她没道理恨作为小孩的叶泊舟,只是怨恨薛旭辉的背叛
可是,叶泊舟每次出现在她眼前,都提醒着她,她被那么信任的丈夫背叛过。
所以赵从韵尽量让自己忽视叶泊舟,忽视这个家里的一切,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里。
可开始工作,她就会和薛旭辉有交集。
一开始很尴尬,不想见薛旭辉,但为了不让别人嚼口舌,假装没有任何矛盾。
就这样,她和薛旭辉之间不再吵架,默认有叶泊舟的存在,默认她已经不爱薛旭辉,而她的婚姻里,有一颗磨人的沙子。
甚至可能,不止叶泊舟这一颗。
她以为日子可能就会一直这么过下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自己或者薛旭辉中的任何一个重新找到爱情,结束婚姻,结束这种诡异的赌气状态,随后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各自安好。
薛旭辉生病了。
她一开始不知道。
她那时候已经和薛旭辉很疏远了,虽然在一个屋檐下,但住不同的房间,各自忙工作。
她也不知道薛旭辉病了多久。
是后来情况严重到,薛旭辉需要住院,让薛述结束学业进入公司,她才从薛述口中知道的。
听到这个消息后,她下意识就要去医院看薛旭辉。走到病房门口,给自己找借口,说只是为了薛述来的,自己要知道薛旭辉还能撑多久,知道薛旭辉打算怎么分遗产。
……
但看到穿着病号服的薛旭辉,什么都说不出来,在病房门口站了很久。
听病房里薛旭辉和薛述说话,先说了很多公司的事,又让薛述帮他去拿个东西。
薛述忙着要去公司,还要回家拿文件,来不及去他说的地方,提议说让司机去帮他拿。
薛旭辉有些遗憾,说:“不想让司机去,那是给你妈妈买的生日礼物。”
想了想,说,“那你去公司吧,我输完液自己去。”
赵从韵心里不是滋味。
薛述听他这么说,改口:“那还是我去吧,你好好休息。”
推开门,薛述看到她。
赵从韵跟薛述往外走,问薛述薛旭辉的身体怎么样,从薛述口中知道薛旭辉的病情。她还想问更多,到了停车场。
薛述答应薛旭辉要把给她买的生日礼物取回来,先放到医院病房里,等赵从韵生日那天再拿给赵从韵。所以没让赵从韵去拿礼物,而是让赵从韵先回家,去薛旭辉书房,帮忙找一份等会儿去公司要用的文件。
赵从韵回了家,她很快找到薛述要的那份文件。又想到穿着病号服的薛旭辉,和苍白无趣的病房,想找两件舒服点的衣服和薛旭辉常用的东西,让薛述拿给薛旭辉。
十多年第一次,她推开薛旭辉的房间,寻找间,打开了薛旭辉床头的抽屉。
这里放着她和薛旭辉的结婚证。
还有……
薛旭辉和叶泊舟的两份DNA检测报告。
第一份是叶泊舟妈妈拿过来的那份,检测报告说叶泊舟和薛旭辉有亲子关系。
而第二份,是在叶泊舟来到家里后第三天做的,报告结果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赵从韵只觉得天崩地裂。
她和薛旭辉太像了,所以只是看到这份检测报告,她就知道薛旭辉在想什么了。
薛旭辉也在和她赌气,赌谁先低头。
这十二年,只要薛旭辉肯拿出这份检测报告,只要她愿意来薛旭辉房间看了看,她都会知道真相,他们可能就会和好如初。
但没有。
薛旭辉气她的不信任,没告诉她。
她也从来没相信过薛旭辉,没向薛旭辉主动过一次。
她不能接受薛旭辉的背叛,希望薛旭辉向自己低头,证明他们的爱有多纯粹。
为此,浪费了十二年的时光。
直到薛旭辉将死,她才知道真相。
薛旭辉死后,只剩下薛述。
叶泊舟已经不住在家里了,她不太清楚叶泊舟都在做什么,也不是很好奇。
她很清楚,自己和薛旭辉这么多年的争吵、赌气,和叶泊舟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所有矛盾争执,只因为他们都太骄傲,不肯低头。
她知道很多人因为叶泊舟私生子的身份在背后嚼舌根。
但不想解释,也不想大张旗鼓再剥夺叶泊舟的身份,说叶泊舟和自己家没有任何关系。都没什么必要,叶泊舟刚来家里时她都没有那么做,现在薛旭辉都死了,她更不想管其他人怎么想了。
更何况,就算她不喜欢叶泊舟,也看着这个孩子从六岁长到现在,也不得不承认,叶泊舟作为私生子,总比一些狼子野心狼心狗肺的人做私生子好太多。
她不想告诉叶泊舟,薛旭辉不是他父亲,他亲爸不知道是谁,他亲妈也不要他,把他送到薛家只是为了钱。现在她也要把他赶出去,让他像个豪门弃子,过苦巴巴的日子。
她看过很多拜高踩低,也见过太多跌落谷底后被落井下石的例子。叶泊舟背上私生子的名头那么多年,已经熬过来,她不想再把叶泊舟打回原型,让叶泊舟变成谁都能踩上一脚的小石子。
家里也不缺一点钱,足够给叶泊舟读书、当二世祖。她愿意花这些钱,就当是给叶泊舟错位人生的补偿,也当是提醒她,因为什么错过了和爱人平淡相守的时光。
又过了很久。
薛述也生病了。
和薛旭辉一样的病症。
她已经失去丈夫,不想再失去儿子,太着急,频繁出入医院。
她发现,自己开始经常遇到叶泊舟。
叶泊舟进出医院的频率,和她一样频繁。
很多时候,她到医院的时候,叶泊舟已经在薛述病房了,而她离开时,叶泊舟还不走。她问医生薛述的情况,叶泊舟甚至能在一边补充一些细节。
她觉得奇怪。
但当时薛述生病,她实在没心思思考叶泊舟是怎么回事,只当他是无聊,没钱了来薛述面前刷脸,多要一些零花钱。
薛述病得越来越严重,她想尽办法,但无力回天。
当时对那种病的研究太少,有一些半成品药物,副作用很大,大得让她怀疑用那些药吊着命是不是错误的决定。
最后半成品药物也没用了。
她不得不开始接受,自己可能也要失去这个儿子了。
又去医院。
叶泊舟还在。
不同于前段时间的愁眉苦脸焦躁难安,叶泊舟变得很平静,坐在薛述病房的陪护床上,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表情看上去甚至有点期待。
她那段时间心情很不好,看叶泊舟这样,非常生气。以为叶泊舟是知道薛述要死了才这么开心,之前那些担忧不过是演出来的,现在剧场即将落幕,他演都不想演了,这么明目张胆的为薛述的死亡提前高兴。
薛述看到她进来,和她打招呼,又让叶泊舟帮忙去找医生要会诊单。
叶泊舟这才放下手机站起来,有点不愿意去,说医生等会儿就会来,到时候医生会把会诊单拿过来的。
她知道叶泊舟说的是对的,医生过来时会拿着会诊单,没必要再让叶泊舟去一趟。
但当时心情很差,听叶泊舟这么说,觉得叶泊舟是觉得薛述要死了,就不听薛述的话,这么简单的小事都要找借口推辞。
她冷脸,不看叶泊舟。
薛述态度依旧平静,轻轻和叶泊舟说,他知道医生等会儿会来,但是想现在就看到会诊单,拿过来给妈妈看。
叶泊舟看看薛述又看看她,就出去了。
叶泊舟离开后,她忍不住开始哭,想到薛旭辉,想到薛述才这么年轻,不明白上天为什么这么对自己,让自己中年丧夫,现在又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薛述给她递纸巾,安慰她别哭了。
她擦眼泪,不想和薛述诉苦,只好抱怨叶泊舟的态度,越想越生气,问:“他是不是觉得你死了他就能继承家业,所以现在笑这么开心,巴不得你早点不碍他的事?!”
“早知道你爸不在那段时间就把他赶走算了。”
薛述没接话,等了有半分钟,走到病床旁,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说:“我本来想过两天再和你说这件事的。”
然后把文件递给她。
她接过文件,打开一看。
是薛述和叶泊舟的DNA检测报告。
叶泊舟不是薛旭辉的孩子,当然也和薛述没有任何关系。
她都没有翻到第二页,只是看着这份报告上的日期,发现是薛述刚生病那段时间。
她不知道薛述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做这种检测,问:“你做这个干什么?”
薛述把报告翻到第二页,告诉她:“我和叶泊舟没有血缘关系,他不是我爸的私生子。”
说完,看着她。
而她更茫然了。
叶泊舟不是私生子,在十年前,她就知道了啊。
她以为,薛述也是知道的。
毕竟当时,是薛述委托自己回家拿东西,自己才发现的。
她以为薛述早在自己之前就知道了。
可听薛述现在这样说,薛述不知道?
她说:“我知道啊,你爸很早就做检测了,你不知道吗?”
薛述沉默了很久。
她以为薛述都不会回答她了,薛述才说:“我不知道。”
赵从韵想,可能薛旭辉没告诉薛述,而自己当时一直在为薛旭辉难过,也忘了告诉薛述。
不过这也不重要,叶泊舟和他们很生疏,现在这个家也即将四分五裂,叶泊舟的身世就更不是多重要的事情。薛述知不知道这个,也不影响什么。
她只是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这个报告?”
薛述把报告合上,说:“担心他也会生病,给他做了个基因检测,发现不对劲,才去做了DNA检测。”
赵从韵了然。
叶泊舟和薛旭辉没有血缘关系,当然也不会得病。
她问:“所以他现在这么高兴,是因为知道他不会得病?”
薛述摇头:“因为我骗了他。”
赵从韵依旧觉得薛述和叶泊舟不熟悉,不知道他有什么好骗叶泊舟的,随口问:“你骗他什么?”
薛述:“我骗他可以跟我一起死。”
赵从韵愣住,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想了想,还是不太明白薛述在说什么。
他骗叶泊舟可以和他一起死,而叶泊舟因为这个骗局,感到高兴?什么意思?叶泊舟也想死?
她真的不太明白,还想再问,薛述已经开始接着说话了。
“我想过两天再和你说这些的。顺便叫律师过来,把遗嘱也一起立了。我前些天算了下我名下的资产,有很多东西,我想留一些给叶泊舟。然后……拜托你多照顾他一下,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恋人,很可怜。”
赵从韵更怀疑自己耳朵了。
她甚至不知道到底哪句是重点。
是薛述如此轻飘飘说起遗嘱和遗产划分,明摆着已经预想死亡。
还是薛述这类似托孤般的语气。
可他托的,是叶泊舟。是他明确知道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叶泊舟。
他觉得叶泊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的情况下,把遗产留给叶泊舟,赵从韵还不觉得有什么。
但他给自己看叶泊舟不是私生子证明的检测报告,明确清楚叶泊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又让自己答应给叶泊舟遗产,顺便拜托自己多照顾叶泊舟?
他自己都要死了,他不觉得他可怜。他觉得叶泊舟没有亲人爱人,很可怜?
她不明白薛述为什么这么想,为什么这么做,问:“你知道你跟他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还这么在意他?”
明明在她的记忆里,薛述和叶泊舟没有任何交集,隔着六岁的年龄差,叶泊舟上小学薛述上高中,叶泊舟长大一点薛述就出国念书,等到叶泊舟上了薛述的大学,薛述已经回国接手公司了。他们之间的交集少得可怜。
难道是薛述生病后叶泊舟一直在医院刷脸,关系渐渐好起来了?才让薛述都开始觉得叶泊舟可怜了?
薛述:“因为内疚。如果不是我,他可能已经有恋人了。”
赵从韵更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她反复问自己,薛述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不是说,他拆散过叶泊舟的爱情?
薛述明明一直单身,她没见薛述有过恋爱,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还和叶泊舟有过这种情感纠纷。
她太不明白了,问:“你什么意思?”
下一秒,薛述跪下了。
她家里没那种传统习俗,薛述上没跪过天地祖宗,下没跪过父母长辈。
现在这么跪在她面前,她心里扑通通跳,眼前一片晕眩,知道薛述给她搞事了,而且一定是薛述自己都清楚多严重的错事。
她也没躲,就站在薛述面前,再次问他:“你到底什么意思?”
薛述开口,石破天惊:“我喜欢叶泊舟。”
赵从韵完全听不懂,她现在不怀疑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的脑子,怀疑自己在做梦,不然现实世界怎么会有这么荒诞的场景。
她试图给自己的荒诞梦境找到逻辑,给薛述解释的机会:“哪种喜欢?”
薛述不理会她给的台阶,坚定固执:“就是你想的哪种。”
赵从韵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动了,伸手就给了薛述一巴掌。
她太惊诧,完全没有理智收力,力气很重。
薛述被打偏了脸,又面不改色转过来,非要她承认事实,给个承诺。
赵从韵手心也疼,这点疼让她清醒,意识到薛述刚刚说了什么。她被气傻了,想了很久,给薛述找理由:“你早就知道叶泊舟不是你亲弟弟?所以喜欢他,拆散他的恋爱?”
薛述依旧不肯顺着她给的台阶下,坦诚得堪称固执,说:“做完那个检测报告,我才知道。拆散他的恋爱,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赵从韵眼前一黑,痛斥:“你不知道?!在你觉得他是你亲弟弟,是私生子的情况下,你拆散他的恋情,你喜欢他?你眼里还有没有道德伦理,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薛述:“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当时只是拆散了他们,现在也只是喜欢。”
赵从韵跟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一样,不可置信看着他,控制不住思考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觉得叶泊舟还是私生子,所以只是拆散了叶泊舟的恋爱,也只是喜欢。
他那时候要是知道叶泊舟不是私生子,没有血缘关系,就不只是拆散,不只是喜欢了?
赵从韵还想动手。
她觉得自己现在没办法和薛述正常交流,再也不想听薛述说话了,转身要走。
薛述:“妈,拜托你,等我死了多照顾他一下。”
赵从韵都走到门口了,听到这句话,又想回去再给他一巴掌。
等他死了?他做出这种事,为什么不活下去,他自己弥补,而就这么郑而重之的托付给自己,让自己在他死后帮忙照顾?他真这么愧疚,为什么不自己活下去?
可转过身,看薛述还跪在地上,又仿佛被抽走全部力气,最后也只是说:“站起来吧,地上凉。”
薛述站起来。
她看着薛述脸上的痕迹,说:“把你脸上弄好。”
说完,强忍住眼泪,推开病房门。
关上门刚走没两步,就看到拿着会诊单,迎面走过来的叶泊舟。
叶泊舟礼貌和她打招呼,脚步根本不停,越过她,接着往病房走。
她想到病房里薛述脸上的巴掌印,不想给叶泊舟看到,拦住叶泊舟,让他先跟自己回家一趟,拿文件回来给薛述。
可能觉得自己马上就能跟着死了,叶泊舟对她不再顺从,就像刚刚在病房一样,敢拒绝他们提出的要求,犹豫说:“我想先去看我哥,这是他要的会诊单。”
赵从韵听到薛述就生气,就难过,冷着脸说:“薛述这一会儿不会怎么样,你先跟我走。”
叶泊舟还想去病房。
她一把拉过叶泊舟,带下楼,塞到车里,带回家。
她带叶泊舟去书房,找那个根本不存在的文件,找了很久。
叶泊舟一直站在书房门口,没动书房的任何东西,但表情很着急,看她迟迟找不到,提议她可以先慢慢找,自己先回医院,把会诊单给薛述,等她找到再给自己打电话,自己让司机过来取。
她想拖延时间,又想知道叶泊舟对薛述到底是什么态度,便一边接着假装找文件,一边问叶泊舟:“你这些年怎么一直一个人,会不会觉得孤单。”
叶泊舟说:“有一点,但马上就不会了。”
为什么马上就不会了?
因为薛述骗他可以一起去死吗?
赵从韵算不明白这笔烂账,心里很沉,实在拖延不下去了,给薛述打电话问他处理好没有。
薛述说好了。
她就挂了电话,随便找了些文件,让叶泊舟回去。
叶泊舟接过文件要走。
赵从韵看着他的背影,还是想知道他对于被薛述拆散的恋情到底是怎么想,对拆散他恋情的薛述怎么想,又叫他。
叶泊舟转过身,把文件递上来,说:“您不放心的话可以用蜡封上,我不会看的。”
赵从韵意识到他的疏离,又什么都没说,让他回去了。
过了一段时间,赵从韵又去医院。
叶泊舟还是那副高高兴兴的样子,在薛述病房里陪着。
但赵从韵来,是来找薛述商量遗产分割的。薛述想把名下大部分产业留给叶泊舟,他不能让叶泊舟听到他们在商量什么,总是找理由把叶泊舟支出去。
叶泊舟很聪明,能马上意识到,薛述那些无关紧要的需求,本质目的只是不想让他听到他们的对话内容,所以很听话,薛述一说,他就出去了。
但每次赵从韵离开,都能在门口看到叶泊舟。
叶泊舟就站在门口,背靠在门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到她出来,对她打招呼,迫不及待就重新回病房,不肯浪费一秒钟。
后来薛述去世。
她操持完薛述的葬礼,大病一场,实在没精力再去管叶泊舟。
叶泊舟主动来看她。
叶泊舟瘦得脱相,腕上带着新旧交叠的伤口,如坐针毡,似乎有话要问,但最后什么都没问出来。
她实在不知道能和叶泊舟说什么,也不主动开启话题,只是看到叶泊舟,就会想到和自己说喜欢叶泊舟的薛述。
那时候没得到答案的疑惑,现在因为叶泊舟的主动来访,越发茫然。
叶泊舟来了一次又一次。
第三次,是某天有天吃过午饭,她坐在阳台上翻看相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醒过来时发现叶泊舟来了,正坐在自己身边,腿上放着自己刚刚看的相册。
叶泊舟看的,就是自己刚刚看的那张家庭照。
自己,丈夫,儿子。
赵从韵还记得当时拍照片时的场景。叶泊舟刚来,她和薛旭辉吵得不可开交,就连站在一起拍照,中间也隔着很远的距离,笑都笑不出来。
薛述就站在他们中间,也没有笑,只是直直看向镜头。
相机记录下那一刻。
他们三个人足够疏远,却也只有他们三个,没有位置留给叶泊舟。
但叶泊舟就看着那张没有他的合照,看得很认真。
赵从韵醒了,没有发出声音,就那么看着他,心里想,这孩子有照片吗?
好像没有,自己不会主动给他拍,他也没有开口要拍。
所以,居然都没有一张照片。
那他现在看着这张照片,是什么感觉?
她又想到薛述去世前对自己的请求,对叶泊舟对薛述的看法,充满困惑。
可能是她看太久,叶泊舟终于意识到,对上她的视线。
他们之间总算可以简单进行一些交流了。
随便聊了很久,叶泊舟终于鼓起勇气问她,薛述葬在哪儿。
她才恍然,叶泊舟过来的这么几次,那么多欲言又止,只是为了这个问题。
她想,薛述说喜欢叶泊舟,也是在知道叶泊舟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基础上。而对所有一切一无所知的叶泊舟,对薛述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太疑惑。可和叶泊舟关系并不亲密,找不出询问的由头。
日复一日。
丧夫丧子的创伤,再加上年龄确实到了,她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明显感觉到生机从自己体内流失。
又过了几年,一场秋雨过后,她开始生病。
很严重,躺在床上要借助仪器才能呼吸。
叶泊舟来看她。
赵从韵对自己的死亡早有预感,但叶泊舟好像比她还痛苦,还不能接受她的死亡。
赵从韵安慰他,想和他回忆过去,说说自己脑海里的走马灯,想来想去,觉得自己这辈子处处都是遗憾。
遗憾年轻时为了赌气浪费和爱人在一起的时光。
遗憾为了工作没有陪伴孩子。
遗憾对叶泊舟有偏见没有好好对叶泊舟。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隔着氧气罩,含糊不清的回荡在她耳朵里,气若游丝:“如果下辈子你还愿意和我们成为一家人,我一定会好好爱你。”
她没听到叶泊舟的回答。
但一睁开眼,真的回到四十岁,足够挽回一切的时间。
赵从韵想,自己一定要改变上辈子的一切。
她联系上辈子为研究特效药做出突出贡献的科学家,开始计划组建实验室和相关项目,同时等待即将被送来家里的叶泊舟。
她给叶泊舟收拾房间,给叶泊舟买衣服玩具。
因为时间太久,忘了叶泊舟具体是哪天来的,她那段时间什么都不敢做,一直在家等,希望叶泊舟来的时候,能马上把叶泊舟抱回家。
可等了一天又一天,什么都没有。
等过完圣诞节,叶泊舟还没来,她意识到不对劲了。
她开始去寻找叶泊舟。
幸好上辈子对叶秋珊那份检测报告记忆深刻,她找去叶秋珊任职的医院,打探叶秋珊的下落。
叶秋珊的同事告诉她,叶秋珊要出国了,今天的飞机。
她连忙问对方,叶秋珊的小孩呢。
同事一脸无所谓:“叶秋珊要出国结婚,当然不可能带着他,送到他亲生父亲那边去了吧。”
她又惊又怒,想——我说不养了吗?怎么就给我家小孩送到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家里去了呢?!
马上开车去机场,找到叶秋珊,询问她把孩子送哪儿了,自己可以给她很多钱,让她把孩子给自己养。
叶秋珊见到她,和见到鬼一样,甚至没听她把话说完,就甩开她的手,说:“那小孩是个神经病!宁愿去孤儿院都不去你家里,我管不了他,你要是真想养,给我钱,我告诉你他在哪家孤儿院,你自己把他带走。”
甚至不是亲生父亲,而是孤儿院!
赵从韵气死了,不想让叶泊舟多在孤儿院呆一秒,在机场取了叶秋珊要的外币给叶秋珊,终于打听到叶泊舟所在的孤儿院。
从机场赶到孤儿院时,孤儿院正好有一对夫妻来领养小孩,一眼就看到孩子群里最漂亮、看上去最懂事的叶泊舟。
孤儿院长听上去很无奈,告知那对夫妻,那个孩子是自己来孤儿院的,他不想被任何人收养。
赵从韵害怕那对夫妻会赶在自己前面收养叶泊舟,都忘了最基本的礼仪,大步跑起来,先找到正乖乖在休息室做作业的叶泊舟。
她在叶泊舟对面坐下,问叶泊舟:“你叫什么名字?我给你当妈妈,好好爱你,好不好?”
叶泊舟看到她,拿着纸笔,飞快跑走,正好撞上找过来的那对夫妻。
那对夫妻拿出玩具,说尽所有好听话,想要哄叶泊舟答应。可不管怎么说,叶泊舟就是一口咬定,不要跟任何人回家,他就要在孤儿院。
这非常违背常理。
因为孤儿院所有小孩,都想被领养,有自己的爸爸妈妈。
赵从韵看着这个和所有孩子都不一样的叶泊舟,想,或许上辈子自己没听到的答案,现在已经很明了了。
叶秋珊没有改变,依旧出国结婚,依旧不要叶泊舟。
但叶泊舟却没有像上辈子一样被送到她家里。
骤然改变的世界线里,一定有个变量。
——和她一样拥有上辈子记忆的叶泊舟,不想和她们成为一家人。
赵从韵没再问了。
她成立基金会,给孤儿院捐物资捐钱,希望叶泊舟的生活条件能好一些。叶泊舟上学想跳级,不符合学校升学流程,叶泊舟名义上的监护人——孤儿院院长也不同意。她听说后,打点关系,让叶泊舟进入他想去的学校。
她一直以为叶泊舟所做的一切,只是不想和她们再有什么关系。
可八年后,叶泊舟以十四岁的年龄进入医学院,她才意识到,叶泊舟其实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在乎她们。
她持续观察着叶泊舟,时刻注意着叶泊舟的工作和生活。看他越来越优秀,取得很多成绩。可状态却一天比一天差,几乎是燃烧自己来点亮什么,烛火光明璀璨,而他随时会倒下。
赵从韵忧心、焦灼、无能为力。
终于,在确定叶泊舟完成目标、看到叶泊舟脸上大功告成的沉寂后,变成了恐惧。
她亲眼目睹太多人死亡,又和叶泊舟相处了这么多年,现在怎么会看不出叶泊舟想做什么?
她不想让叶泊舟死。
但叶泊舟根本不会听她的。
走投无路,实在没办法,最后想,要不让薛述去试试。
虽然薛述根本不记得叶泊舟,也还没来得及认识叶泊舟,但让薛述去试试。
除了薛述,她实在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但两人在疗养院见面后,并没有产生交集。
她听说叶泊舟安排完一切工作,请了长假。心里清楚,叶泊舟可能已经做好辞别的准备了。
她绞尽脑汁想还有什么能留住叶泊舟。
薛述来找她,询问她对叶泊舟了解多少。她以为薛述也留不住叶泊舟,焦头烂额不想说,做了最坏的打算,去买了墓地。
回去时发现薛述的车在山路被撞得破破烂烂。
同一天,她听到电话那头,薛述给叶泊舟打上镇定剂,带回家。
……
又焦灼等了一个多月,她在薛述别墅门口见到深夜出逃的叶泊舟。
叶泊舟穿着薛述的大衣,同样的黑色,同样的剪裁,同样的不合身。让她想到上辈子自己最后一天,叶泊舟守在病床前穿的那件黑色大衣。
还没来得及想到上辈子叶泊舟穿的是不是也是薛述的衣服,她先看到衣领下,叶泊舟身上的吻痕。
……
又过了两个月,到了现在。
薛述问,他和叶泊舟之间到底有什么。
赵从韵也不知道。
这就是她对于薛述和叶泊舟,已知的全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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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重来一世妈妈脾气好多了,知道这么多,也只是骂了薛述两句,真好。[求你了][求你了]
小剧场——
赵从韵的重生任务:攻略叶泊舟,获得叶泊舟的肯定,让叶泊舟心甘情愿叫自己妈妈。
赵从韵:送钱。
叶泊舟:好感度+0.
赵从韵:送物资。
叶泊舟:好感度+0.
赵从韵:在事业上给予帮助,生活上给予关心。
叶泊舟:好感度+0.
时间+16年.
叶泊舟求生欲-99%。
赵从韵使出十八般武艺,奈何叶泊舟就是不上钩。
赵从韵:(无能为力)(掏出薛述)(用薛述打窝)
叶泊舟:(飞快咬钩)(试图浅尝辄止但是已经被钩住)
好感度+80
求生欲+10%
报复欲+50%
xing欲+99%
薛述:呼吸。
叶泊舟:对薛述好感度+10.
对赵从韵好感度+1.
对薛旭辉好感度+0.1
叶泊舟:呼吸。
薛述:好感度+100.
记忆+10.
xing欲+90%
情绪波动+50%
叶泊舟:说话
薛述:好感度+100
记忆+30
xing欲+90%
黑化概率+99%
飞快钓上这艘小船,刷爆了双方的好高度,连带着赵从韵和薛旭辉的好感度也刷到及格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