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里怔怔地看着他,没能回答上来司彦的话。
她从来没想过把自己在乎的那些人在心里排个序,谁是第一名谁是最后一名,她是喜欢司彦,可是她的家人和朋友同样也很重要。
她不觉得这是需要做出抉择的问题,可他这么问,就好像是要让她在自己的家人朋友和他之间做出抉择来。
她又不是小孩子,为什么不能全都要?
看她脸上认真迷茫的表情,司彦就知道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也是,她又跟他不一样,没缺过爱,哪里需要去考虑有没有人爱自己,担忧这份爱又够不够深。
“没事,你不用回答。”司彦不为难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你先别出去,我出去跟他们解释。”
她本来没有这个烦恼,是他强行把这个烦恼带给了她。从她身边路过的时候,司彦弯下腰,手掌安抚性地在她头上按了按。
生徒会室的门从里面被打开,外面的几个人还没走,见出来的是司彦,一时间谁也不好开口询问。
面对神色复杂的三人,他的脸上完全没有被抓包的心虚,甚至还反过来责问他们:“下次进来前能敲门吗?”
此话一出,除了单纯的小栗椿真的开始反思自己刚刚没敲门,另外两个人直接炸了。
赤西景回怼:“这是敲门的问题吗?而且我是副会长,我凭什么要敲门?要怪也只能怪你没锁门。”
司彦点点头:“那我下次注意锁门。”
“?”赤西景简直要被这个无耻的死眼镜仔气笑,三言两语就能把人怼到没话说,也不知道绘里到底为什么能受得了他。
“这是锁门的问题吗?这可是生徒会室,要是让别人知道我们的会长和副会长,天天在学校里阻止别人恋爱,结果自己偷偷在生徒会室里打得火热,我们学生会以后还有威信吗?”
真是好笑,明明这位花心浪子哥在觉醒之前,哪里都是他的床,比他和绘里过分多了,现在觉醒了洗白了,竟然开始指责起他和绘里的作风。
嘴角轻微地扯了扯,司彦懒得跟他起冲突:“你们不说,谁会知道?”
“凭什么不说?”实在看不惯司彦君这副淡定又高高在上的样子,更何况他的嘴唇现在好红,红得刺眼,简直就是在挑衅她,原桃子一字一顿说,“堂堂学生会长私下违反校规,一样要付出代价,我现在就去告诉老师。”
“不要啊桃子!”
从门里面偷听到桃子真的要去告发,绘里立马从里面冲出来,二话不说抱住桃子,请求她千万不要去告发,否则她今后还有什么脸面在学校待下去。
绘里亲自求情,本来黑化进度百分之九十九的桃子又从悬崖边缘给拉了回来。
但她还是觉得这这两个人太不分场合了,完全不考虑其他人的心情,尤其是她的。
学生会就五个人,两两凑对的话,绘里和司彦君是情侣,而小椿和景君的苗头也越来越明显,她本来就是被剩下的那一个人。
等小椿和景君也在一起了,他们以后干什么都在一起,那她就彻底落了单。
桃子当然不会逼绘里和司彦君分手,但她有其他要求,那就是文化祭筹备这段时间,两个人要禁止私下接触,好好为筹备文化祭工作,这样她就不会去告发他们,
绘里满口答应,说没问题。
可原桃子依旧叹了口气。
绘里以为她还是有什么要求,让她干脆一次性说出来,然后大家就统一忘记今天发生的事,当做没发生过。
原桃子摇摇头:“我没有其他要求,我只是觉得……早恋的概念本来就是你和司彦君提出来的,也是你们在学校里推广的,现在大家接受了这个概念,你们自己却违反了,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有关早恋这一点,绘里和司彦都有点解释无门。
毕竟这里十八岁就能登记结婚,他们哪里能算是早恋?
“我也觉得,这样有些不公平……”小栗椿弱弱开口,“不能因为你们一个是会长大人,一个是财团大小姐,就可以无视校规,既然这样的话……那绘里你一开始让司彦君成为学生会长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赤西景倒是无所谓,耸耸肩说:“我是可以继续包庇你们啦,如果你们不觉得心虚的话。”
绘里叹气,她和司彦又不是什么爱豆搞地下恋爱寻求刺激,心不虚才怪。
*
两周后的集体晨会上,当柏原会长那副熟悉而高挑的身影再次站在台前,开始通报上月的违纪学生名单,台下的学生们纷纷屏息聆听。
原本一开始对这种公开批评的形式,大家都是不赞同的,觉得有辱人格,结果慢慢下来,可能是被学生会的严苛管理给洗脑了,不知怎么的就习惯了,甚至每次一到集体晨会,所有人最期待的就是会长念名单的环节,有种揭示大奖的刺激感。
“可恶,果然有我,就因为那本该死的漫画书!”
“没有我没有我,我上个月什么错都没犯哦~”
这份名单最羞耻的地方,就是会把每个人被记名字的原因一并给念出来,违纪原因五花八门,有的很普通,有的很好笑。
当柏原会长一本正经地念到有两位同学因为在教室里玩相扑,结果其中一位不小心被对手把内裤给扯破了,由于没有带随身的换洗内裤,于是争抢起了对手的内裤,导致了一场恶战,特此点名批评,礼堂内爆发出哄堂大笑。
眼见着名单念完了,学生们也笑够了,然而在最后名单的末尾,柏原会长话语微顿,平静地念出了自己和森川副会长的名字。
“二年(A)班柏原司彦,二年(A)班森川绘里。”
没听错吧?会长确实是念了这两个名字,虽然不经常被同学们提醒,但是校报上有学生会成员们的全名,会长和副会长的名字确实就是司彦和绘里吧?
台下开始传出隐隐的议论声。
“会长和副会长怎么了?”
在讨论声中,柏原会长抿了下唇,说出了违纪原因:“恋爱。”
台下的议论声顿时都消失了。
“以上全部,是上月的违纪名单,请诸位同学在散会后好好反省。”柏原会长说,“当然也包括我和森川副会长。”
台下众人:“……”
“なに(Nani)??”
什么?
“マジで(Maji de)!?”
真的假的?
“うそ(Uso)!?”
不会吧!
他们会长和副会长?!
就在众人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时候,柏原会长朝着台下众人鞠躬,为自己和森川副会长的恋爱违纪行为向全体同学道歉。
等大家反应过来后,所有人果然全都炸了锅,有不满的,有震惊的,还有兴奋的。
太奇葩了,他们冷面无私的学生会长大人,明明之前面对自由恋爱党的数次攻击都巍然不动,不仅是“告白杀手”,还是“恋爱制冷机”,居然也会有违反“禁止恋爱”这条校规的一天。
礼堂顿时陷入沸腾,各种疑问语气助词此起彼伏 ,台下的质疑声越来越大,柏原会长仍旧淡定地站在台上。
与此同时,在礼堂后面的绘里已经等不及冲出去,恋爱这种事本来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凭什么她在后面做缩头乌龟,让司彦一个人在台上背锅?
她要和司彦同进退,共生死!
小栗椿和原桃子赶紧拉住她,因为司彦君有特别跟她们交代过,这件事他一个人处理就好,绘里的脾气大家都体会过,到时候千万拦着绘里,别让她上去火上浇油。
司彦君的预判果然精准,如果不是她们拦着绘里,绘里这时候估计已经冲上台了司彦君共生死了。
然而两个女孩子不敢对绘里使劲,还是让她挣脱了出来,绘里甩掉两个人就往前跑,又被赤西景逮了个正着。
结果一个大男生还不如两个女生有用,被绘里一句“不想被打就给我让开”的威胁就给吓退了。
好在这个时候实习老师白鸟律及时赶到,拦住了绘里。
比起男主,绘里对这个男二还是相当客气的,甚至还好声好气地说了句老师请你让开。
赤西景立刻不满,对他就骂骂咧咧,结果对这个白鸟居然连敬语都说上了。
但现在没人在乎他满不满,白鸟律只是语气温和地劝她要相信司彦君的能力,既然他敢当着全校学生的面公布你们恋爱的事实,就一定有办法收场。
“而且如果这时候你上台帮他,岂不是让所有人更加笃定柏原同学是靠你森川大小姐才成为了学生会长,那以后大家以后只会更加不信服他这个会长。”
不愧是男二,简直跟男主不是一个档次,绘里果然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礼堂内的争议还在继续,绘里听见有人质问司彦,为什么明明禁止恋爱的校规是学生会拟定的,他作为会长,居然还要跟森川副会长恋爱,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会长,所以可以不遵从校规,这样未免太不公平。
“并不是我故意不遵从校规,只是我没有办法控制我自己的感情。”
台下的质疑声并没有因此消弭,说这都是借口,毕竟大家谁不知道感情没办法控制,但他们还不是因为“禁止恋爱”的校规而硬生生忍住了。
“可那是森川绘里。”司彦平静反问众人,“各位同学,每天面对德樱第一美人,谁能忍住不爱上她?”
接着柏原会长就用他那张秀气冷峻的脸、以及清冷无波的嗓音,说出了最肉麻的话:“请大家谅解我,我实在没办法忍住不爱上她。”
绘里张嘴,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话虽然肉麻,但确实成功地把所有质疑的声音给说服了,可还是有人质疑这不公平。
会长说:“我明白大家的心情,所以我这里有两个解决办法。”
“一,我和森川副会长分手,接受任何处分,哪怕是让我卸任会长一职,二、学生会将会重新商讨有关‘禁止恋爱’这条校规的监督尺度,在一定程度上允许大家在校内自由恋爱,但其他校规依旧要继续遵守,大家可以自行选择。”
逼迫会长卸任,到时候又不知道会选上一个什么样的会长,虽说柏原会长瞒着大家恋爱不对,但他会被森川副会长的魅力所折服,这也确实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再者柏原会长成绩优异、能力出众,除了恋爱这一条罪名,其他方面都无可指摘,如果让他下台,到时候又不知道会选上一个什么样的人当会长。
甚至都不用投票,全员一致通过第二个解决办法。
柏原会长不用卸任,还是他们德樱学院的门面,而他们也能从此获得自由恋爱的权利,傻子才会选两败俱伤的第一个办法。
包括绘里,学生会的其他成员在台后都是目瞪口呆。
这也行?
有了恋爱自由,学生们立马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开始八卦会长和副会长是怎么在一起的,是谁追求的谁,毕竟那可是森川大小姐,和会长一样,都是出了名的难追。
还有人问两个人目前发展到哪一步了。
柏原会长在这些八卦的起哄声中,微微一笑,宣布晨间集会正式结束。
“一问到关键问题就说结束了,会长太阴险了!”
会长虽然阴险,但说到做到,事后学生会在和校方商讨过后,竟然真的修改了校规,不止是禁止恋爱这一条,还有其他一些相对来说严苛的校规。
修改过后的校规出来后,既能约束学生的在校行为规范,又给予了一定程度上的自由,大家都特别满意,从此高高兴兴遵守校规,快快乐乐交友,全然不觉自己已经掉入了会长中式教育下“恩威并施”的圈套。
……
“满意了吗?原书记。”
生徒会室堆满了来自学生们对学生会的满分调查问卷,司彦这么问原桃子。
原桃子抽着嘴角:“……满意,不愧是会长,真了不起。”
司彦微笑,说你满意就好。
几个人花了一些时间才把这些调查问卷整理好,等收好后,差不多也到了午餐时间。
又到了纠结谁和谁一起去吃饭的时间,司彦刚喊了一声绘里,原桃子就说:“绘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绘里啊了一声,原桃子笑着看她:“绘里你忘了吗?你之前答应过我,在文化祭结束之前,你和司彦君禁止私下接触。”
“可是现在校规不是都已经……”
“是改了,但是你跟我的约定没有改呀。”
绘里看看她,又看看司彦,小心翼翼问:“我们三个一起吃饭,不行吗?”
不出所料,司彦和桃子异口同声:“不行。”
绘里没招了,为什么总要给她这种二选一修罗场的选项?她是选择困难症,她真的选不出来。
她求助地看向男女主,希望他们能伸出援手。
然而男女主都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热闹,一接收到绘里的眼神,赤西景立马对小栗椿说:“你好像还欠我一顿饭。”
小栗椿:“哦对对对,走吧。”
绘里冷笑,她每一话都看了,欠个屁的饭,这对男女主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连撒谎都是如此。
既然答应了桃子,那就不能反悔,万一反悔了,桃子又黑化了怎么办?
她现在天不怕地不怕,一怕司彦生气,二怕桃子黑化,简直被这两个人精准拿捏。
但偏偏这两个人又不太对付,果然无论是在哪个次元世界,闺蜜和男友都是不容水火的一对死敌。
男女主一走,权衡之下,绘里还是选了桃子。
原桃子虽然胜利了,但在挽着绘里的胳膊走出去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司彦君,其实还是有些心虚。
这种心情怪矛盾的,既不想让闺蜜的男朋友太舒服,但也不想真的让闺蜜的男朋友真的生气,因此和闺蜜生出嫌隙来。
“绘里,司彦君不会真的生我们的气吧?”
“不会的。”绘里说,“他会懂我的。”
如果就连司彦都不懂她,那这个世界就没人能懂她了。
对于桃子的这种占有欲,甚至占有到了司彦这个男朋友这儿,司彦其实问过绘里,她在现实世界中有没有原桃子这样性格的朋友。
绘里赶紧否认,司彦说那就好。
他既然已经开始好奇她在现实世界的朋友是什么性格,那说明他确实已经为她改变了主意,选择了红色药丸,决定和她一起回到现实世界。
可是那天他问出来的那些话,绘里至今还是无法回答。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自私,仗着司彦懂她,也一定会理解她,所以总是对他耍赖。什么都想要,既想要他,也想要回到真正的家人身边。为了和司彦在一起,强逼着让他改变选择,让他放弃这里的家人和朋友,和她一起回到他不喜欢的真实世界,可是她除了一句口头的“我会对你好”的承诺,目前什么都给不了他。
甚至在他问她的心里他能排到第几位的时候,自己都回答不上来。
她也想过,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爱情,而牺牲掉他的主观性,任性决定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去留,是不是错了。
但即使是这样,她还是不想放手。
绘里安慰自己,没关系的,等他们回去以后,她会向他证明,对他好并不只是一句廉价的口头承诺,她不是渣女,更不会渣他,到时候向他证明了这一切,不安的情绪自然也就迎刃而解。
绘里深吸口气,扬起笑脸对桃子说:“走吧,我们去吃饭。”
现在距离结局的那一天越来越近,她只想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尽量和角色们多相处一段时间,至于她和司彦,反正等回到现实世界里了,他们有的是时间约会,不是吗?
*
文化祭如期而至。
由于在去年的文化祭上,中华餐馆的主题一战成名,开设中餐馆的班级甚至还拿下了去年的最佳班级荣誉,于是今年的文化祭上,新生班们不再局限于那些老主题,中餐馆甚至都开了好几家。
文化祭结束后,这次的最佳班级由一年级D班拿下,他们的主题是唐风茶馆,布景甚至比上一届的C班前辈们更漂亮,绘里也去看过,无可挑剔,甚至他们的茶馆还有一个特别文艺的名字,叫春雨茶馆,取自唐代著名诗人杜甫的《春夜喜雨》。
听说茶馆的名字是店主取的,绘里一直都怀疑这个店主是不是也是她和司彦的老乡,直到后来去了趟一年D班,才发现店主居然就是去年她在文化祭上碰到的那个中华迷中学男生。
于是在学校的礼堂内,为了感恩这位中华迷,做出了这么棒的茶馆主题,绘里主动为男生颁奖。
绘里真心对按男生说完恭喜后,把话筒递给男生,请他发表感言。
男生接过话筒,在说完感言后,接着猝不及防来了句:“不瞒大家说,其实我和柏原会长一样,也是以特待生的身份考进德樱学院的,但是我来到这里,只是为了离森川学姐近一点。柏原会长说得对,没有人能忍住不爱上学姐。”
绘里没反应过来,台下的学生们已经发出了有八卦可以听的兴奋声响。
男生当时给绘里写的情书并没有得到她的回应,他本来打算先考进德樱,然后当面再询问学姐,结果一入学,学生会颁布新校规,禁止学生恋爱了。
听到男生说起情书,绘里才想起来,原来那封信是情书啊。
虽然有点对不住男生,但她真的转头就把那封信给忘了,现在那封信估计被放在她房间里的某个角落,就算想找也很难找到。
男生原本以为这辈子也没机会向学姐表达心意,没想到校规又因为会长和学姐的恋爱事实而做出了调整,意外又给了他这个当众告白的机会。
如果是在绘里的老家,跟一个有对象的人告白,那是要被谴责的,会被说这是想知三当三,但这里没有这种观念,无论你喜欢的人有没有对象,甚至是不是已婚,你都有向对方告白的自由。
“学姐,谢谢你让我认识到了那么多优秀的唐诗和诗人,我今天在这里向你告白,并不是想让你回应我什么,也并不是想破坏你和柏原会长之间的关系,我只是单纯地想把这份喜欢的心意告诉你而已。”
男生话锋一转,语气忽然调皮起来:“当然,如果将来学姐和柏原会长分手了,希望学姐能够认真考虑一下我,谢谢。”
因此男生的话非但没有引起众人反感,反而赢得了一片掌声。
大家都在为男生公开挖墙脚的勇气而鼓掌,只有司彦抱胸,在一旁冷冰冰看着,心想自己好像还没死吧?
这一晚的后夜祭上,在校园的广场中央,代表着今年的文化祭也顺利落幕的篝火嘭地一声被点燃,赤橘色火焰瞬间成为整个夜空的焦点。
今年的结束曲由吹奏部献上,在轻盈欢快的乐器声中,很多人都在这时候选择大胆地邀请自己喜欢的人一起跳交谊舞,顺便试探对方的心意。
看着大家都已经一对对找到了自己的舞伴,绘里正愁自己要不要邀请司彦跳舞,先不说司彦会不会,就以司彦这个不爱凑热闹的性格,肯定也不会跟她跳。
“森川学姐!”
绘里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可是当她转过头去,面前的视线全部被一个熟悉的人影挡住。
这人的左胸上别着只有学生会长才有资格佩戴的金色郁金樱徽章,白色手套朝她的面前递过来,司彦作绅士状邀请她:“和我跳支舞吗?”
绘里有些惊讶:“……你居然会跳舞吗?”
司彦:“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完了,那我也只看过猪跑。”绘里挠挠脸,“……可是你不是不爱凑热闹吗?”
“都为了你不知道凑过多少次热闹了,不差这一次。”司彦勾了下手掌,催促,“来吧,不跟我跳,你难道真想跟那个中华迷跳?”
绘里似乎又听见有人在叫她森川学姐,司彦明显也听到了,微微蹙眉,不等绘里伸出手放在自己的手心,他已然主动地牵上她的手。
司彦个子高,视野也比绘里的宽泛,他往声音的方向微微看过去,扯了下唇,带着绘里往篝火那边走。
视野比较窄的绘里压根不知道,在她完全看不见的地方,一场没有硝烟的雄竞已经以正牌男友的胜利而告终。
事实证明学霸的学习能力果然无敌,两个只看过猪跑的人,一边学习着旁边的舞步,一边用在自己身上,就这样来回几个八拍,两个学霸已经记住了简单的交谊舞步,且从头到尾都没有踩到过对方的脚。
绘里语气惊喜:“我们俩说不定很有舞蹈方面的天赋哎。”
“这样等以后我们回到现实世界了,老了还能一起去跳广场舞。”
一想到这个搞笑的画面,绘里忍不住笑,仰头看着司彦:“你说呢?”
司彦的黑眸被不远处的篝火染成金色琥珀的颜色,有光在他眼里跳跃,感受着双脚的自由挪步,他轻轻点了点头,说:“我会努力的。”
绘里以为他说的努力是努力学跳广场舞,于是鼓励道:“广场舞很好学的,我奶那么大年纪,当初学了几天就会了,你肯定看一眼就记住了。”
两个人本来还在聊着广场舞,结果也不知道是人群中的谁先发现了他们的会长和副会长竟然也混在人群中跳交谊舞,这下连自己的舞也不跳了,都跑过来起哄。
绘里被起哄得很不好意思,赶紧拉着司彦走出人群,和他并肩坐在一旁,安心当起了观众。
她看到人群中的小栗椿,她这时候正同时被赤西景和白鸟律邀请跳舞,处在修罗场中,绘里幸灾乐祸地勾起唇,心想修罗场剧情总算也轮到了你。
绘里是个报复性极强的人,她才不会去帮她,目光一转,又看到了此时正在台上表演的桃子,不知是不是巧合,和去年一样,她依旧穿着那条白色裙子,但已经完全不会再因为裙子的款式简单而感到自卑,耳边的蝴蝶结头饰随着夏季微风轻摆,整个人都在篝火的映衬下美好而恬淡。
和花这时候不知道在干什么,要是知道后夜祭上这么热闹,估计会很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好好学习,没能考进德樱学院吧?
等篝火结束了,音乐声也同时落幕,大家开始等待最后的烟花。
犹记得去年她和司彦在教室里单独看烟花,当时还和他闹出了不少尴尬的乌龙,那些画面直到现在还历历在目,今年她没有再和司彦躲在教室里,而是坐在了人群中,和所有人一起等待烟花。
跳完舞,小栗椿和赤西景过来和他们集合,两个人刚刚因为白鸟律又吵了一架,此时正在冷战中,一个人坐在绘里旁边,一个人坐在司彦旁边,谁也不理谁。
导致了结束表演后的原桃子跑过来,绘里的身边已经没有了位置,她想让司彦把位置让出来,司彦权当没听见,她想让小椿往旁边挪一挪,可是看着小椿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也不好开口。
于是原桃子只能这么踌躇地站着,直到第一束烟花声升空,她还是没能在绘里身边坐下。
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她急了,开始强硬赶人:“司彦君你能让开吗?我要和绘里一起坐。”
司彦只是平静提醒她:“桃子同学,文化祭已经结束了。”
“……不行,反正你要让开。”
司彦扯了下唇角,再没理她。
闺蜜和男友不共戴天,徒留绘里夹在中间尴尬,她只能站起来,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让原桃子坐下:“你坐我这里看,我站着看,行了吧?”
原桃子:“绘里我不是……”
两个人拉扯了一会儿,最终绘里被一个力道扯进怀里,她感觉到自己的屁股上坐的好像不是凳子,而是……
“你坐绘里的位置,绘里坐我腿上,就这样。”司彦语气淡定,“安静看吧。”
看着绘里坐在司彦君腿上,桃子的脸顿时又有些红了,咬牙悄悄在心里骂了句卑鄙的司彦君。
小栗椿轻咳一声,没说什么,只觉得现在这样张扬的司彦君,跟她一开始认识的那个司彦君,简直就是完全换了个人。
而赤西景则是嘴角一嗤,心想眼镜仔还真是阴险,恨不得抓住一切机会跟绘里贴贴。
众人心里各有所想,但无论想的是什么,他们的目光都在下一秒,被天空中那一束最大的烟火所吸引。
绘里在心里一连哇了好几声,她的左边是赤西景,右边是桃子和小椿,而腰上和背后,都是来自于司彦清冷而熨帖的体温。
这是一个无比奇妙的十七岁,也是绘里所经历的第二个十七岁,和第一个十七岁完全不同,她的第一个十七岁是怎么过得来着?好像是在宽大的校服、无数的试卷和模拟测验中度过的。
而这一个十七岁,她穿着制服和短裙,踩着小皮鞋,和喜欢的人在后夜祭的篝火中一起跳交谊舞,现在又坐在喜欢的人的怀里,和这里的朋友们一起观赏着烟花的盛放和结束。
当烟花全部放完的那一刻,绘里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的第二个十七岁似乎也要结束了。
没有人能留得住最美好的十七岁,无论是在哪个世界。
但好在,她能留得住司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