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只是辅导学习哦。”绘里这么说。
黑眸觑着她,司彦无声扯唇。
等到周末,柏原夫妇正好都不在家,绘里想着上次来的时候没好意思说要参观他的房间,这次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他房间参观了。
结果一进门,绘里刚脱掉鞋,便被和花拉着上楼,大喊着要带她去参观她的房间。
和花的房间被她布置得粉嫩嫩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到处摆满了装饰品,虽然每天从这样的房间里醒来是很美好,但是……
小女孩还真是一点习都不学,难怪司彦头疼。
绘里看着和花的书架,几乎全都都是漫画书和各种少女时尚杂志。这要是绘里的书架,全都会被父母打包卖给楼下收废品的,一本都不给她留。
和花看她盯着书架上的这些书,还以为她是喜欢,当即大方地表示可以送几本给她。
“美玲酱一直想要,我都没答应她。”和花拉着绘里的手说,“但是绘里姐姐特别优待,除了我最最喜欢的那几本,其他的随便你挑。”
说着,她就给绘里介绍起了自己最最喜欢的那几本杂志和漫画书。
绘里听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嘴上配合地发出赞叹。
司彦端着水果和饮料进来,发现她们居然还没开始。
司彦:“柏原和花,你到底学不学?”
和花吐吐舌头,这才拉着绘里到书桌前坐下。
总算能开始了,赶紧辅导完,她要去参观司彦的房间。
和花看着一旁的司彦,问:“哥哥,你怎么还不走?”
司彦:“我监督你,防止你又拉着绘里姐姐到处看,就是不学习。”
和花顿时瞪眼:“你不相信我?”
司彦:“不相信。”
和花:“……”
绘里悄悄对司彦比了个wink,司彦抿唇,眼睛看向别处。
拿起和花之前的学科测验试卷,绘里准备对症下药,她简单扫了眼试卷,笑容逐渐消失在嘴角。
和花:“怎么了?”
“哇……”这回的感叹是真的,绘里说,“好壮观。”
几乎全是红勾。在这里老师批改试卷给打红勾不是对的意思,是错的意思。
完蛋,这是让她碰上真学渣了。
和花眨着她的大眼睛,单纯地问:“壮观是什么意思啊?”
“还有更壮观的。”司彦接过话,语气平静,“你看她的理科试卷。”
绘里又去看和花的其他几门理科试卷,更是啧啧称奇。
司彦:“厉害吧?”
绘里:“太厉害了。”
和花眼睛一亮,还以为他们在夸自己,紧接着却听见绘里姐姐说:“这是上课一点没听吧?”
司彦:“谁知道,她说她认真听了。”
绘里:“我就是不写,把试卷扔地上踩两脚,都不至于只考这么点分数吧。”
司彦:“你要是鞋底的花纹比较整齐,说不定老师还会给你加点卷面分。”
绘里:“哈哈哈对哦。”
司彦:“你看英语试卷,但凡能认全二十六个字母……”
两个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一刻说出来的话攻击性有多强,他们倒不是看不起和花这个学渣,就是作为学霸,单纯地被学渣的试卷给震撼了而已,说和花厉害,也是发自内心真的觉得她很厉害,毕竟在他们的世界里,让他们考不及格,简直比让他们考满分还难。
但和花完全不这么想,在他们的你一言我一语中,脸上的表情渐渐由羞愧转为委屈,再到生气。
和花大叫:“你们说够了没有!”
绘里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吐槽得太狠了,赶紧说:“不是,我的意思是……”
和花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哥哥这么说我也就算了,连绘里姐姐你都这么说我,原来你跟我哥哥是同一类人!”
司彦火上浇油:“不是同一类人怎么能交往?”
和花顿时更气了:“绘里姐姐我看错你了!”
绘里迅速瞪了眼司彦,示意他闭嘴,司彦抱胸耸肩,意思是自己只是说了实话。
和花哇哇大哭,最后绘里哄了半天,答应她下周末带她去逛街,陪她去买最新刊的少女杂志,还装模作样地打了司彦几拳,然后把他赶出了房间,小女孩啜泣着,哭声这才渐渐止住。
看着和花的成绩,绘里这回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家长心态,原来真的不是家长想唠叨孩子,而是这个成绩真的是太令人头疼了。
不是嫌分数太低,而是真切地担忧只考这么点分数,智商真的没问题吗?以后出了社会真的能养活自己吗?
教了一会儿,绘里才悄悄松了口气,和花不是真的笨,而是她压根就不想学,注意力很不集中,常常走神。
很多小孩都有这个毛病,绘里的堂妹以前就是这样,然而问和花,和花也很诚实地说,自己就是不喜欢学习,她的理想是当一名美容师,但是因为爸爸妈妈都是大学生,而哥哥的成绩也很好,将来肯定也是会上大学的,所以比起去美容学校,父母还是希望她能去上高中。
这里不是唯学习论,虽然掌握一门手艺也能养活自己,但是绘里还是说:“那其他的不学,数学总要学一下吧,不然以后你出门买东西,都不知道老板要给你找多少零钱。”
和花理直气壮:“没关系啊,有爸爸妈妈。”
“那爸爸妈妈老了呢,腿脚不方便,还怎么陪你去买东西?”
“我还有美玲酱啊,还有哥哥,哥哥的数学成绩那么好,有他陪我我更放心。”和花说,“而且哥哥只比我大一岁,等他老了我也老了,就不出门买东西了。”
那副理所应得的语气,好像笃定自己和好朋友美玲酱、还有哥哥会永远在一起。
绘里不忍心打破小女孩的这份天真,因为她小时候也曾这样天真过,自以为朋友、家人,都会一辈子永远在一起,殊不知随着年岁长大,这些自以为都会变成将来长大后对自己当时天真的无奈和感慨。
和花还在上中学,她以为自己能和上中学的好朋友永远在一起。可是绘里已经不记得自己大部分的小学同学和初中同学们长什么样了,那些毕业时收集的同学们的联系方式,以为大家毕业后会常联系,到最后也只是在好友列表里躺着。
估计再过很多年,那些朝夕相处的高中同学,也会变成这样吧。
人就是这样,自以为长情,但没什么是时间带不走的。所以长辈们常说,一定要找伴,父母会离开,朋友会离开,孩子也会离开,只有身边的伴侣,才是真正能陪伴自己一辈子的人。
没有多少人能够忍受孤独,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大家都知道爱情不靠谱,爱情最容易遭到背叛,却还是对爱情充满了希望。
可是她的爱情……
绘里咬唇,轻声问:“……和花,那要是有一天,哥哥离开了呢?”
和花:“离开?哥哥要去哪儿?”
“很远的地方。”绘里说,“你就当哥哥是去很远的地方留学。”
“哦,留学啊,那一年也可以回一次家呀。”
“如果交通很不方便,不能回家呢?”
“那就打电话。”
“如果电话也打不了呢?”
和花拧眉:“什么地方呀,电话都打不了,非得去那种地方留学吗?去美国不行吗?”
绘里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囫囵道:“我就是假设一下。”
“假设……”和花将自动铅笔放在上唇,双手撑着脸,思索了起来。
思索良久,和花拿下笔,摇摇头,说:“不行,我假设不了。”
绘里:“为什么?”
“就算是假设,我也我不想让哥哥去那么远地方,回不了家,也打不了电话,那要是我想他了怎么办……”和花握着铅笔,语气低落,“去那么远的地方,爸爸妈妈也会受不了的……”
试卷上突然被打出几滴湿润的水花,竟然是和花掉眼泪了。
小女孩感性,即使刚刚还跟哥哥发了脾气,她也从未想过哥哥会离开自己,哪怕只是假设,她也受不了,眼眶一红,没忍住哭了出来。
绘里一慌,没料到这个后果,赶紧道歉,给她擦眼泪。
好在和花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没一会儿就好了。或许是掉了几滴眼泪,人又长大了一点,也或许是真的被那个假设吓到了,接下来的补习和花都听得格外认真,也没再走过神。
中午的时候,司彦给做了蛋炒饭,和花向绘里强烈推荐,说哥哥炒的蛋炒饭是世界で一番,世界第一美味。
绘里吃了一口,司彦做的蛋炒饭确实是好吃的,一尝就知道那是只有他们老家的人才能炒出来的风味。
即使这里的中餐馆已经越开越多,中餐也越来越丰盛,但绘里始终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是这种真实的味道。
绘里跟着和花夸了句世界第一,情绪价值拉满。
……
吃过午饭,补习继续,沉浸式补习下,绘里渐渐都忘了自己一开始到到柏原家的目的是什么,直到和花提醒她,她看了眼窗外,才发现原来外面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
又看了眼钟,离说好让田中叔来接她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绘里问:“是不是学累了想休息?”
“不是,一直都是绘里姐姐你在说话,我一点也不累。”和花说,“但是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你说的那些学习方法,我都会好好记下来的。”
绘里没懂,接着和花附在她耳边悄声说:“我要出去买东西,一个小时以后再回来,剩下的一个小时,都留给你和哥哥。”
“对了,如果你们没准备那个东西的话,爸爸妈妈的房间里有,让哥哥直接进去拿就行,要是哥哥不肯用的话,你就告诉我,我告诉妈妈,妈妈会教训他的,不用担心。”
“我走啦。”
和花蹦蹦跳跳地离开了房间,又去敲哥哥的房门。
留下绘里在房间里独自凌乱。
原来那些评论都是真的,原来这里跟他们老家真的不同,别说反对早恋,甚至还会主动提供计生用品。
没一会儿,司彦过来,站在房门口对她说:“既然补习提前结束了,要不要来我房间坐坐?”
绘里肩膀一抖:“你你你房间?”
司彦说:“嗯,要是觉得房间不方便的话,你去客厅坐也行。”
“啊不,方便方便。”
话说出口,感觉自己很上赶着,绘里后悔得想咬舌头,找补地说:“其实我坐哪儿都很方便。”
本以为按照司彦的阴险性格,这时候他肯定又要开始跟她玩套路,说既然哪儿都方便那不如去洗手间坐马桶。绘里已经开始思索怎么反击,他嗯了声,说:“那去我房间吗?”
咦?这次居然没有跟她玩套路?
走进司彦的房间,绘里感觉自己的眼前又是另一种颜色,和花的是甜腻可爱的粉色,那么司彦的就是冷调沉稳的绀色。
心心念念的房间,终于看到它的庐山真面目,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绘里矜持地问:“可以参观一下吗?”
“你随意。”司彦说。
绘里走到书架旁,除了一些漫画书和科普书,隋唐与东亚,唐宋诗集,三国志,这些书绘里也有,她知道要在书店搜罗到这些书其实并不容易,所以她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属于司彦的书架,而不是原主的。
绘里拿出其中的一本三国志,细细摩挲书皮,嘴里念叨着:“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小椿居然也开始看三国志了,还非要找我聊,难道三国的魅力就这么大?”
司彦意有所指:“对她来说,有魅力的应该不是三国。”
绘里没听清,心思都在书上,她翻了两页,书页之间一点也不阻涩,一看就知道已经被主人翻过很多次了。
“你经常看这些书吗?”
“在你来之前经常看。”
“那现在呢?”
“你来了就不怎么看了。”司彦说,“你要是有什么想和我聊的书,可以跟我说,我去买回来看。”
顿了顿,他说:“不过前提是这本书我能在书店买到。”
其实就算买不到,也不是没办法,或许可以跟她一样,试着去私信作者,然后给作者推荐这本书,如果作者真的去看去了解了,那就能在这个世界的书店买到了。
不过他在很久之前已经被作者拉黑了,可能还要再重新申请一个账号才行。
司彦正考虑着这个可行性,面前的人将书放回了书架上,忽然抱住他。
司彦有些惊讶,任由她抱着,低声问:“怎么了?”
“没怎么,就抱你一下。”
难怪每次她一说什么,司彦就能迅速接上,她经常给他抛梗,有些近两年的梗他没听过,接不上,就会问她是什么梗,听她科普过后,他会点点头,让她再说一遍。
她又说了一遍,他接下一句,然后再吐槽,这个梗好烂,可见这两年的网络有多无聊,这么烂的梗都能火。
但他觉得烂,他也接了不是吗?
司彦看过的书不比她看过的少,可她就从没想过要去了解一些司彦知道、而她不知道的东西。
这样一想,自己真的太自我了,总想着对他输出自己的观点,却从没想过听听他的观点。
绘里问:“这房间里的都是你的东西吗?”
司彦:“都是我的。”
虽然现在的东西也不多,但刚开始的时候,房间等于是空的,毕竟原主是个没什么爱好的路人A。
俗话说房间就是房间主人的内心写照,绘里决定就从房间开始。
如果直接问司彦,司彦也肯定会没有保留地告诉她,但喜欢一个人绝不仅仅只是从你问我答中了解,她也想要自己探索,从生活中的各种细枝末节中了解他。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刨根问底,对他了解越深,将来就可能越离不开他。
不是可能,是一定。下午看到和花的眼泪,绘里就猛然意识到了。
以后哭的那个人,不会是和花,而是自己。
但她还是不想对自己有所保留,她想用尽全力去了解司彦,了解他生活中的每一面。
原来司彦也会看漫画和玩卡带游戏,他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算是半个阿宅,因为住在舅舅家,所以常常待在房间里,门一关,房间就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天地。
内敛早熟的小男孩,青春说无聊也无聊,只有这一方天地,可说精彩也精彩,当其他的人都在享受青春中二时期的爱恨情仇时,暗恋、单恋、失恋,甚至是劈腿和分手,而他在这些漫画和游戏中,和主人公一起在另一个世界体验别样的人生。
同龄人们的少年心事是穿白裙子的漂亮女生,打篮球的帅气男生,而他的心事就是这些创作者笔下的主人公们的欢笑和泪水。
绘里不肯放过他房间里的任何一个角落,直至她看到床底角落还有个纸箱。
“什么东西啊,藏这么深。”
司彦看起来也是第一次发现,他直接将床挪开,拿到了纸箱。
打开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了。
——泳装女郎不穿泳装,家庭主妇只穿了件围裙,麻辣教师手里拿着长长的教鞭。
可见这里的色情产业确实是很名副其实,这一箱东西放在他们那儿,绝对是禁书,谁家孩子床底下敢藏这个,腿都给你打断。
司彦关上纸箱,还算淡定的解释:“这不是我的。”
绘里:“……你刚刚不是说这房间里的东西都是你的吗?”
司彦:“但这个不是我的。”
绘里长长地哦了声。
司彦将纸箱推回床底,究竟是谁的东西,他之后再查,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替自己在女朋友面前解围。
“真不是我的。”推了推眼镜,司彦叹气,“我可以跟你保证。”
绘里当然相信他,要真是他的,他怎么可能那么毫无防备地就在她面前打开箱子?至于这些东西究竟是谁的,她其实不关心,她关心的是……
司彦现在脸上的表情。
虽然没崩坏,但莫名有种强装镇定的冷静,看他平时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样子多了,如今这样给人感觉很稀奇。
绘里转转眼珠子,安慰道:“哎呀就算是你的也没事,你大大方方承认没事的,别担心,我又不会因此嫌弃你,也不会因为你看这些东西就把你给甩了的。”
司彦蹙眉。
嫌弃他?甩了他?
见他脸色阴晴不定,绘里在心里偷笑,拍拍他的肩膀,用知心大姐姐安慰青涩少男的口吻说道:“这都正常,你想啊,一个正常的男高中生,要是房间里没这些东西,那才叫有大问题,姐是过来人,我都懂的。”
毕竟长这么大,谁还没在寂静深夜里偷偷看过一两本小黄文小黄漫呢?谁还没在上网冲浪的时候偷偷看一下擦边视频呢?
脸上强装镇定的表情顿时一沉,司彦问:“过来人?”
“过来人啊。”绘里点头,“这种经验我也有的。”
只不过不是这种纸质书,要知道这种纸质书在他们老家犯法,是严禁印刷的,所以她看的是电子版,是朋友分享给她的,但妈妈每周都会定期检查她的手机,所以她当时也算是顶风作案了。
对司彦她没什么好保留的,反正司彦又不会说出去。
“我跟你说,我当时为了瞒过我妈的眼睛,那叫一个无所不用其极——”
司彦语气严肃:“向绘里。”
绘里:“……啊?”
又突然叫她全名干什么?难道她妈穿到他身上了?
镜片下,司彦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复杂地盯着她。
“你那会儿才多大,你就干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