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两人一个在前面拖、另一个在后面推,带着俩行李箱再次走进了这家旅馆。
一模一样的对话再次发生,只不过这一次绘里没有从两倍房费开始叫起,而是直接喊了八倍房费。
果然老板娘爽快地答应了,表示可以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
原来付八倍房费就可以,绘里庆幸地想,还好重置了,不然她就要付十倍房费了。
就算这只是漫画也不行,别人也休想占她的便宜。
但下一秒,庆幸无效,她和司彦继续站在了风雪中。
默默裹紧自己身上的大衣和围巾,绘里问:“所以我是不能跟老板娘抬价吗?一抬价就会重置?”
司彦:“应该不是。”
绘里拿出手机,想看看能不能从漫画里发现什么端倪。
漫画依旧显示更新到了第三十话,男女主他们已经顺利到达了山顶的温泉别馆,剧情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读者评论也很正常。
第三十一话还没有更新。
收起手机,绘里皱眉道:“算了,我们再试一次,这次我不抬价了,你来替我抬价,你喊七倍房费,看看我能不能再省点钱。”
司彦说好,两人继续冒着风雪,第三次走进了旅馆。
司彦这次喊了七倍的房费,老板娘果然也爽快地答应了。
可惜房费并没有因此省下,因为他们又一次回到了漫天风雪中。
“搞什么?跟我玩暴风雪山庄模式的无限流呢?”
这几百米的距离,怎么就一直突破不了?两人第四次站在了旅馆门口,绘里说:“这次你进去跟老板娘说,我在外面盯着手机刷新,我看看是不是因为我们出现在了第三十一话的开头,然后剧情哪里不对,所以重置了。”
司彦进去了,外面的气温越来越低,绘里站在旅馆外搓了搓手,掏出手机,准备趁着重置前找到这一次导致剧情重置的具体原因。
就算每次剧情重置,他们的身体状况也会回到重置之前,比如在重置前已经吃过了东西,但重置过后,肚子还是会生理性地产生饿意。
身体会重置,记忆和心理状态并不会,所以每次重置过后,即使肚子依旧很饿,心理上却觉得很饱,没有吃东西的欲望,因为记忆会提醒绘里,她之前已经吃过了。
现在也是这样,虽然身体状态下,他们只是在风雪里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可是心理状态下,他们至少已经在寒风凛冽中待了一个多小时了。
零下的温度,就算绘里特意在裙子里穿了裤袜,她还是有点遭不住。
就在司彦在旅馆里和老板娘讲价时,漫画页面更新了。
不是三十一话,而是30.5话。
番外?
绘里赶紧点进去,开头便被一片弹幕刷屏。
【有生之年!】
【奶奶你追的副CP番外更新了!】
【终于等到绘司番外!!!!】
绘里抓紧时间往后滑,原本弹幕里都是激动的感叹号,这会儿一下子又全变成了问号。
【期待了一年的副CP番外你就给我看这个是吧?】
【两间房??这种剧情难道不应该只剩下一间房吗??为什么绘司不按照恋爱漫画的套路走??】
【眼镜仔你为什么要两间房??谁允许你这个阴湿舔狗变绅士的??经过我同意了吗?】
【我等了八百年的绘司番外结果你让他们住两间房???作者你敢耍老娘??】
【作者老师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你自己画的就是恋爱少女漫,看你漫画的都是一群土狗,我们不要什么创新剧情,我们就喜欢土的,越土越好ok?】
【我们只是不喜欢狗血无脑虐的剧情,不代表我们不喜欢这种只剩下一间房的土狗剧情OK?】
【……感觉作者画这段剧情的时候肯定特别自信,以为读者都会夸她居然没有按照传统少女漫的剧情来= =】
……
没来得及看完所有的弹幕,他们第五次站在了风雪中。
司彦问:“怎么样?知道原因了吗?”
绘里绝望地两眼一闭:“……”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司彦说,只能说:“……还不知道。”
或许是说谎会受到上天惩戒,绘里突然觉得浑身一冷,她捂着嘴,打了个不轻不重的喷嚏。
打过喷嚏后,绘里的喉咙也开始发痒。
她的身体还遭得住,但是心理上遭不住了,算上这一次,他们都快在零下的寒风里待了俩小时了,这对人类的体能确实是个很大的考验。
突然一条带有杉木气息的毛织围巾披在了她的脑袋上。
是司彦的围巾,很厚,一看就是手工织的,大概率是柏原太太给儿子织的,而且还有他的气息在上面。
司彦用围巾盖住她的脑袋的耳朵,往她脖子上绕了两圈,只让她露出了半张脸,接着他又将自己的手套摘了下来,示意她伸手。
绘里没戴手套,不是她不怕冷,而是她压根就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意外,她讷讷道:“……你给我手套,那你的手……”
“没事,反正你也看过了。”司彦说。
她抿唇,被她的手大了一圈的手套已经套上了她的手,指节部分整整长出了一节,依旧是手工织的,再加上里面还残留着司彦手上的温度,特别暖和。
他的手很白,尤其是在这种黑漆漆的雪天,简直苍白到刺眼,也因此不小心露出的手心部分,那上面纵横的伤疤也更加刺眼。
在零下的温度,他们从温暖的越野车上下来,司彦的眼镜上起了一层模糊的白雾,不仅如此,绘里还听到了他轻轻吸鼻子的声音。
不过他倒是很淡定,嘴里吐出白气,缓声说:“没关系,我们再试试。”
他是南方人,南方的冬天虽然潮湿阴冷,但很少会达到零下的温度,他肯定比出生在北方的她更加接受不了这种天气。
这一瞬间,绘里觉得自己简直就不是人。
来不及找别的破局之法了,再继续这么重置下去,他们都要感冒。
别矫情了,再矫情就真成亡命鸳鸯了,绘里放弃般地叹了口气,坦白说:“作者画了我们的番外,因为读者不满意两间房的安排,所以我们才会被重置。”
因为是番外,篇幅短,而且第三十话已经结束,没有重置一整天的必要,所以他们才会反反复复在这二十分钟里循环。
听到她的话,司彦半晌没开口,缓而沉重的白气从他嘴里吐出,萦绕在冷空气中,显然也是被如今这上不来也下不去的状况给架在了一个比较尴尬的境地。
如果他们之间没有把话说开,没有把窗户纸捅破,那么现在他们就还是老乡兼朋友的关系,就算心里有什么,对方也不知道,开一间房,那也是迫不得已,彼此装作心中坦荡,控制好自己,这一晚上也不是不能熬过去。
但尴尬就尴尬在,他已经说了喜欢她,再跟她睡一间房,即使他可以保证自己不会对绘里做什么,但有这层情愫笼罩着,无论他再怎么克制,再怎么表现出绅士风度,绘里都不会相信,他始终是目的不纯,而她也始终会觉得跟他同处一室不自在。
司彦终于开口:“…给我点时间,我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办法骗过读者。”
绘里轻声说:“读者是上帝视角,你怎么骗?”
“……”
“算了,走吧,走一步看一步。”绘里叹气。
走进旅馆,绘里这次没再跟老板娘抬价,好在这是漫画,没有什么未成年不允许单独办理入住的规定,一切的剧情安排都是为了恋爱,果然这一次,两人顺利办理了入住手续,总算不用站在外面挨冻了。
老板娘带着两人来到房间,又告诉了他们早晚餐的用餐时间,以及温泉的地点。
老板娘问:“两位是想要先用餐还是先去泡个温泉呢?”
绘里想也不想就说泡温泉,她现在急需要泡个热温泉来暖暖自己的大脑。
“好的,那就不打扰两位了。”老板娘鞠了一躬,在推上门前,她似乎想到什么,突然问,“冒昧问一下,二位应该是情侣吧?”
完了,应该说是还是不是呢?
说是,过不了自己羞耻心的那一关,说不是,剧情会不会又重置?她真的不想再体验到那种行走在冬夜的冷风中的感觉了。
绘里无比纠结,司彦也没说话,两个年轻人脸上露出了肉眼可见的哂色。
这样的反应反倒比直接说是或者不是更有趣,老板娘噗嗤一笑,没再继续问,只是提醒他们,本店是有男女混浴的,如果想要体验混浴又不想被其他客人打扰的话,可以等晚一点的时候去。
绘里:“……”
糟粕,绝对的文化糟粕。
纵使混浴的发明最初只是单纯因为自然条件的匮乏,再加上修缮浴场的成本高昂,但随着时代发展,人的思想不再单纯和朴素,变态多了,混浴就被赋予了另一种意味。
老板娘终于走了。绘里松了口气,挠了挠脸,问:“那我去先泡温泉了,你要去吗?”
司彦的眉心忽然跳了一下,抿唇没说话。
绘里瞪大眼,立刻喊:“我没说去混浴!我去女汤!你去男汤!你不要误会好不好!”
说完她也不知道生的哪门子气,反正就是很生气,拿起浴衣就气冲冲地去洗手间里换衣服了。
换好衣服,把衣服行李箱里一扔,她也不管司彦,直接出门泡温泉去了。
旅馆看着不大,装修也比较老,露天温泉倒是很有风味,山野雪景下,抬头就能看到仿佛触手可及的满天繁星,低头就能看见雪花掉入温泉中,瞬间化成了水,天然泉水的暖意从肌肤渗透,渗入四肢百骸,女汤暂时只有绘里一个人,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声的簌簌的下雪声。
在这样舒服的体验下,心跳也逐渐平缓,绘里闭上眼睛。
“哎呀有个大美人在里面呢。”
绘里睁开眼,是两个中年阿姨。
还没等绘里说什么,两个阿姨摘下浴巾,直接走进池子里,开始全方位欣赏起绘里的身材。
“年轻真好,你看这位小姐的皮肤,简直比羊羹还嫩,哎呀还有这腰,阿姨没生孩子之前,腰也是这么细的,现在不行了,再怎么减肥也不可能有这么细的腰了……”
“不过你的胸倒是比阿姨的还大呢,阿姨以前是A罩杯,是生了孩子以后涨奶所以才变大的。”
绘里去过老家的公共澡堂,但老家的公共澡堂,大家都是各洗各的,各搓各的,完全不会发生这种状况。
“对了小姐,你有男朋友吗?阿姨偷偷告诉你,这里的泉水里不但可以保养皮肤,还可以保养私……”
绘里突然从池子里站了起来,干笑道:“您二位慢慢泡,我泡好了,我先走了。”
她走得急,水声哗啦哗啦,几乎是落荒而逃,两个阿姨看到她那副样子,顿时哈哈大笑。
真没想到这位小姐长得这么漂亮,居然连个男朋友都没交过。
反正人也走了,其中一个阿姨扬高声音喊道:“亲爱的,你在泡了吗?”
一墙之隔的男汤里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嗯,在泡了。”
“男汤那边人多吗?女汤这里就我和惠子,刚刚有个年轻小姐,被我和惠子说得太害羞了,已经逃走了。”
中年男人语气无奈:“我听到了,你们两个嗓门那么大,一直对人家年轻小姐的身材评头论足的,谁能受得了你们?
“因为那位小姐长得真的很漂亮嘛,除了在电视里,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姐。”
“夸就夸,小声点啊,我们这边全听见了。”中年男人说,“本来我们这边有个高中生少年,才跟人家聊了没两句话,少年听到你们打趣人家小姐的话,也逃走了。”
两个阿姨一愣,顿时笑得更厉害了。
“哎呀呀,高中生就是纯情呐……”
*
果然天然温泉的威力就是非同一般,绘里觉得自己泡晕了。
晕到老板娘送来了晚餐,详细地为她介绍晚餐的内容,她一句都没听清,豪迈地把一整盘寿司都吃下了肚子,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味道。
吃饱喝足,总算熬到了睡觉时间。
好在两张床铺之间可以加一道屏风,绘里窝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因为担心番外没结束,泡完温泉回来后,她也不敢跟司彦明目张胆地聊剧情,两个人吃饭的时候也是互相沉默,现在终于到了睡觉时间,她心想,番外应该结束了吧?
她拿出手机,刷了下漫画,发现30.5话还没有更新。
酝酿片刻,绘里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什么,柏原君……”
从隔壁屏风传来低声应答:“嗯,我在。”
完蛋,不敢开口问,要不给他发消息?
但是两人同睡一间房,不说话,用手机聊天,这个剧情也很奇怪吧?
不行,发消息也有风险,万一漫画给他们的手机也特写了呢?
还是等这一个晚上过去吧,等这个晚上过去,番外怎么着也该结束了。
绘里说:“没什么,睡吧,明天再说,晚安。”
“嗯,晚安。”
绘里闭上眼,开始给自己催眠,一只水饺两只水饺三只水饺……睡吧睡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
再次醒来,不是雪后天晴的早晨,而是冬夜的凛冽寒风。
一下子从温暖的被窝又转移到了室外,绘里直接被这巨大的落差冷得一哆嗦,僵硬地侧过头,看着司彦。
一向能够从容面对大部分状况的绘里,这回终于是彻彻底底没招了,她无奈又委屈,语气里已经带上了羞耻到崩溃的哭腔:“司、司彦,怎么办呀……”
……我们好像被读者摁头了。
在读者的强行摁头下,纵使是已经经历过无数次剧情循环和重置的王者级别通关选手司彦,此时素来淡漠的表情终于也出现了一丝坍塌,他捂住额头,在风雪中深深叹了口气。
等了一年多的副CP番外终于来了,可见这个晚上如果不发生点什么,读者们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绘里抬头看天,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如果非要做出选择,她宁愿抛下脸面,和司彦酱酱酿酿,也不想再雪里呆一夜,那样会失温死人的。
如今她总算也是体验到了做演员的辛酸和不易,牺牲真的太大了。
再再再再再再一次办理入住,绘里已然生无可恋。
老板娘推上门后,她深吸一口气。
向绘里,不要怂就是干!你之前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绘里给自己加油打气完毕,她二话不说,直接冲司彦大步走过来,一个干脆又利落的壁咚把他摁在墙上,拉下他的衣领,踮起脚,用力控制着颤抖的手和脚尖,直接吻上去。
嘴唇停留在距离他一厘米的位置,绘里怎么都吻不上去。
花火大会上的那次,属于天时地利人和,而且还有那么美的烟花氛围加持,她当然会情难自禁,和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
现在没有情难自禁,也没有氛围加持,属于是为了过剧情完成任务而不得不这样,这种情况,是个人都觉得尴尬。
这种事需要一鼓作气,否则会再而衰三而竭,可惜她还是犹豫了一下,犹豫就会败北,最终没能一鼓作气,心脏已经要负荷爆炸。
……算了,要不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绘里缓缓松开手,打算放弃,迎接再一次的重置,此时一只手忽然扣上她的后脑勺。
她猛地睁大眼,眼看着司彦眼里有复杂的情绪在流动,带着杉木清冷气息的嘴唇朝她压了下来。
嘴唇互相碰到的那一瞬间,绘里感觉有股电流划过全身,好在这个吻没有持续很久,最多三秒钟,司彦就放开了她,否则她肯定会被电死。
令人窒息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绘里待不下去,推开门拔腿就跑,跑到房间外,她靠着墙,深深地喘了几口气,手指发抖地拿起手机。
这回应该过关了吧?
再次点开更新的30.5话,她没有勇气去看漫画的整篇,就像演员不好意思看自己演的吻戏,绘里直接划到最后一页,打算看评论,反正过没过关看一眼评论区就知道了。
结果番外的最后一页居然有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大家对绘司番外篇期待很久了,但是大小姐和司彦君好像都太害羞了,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让他们更进一步,私密马赛_(:з」∠)_”
再看评论区,热评第一赫然两万多个赞。
【小涵同学:呵呵,期待了这么久的副CP番外结果就这,作者你打发叫花子呢?(28866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