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小栗椿在看自己,司彦收回目光,问她怎么了。
啊,果然,那种笑又消失了,只剩下了平静的注视,和客气但并不亲近的敬语。
小栗椿问得很小心:“柏原君,你刚刚是跟森川同学吵架了吗?”
司彦否认道:“没有。”
“可是我刚刚好像听见森川同学凶你……”
具体凶的什么她没听清,但感觉森川同学挺生气的。
“她没凶我。”他否认。
小栗椿没说话,但圆溜溜的一双眼睛里分明就写着“我不信”。
司彦轻轻抿唇,脸上难能可见地露出哂色。
无论是以老乡的身份、还是朋友的角度,绘里对他都没得说。
没有仗着森川大小姐的身份就对他颐指气使,反倒有什么好吃好玩的第一个想到他。
她在这里被前呼后拥,是因为她大小姐的身份,但就算是在三次元,没有大小姐的身份光环,她的朋友也不少。
虽然脾气急躁了些,但在做朋友这方面,绘里确实没得说。
可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从绘里这里再多索取一些情绪价值,不是以老乡或朋友身份给予的情绪价值,最好是独特的、只会给他一个人的那种情绪价值。
不像其他动物那样,生命中只有吃饱喝足和繁衍后代这种本能的需求,人类这种动物,贪心不足,既要又要,真的很会得寸进尺。
似乎是不想被人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波动,司彦伸手推了推眼镜,借用日常的小动作来遮掩这种情绪。
“是我跟她无理取闹。”
小栗椿诧异张唇。
看上去沉稳淡漠、这辈子似乎都完全跟无理取闹这几个字搭不上边的柏原君,居然说自己无理取闹。
*
如果是刚穿过来的绘里,她打死都不会想到竟然有一天,自己这个恶毒女配居然会和情敌“女主”坐在一家咖啡厅里,和平地进行对话。
虽然还有个“电灯泡”就是了。
她到的时候,小栗椿已经帮她点好了咖啡,绘里坐下,看着桌上散落着有关于A班文化祭的筹备文件,看来两人已经在她来之前就讨论过不少了。
绘里努嘴,鼓起腮帮子。
好吧,说不定她才是那个“电灯泡”。
小栗椿说:“柏原君说森川同学你不喜欢喝苦咖啡,我就帮你点了一杯甜的,你尝尝。”
绘里看向司彦:“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喝苦的。”
司彦淡淡说:“猜的,从来没看你点过苦咖啡。”
绘里:“……”
怪细心的,臭眼镜仔。
小栗椿待会儿还要赶着去打工,她直奔主题,表示A班的剧目表演,有关于辉夜姬的人选,感觉无论选谁,其他女生都不会不服气,所以她还是想请森川同学来帮忙。
如果是森川同学来演绎辉夜姬,不但A班女生们都心服口服,而且文化祭那天,他们的剧场一定会座无虚席。
莫名有种被当成了赚钱工具的既视感,绘里蹙眉:“我说了我不会演的。”
小栗椿还是不肯放弃:“森川同学,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不考虑。”绘里直接说。
一方面她确实没兴趣,另一方面,辉夜姬这个角色,必须要由女主来演,才符合剧情发展,如果让女配演,读者绝对会吐槽作者是女配亲妈,甚至还有剧情重置的风险。
本来配角抢戏就是大多数读者的雷点,当然群像作品除外。
可这又不是群像漫画,绘里又不傻,女配就该干好女配的事,不要老想着掀桌。
小栗椿叹气,说好吧,那就没办法了。
“只好从A班选一位了,柏原君,到时候就拜托你去安慰没被选上的那些女生了。”小栗椿请求地对司彦说。
绘里没懂:“你是女生委员,为什么让柏原君去安慰那些落选的女生?”
小栗椿鼓起嘴,对对手指,说:“我不敢跟她们说,如果是柏原君的话,她们的态度会好很多。”
绘里抽抽嘴角:“美男计啊?”
小栗椿赶紧解释:“森川同学你千万别介意,柏原君他对我们班的女生都很冷淡的,他只喜欢你!”
直白的话让绘里差点一口咖啡喷出来。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柏原君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绘里努嘴否认,但具体是因为女配的人设而否认,而是她自己本人在否认,那就说不清楚了。
“……好吧,那我收回。”
小栗椿吐吐舌头,又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柏原君。
柏原君没什么反应,但手里的咖啡勺,搅动咖啡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一时间三个人都没有说话,绘里转移话题,主动发问:“小栗,难道你就没想过自己当女主角吗?”
初版里女主同意出演,是迫于男主的淫威,被男主半推半就,再加上少女情窦初开,也确实对成为王子的灰姑娘有憧憬,可现在女主提前把男主送进了火葬场,而且短时间内她肯定没那么快原谅男主,让女主出演剧目的契机自然也就没了。
绘里想不通,为什么日漫作者们总爱塑造这种被动型的女主人设,虽说这种“我什么荣华富贵都不要,是你们硬塞给我”的情节是很爽吧,但塑造一个有野心有想法的角色,“我想要,我得到”的情节不也很爽吗?
好像女主必须是人淡如菊的,有野心就不配当女主似的。
在绘里的老家,如果想考第一名,想得到一份好工作,想赚很多的钱,你必须自己努力,自己争取,自己竞争,现实中,天上永远不会掉馅饼,也没有人会把这些送到你面前来求你去接受。
“我?”小栗椿果不其然摆手,自嘲道,“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资格演女主,我这么普通。”
普通?看着女主精致小巧的五官,绘里内心吐槽。
二次元哪有什么普通长相,都是作者画美硬说丑而已。
在初版的剧情里,虽然女主被女配给陷害了,不过她在作为辛德瑞拉刚出场时,也是实打实地引发了众人惊艳,所有人都不相信小栗椿这个土气女在穿上了公主的礼服后会变得那么漂亮。
比如一开始司彦也被说普通,结果发型和眼镜一换,立刻成了焦点帅哥。
可能在三次元里听起来有点夸张,但在二次元的世界里,这是很寻常的丑小鸭变白天鹅情节,也是大多数读者们都爱看的。
要不怎么说经典永远是经典,现在所谓的那些爽文情节,万变不离其宗,说白了都是从老祖宗那里流传下来的,谁让人类的爽点亘古万年都不变呢。
“你哪里普通了?”绘里说,“你明明就很漂亮啊,大眼睛尖下巴,皮肤也很好,到时候穿上公主的衣服,文化祭那天保证惊艳全场。”
她之所以敢这么肯定地说,没别的原因,单纯就只是因为她看过漫画,提前被剧透了而已。
然而她觉得很平常的一句陈述,却让小栗椿久久没有说话。
“还是第一次有人夸我漂亮……”小栗椿低下头说,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而且这个人还是她心中毋庸置疑、全校最漂亮的森川同学。
“本来就是事实。”绘里搅着咖啡,又说,“如果你担心你出演辉夜姬的话,其他人不同意,你就说是赤西……是我点名让你演的,没人敢反对你。”
没办法,男主暂时下场了,这个丑小鸭变天鹅的重要剧情,只能由她这个女配来推了。
虽然算是抢了男主的戏份,不过绘里都做好打算了,如果剧情重置的话,等下个周目她就借用男主的身份推荐女主,这样功劳还是男主的。
“自信一点,就像你怼A班的人那样,你越是低着头,别人越是觉得你没本事,都没演,你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就算你真的不行,至少也在文化祭上出过风头了,不亏。”
一定行。只要没有女配的陷害,女主的演出必定会成功。
初版的女配她管不着,但既然她现在是女配,那么陷害女主的情节,她绝对不会去做,如果剧情会因此重置,大不了她再想办法。
心中有了打算,绘里闲适地抿了口咖啡,随口喃喃道:“你肯定行的。”
不行那还当什么女主。
开了上帝视角就是好,可以当预言家,但女主听了她的话后,居然半天都没反应。
绘里皱眉:“你怎么不说话——”
尾音刚落,她的手被猛地握住。
绘里吓了一大跳:“干什么?”
“森川同学,谢谢你!!!”
小栗椿大喊一声,双眼明亮且动容看着她:“谢谢你一直以来都在背后默默地关心我,现在又鼓励我自信起来。”
看了眼店里的时钟,快到打工时间了,小栗椿用力吸了吸鼻子,在离开之前,感激又感动地对绘里说:“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一定会加油的!”
咖啡店的门铃发出叮铃铃的清脆震响,绘里愣在座位上。
“……她在说什么?”绘里讷讷地问司彦,“我什么时候默默关心她了?”
她难道不是一直对她态度都很恶劣,如果不是为了让她乖乖走剧情,她才不会提前给她剧透那么多。
而且小栗椿对她如此友好的态度,很让她觉得莫名其妙。
原桃子对她好,她能理解,毕竟原桃子和森川绘里是好朋友,她是沾了森川绘里的光,但小栗椿,她是真不理解,哪怕就是在初版的漫画里,女主因为生性善良,虽然从没想过要报复女配,但也绝对不会莫名就对女配这么亲近友善。
亲近得没有道理,友善得也很生硬,就像偶像剧里的男女主,没有情感铺垫,莫名其妙地就爱上了。
司彦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算了,起码这个任务我替男主完成了。”绘里说,“希望我抢了男主的任务,剧情不会重置吧。”
两个人又在咖啡店里安静地坐了会儿,上午才刚吵过架,绘里也不清楚他们之间需不需要走和好这么一个流程,她轻咳一声,佯装两个人什么都没发生过,主动问他:“你回家吗?要不我送你。”
虽然待会儿她还有别的事要做,不过还是以他优先。
“不用了。”司彦说,“我自己坐电车回家就行。”
说完他要起身,绘里说:“你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
司彦:“难道不是你在生我的气?”
绘里:“我什么时候生你气了?”
司彦皱眉:“上午才说我缺德,这就忘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先说我的吗?我骂回去而已,而且你知道我这个人,脾气本来就是一阵一阵的,我如果真生你气的话,反而会很冷静,然后说完就拉黑你,老死不相往来。”
这就是绘里,如果她真的觉得自己和对方无法沟通的时候,她才懒得花力气去跟人争辩。
恰恰正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跟司彦还能沟通,也不想跟他绝交,反而才会像个小孩儿似的跟他吵。
绘里问:“那你呢?你真的生我气了吗?”
司彦语气平静:“真生气了就不会坐在这儿了。”
绘里哦了一声。
在某些方面,她跟司彦还真的挺像的。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她觉得跟他还挺合得来的。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把话说开了,绘里顿时也不别扭了,主动向他解释,她之前跟他说的惊喜,不是在骗他,而是真的有惊喜给他。
司彦:“什么惊喜?”
“我打算把C班的文化祭主题,改成中餐馆。”
绘里故意顿了顿,神秘一笑,说:“而且不是普通的中餐馆,是广式茶餐厅哦。”
接着,她静静等待他的反应。
没有想象中震惊的反应,几秒沉默后,司彦垂眸,哦了一声。
绘里有些失望:“你一点都不惊讶吗?”
“我为什么要惊讶?”司彦语气淡然,“我记得你说过,你不喜欢吃广式点心,觉得分量小,口味也淡,你怎么不开老面馆?这样可以卖你喜欢吃的炸酱面。”
绘里简直无语:“我说司彦,你是不是傻?”
司彦:“怎么?”
“我为什么不开我老家的特色老面馆,卖我喜欢吃的炸酱面和打卤面,而是开你老家,分量小,口味也淡,一份虾饺加起来还不如我们那儿一个肉包子重的广式茶餐厅,你心里猜不到原因吗?”
绘里一字一顿,反问他。
司彦:“猜不到。”
绘里捶胸顿足,一口老血憋在心口。
司彦淡定如斯,又抿了一小口咖啡。
如果不是捕捉到了他低头喝咖啡时嘴角泄露的笑意,绘里又要被他给套路了。
绘里直接揭穿他:“你别装了,我看到你偷笑了,你猜到了吧?”
司彦放下咖啡杯,还在装傻:“嗯?猜到什么?”
绘里一点都不惯着他,起身,语气冷漠:“猜不到算了,我又改主意了,还是开老面馆卖炸酱面吧,再见。”
你不拦着我你就完蛋了!
她在心里说。
也不知道司彦是不是有读心术,绘里的胳膊被轻轻拉住。
清冷嗓音中带笑,司彦说:“谢谢。”
绘里:“……”
她就知道,司彦怎么可能那么傻,连她为他开茶餐厅这么明显的原因,都猜不出来。
反正只要有他这一句谢谢,她就觉得值了。
绘里又坐了回去,轻哼一声,问他:“你懒得去中华街,我就直接把店搬到学校来,绝对的惊喜了吧。”
“惊喜。”司彦点头,“你之前怎么不说?”
害得两个人白吵了一架。
不过也不算白吵,至少让他又知道了一点。
绘里这个人,热衷炫耀自己的文科生身份,自诩读过不少书,最爱引经据典跟人讲道理,但其实吵架的时候,最不讲道理的就是她。
绘里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当时她心里那股别扭和拧巴的劲儿,让司彦和女主小栗椿做朋友,本来就是她所期望的,可是真当看到他们在一起筹备文化祭,她突然又不那么乐意了。
怕司彦嘲笑自己心眼小,绘里说:“我这不是看你忙着准备你们班的文化祭吗,本来有事要拜托你的,想想就算了。”
司彦:“什么事?”
绘里:“没事啦,我已经靠着我的聪明才智解决了。”
司彦:“解决了也要告诉我。”
绘里歪脑袋:“我都解决了还有必要告诉你吗?”
“有必要。”他的声音并不高,但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不容她拒绝,“就算你已经独自解决了问题,至少也要告诉我,如果你遇到了麻烦,帮不帮得上另说,但我一定要知道。”
司彦的目光稳稳地注视着她,嗓音清冷,透着温和:“你说过,我们不但是老乡,还是队友,你有麻烦,难道我不应该知道吗?”
绘里的双手不自主捏紧手中的冰咖啡杯,心里却温热难言。
任何话,只要是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有一种契约般的效力。
所以即使知道司彦的身上有秘密,绘里也愿意相信他。
她用力点头,笑着说:“也不止是队友哦。”
司彦微怔,轻声:“那还有什么?”
“朋友啊。”绘里语气肯定,“必须是好朋友。”
眼里划过意义不明的落寞,司彦点点头:“对,好朋友。”
“所以我的绘里好朋友,你遇到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就是中餐馆侍应生的发型和制服。”绘里说,“之前去中华街,我看那些侍应生小姐都是梳的春丽头,穿的旗袍,而且是那种很紧身,开叉到大腿根部的旗袍,太刻板印象了,明明旗袍是种很优雅的服饰,而且我们的旗袍形制,也有那种宽松平直的裁剪。”
“而且我们的传统服饰,又不止旗袍一种,你说是吧,好歹那么多个朝代,每个朝代都有自己的形制服饰,为什么一说起中华娘,就只有开叉的旗袍和春丽头?”
司彦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不想让女生们穿那种刻板印象中的旗袍,所以想弄点更传统惊艳的服饰来穿,打算在文化祭上用真正的中华文化狠狠炸一波学校。
但这个世界由作者的意识产生,作者对中华文化了解的就这么多,自然这个世界里也就只有穿旗袍和扎春丽头的中华娘。
司彦蹙眉,说:“我了解一些形制,但是我不会做衣服。”
绘里一笑:“我知道啊,我也不会做衣服,本来我就是想问问你对形制有没有了解,我们可以先画出设计图来,然后我再去找裁缝做,不过现在已经不用了,我已经用金手指解决了。”
说着,她掏出包里的手机,冲他得意地晃了晃。
之前她就发现手机可以登录三次元的社交软件上,不但可以登录,而且还能搜到同人太太们给她和司彦产的同人粮,并且这些太太在发推文的时候,特别艾特了原作者,也就是这部漫画的作者橘樱老师。
她点进去,还真是橘樱的账号,毕竟是从上世纪就有经典畅销作品傍身的大作者,再加上漫画重开连载,粉丝数涨得很快,已经是百万级别。
平时橘樱发一条推文,还会在评论里和读者交流。
再加上她又经常在漫画的评论区看见一些读者喊着要去给作者发私信,让作者怎么怎么样。
绘里说:“所以我就试着去私信作者了。我本来只是试试而已,结果私信居然真的发出去了,而且作者还已读了,她还回复我了,你说神不神奇?”
司彦捧场地说:“神奇。”
明明说神奇,但是他的脸上丝毫没有惊讶的神色。
“你不好奇我给作者发了什么私信吗?”绘里问。
“能猜得到。”
这个漫画世界是由作者的意识构成,所以作者不了解也不知道的东西,是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当中的。
之前中式元素肉眼可见的贫瘠,如他们可见,就算有也是一些刻板印象。
但突然冒出的一整片中华街,让绘里意识到,大概率是作者最近去了三次元世界中的中华街玩,或者说从哪里了解到了中华街,于是在作者的意识投射和创造下,这个世界也出现了中华街。
所以绘里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那就是把她需要但是这个世界里没有的东西,通过私信的形式,发送给三次元世界中的作者,让作者去了解。
只要作者了解到了,这个世界就会出现她想要的东西。
作者的回复很礼貌,先是谢谢她作为海外读者对这部作品的支持,然后又说自己最近去中华街吃了很多小吃,非常美味,今后会多多了解的。
看吧,果然是因为作者去中华街吃了,所以他们这里也开了一家中华街。
绘里其实对橘樱这个作者一直都没什么好感,因为她是出了名的偏男主作者,绘里本来想把一些刺耳的作品意见转达给她,结果由于对方过于礼貌,那些意见也不好意思再出口了。
正好这时候司彦又问她:“你没跟作者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绘里自信地说:“那当然没有,我先把她一顿夸,然后才给她提的建议,让她去了解一下我们老家的地道文化。”
“亏你想得出来。”司彦轻扬眉梢,失笑,“竟然还能想到把作者变成哆啦A梦的口袋。”
“其实我也只是试一试,没想到真的行,所以如果作者真的去了解的话,这个世界应该很快就不止有中华街了。”
都知道画日漫的作者们是出了名的爱取材,为了体现漫画的真实和身临其境感,他们尤其喜欢将漫画里的场景跟现实画得一模一样。
如果作者买张飞机票直接飞到她中华老家去取材,那么很快,在这个世界里,她和司彦也能买回老家的机票了。
虽然回的只是漫画世界中的老家。
据她了解,上世纪的八九十年代,中华和樱花的文化交流频繁,所以这些漫画作者们也尤为热爱在自己的作品中致敬中华文化。
最经典的老漫画有龙珠、三国志,以四大名著为创作基础,而中华小当家、彩云国物语这些,则是完全将背景设置在了中华。
年代更近一点的经典动漫,黑执事和银魂,四月一日灵异事件簿和魔卡少女樱,里面都有重要的中华角色登场。
绘里对这些如数家珍,并说道:“既然这么多漫画里都有中华元素,那多一部《当樱花坠落之时》也没什么吧。”
司彦:“你不是不怎么看漫画吗?知道这么多。”
“没看过又不代表没了解过。”绘里说,“知识嘛,多了解一点又不是坏事,毕竟我们文科生的使命,就是要从文字了解和认识这个世界。”
果然,大小姐又来炫耀她的渊博知识了。
司彦转着手里的咖啡杯,状似不经意随口问她:“既然你已经发现可以私信作者,那你怎么不干脆跟作者坦白,说你不是森川绘里,而是穿越进来的三次元人类,让她想办法带你出去?”
绘里眨眨眼,哭笑不得地反问他:“我问你,如果你是作者,突然在某一天收到了一条私信,这个人扬言穿进了你的漫画里,你是会相信他,还是觉得这人是个神经病,然后把这人给拉黑?”
听到她的假设,司彦被咖啡呛住,捂着嘴侧过头咳了好几声。
绘里赶紧给他递了一张纸巾过去,嘲笑他怎么喝个咖啡也能被呛着。
她眼见他的脸和脖颈被呛得瞬间显出了秀色可餐的粉色,男生的皮肤本来就白,只要红了就特别明显。
她看着,感叹自己这老乡确实是有几分倾国倾城的姿色。
如果在三次元里他也长这样的话……
打住。
他连三次元的信息都不肯告诉你,摆明了就是想等回到三次元以后,两个人桥归桥,路归路,向绘里,你在瞎想什么?
*
从咖啡馆出来,两个人站在门口告别,绘里说她准备再去一趟中华街,只能辛苦司彦自己搭电车回家了。
作者只是回复了她会去了解,但具体会不会去,什么时候去,还是个未知数。
为防止作者是个拖延症,绘里得做两手准备,所以她还是得去中华街取个材。
文化祭就在下周,已经没多少时间了,本来文化祭的准备时间很长,普遍来说有1-3个月,但C班之前一直在准备女仆咖啡厅,留给中餐馆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好在德樱学院的学生们都有钞能力,钱能解决的问题,在他们眼里就不是问题。
下车前,司彦提出要陪她一起去,绘里爽快地说:“没事,你安心准备你们班的节目吧,小栗第一次当女主角,可能会怯场,说不定还会临阵退缩,你这个男三一定要好好鼓励她。”
“等文化祭那天,你记得来我们C班吃你们的老家点心,对了,你喜欢吃什么点心?我给你准备。”
司彦:“都可以,我不挑食。”
和绘里有明确的饮食喜好不同,司彦对食物的欲望不高,没有讨厌的食物,但也没有特别喜欢的。
不止是食物,他对任何事物都是,绘里从来不喝苦咖啡,他能猜到绘里不喜欢喝,但绘里却猜不到他的。
并非他掩藏,只是因为他没有。
咖啡而已,喝苦的也行,甜的也行,他偏向于喝苦的,只是因为苦咖啡更能提神,绘里喜欢喝甜的,因为那会让她的心情变好,但他就算喝甜咖啡,他也不会觉得有多开心。
但在咖啡馆,当他听到她要在文化祭上开一家广式茶餐厅时,世界骤然失声,他以为是时间停了,可胸腔间急速攀升的心跳频率能够证明时间还在流动,只是他被定住了魂魄。
明明只过了几秒钟,他的心跳仿佛已经跳了数千下。
他只告诉过绘里,自己来自一个南方靠海的城市,她只知道这个,所以放弃了她爱的老面馆,只想着让他吃上一个家乡口味的烧麦。
他曾在电视录像中反复寻找记忆中那些熟悉的食物,并不是因为有多喜欢吃,只是因为他太需要用一些什么东西,来证明自己是真实存在于三次元的人,而不是一个有妄想症状的纸片人。
他从一开始就对绘里撒了很多的谎,但自己是南方人这一件事,还好不是谎言,否则就要辜负她的一片好心了。
绘里说:“那你不挑食的话,我就随便准备了。”
他回过神,再次对她说:“谢谢。”
“你已经跟我说过谢谢了,干嘛又说。”绘里嘟囔道,“真谢谢我,也没见你有什么表示。”
司彦说:“你想要什么表示。”
“额。”绘里也想不到,她只是随口说,没想到他会真的问。
她鬼使神差地说:“那就一个老乡之间的热情拥抱?咦好肉麻——”
刚说完肉麻,人已经被一道清冷的气息给抱在了怀里。
夕阳溶金,迎客铃叮当作响,赤色的光晕下,司彦伸手,将绘里轻轻拥进怀里,两道身影就这样在咖啡馆的玻璃门外叠在了一起。
绘里呆在他怀里,闻到了他制服胸口上熟悉的杉木香,还混合着苦咖啡和夕阳的味道。
安静的时刻,绘里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快到都出现了重影,仿佛变成了两份急速的心跳。
她的后脑勺被轻轻拍了拍,力道和他弹她脑门差不多,轻得要命,好像把她当成了脆弱的鸡蛋,生怕给她拍坏了。
“谢谢。”司彦又对她说了一句。
拥抱很轻,也很绅士,很快就放开了。
司彦低头问她:“这个表示够吗?”
绘里想说不够,一点都不够热情。
真正热情的拥抱,是那种收紧手臂,箍得她呼吸困难,恨不得把她给嵌进自己身体里的拥抱。
但她不好意思说出来。
还是算了吧,她现在的心跳已经够快了,要是他真的那么热情,那她估计会因为心跳过快而晕过去。
“那什么,看在我给你准备了广式点心的份上,你以后多给我科普一些南方城市吧。”绘里轻声说,“你知道我是北方人,我长这么大,就去南方旅游过一次,对南方了解不多。”
司彦打趣:“文科生又想了解这个世界了?”
“…不行吗?”
“当然行。”他说,“你想听哪个南方城市,只要是我了解的,都给你科普。”
绘里:“就你的城市,你长大的城市。”
司彦眉眼一动,点头:“好。”
绘里:“你都不问我为什么想了解你的城市吗?”
司彦顺从地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
“……”
司彦啼笑皆非又没辙地看着她。
“又耍我?”
绘里皮里皮气地冲他耸耸肩膀。
“又耍你。”
听上去是在逗他,但其实真的没有为什么。
想了解一个人,哪有什么原因呢。
就是想了解而已,想知道跟他有关的所有事,他的家乡城市、他的爱好、他的习惯、哪怕是他就读的幼儿园,她都想知道那所幼儿园的名字。
反正只要是有关司彦的事,她都想知道。
他现在不说,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总有一天,她会把他的陈年老底都给掀出来,到时候看他还怎么跑。
*
绘里坐上车,并让司机田中叔直接往中华街开。
车子开到一半,手机来了电话,她以为是司彦,结果是C班的女生执行委员佐佐木。
绘里接起电话:“佐佐木同学,有什么事?”
“森川同学,我现在在学生会。”佐佐木的声音很轻,“刚刚宫园会长看了我们班新修改的主题方案……他点名让你来一趟学生会。”
绘里没懂:“莫名其妙,我又不是执行委员,他点名找我干什么。”
佐佐木干笑一声:“因为我跟他说,这个新的主题方案,是你提议的。”
“我提议的那又怎么了,我不能提议?”绘里干脆拒绝,“你跟他说我没空,我现在忙着呢。”
佐佐木突然不说话了,绘里莫西莫西了两声,那边的声音变了。
是一个听着就傲慢的声音:“森川同学。”
绘里努力回忆:“宫园会长?”
“是我。”宫园会长说,“有关一年C班的文化祭主题,我希望森川同学能来一趟学生会,有些问题我需要和你沟通一下。”
绘里不想去:“有什么问题你不能跟佐佐木说吗?”
宫园会长:“但你是这个主题的提议人不是吗?”
“我是,那又怎么了?”绘里失去耐心,“你到底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直接说,没问题我挂了。”
“你又不说敬语。”宫园会长的声音沉下来。
“哎呀我又忘了。”绘里没什么诚意地说,“那就红豆泥私密马赛啦。”
宫园会长气得笑了:“你是在道歉还是在挑衅我?”
“是道歉还是挑衅你听不出来吗?”绘里也笑,“看来堂堂学生会长的智商也不过如此。”
所以赶紧下台让我老乡来当,绘里在心里补充。
“森川,你们班的文化祭不想办了是吗?”
“……你威胁我?”绘里摆出天龙人的气势,“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宫园会长反问:“那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天龙人VS天龙人是吧,绘里正要反击,忽然电话那头又传来佐佐木着急的声音:“森川同学!”
绘里冷静了一下,告诉自己一切以班级荣誉为重。
她用上十分尊重的敬语:“那么宫园会长,请问您对我的问题到底是什么呢?”
对方看上去终于满意了,轻笑道:“这才是学妹对学长正确的说话方式。”
绘里没有感情地附和:“是是是。”
“我的问题就是——”宫园会长拖长了语调说,“空有美貌、脑袋空空的大小姐究竟是怎么想出这么棒的文化祭主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