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柏原司彦!”绘里喊。
氛围很好的法餐厅,她的声音显得突兀,引得旁边几桌的客人看了过来。
绘里不好意思地笑笑,责怪地看着对面的人。
被她喊了全名,某张在跳跃烛火下面无波澜、比故障机器还死板冷淡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哪来的第三个人?
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因为一个不存在的“假设”而生气,简直莫名其妙,司彦不动声色叹气,闭了闭眼,眼皮轻敛,慢了半拍才回答她的话。
“感动,谢谢。”
没有大起大伏的情绪波动,也没有明显的喜怒哀乐,就连呛人的时候都能做到面无表情,总摆着一张面瘫的脸也就算了,上一秒还跟她好好说着话,这一秒就灵魂出窍了。
他说感动,绘里却一点也不高兴。
因为她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漫不在心。
*
虽然老乡的反应过于冷淡,让绘里的心情大打折扣,但吃过法餐,她还是本着对老乡的体贴,吩咐司机,先送司彦回家。
坐在车上,司彦也没怎么说话,一直保持着沉默。
绘里也没说话,静悄悄观察他那张秀气白净、却时刻透着淡薄与漠然的脸。
他们每次开会,大部分时间都一直是她在叭叭,现在她不主动开口,就想看看他什么时候开口。
结果红绿灯都过了好几个,他还是没开口。
就连田中司机都看出来了大小姐和柏原君的不对劲,他也不知道这顿法餐发生了什么,只能默默打开车载音响,企图用音乐挽回气氛。
而正好播放的歌名就叫故乡,是昭和时代非常有名的两位音乐大师共同打造的曲子,曲风温情而哀婉,歌词真挚,听得绘里这个回不去老家的外国人心情顿时心情更悲鸣了。
“只要闭上眼睛,家乡的景色就会浮现起。
迷惑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我心爱的,樱花飘零的故乡。”
……啥时候才能回去呢?
她所在的三次元。
在这里当大小姐虽然很爽,可她还是想家,想父母、想同学、想楼下早餐店的豆浆油条香气、想每天早上准时在小区门口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
她想念那片熟悉的土地,虽然没有樱花,但有满街的洋槐树,很少机会能吃到昂贵的和牛与帝蟹寿司,但每天都能吃得到最正宗的煎饼果子和麻辣烫。
别人离乡,起码想家了,还能买张票回去看看,而她连回家的票都不知道该去哪儿买。
可是她怎么觉得,好像只有她一个人想回家呢。
与其说是司彦是万事处变不惊,不如说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死感。
他和她明明都是今年刚高考完的高中生,正是青春洋溢的十八岁,无意间穿进了这本少女漫画,她是一匹灵魂终于得以解放的脱缰野马,精神状态虽说不太稳定,至少符合十八岁刚成年的样子。
司彦则更像是一头年事已高的黄昏老马,精神状态虽然很稳定,但感觉已经有点死了。
想来想去,绘里也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看来南方那边的高考压力,确实比他们北方这边的要大多了,才会让她老乡现在都还没恢复过来红旗下少年该有的精气神。
要不然就是……
“老乡。”绘里严肃开口。
“我现在有点怀疑你是不是穿书局派过来监视我的仿生机器人。”她看着他,问得郑重其事,“你是人类吗?”
被怀疑不是人类,司彦蹙眉,眼中划过淡淡迷惑。
“你是机器人吧?否则别人碰上穿书这种事,而且穿到了跟自己有民族血仇的国家,精神早崩溃了,比如我,但你好像就特别淡定。”绘里眼神复杂地盯着他,“而且你给我的感觉就是,就算你穿不回去,留在这里当纸片人,也行。”
和她的亢奋不同,司彦对剧情的走向貌似不怎么感兴趣,她费了好大的劲才和他相认,对于回到三次元世界这个共同目标,似乎也是她说“我们组队努力找回去的办法吧”,他回一个“哦,那就组队吧”,这样一种“组队也行,不组拉倒”的态度。
她想着念着都是回到三次元,把他当成了在这里的唯一慰藉,而他对她,却始终隔着一层淡淡的隔膜。
“我就说呢,难怪我没有系统,原来你就是那个系统,所以你才会故意提醒我手机上可以看到连载漫画,然后给我发布任务,让我按照漫画剧情走。”
这个假设越说越合理。穿书这么反物理定律的设定都能是现实,一个百分百仿生的系统机器人那也不是没可能。
司彦皱眉:“你到底在说什么?”
“别装了,让我看看你的开关在哪里。”绘里说,“你这张人皮脸也是穿书局的工作人员捏出来的吧,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帅,是不是就像科幻电影里演的那样,人皮的下面就是你的金属外壳和数据线。”
说着她直接解开安全带,就要对他上手。
眼看她扑过来,司彦微微睁大眼,那张俊秀而淡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慌的神色,向来如同机器人般的表情管理,也终于出现一丝崩塌。
田中司机在驾驶位上都看呆了。
“大小姐!这样很危险的啊!”
早在1985年,这里的《道路交通法》就首次确立了,所有的汽车乘客,包括后排都有系安全带的义务,哪怕只是在漫画里,也照旧要遵守,否则会有家长向编辑部举报,说教坏孩子。
田中司机赶紧把车子往路边一停,谁知这样反而给了大小姐更好的上手机会。
他眼看着大小姐半个人都快压在柏原君身上,想阻止又不敢阻止,最后老脸一红,咬咬牙,直接下车了。
算了,家里还有太太跟两个孩子要养呢,还是不掺和大小姐的私事了,下车抽根烟吧,柏原君你自求多福。
……
推理错误。
尴尬了,司彦还真是人类。
首先她捏了他的脸,发现脸是真的,皮连着骨头扯不下来,但也不能排除是穿书局的机器人工艺制造水平高。
后来她又去摸司彦的喉结和脖颈,也没有发现什么开关。
开关会不会在胸口?
但直接扒人家的制服也不好,万一他真是人类,那就是耍流氓了。于是绘里又想到了他成天戴着一副白手套,从来不露手。
是怕露出自己的机械手吧?脑子一激灵,绘里哼笑,可算给她找着破绽了。
司彦也不知道她脑回路究竟是怎么长的,怎么就会怀疑他是个机器人,本来已经任由她搓圆捏扁,见她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手套上,这才神色一紧,开始反抗。
但他越反抗,绘里越是怀疑他的开关就在手掌上。
最后手套没脱下来,她被他反摁在了座椅上,手腕也被抬高,扣在上方。
虽然身体压制着她,人也占了上风。但他的语气很无奈,眼镜早被她摘了,脸颊和脖颈上也都是被她捏出来的红印。
反而更像是被恶役千金占了便宜,所以不得不奋起反抗的黄花闺男。
“大小姐,你别闹了行吗?我真是人类。”
绘里试图扭动被他桎梏的手腕,结果根本动不了。
她嘴上仍旧怀疑:“那你为什么不肯脱手套?”
司彦神色微变。
绘里这下更加肯定:“看吧,我就说你有猫腻,你就是系统机器人。”
手被扣住动不了,但腿还能动,绘里抬起膝盖,原本是想把他抵开。
然后没注意位置,电光火石之间,司彦脸色一僵,放开她,整个人顿时痛得倒在了座位上。
绘里:“……”
完了,她好像用她坚硬的波棱盖,踢到了不得了的地方。
但这也变相地证明了,司彦确实是人类。
人类男性之所以会有如此强烈的痛感,是因为该器官上是人体表面神经末梢最密集的区域之一,因此无论是快感还是痛感,总之都极其敏感。
但机器人不可能,毕竟没有哪个工程师,会把人类的这种致命弱点复刻在机器人身上。
他看起来真的很痛,弯腰弓背,整个人缩在座椅上,因为埋着头,绘里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她能看见,他白皙的后脖子上已经起了一层冷汗,打湿了后颈发。
绘里手足无措,只能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我去叫田中叔,赶紧送你去医院……”
她急着按下车窗,手腕又被攥住。
司彦痛得嗓音嘶哑:“别叫……”
“可是你……”
司彦顶着一头冷汗说:“我不要因为这种原因去医院……”
绘里:“……”
至此,她彻底确认,司彦绝对是人类,而且是标准的人类男性。
因为只有男人才会宁愿痛死,都要护住自己的这份男性自尊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司彦的呼吸声逐渐平息。
他大喘气,黑眸含水,秀气的脸苍白,嘴唇被他自己咬得通红,还有些轻肿,额头上全是汗,看起来又漂亮又脆弱,破碎感十足。
绘里抿唇,有些口干,咽了咽空气。
虽然穿进了二维世界,但在绘里的眼中,这个世界依旧还是三维的,包括人,森川绘里的这张脸跟她三次元的本人有七八分像,只是五官和皮肤细节更加精致,那换而言之,她老乡的这张脸也是……
这要不是捏出来的代码脸,那她老乡还真是……
女娲的杰作。
缓了过来后,司彦拾起眼镜重新戴上,准备下车。
他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跟她说,也不想听她道歉,只想赶紧远离她。
绘里见他要走,又是愧疚又是心虚,建议他还是去医院看看。
司彦冷声:“不必了。”
“别啊。我知道你们男人……在这方面的自尊心比较强,但自尊心哪有身体重要你说是吧?”
绘里面色微赧,咬咬牙说:“如果不去医院看看,以后真落下什么毛病了,那才是彻底没自尊了。”
她的话很实在,司彦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黑。
绘里赶紧表示:“你放心,既然是我的过失,医药费我全出了,要是真有什么问题,我全权负责到底。”
司彦扯唇,直接气笑了:“你怎么负责?”
“额,该花钱治病就花钱,给你请最好的医生,买最贵的药……”
“那要花钱也治不好呢?”司彦阴沉地盯着她。
“那就……”男人这方面不行,那就很麻烦了,绘里挠挠脸,一闭眼,一狠心,建议道,“我牺牲一下,在咱们穿回去之前……你要不入赘森川家?”
司彦这会儿脑门上的黑线加起来已经能绕地球三圈。
“……那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不嫌弃我,肯让我入赘?”
“那倒也不必道谢,毕竟是我造成的。”绘里干笑,“反正女配在后续的剧情里,被男主退婚以后,又被她爸打包送给别人家联姻了,比起跟不认识的男人联姻,你是我老乡,知根知底的,如果暂时穿不回去,实在不行,咱俩凑合过也挺好的……”
说到这儿,她话锋一变,突然眼睛亮了:“这说不定真是个好办法欸。”
如果剧情真的发展到女配联姻那一步了,他们还没穿回去,绘里是真的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既然可以假扮情侣,但自然也可以假结婚,反正她早已断情绝爱,跟老乡搭伙过日子也不错,假夫妻而已,他行不行都无所谓。
脑子里再次有了主意,绘里又开始对之后的漫画剧情大刀阔斧地改编了起来,而司彦在她搭伙过日子的设想中,脸色越来越黑。
他第一次对绘里摆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态度,拒绝了她的一切提议,然后直接下了车。
绘里赶紧追下车。
“老乡,老乡你去哪儿啊?还去不去医院啊?不去医院我送你回家啊……老乡!”
司彦头也没回,直接在路上拦了辆计程车,坐上就走。
绘里没追到,只吃到了一屁股的计程车尾气。
她不明所以。
搞什么嘛,不就是提了一嘴入赘,让他改个姓以后叫森川司彦,难道就那么伤他作为男人的自尊心?
*
计程车开出一段距离。
远离了某个人,司彦这才长松了口气。
“不好意思,可以开窗吗?”司彦礼貌地问计程车司机,“我有点热。”
计程车司机立刻说:“当然可以。”
街边霓虹一阵阵划过眼前,车窗打开,凉爽的风灌入,总算消散了一些热气。
到底是吃什么粗面长大的,神经能够大条到如此程度,居然直接在车上对一个异性动手动脚。
交往和结婚,无论是在哪个次元,都是非常重要的人生大事,被她说的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更何况在这边结婚,男女嫁娶是要在户籍上改姓的,她竟然可以说得那么轻描淡写。
假情侣、假夫妻,唯独只有老乡的身份是真的。
既然只是老乡,就应该保持老乡之间该有的分寸和距离。
而不是一句“我怀疑你是机器人”,就随意往一个男人身上扑。
司彦觉得头疼,摘下眼镜,不住地揉捏眼穴位,试图缓解头疼的症状。
终于到家,付了一大笔计程车费,这一天实在漫长,被某个人折腾得劳神又伤财。
刚进门,还没换鞋,柏原太太先迎了出来。
“司彦,你回来了,今天妈妈做了汉堡——”
还有个肉字没说,柏原太太当场愣住。
柏原先生闻声而出:“是司彦回来了?”
然后夫妇俩一块儿在玄关发愣。
最后是和花:“爸爸妈妈,是哥哥——”
一家三口一起在玄关玩木头人游戏。
“司彦,你的头发,还有你的眼镜……”
面对这一家三口震惊的眼神和张大的嘴,司彦很累,一句话都不想多说,敷衍说自己去理发店剪了个头发,之前那副厚眼镜摔坏了,所以又换了副新的眼镜。
他现在只想泡个澡赶紧睡觉。
洗完澡出来,手机来了消息。又是某个人发过来的。
绘里:【我想过了,入赘可能对你来说确实是有点伤自尊了。】
绘里:【那既然这样,我们就按照传统的嫁娶习俗来,你娶我吧,等我们结婚以后,我改姓叫柏原绘里,我做你的柏原太太,这总可以了吧?】
又是一阵气血上涌,真以为这里是二次元的世界,结婚就跟过家家似的,这种话张口就来。
司彦忍着脾气回她:【你能不能认真点。】
绘里:【我很认真啊。】
绘里:【你要是真被我踢出问题了,我们也一直没穿回去,我们就结婚吧,你放心,婚后我绝对不会要求你履行夫妻义务的。】
似乎是为了让他信服她没有别的想法,她还特别强调:【谁让咱们是好老乡呢。】
正好这时候来给儿子送水果的柏原太太,第一次看到性格沉稳、从不动气的儿子,此时胸口大幅度起伏,白净的后颈通红,把手机往床上扔。
但柏原太太没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欣慰。
因为儿子自从上了高中后,不但变帅了,还总算有了点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年样子。
*
司彦已读不回。等绘里再发消息过去,她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她额了声,挠挠脸。
看来男人的某个部位真的是底线,司彦没那么容易就原谅她。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她吧,他那副样子,是个人都会怀疑他是机器人吧。
被拉黑了,绘里也不内耗,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反正明天去学校,她照样能看见他。
然而第二天到了学校,绘里跑到A班,A班的人说柏原君请假了。
偏偏今天是金曜日,也就是周五,周六周日学校放假不上课,如果今天见不到司彦,那就得等到下周一才能见到他了。
绘里想过直接去他家找他,但他不来学校,摆明了是在躲她,如果她贸然上门,可能会让他更加生气。
而且他也说过,他那个叫柏原和花的妹妹,特别八卦,要是她去了他家,估计他得被妹妹给烦死。
这下绘里犯了难了。
事确实是她做错了,没得洗白,但怎么求人原谅,确实是一门功课。
关键是她以前从没犯过这种错误,所以这会儿除了跟人家道歉,也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她都说了,如果真把他踢出问题了,两个人穿不回去,她会对他负责,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没能求得他的原谅。
既然他暂时不想见她,那就且让他休息两天吧。好在这几天没有漫画剧情,第七话的开场要从下周才开始。
按初版的漫画剧情来说,第七话她对女主有一场霸凌的剧情,她得想办法规避过去,而且再过个几话,和女主青梅竹马的温柔男二,作为实习老师也得正式出场了。
既然手机能搜到现在正在连载的新版,不知道初版的漫画能不能搜到?
虽然已经看过一遍漫画,重要的剧情都还记得,但以防万一,怕遗漏掉某些细节,她还是想再复习一下。
在漫画app里搜索《当樱花坠落之时》,只有新版。
这也不奇怪,旧版没买版权,怎么可能搜得到。而且旧版因为年代久远,网络上的电子版已经残缺不堪,只能想办法去找纸质版的实体书。
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没有旧版看,绘里只能点进新版,她不敢打开弹幕,也不敢打开评论区,害怕一打开,铺天盖地都是女配的负面言论。
但人有时候就喜欢找虐,你明知道有些东西看了只会让你不开心,可还是没忍住看了。
司彦的话没有错,是她把事情想太简单了,以为可以凭借副CP上位,将女配的风评逆转。
当读者的时候喜欢给自己找罪受,明知道漫画狗血还非要去看。
现在自己成了角色,还是改不了本性,喜欢给自己找罪受。
看到评论区里都在反感给女配搞配平文学的言论,绘里果断关掉了漫画。
不过有几条评论倒是给了她启发。
*
司彦虽然把绘里给拉黑了,但是没拉黑其他人。
比如A班的班主任老师。
周日晚上,班主任老师特意打电话给他,让他周一一定要来学校上课。
老师在电话里疯狂暗示,如果跟森川同学发生了什么矛盾,两个人面对面、心平气和地好好聊一聊,躲着人家总归不是办法。
挂掉电话后,司彦气笑了。
向绘里,算你狠。
还知道摆出森川大小姐的架势,找班主任来劝他去学校了。
这周末他去了医院检查,好在身体年轻,没有什么大问题,而且就算有问题,他也不需她拿婚姻大事来对他负责。
但司彦还是不想去学校。
他不想见到那个连跟异性保持最基本的社交距离都做不到的人。
迟早被她折腾死,一言不合就动手动脚,那天身上被摸过的地方,现在回想起来,还隐隐有些发烫。
可是到下周一,新的一话又要开始。
向绘里对男主倒是下得去手,但是对于女主,哪怕只是走个霸凌的剧情,都是一万个不愿意。
如果第七话又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剧情又得重置。
周一早上,好不容易在家清静了三天,最后司彦还是换下了睡衣,穿上制服,出发去学校。
熟悉的红绿灯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司彦警惕地看了眼人行道对面,发现某个人今天不在。
暂且放了心,可是左胸口处依旧还是有股闷气始终下不去,以至于他有些搞不明白,今天某个人没来堵他,自己到底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生气了。
此时已经正式进入了五月,天气越来越热,马上就要换上夏季制服。
他抬起手,盯着自己的手套看。
从前的夏季,就算换上了夏季制服,哪怕他再多戴一副手套,也不会有人询问缘由,因为柏原司彦在漫画里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路人A角色。
可是现在,路人A的角色已经不复存在,自从某个人出现后,一连串的操作下来,剧情走向大变,他原本平静的生活被搅得乱七八糟。
司彦蹙眉,刚要收回手,忽然手上被放了个什么东西。
一个大福。
“樱花味的大福已经买不到了,过季了,请你吃豆沙味的。”
熟悉的声音,明媚清脆,还带着一点点讨好和赎罪的意味。
司彦撩起眼皮,映入眼帘的果然是她笑眯眯的紫色眼眸。
清晨柔和的阳光下,绘里已经换上了夏季的短袖JK制服,胸口依旧是德樱学院标志性的红色蝴蝶领结,清爽的白色衬衫,衬摆扎进短裙里,掐出不堪一握的腰线,锃亮的小皮鞋搭一双短袜,露出藕条般纤细的两条腿。
他喉结滑动,垂在身侧的拳头不住握紧。
如果她这时候还敢没心没肺地开口跟他提结婚,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跟她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