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白月光

江荷拿着沈纪的检测报告一路飞奔回了家。

尽管成功逃脱, 但由于被沈纪的哥哥发现了,她一晚上都很紧张忐忑,以至于纪裴川给她讲睡前故事的时候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是不喜欢这个故事吗?你看上去好像心不在焉的样子。”

“没, 没有, 我很喜欢的妈妈。”

纪裴川知道江荷在担心和心虚什么,只是目前他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好吧, 那你还要听吗, 今天老师特意给我发消息说你表现得很好,上课认真听讲, 还回答对了好几个问题呢,所以妈妈可以奖励你多听一个睡前故事。”

江荷眼睛一亮:“真的吗?”

纪裴川微笑:“当然是真的,这是给好孩子的奖励。谁叫我们家小荷这么乖呢。”

因为担心明天忘记拿检测报告,沈纪的检测报告被她放到了书包里,而书包就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江荷瞥见书包后再听到纪裴川夸她乖, 一时没办法再理直气壮要求她继续给自己讲故事了。

“不了妈妈, 我今天上课有点累了, 想早点休息。”

“这样啊,那你好好休息。”

江荷的脸被纪裴川捧起来,两片柔软轻落在了她的额头, 湿热的,带着香雪兰的气息。

“晚安。”

“……晚安。”

门被关上, 纪裴川出去的时候顺手也关了灯, 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的江荷感受着空气里浅淡的信息素的气息, 抬起手碰触着纪裴川亲吻的地方,那种莫名的燥热在这两天和他相处的时候总是会时不时出现。

陌生的,又熟悉的。

江荷脑海中有一些画面冒了出来, 很模糊,只有那一双绿色的眼睛清晰可见。

是妈妈的身影。

可是妈妈不是才回来没几天吗?

江荷是一个藏不住心事的人,什么都写在脸上,长大了或许还好一些,目前六岁的她可以说是破绽百出。

她昨晚不光拒绝了纪裴川的睡前故事,今天早上也没有让对方送她去学校。

只是所有人都假装对她的反常毫无所觉,以至于江荷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有任何人发现。

江荷早早来到了学校,这时候还没有上课,教室里除了她空无一人。

她看了下墙上的时间,等了大约十分钟,便看到陆宴拽着乔安进来了。

“陆宴,你到底要干什么?从昨天开始就奇奇怪怪的,有什么事情不可以在别的地方说吗,非要来教室……”

乔安话还没说完,看到自己座位旁边那个高大的身影后下意识想跑。

陆宴早就预判了他的动作,紧紧抓住了他。

“跑什么?她又不是三头六臂的怪物,不会吃了你的。”

江荷这时候也过来了,直接将那份检测报告递了过去。

她正要说话,乔安瞥见上面标红的等级后恼羞成怒道:“你什么意思?在和我炫耀你的等级吗?!”

“顶级很了不起吗?你少瞧不起人了!我就算是低等也,也绝对不会,绝对不会……哇呜呜!”

第三次。

这是江荷第三次把乔安弄哭了。

一回生二回熟,到了第三次,江荷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

她没有先前看到他哭时候的慌乱,而是静静看着他哭。

江荷居高临下且面无表情的时候十分具有压迫感,且本身她这个个头于一个六岁小孩来说就很有威慑了,乔安立刻被吓得不敢哭了,生怕自己再哭会被打。

“你哭好了吗?”

江荷只是简单询问他一句,要是他还想要哭的话可以等他继续哭,哭够了再说正事也不迟。

落在乔安耳朵里这和赤/裸裸的威胁没两样。

他咬着嘴唇,努力憋着眼泪不让它掉下来。

一旁的陆宴即使也有些害怕,却还是谴责道:“他胆子本来就小,你吓唬他做什么?”

江荷已经不想解释了,大约在他们看来自己这个大块头的存在本身就很吓人。

她叹了口气,把检测报告凑近了些,说道:“你仔细看清楚,这上面的名字到底写的是谁?”

乔安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抹掉,低头去看,在看清上面的名字后眼睛猛地睁大。

“这,我?这上面怎么写的是我的名字?!”

江荷道:“这是我一个表弟的检测报告,我把上面的名字改成你的了。”

乔安看了看江荷,又看了看陆宴,眼神里的疑惑毫不掩饰。

陆宴见他还没反应过来,对他的迟钝有些看不过去了:“你不是害怕自己的检测报告被你妈妈看到大失所望吗,我们给你伪造了一份,你放心,这上面除了名字数据什么都是真的,她肯定不会发现的。”

他说着把检测报告拿过来塞到乔安手上。

“愣着干什么?拿着啊。你不是一直都说你妈妈偏心你哥哥吗,你要是被她知道真正的检测结果了,她以后肯定会更忽略你,没准放弃你的。”

乔安僵硬地看着手中的检测报告,然后下意识看向江荷,眼睛里都是不安和惶恐:“真的不会被发现吗?可我只是个低等beta……”

“等级低只是说明起点低,学东西可能没有高等级的快而已,不代表你是个智力有问题,身体残缺的笨蛋。”

江荷本能的排斥低等这个词,沉声打断了他:“检测报告是假的又如何,你才六岁,你现在努力追赶,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十年,你只要付出加倍的努力总有一天即使你是低等beta,也能追赶上那些高等级的beta的。”

乔安愣住了,他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和他说这种话。

“真的,真的可以吗?”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以?万一呢,万一你就是那个可以通过努力追上等级差距的人呢。”

江荷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所以在追赶上你哥哥之前,你要先争取时间,要是你一开始就被放弃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乔安被说服了,感激的和她说了好几声谢谢,并承诺从今以后要把她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然后紧张又珍重的把那份虚假的检测报告放到了书里面压着。

陆宴看着因为江荷的话而一扫颓靡,重燃希望的乔安,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刚才那番话是安慰他的还是真的那么认为?”

只靠努力就能追赶上等级低差距?

有可能吗?

江荷眼睫颤动:“我也不知道,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

把检测报告给了乔安之后,江荷非但没有因为解决了一件大事而松了口气的感觉,反倒更惴惴不安了。

一切都太顺利,顺利的让她觉得有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的感觉。

而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没错。

隔天,乔安那边就东窗事发了。

检测报告的确天衣无缝,乔安的妈妈不知道是有一双火眼金睛还是单纯对自己的孩子太过了解,总之她一下子就确定这不是他的检测报告。

乔安起初咬死了不承认,可不承认不代表他的演技好得让人看不出破绽。

见他那副眼神飘忽不敢对视的心虚模样,乔母想不知道他在说谎都难。

要验证这份检测报告是不是乔安的也很简单,只需要再去医院做一次检测就真相大白了。

乔安一听到要去医院,一下子慌了,不得不承认这份检测报告是伪造的,可当乔母问是他的主意还是有人帮他出谋划策的时候他咬死了也没供出江荷来。

只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乔母还是查到了。

此时乔母已经来到了学校。

江荷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的时候紧张归紧张,却不至于方寸大乱,然而在看到乔母身边的纪裴川后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妈,妈妈。”

纪裴川一改平时的温柔模样,努力板着一张脸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装作竭力压制着怒气的样子,朝着僵在原地的江荷招手。

“小荷,你过来。”

江荷咬着嘴唇走了过去。

纪裴川问道:“我刚才接到老师的电话,说你帮同学伪造检测报告欺骗家长,这件事是真的吗?”

江荷嗫嚅着嘴唇想要解释,最后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羞愧地低下头。

“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荷张了张嘴,脑子因为慌乱和害怕一片空白,完全没办法组织语言。

“沈荷,抬头看着我。”

纪裴川的声音严厉,她攥着拳头的手慢慢松开,掀起眼皮去看他。

那双绿宝石似蒙着冰霜,让她心神一颤。

“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荷道:“……因为他害怕他妈妈对他失望。”

纪裴川:“就因为这个?”

江荷点头,迟疑了下,又轻轻摇头:“他也很害怕,我不想他那么害怕。”

她明明说的是乔安会害怕,她的神情却流露出害怕的情绪来。

不知道为什么,在得知乔安是个低等beta的时候她下意识的代入了自己。

如果她也是低等alpha会怎么样?

一想到祖母失望的神情,周围人嘲笑的目光,江荷就喘不过上气来。

明明只是联想一下而已,那些场景就好像真实的像是她真实经历过的一样。

与其说是乔安害怕,倒不如说是她害怕。

她不是在帮乔安,而是在帮她自己。

“他为什么要害怕?”

纪裴川冷不丁这么问道。

江荷想也不想地回答道:“因为他是个低等beta。”

“低等就让人害怕吗?低等级的人是什么洪荒猛兽吗,还是身上有什么病毒吗,他为什么要害怕?”

江荷一愣,显然没想到纪裴川是这么理解低等于上层圈子的孩子的恐惧的。

低等意味着平庸,意味着被无视,不被需要,不被肯定,意味着被放弃。

这比病毒什么还要可怕。

“不是这样的妈妈,低等……低等是很可怕的。”

江荷努力组织语言解释:“乔安的哥哥不光是alpha,还是高等级的alpha,他在性别上已经没有任何优势和竞争了,要是在等级上也不尽人意,一定会被人看不起,被放弃的!”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没错,她猛地看向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乔母:“阿姨,难道不是吗?难道乔安即使是低等beta,你也会考虑他当继承人吗?不可能的对吧,一个低等beta怎么可能……”

“继承不继承很重要吗?”

乔母温声打断了慌乱求证着的江荷:“孩子,无论乔安是低等还是高等,又或者是稀有的顶级,他都是我的儿子。作为乔家的家主我或许会权衡利弊选择更优秀的长子做继承人,但作为乔安的母亲,即使他再平庸我也不会放弃他的。”

“准确来说因为优秀与否抛弃自己孩子的母亲,还配当母亲吗?”

乔母后面那句话是冲着纪裴川说的。

纪裴川捧着江荷的脸,直勾勾注视着她的眼睛。

“小荷,这也是妈妈想对你说的。”

最后乔安的母亲以江荷只是好心办了坏事为由,口头教训了她几句并没有过多追究。

老师是特意等着放学的时候才叫江荷去的办公室,从办公室出来后她便被纪裴川领着径直回了家。

回去的一路上江荷低着头一声不吭,晚饭吃了两口就说饱了就回了房间。

纪裴川原以为江荷在听到了他和乔母的那番对话后已经打开了心结,不曾想她似乎更加心事重重了。

他实在担心,在江荷上楼没多久后,他也紧跟着上去了。

纪裴川站在江荷的门口准备敲门,发现门是半掩着的。

他一愣,冲着里面的alpha道:“小荷,方便妈妈进来吗?”

“……嗯。”

江荷的声音很沉,和平时元气满满的状态完全不同,有那么瞬间纪裴川以为是二十岁的江荷在回应他。

纪裴川推门走了进去,看见女人坐在床边,手上拿着一本书低头翻阅着。

修长白皙的手指翻动的明明是书页,在柔和的灯光下却像是在黑白琴键上跳跃一样优雅。

他怔然了下,不自觉放轻了脚步,走近轻声询问:“在看什么呢?”

江荷没回答,将书递给了他。

纪裴川垂眸一看,是他这几天每天都会给江荷讲的睡前故事集。

他弯着眉眼:“小荷是想听故事了吗?”

纪裴川坐在她身边,alpha的身影高大笼罩着他。

“你想听哪个故事?还是妈妈按照顺序给你继续念?”

江荷直勾勾盯着纪裴川的眼睛,然后目光往下,落到红宝石耳钉上。

那视线没有任何旖旎,却莫名带着点儿侵略性。

“我想听丑小鸭的故事。”

纪裴川翻动书页的手一顿,沉默了一瞬,“啪”的一声合上了书。

“为什么要听这个故事?”

江荷看着他道:“我想知道丑小鸭变成天鹅是因为它本身就是天鹅,还是靠努力也能变成天鹅?”

纪裴川有些生气:“你怎么到现在还在纠结这种问题?我都说了不管是天鹅还是丑小鸭,只要你是妈妈的孩子妈妈都会爱你的。”

“要是我不是呢?”

江荷抓住他的手,凑近问道:“要是我不是你的孩子呢,你还会爱我吗?祖母还会爱我吗?”

纪裴川瞳孔一缩:“你,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江荷此刻的样子哪有六岁的天真和稚气,眉宇之间透着的不安和惶恐更像是长大后的江荷。

不是二十岁,是十八岁的江荷。

意识到这一点的纪裴川脑子轰的一下,慌乱的说话都有些磕绊。

“沈……”

“我是江荷!”

江荷红着眼眶,颤抖着声线道:“还有纪裴川……你也不是我妈妈。”

好消息,江荷的记忆不再停留在六岁了。

坏消息,她的记忆停留在了刚得知自己不是沈家孩子,情绪最崩溃最无助的时候。

那时候的自己在她眼里是什么印象?讨厌她?看轻她?总归都不是什么让她信任的印象。

这样的纪裴川要怎么安抚她?

纪裴川感受到她信息素有溢出的迹象,因为空气陡然变得湿冷起来。

“江荷你冷静点,我不是故意扮成这副样子骗你的……”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捉弄我有意思吗纪裴川吗?我知道我是个低等alpha配不上你,我唯一能配得上你的身世也是假的,你一定很大快人心,一定在心里在狠狠嘲笑我吧!”

江荷被刺激得腺体刺痛,疼得她闷哼出声,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再这样下去药效会失效的。

纪裴川又急又气,拔高声音反驳:“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为什么要捉弄你?在你看来我就是那么无聊那么没品的一个人吗?好,就算我在捉弄你,那么多方式不用非要用这种男扮女装的方式?!”

“我只是在意你,想要开导你安抚你而已!”

江荷嗤笑道:“安抚我?扮成别人的母亲安抚我?这到底是安抚还是羞辱?”

纪裴川要被气死了,这时候的江荷没有十八岁以后的记忆,他怎么解释都没用。

他深吸一口气:“那我要怎么证明你才会相信?”

江荷想要再嘲讽,可目光触及到他耳朵上那枚做工粗糙的耳钉后脸色骤沉,伸手想要把它取下来。

纪裴川反应迅速地避开,同时被她这个动作给刺激到了。

这个耳钉于他而言是江荷默认他感情的证明,这时候她却要拿回去。

他狠狠瞪着江荷,在后者还想要故技重施的时候捧着她的脸猛地咬上了她的嘴唇。

江荷感到嘴唇一痛,恼怒的想要把人推开,可蔓延在唇齿间的香雪兰的气息让她身体陡然僵住。

纪裴川从一开始发泄似的胡乱啃咬,慢慢的笨拙亲吻着,辗转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从她的嘴唇离开。

纪裴川撑着江荷的肩膀,喘着气,眼神迷离着低头去看她。

“这样呢……你总该相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