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白月光

江荷对纪裴川的依赖程度, 远超众人的想象。

在沈老太太看来江荷对纪裴川顶多就是粘人一些,比如一起吃饭,睡觉的时候听个睡前故事的程度, 然而现实却比她想的要夸张得多, 几乎是形影不离。

她就像是纪裴川的尾巴,他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

就拿昨天来说, 在纪裴川连续讲了五六个故事讲的口干舌燥, 语气可以称得上央求她把之后一千个一万个故事先赊着, 等之后他慢慢念给她听,江荷这才意犹未尽, 不情不愿点头答应了。

纪裴川松了口气,以为自己能安安生生躺下休息的时候,江荷抱着小熊玩偶爬上了他的床。

他第一反应倒不是羞恼得把人推开,他巴不得和江荷有这样亲近的机会,但是前提是这个江荷心智正常, 她现在只有六岁, 甚至可能六岁不到, 让他对一个心智和孩子无异的alpha做什么他还没那么禽兽。

可就这么纯躺着睡觉,看得着吃不到也挺闹心的。

不过一想到可以和江荷同床共枕,即使面对的是一个幼年版, 他也还是挺高兴的。

于是对于江荷想要跟妈妈睡觉这样的提议纪裴川倒也欣然接受。

结果江荷并不是真的乖乖躺下睡觉,她一会儿抱着他的胳膊, 一会儿抱着他的腰, 哪怕她心智再小身体也是成年人, 纪裴川被她碰到的地方像是被点燃了般,紧紧贴着的身体在夜里如同连在一起的植物,黑夜是土壤, 他们彼此侵占着对方的地盘,扎根生长。

香雪兰的气息不可避免被撩拨溢出,江荷的腺体没办法分泌信息素,但她到底不是beta,分泌不了不代表感知不到。

omega的信息素让她难免情动,原始的欲望在信息素无法勾缠交融之下,对身体的接触达到了顶峰。

她把自己身体这种陌生的强烈欲望误以为是对母亲的依恋和亲近,于是江荷抱着纪裴川的手臂禁锢得更紧了,似要把他融进身体里。

她的脸很红,灼热的气息喷洒在纪裴川的脸上,那双眼睛明明带着欲望却又清明澄澈的看不到一点儿杂念。

六岁的江荷不知道要做什么,她很难受,抱着纪裴川难受,不抱着他更难受。

她咬着嘴唇,眼睛一瞬不移盯着纪裴川。

为了不穿帮,纪裴川连睡觉都戴着假发,也幸亏现在不是夏天,不然不敢想晚上睡觉有多闷热。

alpha的目光赤/裸直白,看得纪裴川浑身不自在。

“你,你在看什么?睡前故事的时间不是早就结束了吗,你乖一点,快闭眼睡觉,明天晚上我……妈妈再给你讲故事,好吗?”

江荷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冷不丁道:“妈妈,你好美。”

纪裴川脸一下子红了,明明这种对自己外貌的夸赞他从小到大听过不下千百次了,他早就该免疫甚至觉得厌烦,可听到江荷这样说他却还是觉得羞赧。

江荷是喜欢他这张脸的,尤其是他的眼睛,这一点纪裴川在和她一开始接触的时候就知道,她的反应在他这双眼睛里实在无所遁形,更何况江荷本身就不是一个擅长隐藏自己想法的人。

她每次和他见面的时候第一时间都会看他的眼睛,不过只一瞬便挪开,且从未直视过——后来脱离沈家后胆子倒是变大敢直视他了,但也是很淡很快的一眼。

之前视线收回的那么快是害羞,不,大约是自卑更多一些,后来则是不在意了。

他这个人自江荷决定离开沈家,彻底和沈家脱离的时候,他于她就再无瓜葛。

都是无关紧要的人了,自然也没必要怎么好好去看。

纪裴川这才讽刺地发现,这还是江荷从以前到现在头一次这样认真的,专注地注视着他。

这一次她的目光也第一时间停留在了他的眼睛上。

那双绿宝石一样的眼眸即使在夜色里也清晰映照着眼前的alpha的模样,甚至正是因为在这样的环境里反而更加夺目了。

“妈妈的眼睛好漂亮,像宝石一样……不过我觉得更像星星。”

纪裴川强撑着干涩不去眨眼,好让江荷看得更清楚。

“因为你很喜欢星星,所以觉得妈妈的眼睛也像星星吗?”

江荷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祖母之前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很远,远到地图上都找不到,不过她说等我长大了你就从很远的地方回来了,我得给你一点时间,毕竟你要走很远很远的路程才能赶回来,我只需要慢慢等就好了。”

“我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可是我还是很想知道你到底在哪里,今天走到哪里了,明天和我的距离又近了多少,还需要多少天才能走回来。但我怎么问祖母祖母都不说,所以我就问了我的奶妈。”

江荷没有六岁以后的记忆,但之前的记忆却恍若昨日,历历在目,她都不用如何回想就能从记忆里提取想要的片段。

“奶妈沉默了好久,在我哭着闹着让她告诉我的时候,她说指着天上的星星说你在那里。原来你到星星上去了啊,那是真的好远好远啊,怪不得要等我长大你才能回来。”

纪裴川知道江荷喜欢看星星,沈家就有一座天文台是沈老太太专门为她建的。

只是他从未深究过她为什么会喜欢,以为只是单纯对天文感兴趣,又或者在那样压抑的环境里看星空会让她得以喘息,感到放松。

却没想到江荷喜欢星星是因为这个。

这种母亲变成天上的星星或者去了天上这种骗小孩子的善意的谎言,等到她长大后便不攻自破了。

然而大约是从小一想母亲就会抬头看星星,长大了即使知道了真相也依旧保留了这个习惯。

纪裴川的心脏似被浸泡在冰水里,刺骨且麻木,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香雪兰的气息已经变得像咖啡一样苦涩。

他伸手估抚摸着江荷的脸,想用母亲的口吻对她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比如妈妈现在已经回来了,永远不会再离开你了之类的,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alpha的神情陡然变得无措慌乱起来。

“妈妈,别哭,我说错什么话了吗?你别生气,你别哭。”

江荷笨拙的给他擦拭着眼泪,纪裴川受不了了,把头埋在了她的颈窝。

“我没生气,我,我只是开心。”

“开心?”

纪裴川扯出一抹微笑:“对啊,小荷夸妈妈的眼睛好看像星星一样,我很开心。而且小荷在妈妈不在的时候也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我更开心。”

江荷愣愣看着他,那双像星星一样漂亮的眼睛掉下的眼泪似乎不是眼泪,而是一场仅她可见的小型流星雨。

“妈妈,我可以亲你吗?”

话题转变得太快,让纪裴川措手不及。

纪裴川卡壳的工夫让江荷误以为是拒绝,她急切道:“妈妈,我想亲你。你还没有给我晚安吻呢,你还欠我好多好多晚安吻,你得还我。”

被心上人这样索吻纪裴川一方面有些雀跃欢欣,一方面一想到对方此时此刻只是把他当成她的妈妈后又有些心梗。

纪裴川实在架不住江荷这副渴求的模样,睫毛颤了颤,微微颔首。

他以为江荷会吻他的额头,毕竟她都说了晚安吻了,或者是他的眼睛,毕竟她从刚才就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

但等到耳垂落下两片柔软的时候纪裴川愣住了。

江荷小心翼翼落下一吻,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

“妈妈,我有礼物要给你。”

她这么说着,然后像变戏法似的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来了一个红丝绒盒子。

纪裴川在她期待和催促的眼神下把盒子打开,在看到里面躺着一枚做工有些粗糙的六芒星耳钉后一怔。

他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耳朵,耳钉好好戴在上面。

“这应该是我做的,我有点印象。只是一开始我不知道我这是给谁做的,但我看到你之后我就知道了。”

江荷之所以认准了纪裴川是她的妈妈不仅是因为将对AO之间信息素的吸引误以为亲缘上的共鸣,还因为她看到了他的耳钉。

这刺激她想到了自己做的那枚残次品。

在她的认知里星星代表妈妈,他也戴着这枚和她制作的款式差不多的耳钉,于是江荷自然而然把他和母亲做了联想。

纪裴川知道这大概是江荷在看了那本《六芒星在上》的小说制作的,和所谓母亲,所谓喜欢无关。

然而无论江荷此刻把他当亲人也好爱人也罢,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这是江荷亲手做的,送给他的独一无二的礼物。

纪裴川喉结滚了滚,哑着声音道:“那你能帮……戴上吗?”

他的称呼说的快而含糊。

“好呀!”

江荷高兴地应下,在拿起那枚耳钉的时候伸手先去取下他的另一枚耳钉。

却被纪裴川制止了。

因为只有一枚耳钉,纪裴川只给一个耳朵打了耳洞,想要戴上盒子里的这枚得把另一枚取下来。

可那也是江荷送给他的。

“不用取,就这么戴吧。”

江荷有些无措:“可是……”

“没关系,妈妈不怕疼,而且只是一下子,一点都不疼。”

他的手覆上江荷的手,带着她碰触到自己的耳垂。

江荷下意识想要把手抽回,纪裴川却陡然用力,将耳钉对准耳垂猛地刺了进去。

殷红的血珠瞬间沁出,顺着耳垂滴在耳钉上。

红宝石和血混在一起,艳得像在月色下粼粼的血泊。

那种由江荷带来的刺痛感引得纪裴川浑身战栗,他竭力压抑着自己躁动兴奋的情绪和信息素,朝着她露出一抹安抚的笑来。

“别怕,我一点都不疼。”

江荷定定看着沁血的耳垂出神,那抹艳色红的刺眼,蛊惑着她靠近。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腺齿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

她磨了磨有些发痒的腺齿,脑子里没有一点关心纪裴川伤势的念头。

而是遗憾地想,要是用腺齿刺破他的耳垂是不是更快更好。

……

隔天早上,江荷早早起床准备上学。

这个上学自然不是去津大上学。

江荷在没有离开沈家之前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是在紫罗兰贵族学院就读的,六岁的江荷刚上小学一年级。

因此她要去的也是紫罗兰。

沈曜看着背着书包兴冲冲下楼的江荷,沉默了一瞬,问道:“……祖母,真的要让她去上小学吗?”

虽然她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但别人眼睛又不瞎,哪有一米九的小学生?

沈老太太扶额,余光瞥着旁边即使讨厌也还是乖乖皱着鼻子喝牛奶的alpha,压低声音道:“没办法,医生说暂时不要刺激她,得让她自己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个六岁小孩自己走出来才行,我们目前只有配合她的思维模式。我已经给学校那边打好招呼了,老师他们会把她当成小孩对待,她的同学都是些小屁孩,骗她们说她吃得多睡得好不挑食所以长得比她们更高更壮,应该也能糊弄过去。”

“可是药效半个月就失效,这已经是第三天了,总不能为了不刺激她让她一直这样下去吧?”

沈老太太知道沈曜着急,她何尝不着急呢?

要让江荷接受自己是低等alpha这件事,光靠她的安排还不行,主要还是在纪裴川身上。

纪裴川注意到沈老太太的目光,想起她昨晚在江荷睡着后同她交代的事情,朝着她微微颔首。

转头一看,发现江荷已经把牛奶喝完,立马开启夸夸模式,夹着声音语气夸张道:“哇,小荷真棒,这么大一杯牛奶都喝完了,真了不起。”

江荷咽下嘴里的牛奶,口腔里的奶腥味让她有些恶心,不过她还是强压下去了。

听到纪裴川的夸奖,傲娇道:“这算什么?区区一杯牛奶,我还可以喝十杯。”

“天啦,太棒了,我家宝宝也太厉害了吧。”

江荷更开心了,脑袋抬得更高,可意识到祖母还在,又小心收敛着自己的得意。

但眼睛一直在滴溜溜转,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有什么话想和妈妈说吗?”

江荷抿着嘴唇,顾忌着祖母和她身边的那个不知道是分家哪位叔叔在,把声音放得很低道:“妈妈,既然你觉得我很棒,那我能问你要奖励吗?”

纪裴川被她逗笑了,也跟着她一样用很小的声音问道:“当然可以啊,不过你想要什么奖励?只要妈妈能做到都会尽力满足你的。”

她眼睛一亮,用自以为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在他耳畔说了一句,然后一脸期待看着他。

纪裴川还以为是什么奖励呢,结果就是送她上学。

这压根没有任何难度,且就算她不要求她这个状态他也不可能放任她自己上下学。

于是他毫不犹豫答应了。

得到承诺的江荷高兴地拿过纪裴川面前的牛奶一饮而尽,喝完后眼睛亮晶晶盯着他,一副“我又喝了一杯牛奶我好厉害,这么难喝的东西我帮妈妈喝掉了快表扬我,再奖励我点什么就更好了”的表情。

纪裴川:“……”

行吧,他也的确不怎么爱喝牛奶就是了。

自从纪裴川喜当妈后,他一个外人不仅堂而皇之住进了沈家,还享受到了主人的待遇。

倒是真正的沈家人的沈曜反倒成了外人。

江荷这两天不止一次问纪裴川那个分家的叔叔要待多久,家宴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为什么还不走。

江荷对分家的人本身就没什么好印象,一个沈纪一个沈坤,都是分家的讨厌鬼,一想到家里又来了一个分家的人,而且还和祖母的关系十分亲近,颇受祖母器重的样子江荷就很不开心。

于是沈曜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甚至更糟糕。

在得知江荷的记忆只停留在六岁的时候沈曜就做好了被她当成陌生人的准备,现在看来他还是准备少了。

她不仅把他当成了陌生人,对他的印象比起之前也没差多少。

六岁的江荷依旧很讨厌自己,至于为什么这么讨厌他,抛去她可能把他当成分家的人给迁怒了,十有八九是纪裴川这家伙给她吹了什么枕边风。

从刚才吃饭到现在,一旦他往她那边看,她就会像哈气龇牙的猫一样狠狠瞪着自己。

以前再讨厌他至少表面工夫还是会做的。

啧。

还真被厉樾年那家伙说中了,昨天晚上在厉樾年回去处理紧急事务的时候提醒了他一句,让他注意点纪裴川。

至于注意什么?当然是注意对方给他们上眼药。

沈曜嗤之以鼻,觉得江荷如今就是个小孩子,小孩子不像大人,再怎么听信谗言也不过就是给颗糖就能哄好的事。

按理说也的确如此,可谁也没料到江荷会这么信任和依赖纪裴川,对他的话基本上是言听计从的程度。

就拿刚才喝牛奶的事,沈曜看她小口小口喝了十分钟都还剩下一大半,牛奶都快凉了,就顺口提醒她一句让她快点喝,结果她喝得更慢了。

这不明晃晃和他唱反调吗?

沈老太太瞧见了什么也没说,一来是江荷都这么高了,喝不喝牛奶也什么要紧的,二来是江荷明显不喜欢沈曜,她要是帮沈曜说话,万一她生她的气了怎么办?

自家祖母视若无睹也就算了,关键是他说话江荷不听,纪裴川让她快点喝她立马照做。

在看到纪裴川得意地朝着他抬了抬下颌,沈曜就来气。

这才过去多久,纪裴川三言两语就让他之前好不容易努力修复好的关系付之东流。

江荷吃完早饭和沈老太太打了个招呼后,就背着和她明显格格不入的粉色卡通书包,牵着纪裴川的手上了车。

刚要把车门关上,沈曜先一步坐了上去。

“你怎么上来了?!”

江荷很生气,伸手想要把人推下去。

沈曜反手抓住了她的手,垂眸淡淡道:“你不是不想一个人上学吗,我送你你不开心吗?”

江荷更生气了:“你偷听我和妈妈说话!”

“……我没偷听,只是恰好听力比较好听到你说话了而已。”

江荷半信半疑:“是吗?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你了。不过你不用好心送我,我有妈妈送,不需要你一个外人送。”

“哈,外人?你说我是外人?我……”

“咳咳。”

纪裴川重重咳嗽了一声,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沈曜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也是沈家的人,怎么能算外人呢?”

江荷闷闷道:“可我和你不熟,我以前都没见过你。”

“多接触几次不就熟了?以前我一直都在国外,最近才回国。就像你妈妈没回来之前总是一个人上下学一样,我一个人在国外待了好多年,我觉得特别孤独,而且你长得很像我妹妹,所以我忍不住想跟你多亲近亲近。”

他还想说什么,在感觉到江荷的手要抽回去的时候猛地收紧,关切道:“手怎么这么凉?”

其实江荷的手并不冷,只是相较于热得跟团火似的沈曜温度要低一些罢了。

沈曜说着低头朝着江荷手上哈了口气,然后轻轻搓了搓。

“这样有没有好点儿?要不我让司机把空调打开?”

本来排斥着alpha碰触的江荷在感知到指尖湿热的气息后一顿,又在看到那张和沈老太太有几分相像的脸对她露出这样关心疼惜的表情后,她什么过分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对纪裴川,她可以任意撒娇和索取,因为他把她看成了自己的母亲。

可在面对沈曜,这个陌生人的关心,她就有些无所适从了。

“不,不用了。”

沈曜见她没那么排斥自己后,干脆直接把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口袋。

更加灼热的温度透过衣料传了过来,从手,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不带一点旖旎,只是单纯地抚摸,安抚。

江荷嗫嚅着嘴唇,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差点脱口而出叫他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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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大家说还是希望日更,那我尽量。[亲亲][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