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荷噎住了, 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大约没想到厉樾年这样的人居然也会说出这种,有点儿粗俗的话。
厉樾年没觉得这有什么,见江荷不说话了, 以为她还想着那档子事, 心下有些无奈又有些……怎么说呢,高兴。
他很高兴她对自己也是会有欲望的。
“我知道对于你们alpha来说很容易食髓知味, 可是你的身体条件并不允许, 稍微忍耐一下好吗, 等你病好了之后,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的脸放在江荷手上, 明明脸受伤的是他,他却怕她手疼,很轻地贴上来,又很轻地蹭了蹭。
只有依恋和温情,并没有丝毫的旖旎暧昧。
江荷指尖动了下, 接住了他掉下来的一滴眼泪。
“我不是没事吗, 怎么还在哭?”
这不是很明显吗?
因为他担心, 因为他害怕,自己差一点就要失去她了,她竟然问他为什么要哭?
厉樾年在查出江荷生病后震惊和恐惧席卷着他, 让他脑子一片宕机,再赶过来又得知她濒死一线后更甚。
直到现在他还恍惚不敢确定眼前的人究竟是真实, 还是一场幻觉。
他只有碰触着她, 感受着她的体温才能勉强心安。
结果她却这样问他。
厉樾年扯了下嘴角, 露出了一抹自嘲的苦笑。
江荷只当没看见,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厉樾年眼睫动了下。
“是才知道的对吗?不然你也不会纵容我标记你。”
江荷道:“我标记你之后就一直很累,虽然我只是一个低等alpha, 但是由于病变我的信息素强度增加了不少,还不至于会虚弱成那样。”
厉樾年喉结滚了滚,哑声道:“……我趁着你标记的时候抽取了你的一点腺体/液。”
“怪不得。”
她就说上次她发病时候标记了纪裴川醒来都没那么累,怎么会在正常状态下会疲惫成那样。
“对不起。”
他又对她道歉道:“我想知道你到底生了什么病,你不说我只能这样做,只是我没想到你会突然发病,要是早知道我……”
“哪有那么多早知道?我要是早知道我会得这种绝症,我打从一开始就不会忍沈家那群人。”
厉樾年脸色一变:“他们欺负过你?”
“欺负算不上,就是看不起我,觉得我德不配位明里暗里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而已。可悲的是我还没办法理直气壮地反驳,毕竟说的都是实话嘛。不过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管她实话不实话,我先怼了罚了再说。反正祖母不会责备我,没准还会夸我呢。”
一提到祖母江荷变得有点儿滔滔不绝。
“祖母一直都对我很失望,当然有我不堪大用,还需要利用联姻来改善基因才能勉强生下符合她要求的继承人,但其实她最讨厌就是我的性格,怯弱自卑,逆来顺受,别说沈家继承人了,都不像个alpha。可她从始至终都没想过放弃我,哪怕我真的坐不上那个位置,也还是曲线救国想扶持我的孩子坐上去……”
她说到后面停了下,掀起眼皮看向厉樾年,准确是往他腹部看去。
厉樾年觉察到了,低头吻了下她微凉的指尖。
“都过去了,这不是你的错。即使是陆沉疴从中作祟,但我也不能百分百保证那孩子没有基因缺陷,你的决定没有错,要是真的把她生下来或许才是一种残忍。”
厉樾年不想她继续想这些事情,怕她情绪不好影响病情。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只叫我进来吗?”
他在转移话题,但也的确是他好奇和在意的。
江荷没回答,视线往上,落在了他脖子上。
厉樾年明白了:“因为这个啊……”
他们刚做了标记,要是当着他的面选择了别人,他估计就很难受。
“这种时候了,只需要在意你的感受就好了,你就算不想见我,怨我,恨我都可以……”
厉樾年此刻没有比见不到她好受多少,他哑着声音道:“你祖母说得对,你一点都不像个alpha,那些精于算计的alpha才不会像你这么傻。”
又哭了。
江荷还是头一次知道厉樾年这么能哭,按道理来说不应该是她吗,毕竟她的信息素就是水,本质上还真的可以算得上水做的。
她就是害怕看到这副画面才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们自己生病了这件事,妈妈肯定会哭的比厉樾年更厉害,她本来就挺感性挺爱哭的,祖母应该不会哭,就怕她情绪失控又信息素暴走。
还有纪裴川,在她有意识之前他也哭个不停。
沈曜好像没哭,只是那表情比哭还要难看。
“够了,别哭哭啼啼的了,我还没死呢。”
厉樾年一顿,忍不住一把把脸埋在了她的怀里:“求你了,别说那个字。”
“哪个字?死……?!”
江荷被他捂住了嘴,对上他蓄满眼泪,满是哀求的眼神,她沉默了。
她这时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江荷把他的手拽下,一脸复杂看着他道:“你出现依赖期了?”
厉樾年听后也愣了下,随即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变得陡然纤细敏感的神经,的确很像处于依赖期的时候。
江荷张了张嘴:“……你竟然对我有依赖期。”
这话像在感慨又像在喃喃自语,只是都是惊讶的情绪。
一个顶级omega会在被低等alpha标记而产生依赖期,这本身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甚至可以说是倒反天罡的事情。
之前纪裴川也说过他在自己标记了他后出现了依赖期,只是江荷觉得这大概更多的是他初次标记产生的雏鸟情结居多,依赖期即使有,影响也微不足道。
她没见过纪裴川处于依赖期是什么样子,所以无从判断,但她亲眼看到了厉樾年标记前后判若两人的样子,心下很难不感到震惊。
他们才标记多久,昨天,不,前天才进行的标记,他就变成这样,一副没了她就活不下去的样子。
她这个病变的信息素到底有多霸道,竟然连厉樾年都给影响到了这个地步。
“……你上次,也出现了依赖期吗?”
换作以前厉樾年咬死了也不会承认,只是现在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了,对喜欢的alpha产生依赖期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饶是如此他还是多少有点儿难为情,咬着嘴唇道:“有,只是没有这次这么快这么……失态。”
上次在江荷给他做了信息素安抚之后是在第五天才出现的依赖期,当时他心里脑子里时时刻刻都想着江荷,但至少白天的时候还能忍耐,只有到了夜里他才会变得焦灼和患得患失。
他也哭过,只是他更多的是被自己的不争气给气哭的。
他无数次想要冲出去找江荷,想要得到她的信息素,最终理智都把他拉拽了回来。
但这种拉拽的过程才是最痛苦的,就像是理智和本能的博弈,人要克服本能是很难的,尤其是当时他又处于发情期,没有得到标记的他更加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这次太快了,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之下,厉樾年别说保持理智了,他没有失控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这一切都在看到江荷的时候如同紧绷而断的弦。
“对不起,我,我会尽力克制的。”
他胡乱用手去抹眼泪,好不容易不哭了,可心里还是像被浸湿的毛巾捂住一个潮湿难受。
如果只是单纯忍耐依赖期还好,克服一下本能也不会怎么样,可江荷生病了,她随时都可能会离开自己,这让厉樾年像被撞进笼子里的猫,时刻都处于惊恐中。
标记和腺体/液的双重影响下,让厉樾年在江荷面前可以说是无所遁形。
他在害怕,因为自己。
原来除了自己,还有人这样恐惧她的死亡。
江荷眼眸闪了闪,很轻地拍了拍床:“要不要上来?”
厉樾年眼睫挂着泪水,错愕看向她。
“你不是依赖期到了吗,二次标记可能没办法给你做,不过安抚倒是可以。”
江荷道:“不过是肢体安抚。”
信息素什么的,她早在暴走之后就燃尽了,真的一滴也没有了。
“不,我……”
厉樾年想拒绝,她才刚从手术室出来脱离了危险,应该好好休息才是,怎么能再为他劳心费神呢?
江荷却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她根本没怎么用力,是他对她没有任何抵抗力,身子一歪便倒在了床上。
厉樾年忙撑着她的脑袋两边,小心翼翼避开,生怕压到她。
江荷看着眼前诚惶诚恐的男人,觉得有些好笑。
“我又不是什么玻璃娃娃,哪那么容易压坏?”
江荷也不是只是为了帮他缓解依赖期的难受,也为了自己。
她说谎了,她并不是出于标记影响才让他进来的。
乔磊刚才离开前把新鲜出炉的检测报告给她看了,她的信息素在经历了这次暴走后稳定了不少,这种稳定是和同等级的信息素的平均数值做的比较,在顶级alpha中,她病变的信息素也勉强达到了顶级的稳定程度。
这大概是因为她标记了厉樾年。
这次虽然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但也算是富贵险中求。
腺体癌这种病最怕的就是信息素失控,那样腺体和身体都会因为难以承受而崩溃。
坏消息是她这次发病之后身体好像更差了,即使信息素变稳定了,再发病也不一定能够平安度过。
言下之意是她最好还是再对沈曜进行一次“标记”为好。
只是江荷目前的身体状况没办法再进行“标记”了,所以在这个情况下,刚被自己标记过的omega安抚自己的身心会更加合适。
江荷看向大气都不敢出的厉樾年,掀开被子。
他呼吸一窒:“江荷,我真的还好,你不用为了我勉强自己。”
这么近的距离,omega喷洒在脸上的气息湿热,带着玫瑰的香气。
江荷屈起膝盖,厉樾年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她缓慢蹭了蹭,苍白的脸因为他的气息烫出了一点绯红,那双清明的眼眸直勾勾注视着他。
厉樾年喘着气,受不了的伸手去抓她的脚踝:“别乱动。”
江荷眨了眨眼睛:“你好像更难受了,是我哪里没做对吗?”
厉樾年再看不出她是故意的就是傻子了,一般AO之间在进行标记后只有omega会对标记对象产生依赖反应,但如果等级相差悬殊,alpha也会出现依赖期。
他们两个一个顶级,一个C等,江荷或许也和他对她一样。
不然厉樾年想不出她为什么会一改往常的主动。
厉樾年心跳得有点快,为江荷的引诱,那种感觉和被标记时候完全不同,让他有一种他们是两情相悦的错觉。
他好几次都差点顺从自己的欲望,可是目光一触及到她病态的面容,还有脖子上包扎的伤口后就立刻清醒了。
“不行。”
厉樾年拒绝得很坚决,他把江荷不安分的腿给摁住,又把被子给她盖得严严实实,掖好被角就要下去。
江荷身体贴了上来,带着凉意,像一阵拂面的清风。
她从后面抱住了厉樾年,脸靠在他的背上。
“厉樾年,我好痛。”
厉樾年慌忙回头:“你哪里痛?腺体吗还是哪里?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去给你医生……”
他说到后面,对上了女人灼灼的目光。
“……不行,就是因为很痛才不能做那种事。”
厉樾年再一次拒绝了她,抬手抚摸着她的面颊:“我知道要缓解腺体的疼痛比起镇痛剂,用快感和欢愉来转移或许更有效,但是一次教训对我而言已经够惨痛了,我承受不住第二次。”
标记不光让厉樾年在江荷面前无所遁形,也让她的心思在他面前展露无疑。
江荷知道他不会轻易答应,刚发生了那种事情对他来说估计都有心理阴影了。
“忍一忍好吗?”
厉樾年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蜻蜓点水的一下,反而隔靴搔痒的让江荷更难受了。
江荷并不是一个重欲的人,但她很怕疼。
在没有发现通过标记和安抚可以缓解疼痛之前,她别无他法,只有硬撑。
见厉樾年铁了心不让步后,她慢慢松开了手。
“那你走吧。”
厉樾年一怔,显然没想到江荷会这么快给自己下逐客令。
“……你生气了?”
江荷摇头:“就是太痛了,你又不帮我,索性还不如让你出去,这样眼不见为净。”
厉樾年哭笑不得,又觉得alpha坦率又孩子气,很可爱。
“哪有这样的道理,我不满足你你就赶我走?我在外面守了你一晚上这才十分钟不到你就让我走,这也太不公平了。”
他柔声安抚道:“真的很疼的话睡一觉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不要,我怕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厉樾年脸色一僵,眼眶又变红了。
江荷见他这样,心下一动:“所以帮帮我好吗?虽然我现在还好,但我怕后面会反扑,我之前发病的时候就有过类似的情况。”
厉樾年面露不忍,却一直没有松口。
比起眼睁睁看她痛苦,失去她的代价更让他无法接受。
“不是我不想帮你,是这个办法和饮鸩止渴没有区别。疼痛不会转移,只是你的痛苦被更大的快感覆盖了,所以显得不那么疼了。而且极致的痛苦和极致的欢愉本身就是两个极端,你的感官会在双重刺激下被拉扯得更加失控,万一再信息素暴走,身体崩溃怎么办?”
江荷耐着心听他说完,才道:“不会的,乔磊说我的情况反而需要通过标记来稳定和控制。我的腺体乃至身体感官都在不断变得麻木,需要更多的刺激,只要刺激不要过头就好。这次你要是在我发病的时候进行标记,我反而不会感到太痛苦。”
她伸手轻轻勾了下他的手指。
“……你说得好像之前在发病的时候标记过谁似的。”
江荷沉默了一瞬,目光飘忽挪开。
原本只是猜测,现在她这副样子厉樾年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他咬了咬牙:“那个文冶?”
江荷不说话。
“那就是纪裴川了。”
江荷看他冷着脸,叹了口气道:“我当时发病了,身上忘记带药,于是失控标记了他。那是我第一次在没有依靠药物作用平安度过了发病期,全程也没有任何痛苦,说我懦弱也好胆小也罢,这次要是再反扑我真的可能撑不下去。”
有时候痛到了极点,即使身体没崩溃精神也会崩溃。
她咬着嘴唇:“要是你不愿意的话可以……”
“可以什么?叫纪裴川进来?”
厉樾年有时候真的想撬开江荷的脑袋,看看它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她怎么能这样轻易在他面前提出要找别的omega呢,她把他当什么了?
“江荷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前签订的协议,你的标记权已经被我垄断了,你要找别的omega,你赔得起违约金吗?”
“赔不起,但你也拿我没办法不是吗?我都要死……”
“不许再说那个字!”
厉樾年像一只炸毛的猫,气急败坏地打断了她的话。
江荷以前也很不喜欢听别人提到死之类的字眼,如今她发现有人比她更害怕,她反而不那么怕,甚至还有些坏心眼的想看他因为自己感到不安和害怕。
她歪了下头:“那你给我吗?我真的很痛,厉叔叔。”
厉樾年的脸一阵红一阵黑咬牙切齿道:“你叫我什么?”
“厉叔叔啊,怎么了,你的年纪我叫你一声叔叔应该很合理吧?”
江荷红唇一张一合,缓而轻地咬字,那三个字在她舌尖辗转,又从唇齿间吐出,带着挑衅,更带着引诱。
厉樾年喉间一紧,玫瑰的香气随着紊乱了的呼吸克制而馥郁地溢出。
他扯掉了领带,一片阴影从头顶覆了上来。
他掀开被子上了床,江荷张嘴就要往他脖子上招呼,却被他掐住了脸。
alpha两颗腺齿急不可待冒了出来,红艳的唇舌间那点白刺眼又招摇,即使这样急色的样子厉樾年也没有丝毫反感。
“还要赶我走吗?”
江荷没想到这种时候他还在意这个,她含糊说了不。
以为这样就能如愿了,可厉樾年并不善罢甘休。
“那我和他谁标记起来更爽?”
“……”
再次听到对方嘴里说出这种字眼,江荷有一种高岭之花跌下神坛一样的既视感。
“……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她实在说不出谁好谁不好这种话,这对omega太不尊重了。
厉樾年冷哼了声,知道她不会真的拿这种事情去比较,只是单纯想看她吃瘪而已。
但,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他低下头,江荷以为他要把腺体给她咬,然而却落了个空。
“还是不行,标记什么等你身体恢复好了,在医生允许之下再说吧。”
玫瑰的香气把她温柔包裹,安抚着她,亲吻着她,没有一点荆棘的尖锐,柔和的不像带刺的玫瑰,是水一样柔软。
“我只能这样帮你。”
厉樾年的声音隔着被子从下面闷闷传来。
江荷不是真的哪怕身体撑不住也要先满足欲望的疯子,她是打算标记厉樾年,但只是一个临时且不完全的标记,这种程度就够了。
然而厉樾年为了不刺激到她的腺体,竟然做到这种程度。
这让她措手不及,又慌乱不已。
江荷噌的一下脸红了,道:“别……唔?!”
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江荷想要把人推开,但是失败了,她刚信息素暴走,哪有什么力气?
这感觉很奇妙,本就虚弱的身体一阵风就能吹走,现在更是轻盈得像是一朵云。
云朵往上越飘越高,无法控制。
最后云朵落到了水里,被浸湿,变重,融在了这片温热的水波中,伴随着震颤着带起了一阵一阵的涟漪。
被暴走导致的所剩无几的信息素此刻在这样强烈的刺激下溢出了一缕,淡得要散进空气里,如果不仔细感知根本无法觉察。
江荷眼眸微动,像被扼住脖子一般,忘了呼吸,许久才从失神中回过神来。
厉樾年抬头看去,挺拔的鼻尖一片晶莹。
她看到这一幕,有些不敢直视他,抬起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看不见脸了,但她的脖颈的青筋明显,泛着浅淡的红,像扫了一层薄薄的胭脂,上面汗珠顺着呼吸起伏往下滑落,留下几不可察的痕迹。
哈,真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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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厉舒适服务意识好,厉叔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