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疴的主治医生刚去联系了厉樾年回来, 便听到了这个坏消息,他脸色一变:“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给他注射了抑制剂吗?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那个医生额头全是汗,解释道:“我注射了, 结果反而更糟糕了, 本来注射抑制剂防止他醒来信息素躁动,刺激腺体引发二次昏厥的情况, 但是他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 压制后反而适得其反了!”
陆沉疴有很难的信息素溢出困难的症状, 因此从小到大他能释放的信息素远低于其他omega,甚至连低等omega都不如, 如果只是一直不能释放倒也还好,定期做手术来辅助进行信息素释出就可以了,可他等级太高,信息素堆积的太多,每次做手术的时候都有信息素暴走的风险。
于是为了保证手术过程医护人员以及他个人的安全, 他们会采取强制的手段通过注射抑制剂来控制信息素释出的量, 多次少量, 一点一点的将堆积在腺体的信息素释出。
一般omega第一次出现发情期是在十六岁左右,陆沉疴由于长期信息素堆积无法排出,加速了身体的发育, 导致他出现了性早熟的情况。
他第一次发情期是在十四岁。
倒不是说十四岁之前他的身体状况有多好,只是相对于十四岁之后来说好上一些, 至少不用那么频繁的做手术, 信息素刺激的疼痛也尚且还可以忍受。
不过饶是十四岁之后再痛苦, 出现信息素暴走的情况还是少之又少,迄今而至也就只有一次,且还是在他第一次出现发情期的时候。
初次发情期信息素暴走是因为之前十四年累积的没有完全释出的信息素, 趁着发情期一股脑都冲击到了腺体,这在情理之中,可这一次为什么也出现了暴走?
陆沉疴的主治医生很快冷静下来:“你先回去帮他尽可能稳住信息素,厉总在外省出差,坐私人飞机赶回来最快也要两三个小时。我先去了解下具体情况,找出引发他信息素暴走的原因才能对症下药。”
“好,那你尽快,我可能也坚持不了多久。”
盛秦一听到信息素暴走人都傻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放心,手术室一共有两层门做隔绝,他的信息素暂时不会溢出来。”
“暂时?”
主治医生道:“隔绝的标准是针对高等AO的,他是顶级omega,信息素稳定不下来再多的门阻隔也没有用。”
他知道盛秦的顾虑,没有哪个alpha会不害怕omega信息素的暴走,那是比alpha信息素暴走还要可怕的情况。
去年网上就报道过国外的一起omega信息素暴走的事件,当时还是在酒吧,造成了近百人假性发情,场面堪称大型群那个什么现场。
盛秦冷汗都要掉下来了,吓得脸色煞白:“怎么会这样呢,只是去了趟游乐场而已,怎么就信息素暴走了呢?”
“只是普通游玩自然不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毕竟他的发情期刚过,游乐场的气息再杂乱也不至于把他影响到这个地步。”
主治医生直截了当问道:“你把你们去游乐场的经过给我说一下,具体说说有什么你觉得可能会引起他信息素异常的情况。”
盛秦一下子就想到了鬼屋陆沉疴被当成猥亵他人的NPC被揍了的事情。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主治医生,问道:“他会不会是被那个alpha刺激到了才这样的?”
“什么样的alpha?”
盛秦卡壳了:“呃,我不知道,我当时没跟在陆沉疴身边。”
“江老师!”
他赶紧三两步过去把站在电梯门前等电梯的江荷给一把拽了回来,说道:“医生,当时陆沉疴是跟我家教老师在一块儿的,你问她,她肯定知道。”
主治医生看向江荷,被江荷冷凝的神情给吓了一跳。
江荷虽生气,却不至于拿陆沉疴的命置气,她冷声道:“中等alpha,男性,年龄二十五岁左右,身高一米八,偏瘦。信息素应该是青草。”
主治医生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知道的那么详细。
江荷面无表情问道:“请问还需要问什么吗?要是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主治医生也没觉得江荷冷漠,毕竟盛秦也说了,她只是他的家庭教师,和陆沉疴非亲非故,能把人送来医院已经很好了。
“麻烦你能把当时那个alpha攻击陆沉疴前后的情况简单说一下吗,重点在陆沉疴的反应,我必须要判断出他的情况到底是被对方信息素刺激了还是别的原因造成的。”
江荷道:“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像是被压制了无法动弹,身体痉挛,连呼吸也很困难,瞳孔似乎也有涣散的情况……”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冷然的神情稍微凝滞了些许。
“我一度以为他要死了。”
主治医生呼吸一窒,声音陡然拔高:“信息素终止!这是信息素终止的情况!”
AO的信息素自出生,每时每刻都在分泌。
在腺体没有发育完全的时候,一部分信息素在体内游走,就像血液一样流经四肢百骸,起到类似于输氧活血的功能,这也是为什么AO的体质,即使是低等AO也比同等级的beta要好。
后面即使腺体发育完全,为了保持信息素的稳定与平衡,它们也会时不时在体内游走,同时给五脏肺腑供能。
信息素于AO就像空气一样重要,一旦信息素停止分泌,也就是出现信息素终止的情况,短时间还好,长时间的话AO的身体机能就会像冲垮的河堤一样,土崩瓦解。
陆沉疴的身体之所以那么孱弱一方面是信息素释出困难,但这是可以通过认为进行干涉治疗的,痛苦但并不是药石无医,最要命的是他的基因缺陷会导致信息素停止分泌的情况。
他很少发病,一旦发病他们医生无疑不是在跟阎王抢人。
主治医生怕自己判断失误,追问道:“那他当时有没有出现心脏骤停,或者心跳变弱变慢的情况?”
江荷沉默了一瞬:“……有变慢一段时间。”
确定了,的确是信息素终止。
如果出现了信息素终止那就可以解释得通为什么这次注射抑制剂不仅没用,还适得其反了。
主治医生后背直冒冷汗,幸好问清楚了,不然的话要是再继续进行注射,后果不堪设想。
上次陆沉疴信息素终止的时候一度心脏骤停了,幸好当时厉樾年赶来了,对他进行了信息素引导,激活了他的腺体……
等等!
“那他之后怎么恢复的?”
主治医生敏锐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忙追问江荷。
盛秦也看了过来,两双眼睛灼热地盯着她,让江荷很不自在。
同时她心里隐约知道自己说出来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可隐瞒的话陆沉疴可能会因为无法准确判断造成信息素暴走的原因耽误治疗。
江荷想到在鬼屋时少年身体的冰冷,和抱着一具尸体也没什么两样。
“……我对他使用了信息素引导。”
江荷垂眸,没去看主治医生的眼睛:“我当时以为他要死了,感知到他腺体信息素似乎停止了分泌,所以我情急之下就这样做了,如果是因为都擅作主张导致他信息素暴走的情况,我很抱歉。”
一时之间医院的走廊鸦雀无声,这种静得连灰尘掉落都能听到的气氛让她感到压抑。
她在选择说出来的时候就做好了承担责任的心理准备,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慎重道歉:“真的很抱歉,我……”
“不,你不用道歉!”
主治医生激动的一把抓住江荷的手:“你做的很好!虽然的确是因为你给他做了信息素引导,导致信息素往外释出引发了信息素暴走!但是你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他的情况更严重,可能根本来不及赶到医院就会心脏骤停而没命!”
江荷见自己似乎并没有把事情搞砸后松了口气,问道:“那我不用负责吧?”
“不用不用……”
主治医生顿了顿:“就是可能还得麻烦你继续帮他做信息素引导了。”
江荷脸瞬间沉了下来:“你不是已经去叫厉樾年了吗,我和他非亲非故为什么要我给他做信息素引导?”
主治医生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哑然了一瞬,随即解释道:“如果他只是单纯信息素释出困难的话等几个小时没什么问题,但是他是信息素暴走,拖延一分钟都有可能对他的腺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而且他身体还这么差,很有可能撑不过来。”
盛秦也急了,恳求道:“江老师,你就帮帮陆沉疴吧,他之前不也帮了他吗,好人做到底,我知道你心好,你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吧。”
听着盛秦给她戴高帽的话她心下只觉得讽刺和可笑,两年前她没有见死不救,结果被这对假父子算计得那么惨,要是时间可以倒回,她绝对……
“江老师!”
盛秦突然大喊了一声,把江荷飘走的思绪唤了回来。
少年不知何时红了眼眶:“江老师,求你救救陆沉疴吧!要不是我求着他出来帮我,他根本不会遭遇这种无妄之灾!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的!求你了,帮帮我,你不是缺钱吗?只要你答应帮我救他,十万,不,我给你二十万!”
江荷眼眸动了动,她盯着盛秦通红的眼睛许久:“你信息素又溢出来了。”
盛秦又急又气:“都这种时候了谁管这个!就一句话,帮还是不帮?你最好帮我,要是不帮的话,我,我……”
他想要放狠话,但他打不过江荷,最后难受地发出一声呜咽。
“江女士,请你救救他。”
主治医生突然朝着江荷九十度鞠躬:“拜托你了。”
江荷看着眼前刚从手术室出来疲惫不堪的医生,他看上去和江秋桐差不多年龄,此时却为了自己的病人对着一个小辈鞠躬请求着。
祖母说得对,即使她是顶级alpha,她也很难成为一个合格的家主。
她做不到绝对的理性,做不到真的让讨厌的家伙去死。
最终江荷还是答应了医生,医生差点喜极而泣。
他给她消了毒,然后把他带到了陆沉疴身边。
少年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身体抽搐,眼眸失焦,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上,头顶刺眼的手术灯光打在他身上,除却那身深红的缎面西装,还有那红的不正常的嘴唇,入眼全是白的,他整个人似堆出来的一捧雪,随时都会消融而去。
“他情况很糟糕,麻烦你尽快给他进行信息素引导,让他平复下来。”
主治医生叮嘱了这么一句后怕妨碍到她,便带着其他医护人员一起离开了。
一时之间逼仄的手术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急促的喘息和空气里浓烈的栀子香气。
同样是顶级omega,陆沉疴的信息素比起纪裴川和厉樾年要淡一些,毕竟是有基因缺陷,不过饶是如此,在信息素暴走的情况下其浓度也和他们没差了。
江荷走到陆沉疴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少年狼狈脆弱的模样。
他并不是完全没有意识,他感觉到有人进来了,只是他以为是医护人员。
“好痛,为什么……为什么没用?”
模糊的视野中盛着泪水,陆沉疴语气带着慌乱和质问,和在游乐场时候在她面前扮乖讨巧的模样完全不同。
因为江荷一直不说话,他神情越发的恐慌。
极致的痛苦和濒死的恐惧让他的坏脾气暴露无遗。
“我问你话,你聋了吗?为,为什么!为什么抑制剂没用!”
江荷静默的把他此刻的丑态看在眼里,在他精神快要彻底崩溃之前,她才开口:“你对你的救命恩人的就是这个态度吗?”
熟悉的声音让陆沉疴脑子登时一片空白,
他无措且慌张地眨了眨眼睛,蓄积的眼泪顺着眼角坠下,烧得模糊的视野稍微清晰了一点。
江荷逆着光站在手术台前,眉眼的轮廓不怎么清晰,唯有那双眼瞳亮的可怕,也冷的可怕。
她把陆沉疴慌乱的神情尽收眼底。
如果在进来之前她还抱有那么百分之一的侥幸,希望是自己阴谋论了,可是看到他这副样子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哈,有那么好惊慌的吗,你不是在车上就认出我了吗?”
江荷手撑在手术台边,欺身凑近了些,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陆沉疴呼吸一窒,瞳孔也在江荷靠近的时候猛然收缩。
“你……”
“你想问我怎么知道的?”
江荷扯了扯嘴角:“我本来永远都不会知道,可谁叫你的好继父是厉樾年呢?”
“你们这对假父子,看着我像一个傻子一样被你们耍得团团转是不是很得意?”
她的手将陆沉疴挡在眼前的一缕头发压在他的耳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你在害怕吗?怕我对你做什么是吗?我也的确是这么想的。毕竟你算计了我,我也应该连本带息讨回来才公平,你说是吧。”
陆沉疴咬着嘴唇:“我不信,你不会那么做的。你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
这番恭维并没有让江荷感到高兴,她的脸倏尔沉下。
“就因为我不是那样的人,所以你们就这样算计我?”
“你要和厉樾年如何斗都不关我的事,为什么非要把我拉进去?你应该调查过我吧,你知道我是一个心慈手软,愚蠢至极的人,所以你才敢拿命来赌,赌我会救你,赌我会在听到你因为基因残缺那么痛苦,所以放弃注射?”
江荷抚上陆沉疴的脸,明明是一个很轻柔暧昧的动作,陆沉疴却觉得如被蜘蛛爬过一样脊背生寒。
“你这么算无遗漏,那你知道我因为你被祖母,乃至整个沈家放弃了吗,你也是被放弃的人,在那种利益至上毫无温情的家族里,你应该知道一颗弃子会有多悲惨吧?你知道,可你还是这么干了,因为在你眼里,只要达成目的别的什么都不重要,是吗?”
“既然如此那我凭什么要管你死活,我凭什么不能报复你?”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都带上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只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陆沉疴颤抖着身子,拼命摇头:“不是的江荷,我,我没有想过和厉樾年斗什么,我只是不想,不想你们生下一个可能有缺陷的孩子,因为我知道这样的痛苦,所以,所以我才想要阻止。”
“而且虽然我算计了你,利用了你的善良是我不对,可是你当时完全有时间赶回去不是吗?但是你没有……”
他哽咽着,伸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袖。
“你只是生气我算计了你,可你……并不后悔,不是吗?”
江荷眼眸闪了闪,的确,她并不后悔,然而这并不是他算计自己的理由。
陆沉疴说他只是出于感同身受,想要阻止一个和他一样可能基因残缺的孩子诞生。
哈,真是伟光正。
如果换作两年前那个愚蠢的自己,或许真的就信了。
江荷抚摸着他脸的手指在他嘴角的淤青摩挲,然后慢慢的,慢慢的用力摁压。
少年痛得发出一声闷哼,漂亮的眼眸又再次氤氲上了雾气。
“江荷……”
江荷冷声道:“别叫我的名字。”
陆沉疴嗫嚅着嘴唇改口:“江老师。”
江荷摁着他伤口的手停了下,抬眼去看他,少年也在看她,在撞上她的视线后他的睫毛颤抖着,强忍着没有挪开目光。
这个眼神似曾相识,两年前他也是这样看着她。
他又在赌,赌她会再次救他。
江荷很讨厌他这一点,明明现在是他有求于人,他才是那个被动方,他却非要端着姿态,试图抢占主动权。
偏偏她的确也是进来救他的。
这让她很火大。
她不能让他这么得意,哪怕一切真的如所想在进行,至少这个过程江荷不能让他那么如愿顺遂。
“恭喜,你又赌对了,我的确是进来帮你的。不过帮你的方式可能有些不同。”
平复信息素暴走的办法并不是只有信息素引导一种,还有一种更粗暴更残忍的——精神压制。
陆沉疴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后先前伪装的镇定顷刻间土崩瓦解,神情肉眼可见的变得惊恐,原本急促的呼吸此刻更是紊乱得厉害。
他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力气,猛地伸手把江荷推开,随即慌乱从手术台上爬起来想要离开。
然而江荷的手先一步抓住了他纤细的脚踝,把他用力拽了回来。
“别怪我,我也想用更温和的方式对待你的,可谁叫你是个屡教不改的坏孩子呢?”
江荷俯身在他耳畔,语气恶劣且凉薄:“你得接受,因为这是老师给予坏孩子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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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江老师,请大力惩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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