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白月光

霎那间, 不光是脑子像炸开了烟花一样一片空白,耳朵也似耳鸣了一般,纪裴川什么都听不清了。

他是谁, 我是谁?是他脑子坏掉了还是他耳朵幻听了, 谁喜欢谁, 谁对谁抱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江荷……对他?

本来沈曜对自己这样过于直白的警告还想着是不是有点过了, 会适得其反惹怒到这大少爷,在他犹豫着补救一两句说得再委婉点, 让他更能接受一些的时候,他发现对方一脸震惊和恍惚的样子。

他这是什么反应?

“……你不知道她喜欢你?”

这个“喜欢你”就像是什么开关键一样, 让纪裴川一下子从宕机的状态重新开启。

他整个人像是被烫到了似的, 说话也磕绊。

“你, 你, 你胡说八道什么?她易感期不稳定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少把帽子往我头上扣!还说什么她喜, 喜,喜欢我!那更不可能了!她要是真喜欢我当初也不会选择厉……”

话说到后面他又闭上嘴, 皱着眉头,一副不小心提到了什么晦气东西的表情。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说的这种离谱的谣言的,如果这只是你的主观臆断那就更荒唐了,她和我只是曾经相看过而已,我们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进一步发展你就出现了,所以你肯定,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纪裴川一紧张话就容易变多,破绽也就越多。

尽管他有一双可以看到很多细节的眼睛,几乎没有人能在他眼皮底下说谎,可他本人的表情管理却很烂, 就像此刻,简直是要把心虚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是的,纪裴川很心虚。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明明自己说的都是实话。

江荷喜欢他?怎么可能?别的先不说,就拿昨天自己才刚在医务室撞见她和费帆做信息素安抚的事情来说,她要是真的像沈曜说的那么喜欢他,喜欢到一直不找omega,连易感期都紊乱的地步,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答应费帆的交易?

而且不光是费帆,她身边早就有别的omega了,连腺体上都还有对方的咬痕呢。

想到这些纪裴川心头莫名的躁动冷了下来,抿着嘴唇,冷冷道:“总之你误会了,她不可能喜欢我。”

沈曜把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沉默了一瞬,说道:“如果我说是她亲口说的呢?”

纪裴川瞳孔一缩。

沈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没听错,是她亲口给我说的,她说她喜欢你。”

“上个月,也就是你刚回国和我相看了之后我去了我养母家,我无意间提起了和你相看的事情,她反应很大,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甚至……”

“甚至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她还差点哭了。”

沈曜之前就觉得很奇怪,之前他们两人关系虽然也不是很好,可有江秋桐横在中间,私下如何倒也罢了,在面上他们还是能够维持基本的体面。

所以当时江荷突然发难他是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江秋桐就在厨房,她竟然敢对他动手。当然说动手有点过了,她只是推了他一把,但对于江荷这种软乎的像是没有脾气的家伙,这一下已经足够让人惊讶了。

他那时候以为对方是单纯不爽他分走了江秋桐的关注,忍耐太久这才爆发了,但后来他觉得那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纪裴川和他相看的事情才是导火索。

沈曜在说自己和纪裴川相看的时候江荷面上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似乎早就知道了。

他对此意外也不意外,江荷虽然脱离了沈家,但其实只是单方面的脱离,她不知道的是祖母自她离开后每月都会让人定时汇报她的情况。

不光是祖母对她的事情了如指掌,江荷也有一定的渠道和人脉知晓圈子里的事情,只要她想。

其他的事情江荷知不知道他不清楚,如果她真的这么在意纪裴川,他的动向她一定会找人打听的。

什么时候回的国,又去见了谁。

如果这些江荷都知道了的话,那也难怪她当时对他的厌恶那么不加掩饰,连表面工夫都做不出来了。

以前江荷也没过他什么好脸,在江秋桐在的时候倒是会伪装得一脸温和无害,可眼神却是如何也伪装不了的。

沈曜一开始有想过和江荷好好相处,他也做过尝试,但江荷并不想和他打好关系,她对他的排斥和反感即使竭力收敛了也还是浓得他难以忽视。

他意识到她讨厌他,希望他永远消失在她的视野里之后便没再继续做那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了。

可江荷饶是在讨厌他,也从没有用那样的眼神看过他。

不光是冰冷,还有强烈的不甘,甚至还有恨意。

沈曜想到江荷推开他的时候那发红的眼眶,里面翻涌的情绪让他至今回想起来都心悸不已。

她就那么喜欢纪裴川吗?

他绷紧着下颌,深邃的眼眸淬了冰似的冷。

“所以你如果不喜欢她就不要再接近她,我今天约你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至于我们的相看,今天之后也就到此为止吧,我们并不合适,祝你早日找到心仪的alpha。”

菜上齐了,沈曜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反正事情已经说清楚了,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他也不管什么绅A风度,付了款说了句“慢用”便难以忍受地离开了。

被扔下的纪裴川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他怔然坐着,看着满桌子摆盘精致的菜肴一动不动。

他神情恍惚,直到眼睛干涩的没办法继续保持着睁开的状态后才很轻地眨了眨眼。

浓密的睫毛之下那双眼睛没有焦距,绿色的宝石似蒙上了一层灰,许久,在慢慢褪去,变亮,反射弧似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纪裴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了起来。

他脸也不知什么时候全红了,连脖子也没幸免,他双手紧紧抓着桌子边缘,骨节因为用力泛白。

他的神情有惊恐,有慌乱,更多的是无措和羞赧。

江荷喜欢他?她亲口说她喜欢他?

还因为得知他跟沈曜相看,难过得哭了?

骗人的吧,她要是真的喜欢他,他这个当事人怎么一点都没有觉察到……

不,也不是完全没有觉察。

纪裴川抬起手摸了下自己的耳钉,这个被他当作教训佩戴的耳钉的颜色和她耳后的红痣,还有她当时拒绝标记他是因为他在害怕……

如果是这样的话,江荷喜欢自己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她既然喜欢自己为什么还要和费帆牵扯,她难道不知道费帆是他朋友吗?她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报复。

因为知道自己在和沈曜相看后为了报复他,所以才一气之下答应了“卖身”和费帆做交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不就更可恶了吗!

纪裴川一方面被江荷喜欢自己的事情打得措手不及,一方面又对她和费帆的背刺感到很生气。

在两种情绪的拉扯下纠结的问题最终变成了——

我到底要不要远离她?

沈曜这家伙的行为是很冒犯,但是他说的不无道理,自己又不喜欢江荷,要是她真的因为自己影响了身体状况,那远离她不出现在她面前刺激她才是对的。

可是现在江荷在知道他和沈曜相看后已经没有再为他“守身如玉”了,她不光有了费帆这个交易对象,还有了omega,也可能只是固定的标记对象,无论是什么她现在算是解决了易感期稳定的问题,那他也没必要远离她了啊。

纪裴川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思路有点歪。

他要是讨厌她不用沈曜提醒他也会离得远远的,但他没有,他从始至终纠结的只是江荷需不需要他远离,而不是他要远离。

远在下城区的江荷全然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了膈应沈曜说自己喜欢纪裴川的话被他捅到了当事人面前,不过就算她知道了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她不会解释,也不会承认,只放任着他们之间猜忌起疑,对此她比任何人都喜闻乐见。

昨天在医务室的事情其实江荷在收到转账后就后悔了,但是不是后悔和费帆做交易,而是后悔明知道纪裴川也在,却为了刺激他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了那种事情。

把他气得信息素都给刺激出来了。

希望他心胸宽广一点,别来找她麻烦,毕竟他目睹了全程,全程可都是费帆在主动释放信息素勾引她,用金钱在诱惑她,哪个alpha经得起这样的考验,反正她不行。

她都保持清醒和底线只做了信息素安抚已经超过百分之九十以上的alpha了,真要找麻烦也该去找费帆,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做了什么对他来说都是不痛不痒的,真正给他带去伤害的是他的好友费帆。

江荷复盘了下昨天的事情,在确认自己没有说错什么话被纪裴川抓到把柄后她这才放心下来。

“小荷,吃饭了。”

“好的妈妈,我这就来。”

江荷忙应了一声,然后将头发扒拉下,将脖子上的痕迹遮挡,对着镜子检查了下才出了卧室。

江荷扫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发现虽然依旧有酸甜口的菜,但意外的多了一盘辣炒黄牛肉。

江秋桐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笑着解释道:“上次阿曜来的时候我看你好像也挺喜欢吃这个的,一直想给你重新再做一道。只是前段时间店里事情太忙加上菜市场的牛肉不怎么好,今天才买到品质比较好的,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她一愣,这才想起当时吃饭的时候见江秋桐给对方张罗了一桌好菜,她心情很不爽,又不好表露出来,于是就很幼稚地盯着沈曜,看他什么菜夹的最多她就吃什么。

其中她抢的最多的就是这道辣炒黄牛肉。

祖母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是很好,因此江荷跟着她的时候吃食也以清淡养生为主,她口淡不大能吃辣,上次吃第一口的时候就辣的她差点吐出来。

于是她就吃一口黄牛肉塞两口饭中和辣味,这么埋头苦吃了一通,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把那一盘子菜都给解决了。

这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江荷嘴角抽了抽,对上江秋桐笑意盈盈的样子,那句“我其实不吃辣,我是故意抢沈曜的菜”如何也说不出口。

“小荷?”

江荷深吸了一口气,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谢谢妈妈,我也正想这一口呢。”

江秋桐笑得更开心了:“那就好,今天妈妈做了很多,这段时间怎么感觉你好像又瘦了,得多吃点补补。”

她一边说着一边给江荷夹菜,很快的她面前的饭碗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快吃吧,吃完了妈妈再给你盛。”

在女人满眼慈爱和期待中,江荷将碗里的饭菜一口一口吃了个精光。

中途她一直在喝水,别问,问就是口渴。

因此在江秋桐见她吃完打算再去给她盛饭的时候,江荷拒绝了。

“不用了妈妈,我吃好了。”

“吃好了?你这才吃一碗啊,你平时至少也要吃三碗的,是我做的不和你胃口吗,还是你身体不舒服……”

“妈妈。”

江荷柔声打断了江秋桐,解释道:“只是天太热了,我有点没胃口而已。不要总是怀疑自己,你做的很好吃,我很喜欢。”

江秋桐看了眼桌子上的菜,虽然没吃完,但基本上都吃了不少,可见她并没有说谎。

她这才放下心来,略微不好意思道:“是妈妈关心则乱了,主要是上次你的检测结果不是很好,加上前两天乔医生打电话来问了下我你最近的身体状况,你又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有事也憋着不说,我没办法,只能多做点好吃的给你吃,给你补补身体。”

说到这里江秋桐顿了顿,看向江荷。

“小荷,不是妈妈总怀疑自己,是我做什么你都说好,无论是饭菜还是其他什么,我只有自己去试去找。但你好像对什么都是淡淡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没有欲望,妈妈想要了解你的喜好也无从下手。”

她伸手轻轻握住了江荷的手,带着薄茧的手温柔而有力。

“小荷,以前妈妈不问你是因为你什么都说好,但是你上次主动说了,你说你喜欢那个孩子,那是你第一次说喜欢,妈妈真的很开心。妈妈是个不称职的妈妈,连你的喜好都要从你口中得知才能知道,但是我太笨了,我猜不到,也看不出,直接问或许很丢人,可我们不是外人,是母女,妈妈想要更了解你,所以你能告诉我除了那个孩子之外你还喜欢什么或者讨厌什么吗?”

江荷神情怔然,显然没想到江秋桐会说这么一番话来,在她眼里江秋桐是一个很温柔乐观,乐观到甚至有点天然的人。

她并不算细心,也很好糊弄,基本上你说什么她就信。

江荷有时候很喜欢她这一点,没人不想要有人这样全然信任自己,有时候她又对她的迟钝有些失落。

她的生长环境导致她没办法像普通孩子那样正常表达和索取,她习惯了把什么都藏在心里,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要自己解决,以前在沈家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准确来说是她必须这样。

作为沈家未来的继承人,哪怕是不合格的,也不能轻易对外表露自己的喜恶被人抓住把柄,更不能示弱求助,这都是有损于沈家体面的。

所以江荷一直都处于一个很矛盾的心理,一方面她不想要被人看出自己的想法,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就让她很不安,另一方面她又希望有人即使不用她言说也能理解她,懂她。

江荷眼眸闪动,她没想到自己自以为的懂事会给江秋桐造成这样的困扰。

见江荷许久都没有说话,江秋桐眼神黯了黯,不过还是笑着道:“没关系,你不想说也没事,妈妈以后会更努力去了解你的喜好的。”

在女人要把手收回去的时候,江荷握住了她。

“妈妈,我不喜欢纪裴川。”

江秋桐被她这冷不丁的一句话给弄懵了:“可是你之前不是说你喜欢……”

江荷微笑道:“那是故意骗沈曜哥的。我和那个纪裴川接触过,无论是他还是那个厉樾年都不是他的良配,只是他们都生了一副好皮相,我怕沈曜哥被纪裴川的外表迷惑,所以才这么说的。”

“沈曜哥心地那么好,肯定会顾忌我的感受,不会在得知我喜欢纪裴川的情况下还跟他有往来。”

江秋桐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没有从江荷这番话中消化,又听她道:“所以你不要误会,我不喜欢他,一点也不。我只喜欢你。”

这是江荷头一次这样直抒胸臆地表达自己的感情,这让她有些紧张。

她竭力按捺住那种一旦被人知道心中所想等同于把自己的把柄交付给对方,会随时带来伤害的强烈不安。

怕对方没有听到,又怕自己后悔说出来,江荷又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

“妈妈,我没有喜欢的人,我只喜欢你。”

江秋桐虽然和她相处的时间远比不上祖母,但是她有着祖母永远也给不了她的东西,血浓于水的亲缘,即使不够优秀也不会改变的无条件的爱。

这比任何东西都要可贵。

所以她没有任何勉强,也从不会怀念沈家那些养尊处优的日子。

正因为江荷很看重这些,看重能给她带来这一切的江秋桐,她才那么的讨厌沈曜。

今天算是江荷回到江秋桐身边这两年来少有算是交心的谈话,一个鼓起了勇气来问,一个也鼓起了勇气去回应。

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两人后知后觉的尴尬了起来,闹了个大红脸。

“你,你说你吃好了是吗?那你去休息,我收拾碗筷去了。”

“还,还是我来吧,你去休息。”

最后江秋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啦,还是我来吧,厨房小,你帮妈妈擦擦桌子收收碗筷就行了。”

江荷挠了挠面颊,说了声好。

因为逞强把辣炒黄牛肉给吃光了,尽管喝了水嘴里不觉得多辣了,可胃里却火烧一样的难受。

倒也不疼,就是热,江荷在房间翻译文件的时候热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起身把窗户给打开。

风吹进来的时候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还多了一分闷热。

风慢慢变大,刮得她窗外的那棵梧桐树沙沙作响,空气萦绕着泥土的味道。

江荷心下一动,抬眸看向天空,上面不知什么时候阴云密布,整个世界似被笼罩在一层灰色密不透风的绸布,沉闷,压抑,席卷着的气息也灰扑扑的。

要下暴雨了。

夏天的雨总是来得又快又急,三两下的工夫可能就会倾盆落下。

江荷赶紧出去将阳台的衣服给收起来,刚把衣服拿回房间,“哗啦啦”的雨就砸了下来。

她刚才着急去收衣服,顾头不顾尾,忘了关窗,窗外的雨噼里啪啦砸到窗边,溅进了屋子里。

江荷又把衣服放到床上,顶着风雨上前把窗户给关好。

雨水不可避免打湿了她的衣服,头发也没有幸免。

真是倒霉。

她叹了口气,脱掉弄湿的外套,又去浴室拿毛巾擦头发。

刚走进浴室,江荷就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镜子里的女人脸全红了,嘴唇也艳得不正常,如果只是因为吃辣吃成这样的倒也算了,偏偏她脖子也很红。

昨天在给费帆做信息素安抚的时候江荷隐隐就感到腺体有些不舒服,不过她只当是正常生理反应。

alpha在感知到omega信息素的时候即使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标记的本能也会让她们的腺体迅速分泌信息素,出现酸胀灼烧的现象,只是程度因人而异,也因刺激她们的omega而异。

江荷眼皮一跳,忙撕掉防溢贴去查看腺体。

在看到腺体的情况后她倒吸了一口冷气,自从被诊断出腺体有问题之后她的腺体一直都处于轻微红肿的状态,可之前顶多是泛红的程度,现在它红的有些吓人,连厉樾年留下的那点咬痕都被掩盖得看不清了。

江荷伸手轻轻碰了下,很烫,也很疼,不仅如此,她的视野也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

这一切的异常都提醒着她一件事——她发病了。

这个发病的感觉很像易感期加信息素暴走,自从患病之后她原本可以轻松度过的易感期也变得难捱了起来,更别提还加一个信息素暴走。

一般信息素暴走是在易感期彻底失控的情况下才会发生,是比易感期还要难受好几倍的状况。

不怪江荷这么迟钝,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发病了,主要是她也是第一次发病,昨天又有费帆的信息素在影响她的判断,她只以为自己是易感期要到了,完全没有往发病这方面去想。

起初只是碰到了才会痛,很快的疼痛从腺体蔓延到了周身,江荷咬紧牙关。

只有一门之隔,房间又不怎么隔音,平时连里面走路的声音外面都能听到。

所以她不能,不能发出一点声音来。

江荷手撑着墙,艰难的从浴室里出来,她的脸布满潮红,额头的汗珠沁出细密的一层。

放药的地方并不远,就在书架的抽屉里,明明只是几步的距离,江荷却觉得像天堑般如何也跨越不过去,抵达不了。

腺体的刺痛并不是密密麻麻的针扎,而是像烧红的刀子刺进去,又在里面辗转抽动,而腺体又是alpha最敏感最脆弱的地方,一切的感知在腺体上都会被放大好几倍,尤其是痛觉。

江荷已经算是很能忍痛的人了,她之前在经历过那样高强度的信息素脱敏训练的时候腺体被刺激成那样也还是一声不吭忍下来了,可这一次这种疼痛要比前者强烈太多。

要是可以直接疼晕过去倒好了,偏偏乔磊千叮咛万嘱咐后,一旦她发病一定要保持清醒,就算要晕过去也必须是吃了药之后,不然她就有可能一睡不醒了。

江荷眼前开始发黑,在快要昏死之前她用力往腺体上抓去,尖锐的疼痛让她短暂的保持了清醒。

她这次没有在忍耐,而是疼得发不出声音了。

江荷原本潮红的脸色由于疼痛瞬间苍白,如同在岸边濒死的鱼,她大口大口喘着气。

终于,她走到了书架,打开了抽屉。

她的手颤抖着,拿了三次才将药瓶拿起来,结果还是在倒药的时候把药片弄掉在了地上。

江荷没有弯腰去捡,她没力气也没时间去耽搁,手拿不稳她直接仰脖子把药片往嘴里倒。

苦涩的味道迅速在嘴里蔓延,可它的药效却并不那么迅速。

江荷等待着疼痛的抽离,等来的却是更猛烈的痛苦的来袭。

“唔!”

她闷哼了一声,在快要忍不住叫出来之前死死捂住了嘴。

是药吃的不够吗?

她刚才吃了多少?两片,还是三片?

乔磊说要是不管用的话就多吃几片?

江荷脑子此时完全没办法思考,她哆嗦着又倒了几片药进嘴里,吞咽了好几次才成功咽下去。

做完这一切后她整个人都虚脱了,脚下一软,好在她距离床边很近,稍微调整了下姿势避免了倒在地上。

倒不是怕疼,只是倒在地上动静太大,一定会被江秋桐听到的。

江荷摔在床上,面朝着窗户。

窗外乌云滚滚,昏暗一片。

她努力把注意力落在外面,落在雨打在玻璃上炸开的朵朵水花上,落在被风吹得摇来晃去的梧桐树上,落在不知哪家刮到外面的衣服上。

但还是好痛,呼气痛,吸气痛,乃至每一寸皮肤都痛。

江荷转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手紧紧攥着被子,用力到手背的青筋都要爆开。

在她忍耐不下去的时候,“轰隆”落下一声雷鸣,那声雷鸣震耳欲聋,响彻到可以掩盖一切的声音。

包括她痛到极致的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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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这章的时候请大家跟我默念,发病意味着变强,意味着进化。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强者之路向来如此。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