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重山很快买了新鲜的牛肉回来。
长川县不少养牛的人家,一到这种盛大的节日,就有人杀羊宰牛,用背篓背着,叶子垫着,带到菜市场外面摆摊。
县里的人若赶一大早出去买,不仅能买到最新鲜的牛肉,还能买到最好的部位。
应空图看了一下闻重山带回来的一大块牛肉:“还是我们本地的牛肉好,真新鲜。”
“这新鲜的牛肉要怎么切?”
“顺着切丝好了。”应空图伸出手指头比划了一下,“就切这么粗的丝好了。”
闻重山便要去切丝。
应空图拉着他:“先不急,我们先吃咸蛋黄烤鸡。”
闻重山笑了笑:“我就说在烤什么,这么香?”
空口吃咸蛋黄,实在太咸了,应空图将咸蛋黄碾碎了,炒成沙,涂抹在烤得八成熟的肥鸡上,鸡皮和腹部都涂满,再送入烤箱复烤。
烤出来的肥鸡咸香迷人,汁水四溢,咸蛋黄的味道更是赋予了它别样的香气。
应空图带着手套,将鸡撕了大半只给跳珠它们。
跳珠它们排着队走过来,各叼一块鸡肉,找地方享用美食去了。
飞镖终于尝到了咸蛋黄,还吃到了鸡,非常满足,叫声也重新变得甜美起来。
应空图、闻重山和邢偿坐在院子里喝着茶,吃着烤鸡,也很惬意。
吃完烤鸡,应空图他们洗干净手,正式开始做月饼。
邢偿擀皮,应空图调馅,闻重山洗菜切肉并包月饼。
他们家的月饼一共做三种馅。
一种火腿松子馅,火腿里面加上松子、熟糯米粉和少量糖油拌匀,主要吃咸鲜口。
一种咸蛋黄莲蓉馅,里面主要包咸蛋黄和莲蓉,吃甜口。
另外一种则是炸菌牛肉馅,馅料同样炒好后拌上熟糯米粉作为填充剂,这个馅料则吃山野风味。
应空图喜欢做饭,厨艺一直很好,拌的馅很好也不足为奇。
邢偿在旁边擀皮,做得还挺有模有样,水油皮和油酥都拌得非常到位,就有点出乎人的意料了。
后面他用水油皮包上油酥剂子,擀开成牛舌状,又卷起来醒发,看着更是游刃有余。
应空图惊叹:“你这手艺可以啊。”
“那是,从小忙到大的。”邢偿有些得意,“我们家喜欢吃老式豆沙馅,我妈每年都做不少,我外婆家,奶奶家,两边所有的亲戚基本都吃我家的月饼。每次做月饼,我们家都要全家一起动手。”
应空图想起来了:“你家的糍粑也好吃。”
邢偿:“哈哈,那过年再给你们送一点。”
很快,皮子和馅料都弄好了,就可以包了。
包月饼比包一般的点心还简单,只要包圆了,然后放到木制模具里,轻轻一压,压出花纹,就可以送去烤了。
他们做的是酥皮月饼,和糖皮月饼不一样,不需要回油,可以现烤现吃。
现烤的月饼还更香更酥脆。
到中午,应空图家的小院子开始飘香味了。
毛茸茸们全都在厨房门口等着,鼻头一动一动,使劲嗅闻月饼的香气。
天上的鸟儿也落了下来,落在院墙上,叽叽喳喳地叫着,不知道是闻到了香味,还是单纯地过来凑热闹?
莲蓉咸蛋黄月饼最先烤出来,应空图切了两个,端出去分给毛茸茸们。
接着是火腿松子月饼,再接着是炸菌牛肉月饼,应空图也边烤边切给毛茸茸们。
三种月饼都香极了,应空图切开外面的酥皮,暖烘烘的香味一下就从里面飘了出来。
甜月饼很好吃,咸月饼也很好吃,咸甜月饼交织着吃,跳珠它们能一口气吃更多。
应空图烤出一炉,给跳珠它们切一盘,烤一炉,又切一盘,吃得跳珠它们直打嗝,主动去喝茶。
他们烤月饼一直烤到接近傍晚,外面的雾气都起来了。
浓郁的月饼香笼罩在整个小院,像是跟雾气混在了一起。
邢偿忙了一天,提着应空图塞给他的一大篮子月饼,回家去了。
应空图另外用油纸包了六筒月饼,放在篮子里,朝外面喊:“羡鸟?”
羡鸟迈着长腿,踱步走过来:“嗷?”
应空图将篮子举到它嘴筒子旁边,让它叼住:“帮我送个月饼给翟老大夫他们。”
荆尾一听说,立刻站起来,挤了过来。翟老大夫夫妇喜欢小动物,它很喜欢他们。
荆尾仰头,用亮晶晶的狼眼看着应空图,摇了摇尾巴:“嗷呜。”
应空图笑笑:“那荆尾也去。”
荆尾要去,飞镖也要去。
最后,除了飞卿、小蜃和枝枝之外,其他小家伙都想去翟老大夫那里。
应空图答应了:“你们走小路,避着点人类,别吓到人了。”
羡鸟:“嗷呜。”
于是,沉稳的羡鸟便带着一群毛茸茸走小路给翟老大夫他俩送月饼去了。
应空图怕翟老大夫不在家,还特地打电话提前说了一声。
翟老大夫高高兴兴地说,他们也在准备中秋晚宴,会在家里等。
翟老大夫和夫人陆老太太都知道羡鸟它们不是普通的宠物,不过没有探究的意思。
反正都是可爱的小动物,老两口一样喜欢。
看到羡鸟叼着篮子,在一群毛茸茸的簇拥下过来敲门。
陆老太太第一时间开了门:“哎呀,你们这就到了?快进来。”
羡鸟微微点头,叼着篮子走进去了。
陆老太太看它连篮子都不让自己拎,嘴角忍不住笑:“羡鸟你太贴心了。”
翟老大夫和陆老太太在长川县租了个房子。
应空图让邢偿帮忙找的,一个安静带院子的小房子。
现在,他们这个院子也是满院的香味,翟老大夫正在厨房里施展十八般厨艺,做今晚的团圆饭。
晚上,他们的儿女和徒子徒孙都要过来吃饭。
听见羡鸟它们过来了,翟老大夫连忙关了火走出来。
一看羡鸟叼着的篮子,翟老大夫就问:“这里面装的是月饼?好香啊。”
羡鸟将篮子放到凳子上,轻轻“嗷呜”了一声,示意就是新烤出来的月饼。
翟老大夫和陆老太太摸摸荆尾,摸摸飞镖,和小家伙们玩了一会,直夸它们可爱。
看它们要回去,二老又硬回了一盆焦炸丸子和一大篮水果,让它们带回去当回礼。
毛茸茸们回到家的时候,应空图和闻重山正在做饭。
往年他们都不怎么庆祝中秋节,今年难得来了兴致,他们做的晚餐也很丰盛。
炸松鼠霭鱼、炖牛蹄筋、盐焗鸡、酱爆小八爪,蟹粉丸子、水晶冻……大部分菜都是提前就准备好了的。
看到跳珠它们回来了,应空图从厨房里探出头,笑着问道:“你们吃的月饼消化了没有?消化了我炒两个青菜就可以开饭了啊。”
飞镖一猫当先:“喵!”饿了。
应空图:“那行,你们等会。”
应空图打算再炒个泡椒蒜米地木耳和清汤海菜花。
地木耳是在霭湖边上采的,也是闻重山的最爱之一。
至于海菜花——桌上一堆大菜,他们需要点青菜点缀一下。
今天的菜主要是肉菜,小家伙们吃得满意极了。
等吃完饭,又收拾了院子,月亮也升起来了。
今天是农历八月十五,月亮特别圆。
哪怕他们在县里赏月,月光还是洒在了每一个生物身上,清辉融融。
应空图和闻重山原本已经摆出了月饼、西瓜和果酒,准备赏月。
看到今天的月亮这么好,应空图忽然来了兴致,转头问闻重山:“你想去山里赏月吗?”
不等闻重山回答,应空图转头看向毛茸茸们:“你们觉得怎么样?”
跳珠几个一愣,荆尾和飞镖则不明所以。
应空图笑着说道:“今天的月光这么好,太阴草边上肯定别有一番风景。”
闻重山点头:“我觉得可以。”
毛茸茸们也反应过来了,一致赞同:“嗷。”
应空图手一挥:“那我们收拾东西,上山赏月去。”
跳珠它们作为小山神,应空图专门为它们打造了矮矮的条案,让它们可以端坐在条案前喝茶吃点心。
现在要去山上赏月,只需要带上条案和坐垫,再带上吃食饮品,就可以了。
应空图一点都不讲究地把农用小三轮开了出来:“我们走!”
毛茸茸们:“嗷!”
跳珠它们从神龛过去,飞镖和荆尾则坐到了农用小三轮上。
等应空图他们过去的时候,跳珠它们已经将太阴草周围的空地清理了一遍。
碧白山上,太阴草旁边的风景果然和应空图想的一样。
这里月华如雾,清辉动人,山上的一切在月光下,犹如在水下,显得漂亮极了。
应空图和闻重山动手,将条案和坐垫摆出来。
依照毛茸茸们的身形,应空图为它们定做了高矮不一的坐垫。
有了坐垫,哪怕枝枝这样体型极小的小山神,也能稳稳地坐在条案前,吃酒赏月。
应空图和闻重山也坐了下来。
都是赏月,在山上赏月确实非同凡响。
哪怕应空图这样的神灵,看着浓缩了的月华,也有一种正身处于梦里的感觉。
闻重山拿小刀分切了月饼,用漂亮的小碟子装着,送到每一个家庭成员面前。
紧接着,他又换了一把小刀切西瓜。
西瓜正是他们在雾川山上种的西瓜,平时也不摘,就让它在藤蔓上长着。
今天一大早,两人采摘了西瓜,放到家里的井里湃着,湃得瓜皮上都带有一层细细的水雾。
此时,小刀一碰瓜皮,西瓜应声而裂,清香的西瓜味全都飘了出来。
外面买的西瓜甜归甜,却很少有这种清新的瓜味。
跳珠它们闻着瓜味,眼睛亮了起来。
赏月、吃月饼、吃西瓜、喝果酒……这对于小家伙们来说是极为难得的体验。
它们端端正正地坐到垫子上,连飞镖这只小猫都用尾巴垫着屁股,坐得非常端正。
应空图看着天空,看着远山,看着身边的爱人和毛茸茸们,颇有点酒不醉人人自醉。
“这里的月亮真亮,月华都凝聚成雾了,真漂亮啊。”应空图眼神迷离地看着太阴草,“太阴草的叶子好看。”
闻重山挨着他:“难得能欣赏到带有神性美的月华。”
“我不仅欣赏到了,我还闻到了。”应空图吸吸鼻子,“没想到月华是这种凉凉的味道。”
闻重山:“有点像水的味道。”
“似水非水,似冰非冰。”应空图倚着闻重山,突发奇想,“要是能尝尝就好了。”
“这要怎么尝?”
“把它引到酒里。”应空图感觉自己真有些喝醉了,他朝小蜃伸出手,“小蜃,来,借你的能力给我试试。”
小蜃小心地伸出小爪,放到他掌心里:“啾?”
应空图催动神力,轻轻一拉,将小蜃的灵体拉出来,而后按入胸口。
接着,应空图的法相出来了。
和以往不一样,他的法相带上了蜃角,看起来神圣而灵动。
应空图轻轻一笑,借用小蜃的能力,将周围如雾的月华全都化成水。
无数月华浓缩,变成乳白色而带有荧光的半透明液体,凝聚在一起落下来,像是凭空出现的瀑布。
应空图用盛酒的细壶往半空中一接。
月华全都缓缓流入酒里,将酒化成了月华酒。
等他收手,周围的月华似乎暗淡了一些,酒壶里的酒则变成了泛起了月光的月酒。
小家伙们全都瞪大了眼睛,惊叹地看着应空图,眼神里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崇拜。
连被应空图按进胸口里的小蜃的灵体,都瞪大眼睛崇拜地看着他。
“这不就成了。”应空图笑着拉起小蜃的小爪,将它的灵体送回身体,“来,喝酒。”
这种月华凝聚成的酒,似酒非酒,哪怕飞镖和荆尾也可以喝。
应空图给每个小家伙倒了半杯,给他和闻重山也倒了半杯。
应空图举起酒杯:“干杯。”
小家伙们小心地抓着酒杯或叼着酒杯:“嗷。”
月华酒喝起来凉凉的,香香的,几乎尝不出它的具体味道,喝进去的感觉又棒极了。
很快,小家伙们喝完月华酒,全都醉倒了,乱七八糟地歪倒在一起,倒成一团,脸上带着梦幻的表情。
它们也没有完全醉倒,只是沉浸在一种似醉非醉的奇妙体验里。
月光浸润了它们的身体,裹着它们的灵魂,像是让它们在一片清辉中,轻轻晃动。
应空图没顾得上去看小家伙们。
他也有点醉了,晕乎乎的。
周围的一切他都不在意了,他只是在一片清辉中,准确地抓住了闻重山的手腕。
在朦胧中,他只想和闻重山挨在一起。
闻重山回应了他的亲近,凑过来亲吻他。
两人就在一片月色中接吻,他们的身体也挨在一起。
与身体周围的月华不一样,他们的体温很高,眼睛很亮,眼神里所传递出来的,都是炽热的情意。
应空图轻轻闭上眼睛,和闻重山吻得更深。
今晚的月色真美。
作者有话说:
山上有一棵霜终很喜欢的树。
某天,它撞见一只山鼠啃食树干,又啃食树根。
霜终暴怒,围绕着树干狂追山鼠。
它从树干啄到树根,每一次都精准地将山鼠啄了出来。
只是,等它干掉山鼠后,大树已经变得坑坑洼洼,木质尽露,看起来半死不活了。
霜终:……
霜终灰溜溜地回家,找山神帮忙救树。
为此,不得不干了一个星期的家务,作为报酬。
-KIKI。
冲动害死鸟啊。
霜终忧郁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