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制乌梅

长川县一连晴了好几天,大太阳白晃晃,晒得泥土发白,地面发烫。

应空图和闻重山一早上出去巡山,回来吃完早饭,就在家歇着了。

院门开着,山风灌进来,将暑意吹散。

应空图坐在屋檐下,正跟翟老大夫打电话。

“……新一批板蓝根,我感觉药效比之前的那批更强一些。我们送去检测,检测报告显示,里面的各种有效成分都比之前高了不少。”

“我刚收到,你等我看看。”

“辛苦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我看看,这次的板蓝根药香气很足啊,我刚刚打开包裹,就嗅到了浓郁的药味。这品相也很好,你们家的板蓝根现在长得更加粗大了吧?”

“最近一批是又长大了点。”

应空图和老大夫慢慢聊着。

板蓝根的药效增强了,药方子也要改一下,不然会失去平衡。

他正托翟老大夫帮忙修一修。

“哒——”

应空图打着电话的时候,一个圆滚滚的物体撞到墙边,又反弹回来,撞到了他脚上,在他脚边滴溜溜打转。

他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

发现是一个梅子。

梅子黄澄澄的,顶端带着一抹红色。

上面还有几个尖尖的小牙印,可能是跳珠它们咬出来的。

应空图一早上就看到跳珠它们在玩一个圆滚滚的物体,跟玩足球一样,老拿爪子去掏,还兴奋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他也没在意。

没想到是它们叼回来的梅子。

应空图还没看清楚,飞镖兴奋地跑过来,还滑了一下,一屁股撞到了他脚上。

它也没在意,用爪子一掏,又滚着青梅,噔噔两下,跟跳珠它们跑远了。

倒是跳珠抬头看了应空图一眼,用爪子轻轻踩了他的鞋,聊作安慰,而后又跑去玩了。

跳珠、飞镖和霜终的体型看起来差别不大,疯跑在一起时,看起来势均力敌。

荆尾的体型要大得多,不过玩起来总是咧着嘴,让它看起来像是在傻笑,看着也很协调。

只有羡鸟不怎么跟它们一起玩,就趴在走廊睡着。

因为羡鸟身上总有一种稳重的气质,看着不会孤独,反而会有种安详在里面,应空图确定它不难受,也不干预。

跟翟老大夫聊完,应空图挂断电话,走到羡鸟边上,揉揉羡鸟的脑袋,又去看院角跳珠它们叼回来的其他梅子。

“在看什么?”闻重山从后面走过来。

“梅子熟了。”应空图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被跳珠它们咬过的梅子,放到眼前看了看,“还没软,不过已经可以摘了。”

他们山上的青梅其实半个月前就能摘了。

这段时间应空图的神力日渐深厚,他希望青梅能受神力的滋养,品质变得更好一些,就让它们一直挂在枝头上。

现在梅子黄澄澄的,顶上还染上了红晕,再不摘,梅肉恐怕要成熟变软了。

那样梅子的品质反而会下降。

闻重山也看到了梅子:“我们上山去看看?”

“正有此意。”应空图拉着闻重山,去拿帽子,“走。”

在出门前,应空图又对家里的小家伙们说道:“我们出去一趟,你们在家玩啊。”

玩兴奋了的跳珠它们并没有反应,只有羡鸟抬头朝他们轻轻叫了一声:“嗷呜。”

他们山上的青梅主要是之前的人们留下的青梅林和野生的青梅。

去年冬天,他们修枝埋肥,好好料理了一番,现在的青梅大多都长得不错。

他们过去青梅林,远远就能看见浓绿叶子下的青黄色青梅。

走到梅子树底下,应空图抬头辨别了一下,伸手摘了一颗:“有一些梅子已经软了。”

他手上摘的这颗梅子就软了,梅肉像成熟的水蜜桃肉,轻轻一撕表皮,就能分离。

而撕开表皮后,一股清新的梅子香扑面而来,引得人口舌生津。

应空图剥掉果皮,转头递到闻重山的唇边。

闻重山没设防,张嘴接住,下一刻就被梅子酸得面容微微扭曲。

明明梅子闻起来果香十足,也熟透了,果皮甚至澄黄中带着诱人的红色,可吃起来酸极了。

他看向应空图。

恶作剧成功的应空图嘴角带着笑意。

“酸吧?”应空图转过来,搭着他的肩膀亲了他一下,从他口中把梅子叼走了,用舌头卷进嘴里。

下一刻,应空图自己也被酸得一激灵。

闻重山感觉他的身体抖了一下,忍不住露出笑意:“你尝到了。”

“嘶。真的好酸,我牙齿都软了。”好不容易吃完一枚青梅,应空图说道。

“那梅子还能吃吗?”

“摘回去腌制一下,问题不大。”

梅子树上的梅子成熟度不一,大多数都还很硬实。

他们挑没有变软的青梅摘了一点,带回去,浸泡清洗,准备做成料理。

黄澄澄的梅子落到木盆中,在清冽井水的浸泡下,显得越发可爱。

应空图拿了石臼和石杵过来,将清洗好的青梅砸开,把里面的梅核挑出来。

处理好的梅子他却做了两个版本,一个加蜂蜜腌制,另外一个加蒜末、砂糖、盐粉和辣椒油腌制。

闻重山又震惊地看着盆里的梅子:“梅子也能这么腌制?”

“能啊,作为小菜吃,味道其实还行。”

闻重山盯着辣腌梅子看了半天,说道:“我总算理解网上那些人说的邪教了。”

应空图大笑。

等午饭的时候,应空图将腌好的梅子小菜放在雪白的碟子里。

澄黄的梅肉,暗红的辣椒油,再加上点缀的蒜末,这道菜的卖相挺不错。

闻着也很不错,里面的梅子香气很清新。

应空图硬推荐闻重山尝一尝:“味道很特殊,也许你尝尝就能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了。”

闻重山盯着看了半天,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小块,意外地发现,味道居然还真不错。

被糖盐腌渍过的梅肉变得更加爽脆,酸味降低了不少,果香味却保留了下来。

和辣椒油一拌,酸辣脆爽,清新宜人,只要当小菜吃,不吃多,就真还挺好吃。

应空图笑道:“怎么样,没骗你吧?这道菜其实也是时令美食。”

闻重山忍不住说道:“太神奇了。”

吃完饭,应空图将用蜂蜜腌制好的梅子取出来,用温开水冲泡。

泡好后,青梅茶中的梅香、蜜香、果香,各种香味交织在一起,加上冰块,更是冰凉爽口,令应空图欲罢不能。

应空图坐着消食:“明天我们就摘梅子吧,成熟的梅子越来越多,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批梅子要按照原定的计划熏制吗?”

“还没有完全成熟的熏制,那些熟透了的估计得烘成梅子干,没法熏。”

“那要不要请人?”

“先看看,梅子很好摘的。”

两人慢慢商量着摘梅子的事情,聊困了,顺便去睡个午觉。

第二天一早,趁着太阳还没有出来。

应空图和闻重山拖家带口地去摘梅子。

今年的梅子长得好,又大又圆,他们伸手,三两下就将一树梅子摘完了。

摘梅子的过程也是初筛的过程。

那些完全熟透了软绵梅子放到一边,还硬实的梅子放到另一边。

总体来说,尚未变软的梅子要多得多,占到九成以上,那些软掉了的梅子,总数还不到一成。

对他们来说,这个比例完全可以接受。

他们摘梅子,跳珠它们把袋子叼过来,还捡树下的梅子玩。

梅子成熟后,有不少掉在了地上。

应空图不允许小动物动树上的梅子,地上的却不管。

这些掉在地上的梅子便成了一部分小动物的美食,有不少山鼠、小鸟甚至野猪过来吃它,梅子林里还能看到各种脚印。

“唧唧。”

应空图听到细微的叫声,转头看去,只见活跃在林子里的猕猴们下来了,远远地看着他们。

因为被跳珠它们收拾过,这群猕猴有些胆怯,并不敢过来。

应空图看了它们一眼。

它们可能从应空图的目光中得到了鼓励,又靠近了一点。

当猴子们不捣乱时,跳珠它们也没有对付猴群的兴趣。

猴子们敏锐地察觉到跳珠它们态度的变化,胆子大了些,又靠近了一点。

几次试探之后,猴子们来到了梅子林,尝试性地学着应空图和闻重山的动作,把枝头上的梅子摘下来,轻轻放进袋子里。

应空图看它们一眼:“谢谢。”

猴子们感受到应空图态度的软化,更高兴了:“唧唧。”

这群猴子非常聪明,很快就在猴王的带领下开始摘梅子。

它们摘得又快又好,动作非常轻柔,完全不会损伤梅子。

在应空图教了几次后,它们甚至学会了将软了的梅子放到一边,不会跟还硬实的梅子放一起。

梅子林里的猴子越来越多,他们摘梅子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应空图原本还想花两三天把梅子摘完,再分批处理。

在猴子们的帮助下,他们一天就摘完了。

应空图和闻重山给猴子们带了肉干作为报酬。

此外,应空图还特地分了几棵桃子树和李子树给它们,允许它们摘树上的水果吃。

今年,应空图仔细拾掇过山里的果树,只留了一部分出来给小动物吃。

他留出来的果树比较少,猴子们还得跟其他小动物竞争,吃到的果子也没那么多。

现在应空图专门给它们分了几棵果树,它们的食物一下就充足起来,也兴奋了起来。

“唧唧!喔喔!”

猴子们奇奇怪怪的叫声从林子深处传来。

应空图脸上露出了笑意。

闻重山说道:“它们也成林子里的一部分了。”

“林子里的环境变好了不少,野生动物也越来越多了。”

在猴子们的帮助下,他们一天之中就摘了许多梅子。

光靠他俩,根本处理不了那么多梅子。

应空图请了熟悉的工人过来,帮忙清洗和筛选梅子。

梅子清洗好后,他们放进大陶缸中,加盐腌制脱涩,并让梅子脱去一部分水分,梅肉变软。

这样处理好的梅子,就可以上熏架开始熏了。

应空图家里没有熏房,他们一年也就熏这一回,也没有特地建熏房的必要。

他们在下面的乡镇上找了间熏房,租用下来,将梅子拉过去那边熏。

至于熏料,还是用应空图山上的硬木和松针。

他山上的枯枝落叶多得是,稍微收集一下就够用了。

山上的硬木和松针质量也好,用来熏梅子,味道会更香。

本地熏梅子的人比较少,其他种梅子的人家,基本都采取晾晒的办法。

梅子收回来后,先腌后晒。

家家楼顶都有晒场,晒起来也不麻烦。

他们这样花了大心思熏制梅子的情况才比较少见。

村里的人好些都过来围观。

“还真没见过你们这种熏法。”

“别说,闻起来还怪香的。”

“熏是不是比较容易干,两三天就能熏干吧?”

应空图听见大家议论,笑着抬头说了一句:“不能,熏过之后还得再晒或者再烘一下。”

“那你们熏梅子做什么?白花那么多人力物力。”

“也不能这么说。”应空图说道,“熏了之后,梅子就没那么寒了,可以用来配药。就算不配药,熏过之后也更加温补,煮酸梅汤更好喝。”

有人问出了关键问题:“熏了之后价格会高一点吗?”

应空图笑:“那当然。”

熏梅子也不能光熏,还得翻动,让它们能均匀地受热并熏制。

应空图和闻重山轮流翻动,守在熏房边上看火。

在他们的熏制下,梅子一点点皱缩,变得乌黑油润。

梅子的香气也从青涩清新,变得醇厚浓郁。

他们熏了小一星期,才将今年的梅子全部熏好。

熏好的乌梅个大肉厚,油润喜人,光看就很不一般。

“好了,送去烘干机烘好就行了。”应空图伸着懒腰,“累死了。”

幸好他们有几台商用烘干机,不然熏完梅子还得守着晒,非累得半死不可。

闻重山问:“现在的乌梅是不是已经可以吃了?”

“对,可以煮酸梅汤了。”应空图抓了一把,“等会我们就煮。”

说着,应空图回头看闻重山一眼,带着笑意说道:“给你多放点蜂蜜,保证不酸。”

新熏制出来的乌梅,其实烘干后,放一放,让它静置一段时间,它的水分会分布得更均匀,质量会更好一些。

应空图却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数百年没尝过自家熏制的青梅,更没尝过用神力滋养出来的青梅煮出来的酸梅汤。

当晚,他煮了一锅,认认真真地按照配方,放了甘草、陈皮、冰糖等物,煮出来后还放了蜂蜜,再冷藏。

这批乌梅也果真没让他失望。

新乌梅煮出来的酸梅汤红亮醇厚,跟市售的酸梅汤完全不一样。

应空图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给闻重山。

两人并排坐着,一起举起杯子品尝了起来。

因为放了糖和蜂蜜,酸梅汤酸酸甜甜,冰冰凉凉,一进入口腔里,丰富的香气逸散开来,酸味非常醇厚而富有层次,香味也非常醇厚而富有层次。

哪怕闻重山这种不爱酸味的人,也不由为此惊艳。

“好喝。”闻重山说道。

应空图眯起眼睛:“这个就是我记忆中的味道了,以前没有冰箱,我一般放到井里湃着。”

“也这么冰凉酸甜吗?”

“差不多,尤其夏天晚上喝,喝完之后,就能感觉暑气尽收。晚饭后慢慢喝一盏酸梅汤,吹着风看着星星和萤火虫,一年年的夏季就这么过去。”

应空图说着,转头看闻重山:“现在和你一起喝,就更舒爽了。”

闻重山:“我没试过那样的日子,听起来确实舒服。”

“以后我们慢慢过。”

不仅他们喜欢酸梅汤,跳珠它们也很喜欢,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连霜终,也仰着头,一点点啄饮着酸梅汤。

它们卧着慢慢喝,看起来惬意极了。

今年的梅子收了,应空图照旧给朋友们寄了一点。

他们和翟老大夫成了朋友,也给老大夫寄了一份。

现在市面上的梅子很多,古法乌梅却没多少。

老大夫收到了,感谢过应空图之后,当天中午就煮了一锅酸梅汤。

他夫人出门回来,闻着满屋酸酸甜甜的味道,探头进来一问:“老头子,今天中午吃什么?”

“吃面条,喝酸梅汤,成不?”

“行啊,好久没喝酸梅汤了。我来切点黄瓜丝。”

他夫人洗完手,过去切黄瓜丝:“怎么忽然想起煮酸梅汤了?”

“空图给我寄了点好乌梅,想着你爱喝甜的,我就煮了点。”

“糖也别放太多,血糖要高了。”

“没事,我放了甘草一起煮,待会少放点糖。”

很快,老两口坐在桌前,吃着面条喝着酸梅汤。

“这酸梅汤真好喝,好多年没喝到这么清新自然的酸梅汤了。”老太太赞叹道,“外面的酸梅汤甜不唧唧的,都没梅子味。”

“像我们年轻时喝的酸梅汤。”老大夫说道。

“这酸梅汤浩慨媳妇能喝吗?待会给她送点去?”

翟浩慨是老大夫的侄孙,他媳妇正怀孕,最近什么也吃不下。

老大夫也想起来了:“少喝点没什么事,待会我让浩慨来拿。”

“这酸梅汤真好。”老太太喝着,又忍不住说道,“人给你寄了多少?待会我给我娘家那边也送点。”

“没多少,就一罐。”

“能买点吗?”

“我要去问,他就直接送我了,估计也不要我钱。”老大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酸梅汤,“待会我看看他家网店,他家网店应该有卖。”

老两口吃完午饭,戴上老花镜,打开手机查应空图家的网店。

他家网店果然有酸梅汤的料包,已经配好了的那种,一份十二块,两份以上打折。

“还真有。”老大夫高兴道,“我买点。”

老太太探头看:“链接发我,待会我直接转发到家族群里去,收了人的好东西,我们也帮人宣传一下。”

作者有话说:

飞镖对上跳珠,一直很怂。

其实它对上羡鸟更怂。

去吓野猪被羡鸟知道后,羡鸟威严地将它叼到墙角,让它罚站。

飞镖不服气,等羡鸟去巡山后,它悄悄将羡鸟饭盆里的饭啃了大半。

撑得打了一上午的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