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偿早料到应空图肯定会将碧白山和贡深山买回来。
一见应空图点头,他立刻掏出手机:“我跟山主人聊过了,要了点资料,你看看。”
“先说价格啊。”邢偿点开要来的资料,放大图片给应空图和闻重山看:“碧白山这边说通了水、路、电,价格高一点,每亩要30块一年。我特地去查了,这座山确实通了水、路、电,现在还能用。”
应空图点头,闻重山也跟着点了点头。
邢偿见他们接受良好,接着说道:“两座山都还剩37年的承包年限,碧白山一共2300亩,承包的总价就是255.3万……”
“等等!”应空图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碧白山的面积怎么可能才2300亩?换到现在的计量面积,山体面积起码有3000亩。”
“啊?我看看。”邢偿连忙去看手机。
“应该就是2300亩。”边上的闻重山说道,“现在承包山林,算的是山林的平面投影面积,不算高度。”
应空图一怔:“不算吗?”
闻重山点点头。
邢偿也查到了具体的条目:“对,确实没算山的海拔。海拔影响的是每亩的单价,像隔壁的贡深山,海拔高,山比较陡峭,承包的价格就比较低,每亩只要20块。”
对上应空图的视线,邢偿补充道:“我特地问过了,贡深山的承包单价就是每年20块一亩,不过那边没通水电。”
应空图问:“贡深山的承包面积多大?”
“我看看。”邢偿说道,“一共2730亩。”
三个人站在原地,看山主人的报价。
碧白山总面积为2300亩,价格为30元一亩每年,37年的承包总价为255.3万。
贡深山总面积为2730亩,价格为20元一亩每年,37年的承包总价为202万。
如果两座山都承包下来,37年的承包总价,山主人只要420万。
应空图看着这一长串数字,感觉头开始疼了。
他现在的固定收入才每月五千,唯一的固定收入就来源于异管局发的补贴。
最近几个月山里的山货比较多,他卖得也比较勤,可卖山货的所有收入加起来才八万多,远远不够。
应空图看了半晌,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发现,异管局对我是真好啊。”
他苏醒后,给出了地契,异管局就把雾川山、晴方山、抱孤山和溪午山还给他了。
异管局不仅将山还给了他,这四座山的使用年限还都是70年,到期了可以再续。
最近和裴乐九他们打交道打得比较多,应空图知道,异管局就算再怎么厉害,要将山还给他,也要向本地申请。
此外,雾川山、晴方山、抱孤山和溪午山四座山虽然是国有山林,但是归长川县管,也是长川县本地的财产。
现在归到了他名下,异管局肯定得给长川县一定的补偿。
长川县平时管理这四座山,花了那么多人力物力,直接就将山还给他了,放在哪个分管领导身上,都说不过去。
所以,看起来国家只是普普通通地将山还给了他,其实背后有非常多的人在沟通协调,做了很多的努力,只是并没有人在他面前表功。
邢偿以为他在为钱发愁,说道:“要真去谈价,应该还能再砍点,砍到400万问题不大。”
闻重山则道:“我可以帮忙去谈,看能不能砍到380多万?”
应空图抬头看着他俩,心中一暖,摆摆手,说道:“还是我去谈吧。谢谢你们,不过没人比我更了解这些山林了。”
应空图很确定要自己来处理这事,闻重山和邢偿便不插手。
隔天,应空图联系了这两座山现在的山主人江瀚海,表示想上山去看看。
好不容易有人愿意看山,江瀚海一口答应下来:“随便看,注意安全就行,山上还挺多蛇虫的。要陪你吗?”
“暂时不用,我去看看就下来。”
“那你直接上山就行,看完跟我说。”
碧白山和贡深山,两座山都有主人。
应空图苏醒后,也没来看过。
这还是他时隔几百年来,再一次真正踏上这两座山。
碧白山就在长川县的外面,江瀚海修了小路,可以直接骑摩托车到山顶。
应空图骑着摩托车过去,远远就看到,有工人正在半山腰伐木,声音嗡嗡的,绿绿的山坡眨眼就被剃秃一小块。
——他们在伐碧白山上种着的速生桉树。
速生树同样可以涵养水源,保持水土,吸收二氧化碳,本地并不禁止种速生树。
可作为一名山神,应空图远远看着,山上整整齐齐地长着直溜溜的同种树木,跟山上戳了一排排棍子一样,他还是很难受。
看到这样的山坡,他甚至有种精神被污染了的感觉。
因此,当他苏醒后,查看领地,他只是远远地看了碧白山一眼,便没过来。
他也说不清楚,是不愿意踏上不属于他的山林,还是因为内心的无力感,不愿面对已经面目全非的山林。
成片的速生桉倒下,空气中满是桉树汁液的特殊气味。
应空图将摩托车停在路边,往山里走。
工人们远远看到了他,并不管他。
很快,应空图发现山里的大部分地方都种过速生桉,只是轮流种植。
好些种过速生桉的地方还有尚未腐烂殆尽的树桩。
此外,种过速生桉的地方杂草多,灌木少,土壤比较贫瘠,板结得也比较厉害。
可能当时种速生桉的时候种得太密,速生桉消耗了大量的肥力,抢夺了大部分的阳光,基本没有其他植物的生长空间。
所以这里土壤贫瘠,植物稀疏,到处都是残余的木桩。
应空图蹲下来,用手触摸着泥地,垂下了眼睫。
这一刻,他第一次后悔当年主动陷入了沉睡,以至于山林流落到了别人手上,却没被好好对待。
碧白山的状态比较差,隔壁贡深山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
贡深山的海拔足有1756米,属于附近比较高的山,位置也更靠近深山。
几百年前,这座山上有许多磨盘粗的古树。
现在,山上的古树大多消失不见,森林稀疏了不少,可能他沉睡后不久,就被人砍了。
更糟糕的是,这座山比较陡峭,少了古树护着,几百年下来,山上的土壤被冲刷得厉害。
应空图过去看时,能明显感觉到手底下的泥土贫瘠粗粝,完全没有以前那种松软肥沃的手感。
应空图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曾经无比熟悉的山林,心里失落极了。
他就在这个时候接到了江瀚海的电话。
江瀚海的大嗓门传过来:“喂,应老板,你看山看得怎么样了?”
“刚刚看完贡深山,还没从山上下来。”
跟江瀚海热情洋溢的声音不同,应空图的声音低落得快要拧出水了,江瀚海心中咯噔了一下,瞬间降低了音量。
“怎么了?山上出什么事了?你看中了没有啊?”
“我看了一圈,这两座山的问题比我想象中要大。尤其好几个地方,如果不立刻建设护坡土墙,秋雨一来,可能会发生山体滑坡。”
应空图问:“江老板,你知道你的山可能要山体滑坡了吗?”
江瀚海脸都绿了:“不会吧?”
“以我的判断,未来两个月内,发生山体滑坡的可能性高达90%,碧白山西面靠近公路那边最危险,哪怕不下雨,也可能发生山体滑坡。”
“碧白山西面那边我知道,之前想弄一弄,没来得及。我待会过去看看,除了这边,还有哪些地方啊?”
应空图将观察到的几个地方说了,末了说道:“你可以请专家来看看,验证一下。不管山转不转让,这些问题恐怕都要马上处理。”
江瀚海都有印象,此刻也坐不住了,立刻道:“我先过来看看。”
应空图没有走,就在山下等着他。
等江瀚海到了,应空图带着他到山上转了一圈,告诉他发现的隐患点。
江瀚海一一查验过后,佩服道:“应老板你对这两座山很熟啊,之前来看过?”
应空图摇头:“很久没来了。”
“那你也太厉害了。”江瀚海叹口气,“其实我也知道山上有些小毛病,不过我最近太忙了,又不想继续包山,就没管,看来这两座山还是要交到合适的人手上,才能发展好。”
应空图看他,没想到他倒会抓住机会推销。
江瀚海果然说道:“今天多亏了你,你要是承包的话,我再给你打个折。”
应空图摇摇头:“先不说价格的事,除了山上的几个隐患点外,山上也有好几处生态要修复,恐怕要花不少钱。”
江瀚海干笑一声:“不至于吧?我这些年是没怎么管山,可也没怎么破坏山啊。”
“不管理,也是一种破坏。江老板你这两座山,要是提交给林业局验收,肯定过不了。我私下问过林业局的裴副总林长了,他说得先做生态修复。”
江瀚海嘟囔:“这两座山,我这也没打算马上退给林业局啊。”
应空图看他一眼:“就算不退,明年春天,他们检查的时候,也会要求整改的。”
两人慢慢下山。
在分别的时候,江瀚海叹着气说道:“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么多人中,应老板你压价才是压得最厉害的。”
“我既然打算承包,肯定要先问清楚。”
“那你打算出多少钱嘛,你跟我说说,让我心里有个底。”
“你两座山打包出,最低要多少?”
“406万,这是我的底线了。”
“除了我,估计没人会承包这两座没什么前景的山。两座山打包,360万。”
“这不行!”江瀚海立刻道,“360也太低了,我还不如自己留着。”
“你前两年就想转包出去,一直没人看,要是再浪费两年的承包年限,打包价就剩300多万了。”
“那也太低了,你加30万我还能考虑一下,360万是真不行。”
应空图点点头:“我们各自回去再考虑考虑。”
应空图说完,骑摩托车走了。
江瀚海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摸不准这年轻人是想真承包还是假承包,不过,他是近两年唯一开价的人。
放过了这位,恐怕还真没人对两座山感兴趣。
江瀚海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决定回县城找人打听一下。
这一打听,江瀚海就知道,这年轻人应该真有承包的想法。
年轻人名下足有四座山,比他名下的山还多。
江瀚海回家跟家里人商量。
他家的山继承自他父母,原本70年的年限,现在只剩37年。
现在他家不打算留在本地发展,倒还真是转包出去比较划算。
江瀚海犹豫:“我听应老板的口风,山上那几个隐患点,恐怕都得我们家出钱弄。”
他女儿说道:“是得弄,就算转包不出去,也得弄啊。不然出什么问题,这点收益还不够赔的。”
他老婆也道:“要是能转包出去还是转吧,天天费那个心,也不挣什么钱,还不如拿一笔转包费。”
江瀚海心里也明白:“就是压价压得太厉害了。这种行业老手,压价压得比一般人还厉害。”
“再怎么压价也能卖到300多万吧?”他老婆说道,“山在那里放着,只会贬值得越来越厉害,还不如收点现金,投资点别的。”
“这倒也是,我们再考虑考虑?”
就在江瀚海一家人聊的时候,应空图也回到了家。
他远远地就看到闻重山在院子外等着他,脸上挂着担忧的表情。
对上闻重山的眼睛,应空图才意识到,是他脸色太难看了。
“怎么了?”闻重山小声问他,“谈得不顺利吗?”
“还行。”被好友接过摩托推进去,应空图走进院子,坐在躺椅上,怔怔地看着远山,“就是山的状态不太好。”
闻重山停好摩托车,给他倒了杯茶出来:“很严重的问题?”
“倒也称不上‘很’严重。”应空图深深吸了一口气,停了两秒才呼出来,低声说道,“我就是在想,当年如果我没有沉睡,山林会不会一直被好好地看顾着?”
“也许也不一定?”闻重山说道,“神通难违天时,就算是我们,也没办法违抗人世间的客观规律。”
闻重山的声音很温和:“人类的文明发展到这个程度,人口就是会暴增,人和自然在某个阶段也就是会失衡,哪怕神明,也没法扭转。”
应空图握着杯子:“如果我清醒着,我起码可以让山林发展得更好一些。”
“不,如果你清醒着,你也会暂时牺牲山林,去救更多的人类。”
应空图扯了扯嘴角:“那可不一定。”
“一定的,你就是那样的山神。”
闻重山看着他的眼睛,温和道:“如果你一直清醒着,那么当19世纪,人口暴增,人类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你还是会让人进山取食,伐木取暖,山林受损到一定的程度,你也还是会陷入沉睡。”
“天命如此,不要苛责自己,你已经做到所有能做的事了。现在山林兜兜转转,马上要回到你手上,我们也可以重新努力,让山林变得更好。”
应空图一口气喝掉茶水,将杯子放在桌上,轻吁了口气:“你说得对,山林的恢复能力很强,我能让它们好起来。”
院子里的气氛总算缓和下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回来的飞镖也总算敢“喵喵”叫了。
它在应空图脚下转悠了两圈,轻轻一跳,跳到了应空图的大腿上:“喵。”
应空图顺势抱住它,轻轻摸了摸它的脊背。
闻重山给应空图续了杯茶,问:“今天谈转包的价格了吗?”
“大概谈了一下,我估计谈到360万问题不大,江老板看起来是真挺想脱手的。”
“你手里有钱吗?要不我先借你?”
“不。”这次应空图坚定地拒绝了,“朋友之间不能谈钱。”
“这有什么?你知道的,金钱对于我们这样的非人类来说,已经不太重要了。”
“不行。要是向你借了钱,以后我们可能就没办法堂堂正正地做朋友了,欠你那么多钱,我容易底气不足。”
他的语气太过坚决,闻重山便不再劝说:“你想好了承包金要怎么弄吗?”
“应该要贷个款?我问过邢偿了,像我这种情况,在雾川山、抱孤山、晴方山和溪午山中,随便拿一座出来抵押,贷的款就够用了。”
不仅闻重山这边想帮忙,邢偿也在帮忙。
隔天,邢偿兴冲冲地跑过来对应空图说道:“我将资料提交上去申请了一下,上面说你这种情况可以申请专项贷款,利息低至0.25%!”
已经去银行打听过利息的应空图惊喜:“这么低?!”
“那当然,好歹是官方机构,对手底下的异能人士,要给点优惠嘛。”
“谢谢。”
“不客气。等签合同的时候,你把合同复印件发我一份,我去办手续。”
邢偿兴奋地压低声音:“我去查过了,江瀚海的两座山都是国有林场管理的山林,等37年的承包期到了之后可以再续,我们异管局这边帮帮忙,包成功的。”
应空图也查到了。
想要承包山林,大部分都承包村集体的山林,国有农场的山林很少放出来让人承包。
能承包国有农场,确实比承包村集体的山林更好谈一些。
应空图道:“辛苦了。”
“不辛苦,这是我的工作嘛。”邢偿在那边激动地问,“还有什么要帮忙的不?我一块儿办了。”
“暂时没有了,你先休息休息。”
应空图还在跟江瀚海谈价格。
裴乐九也听说了他想承包碧白山和贡深山的事情。
裴乐九告诉应空图:“我们局里刚印发了个关于‘森林质量精准提升工程补助政策’的文件,我看了一下,你可以申请中幼林抚育补助。”
“中幼林抚育?”
“用大白话来说,就是种出优良树木的补助。你之前不一直在育林嘛,我看了一下,你的育林标准完全符合这个政策的要求,申请个几百亩的补助不在话下。你等一下,我将文件转给你。”
裴乐九说着,转了一份文件给应空图。
应空图查收后,发现他的四座山上,都有树林符合这份文件的要求。
裴乐九说道:“我看我们县那么多山,就你山上种的树最好,你申请一下,看到时候能补贴多少?”
“我晚上研究一下,谢谢。”
“不客气,今年的补助是400一亩,验收通过,你就能拿到合同总金额的60%了,剩下的20%,要在第二年和第三年,再次验收合格,才分别发放。别人不好说,你肯定没问题。”
“嗯,我会一直保有森林。”
“我猜也是,哈哈,希望这份补贴能帮上你的忙,让你承包更多的山林,种出更多的优良树木。”
“会的,帮大忙了。”
听说应空图要承包新的山,朋友们都来帮忙。
连经常在菜市场买他家野菜和菌子的大姨大叔们都提供了不少消息,告诉他两座山的具体情况,让他讲价。
应空图心中感动,一一谢过大姨大叔们,保证会带更多好山货下来卖。
长川县这种小县城,对包山感兴趣的人很少,能拿得出几百万包山的人就更少了。
不然江瀚海也不至于来来回回放出风声,想要将山林转包给他人,却这么多年都没能转包出去。
谈了几轮之后,江瀚海最终答应,360万将碧白山和贡深山剩下的37年承包年限,打包转让给应空图。
在交割之前,江瀚海会修整山林,清除隐患。
两人在林业局工作人员和朋友们的见证下签订合同,并向林业局备案。
最后,合同签完,应空图和江瀚海各拿了厚厚一沓。
未来37年内,碧白山和贡深山依法归应空图使用。
江瀚海用纸巾擦干净手指上的印泥,表情非常复杂,欣喜、失落、不舍、解脱等,全都挂在他那张胖乎乎的脸上。
应空图的表情也很复杂,喜悦、怀念、欣慰、激动……到最后他自己也说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心情。
闻重山在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则回头,对闻重山一笑。
一行人走出林业局的大门。
邢偿再也忍不住,压低声音,激动地对应空图说道:“恭喜!空图你现在有六座山了!”
应空图便也拍拍邢偿的肩膀:“谢谢。”
还有三十三座山,迟早有一天,他会将它们全都拿回来。
应空图在心中默默想道。
“不客气!嘿嘿!”邢偿将声音压得极低,“刚刚我就感觉到了,在合同签下去的一瞬间,你变得更强大了!”
“拿回了一部分领地,神力有所增长。”应空图邀请,“你们要去我家吗?”
“去。”邢偿第一个答应了下来,“空图你坐我的车还是坐闻哥的车?”
“坐他的,比较方便。”
于是,三个人分成两辆车往应空图家开去。
回到家,应空图关上院门,再也不掩饰自己的神力。
此刻,不仅闻重山这个非人类,就是邢偿这个普通人都能感觉到,应空图身上亮起了淡淡的白光。
与此同时,附近的山林好像也一下就亮了起来。
就像多云天,笼罩了山坡的云突然被风吹开,阳光照在了山体上的那种亮。
邢偿屏住呼吸,朝远方看过去。
刚亮了一瞬的山林很快暗淡下去,诸多山峰之中,只有属于应空图的六座山,还有淡淡的亮光。
尽管这六座山的亮光其实也很暗淡,只是相对其他山林,它们更亮一点。
应空图身上的亮光还淡淡地亮着。
他闭上眼睛。
身上的光在那一刻化为光点,慢慢逸散、暗淡,远处的山却微微变亮了一点。
闻重山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应空图睁开眼睛,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我和山的联系加深了。”应空图说。
“恭喜。”闻重山沉稳的声音响起。
“恭喜!”邢偿激动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应空图坐在椅子上:“可太不容易了。”
邢偿用力点头:“是的,这次真是辛苦了。会越来越好的!”
应空图太累,很快就回屋休息了。
闻重山不放心他,在他家留宿,避免出意外。
邢偿则告辞回去了。
应空图这边的状态有所变化,作为专门负责应空图的异管局联络人,邢偿得及时跟局里汇报。
这两天,他就要将更新后的情况报告上去。
要是能帮应空图问异管局要点奖励,那就更好了。
应空图刚贷了一大笔款项,虽然是低息贷款,但还款的压力也不小。
能要一点是一点,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
邢偿兴冲冲地回去干活了。
应空图则一觉睡到晚上九点多。
他起来的时候,闻重山还在他家。
“醒了?”闻重山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你感觉怎么样?”
“非常不错。”应空图打开门,“谢谢你留下来照顾我。”
“客气什么?你饿不饿,先吃晚饭?”
“有点,你做了什么?”
“南瓜蒸鸡,油爆大虾和炒秋茄,你看能不能吃得惯?”
两人过去厨房吃饭。
出乎应空图意料的是,闻重山的手艺很不错,比大多数饭馆都做得好吃的那种不错。
对上应空图意外的眼神,闻重山解释道:“食材好,炉灶好,做出来的味道才能好。”
“那也要手艺好。”应空图一口气连吃两大碗饭,满足道,“好吃!”
吃完饭,一起洗完碗,应空图坐在院子里,看着星空。
闻重山只以为他吃撑了,在消食。
“今天的星星真亮。”察觉到闻重山坐在身侧,应空图感叹了一声,“看,遥远的星河。”
“这两天的星星特别灿烂。”
“有兴趣夜爬吗?”应空图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爬哪座山?”
“跳珠山。”
闻重山意外,他以为应空图会爬名下的某座山,没想到是跳珠山。
闻重山:“我们之前采鹿耳韭的那座山?”
“对,就是那座,给你看点东西。”应空图神秘地说道。
闻重山便一口答应下来:“爬。”
应空图立刻将他拉起来:“那你去换衣服,我们现在就走。”
两人挺久没夜爬了,更不要说夜爬山势比较险峻的跳珠山。
今天有星无月,光线条件不算好。
应空图却爬得很快,走在山间像只灵巧的小鹿,偶尔会回头拉闻重山一把。
从他轻快的步伐,闻重山能清晰地感觉出,他的心情非常好。
他们从雾川山开始爬,一口气爬了两座山,终于爬到了跳珠山上。
这个季节路边依旧生长着碎米荠,只是不再鲜嫩。
应空图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这些野菜上,反而一直看向前方。
看着这样的应空图,闻重山忽然意识到,应空图现在的状态像什么。
——他有点像赶着去见一位故人。
爬了许久,应空图带着闻重山往山的侧面走。
闻重山想起了,上次他们就在那边采鹿耳韭,那边还有个小瀑布。
瀑布的水极为清冽冰凉。
“到了。”应空图愉快地说。
闻重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瀑布边,由石头砌成的小神龛:“你想带我来看神龛?”
“不是看神龛——”
应空图神秘地说着,走到神龛前,屈起两指,轻轻敲了敲神龛内部的无字石碑。
就像敲门那样。
霎时,无字石碑亮起莹白的光芒。
小小的神龛震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紧接着,有一个黑影从石碑内跑了出来,轻巧地落在地上。
是只狸花猫。
不。
闻重山的目光落在它粗壮的爪子上,它应该是某种野生的猫科动物。
“跳珠!”
应空图激动地喊。
“喵嗷!”那只颇像狸花猫的猫科动物看着应空图,快步跑到他脚下,也颇为激动。
应空图蹲下来:“好久不见!”
“喵嗷!”小家伙用脑袋顶应空图的腿,连叫了好几声,“嗷呜!嗷呜!嗷呜!”
应空图摸摸它的脑袋,又抓抓它的下巴,激动地直将它挼得呼噜呼噜。
直到挼够了,应空图才仰头对闻重山说道:“它叫跳珠,跳珠山的跳珠。以前是只花斑金猫,现在是跳珠山的小山神,也是我的眷属。”
“我听说,山神通常会有属下帮忙干活,它就是其中之一?”
“对!”
“你神力稍微恢复了,它才能苏醒?”
“差不多。”应空图挼着花斑金猫,“我还有八名眷属,它们应该会陆续苏醒。”
“一共九名?”
“是的。所以我要拿回领地,等我的领地全回来了,它们应该就会全部苏醒了。”
闻重山蹲下来,想摸摸这只威风凛凛的花斑金猫山神。
它抬头看闻重山一眼,目光威严,明显在拒绝。
应空图笑了笑:“以前跳珠也不让我摸,顶多它来蹭蹭我的腿,这还是它第一次愿意让我摸。”
闻重山看着它身上结实流畅的肌肉,由衷道:“理解。”
跳珠才刚苏醒,比较虚弱,跟应空图玩了一会儿,身影就变得有点虚。
应空图轻轻摸了摸它的后背,让它回神龛去了。
等两人下山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
山里下了露水,草叶和灌木湿漉漉的。
他们从山上走下来,裤脚有点湿。
尽管如此,应空图的心情却很愉快。
回到家,分别的时候,应空图还扶着门框,探出身子邀请闻重山:“明天傍晚来家里吃饭吧,我做大餐。”
“好啊,我早点过来打下手。”闻重山轻声催促他,“天快亮了,你快回去睡觉。”
两人分别,各回各家。
应空图一点都不累,钻进浴室,简单洗漱过后,睡了几小时,又神采奕奕地爬起来巡山。
他要将两座重新归入名下的山仔细巡一遍,等江瀚海修整好山林后,立即着手养护两座山。
应空图一直巡到傍晚,才采了半筐野果回家。
闻重山果然已经在他家门口等着了。
应空图心情很愉快地挥手:“来了?”
“来了。你背筐里装的是什么?”
“四照花果子、山稔子、八月炸和乌饭子。”应空图将背筐取下来给他看,“都是熟透了的野果,味道应该不错。”
闻重山看着筐里红的、黄的、紫的、黑的水灵野果,从应空图肩上接下背筐:“我去洗。”
他们回来没一会,飞镖也回来了。
飞镖照例绕着应空图蹭了蹭,夹着嗓子“喵喵”叫了几声,熟练地跳到了应空图的大腿上窝了起来。
应空图的腿修长温暖,哪怕它是已经超过16斤的大猫,也可以轻松趴下。
它特别喜欢趴这个位置。
应空图也很熟练地伸手摸了摸手下顺滑柔软的猫毛。
尤其飞镖一身软膘,肚子上还有个柔软的原始袋,摸起来手感极好。
应空图熟练地将它从头挼到尾,有一下没一下地摸它的胸口。
就在应空图摸着猫,喝着茶,等着闻重山洗好的野果时,一道黑影从墙外跳进来。
黑影落地,发出“咚”的一声,应空图和飞镖都吓了一跳。
应空图定睛细看,才发现是自家的小山神——花斑金猫跳珠。
跳珠的动作轻巧而敏捷,跳得非常高。
将近两米的院墙,它连助跑都不用,轻轻松松就跳了过来。
而后,它兴冲冲地想往应空图那边走,还没有走近,就看到了应空图大腿上,熟练地卧着的胖橘狸。
“喵嗷!”花斑金猫瞪大了眼睛,声音都粗噶了起来。
应空图身体一僵,他腿上的橘狸身体也僵住了。
花斑金猫的耳朵往后一压,开始哈气。
“嗷呜!嗷呜!”花斑金猫对着应空图叫骂。
应空图没听懂,不过感觉它应该骂得挺脏。
估计它也没想到,大老远跑下山来找应空图,会正好撞见他在抱别的猫,现在非常生气。
飞镖更是一动不敢动。
闻重山端着野果过来了:“空图。”
“喵呜!”飞镖听到主人的声音,惨叫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应空图腿上跳下来,屁滚尿流地沿着闻重山的裤子,飞快地窜到他肩上。
它从来没那么快过!
这只大胖橘狸两只前爪抓着闻重山的衣服,后爪牢牢蹲在他肩上,胖乎乎的柔软身体紧紧挨着他,一动不敢动。
飞镖的体重达到了16斤,身上又是长毛,看着老大一只。
地上的花斑金猫大概也就20斤,身上都是结实的肌肉,反而显得苗条一点。
两只“猫”看起来差不多大,不过看花斑金猫粗壮结实的爪子,估计伸出一个爪子,就可以暴揍橘狸。
闻重山看看两猫,只好反手托住飞镖的肥屁股,跟地上的花斑金猫打招呼:“跳珠回来了?”
花斑金猫:“喵嗷!”
应空图坐在原地,苦着脸看闻重山一眼。
示意别光顾着救飞镖,也救一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