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爻年,有你真好。”
徐青慈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却没想被沈爻年曲解:“哦,原来是因为我好,你才跟我做情人?”
“才不是……”
“不是什么?”
徐青慈发现自己解释不清了,她在黑暗中叹了口气,最后一脸无奈地否认:“反正不只是因为这个。”
沈爻年不依不饶,“还因为什么?因为我大?”
徐青慈差点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他说的什么,徐青慈小脸蹭地一下烫起来,她娇嗔地骂了句:“沈爻年,你无耻。”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气急败坏的声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声爽朗,夹杂着一两分戏谑,十分惹人讨厌。
徐青慈感觉自己耳朵都快烧起来了,她呼了口气,急匆匆地挂了电话。
刚挂断,还没来得及躺下床,徐青慈就收到了一条短信。
徐青慈很少发短信,一是因为贵,二是觉得浪费时间。
除了给沈爻年打电话她会刻意浪费些许时间,给其他人打电话她都是抓紧时间说完要紧事就挂了电话,这样可以节省不少电话费。
徐青慈想到这,慢慢点开那条未读的短信——
「徐老板,我错了,原谅我。」
徐青慈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整条短信,感觉心里像是灌了层蜜似的,密密麻麻地甜到心尖。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她真想抱着尖叫一声。
可惜,她与大哥大嫂的房间只隔了一层木板墙,稍微有点小动静就被他们抓住了把柄。
她可不敢让家人知道她跟沈爻年的关系,这样不仅会害了沈爻年,还会牵连家人。
想到暴露关系的后果,徐青慈脸上的笑容骤然淡下来。
她拍了拍胸口,冷静地放下手机,强迫自己忽视那条令她心情跌宕起伏的短信,闭眼睡觉。
沈爻年也没刻意等徐青慈的回信,他看了眼没什么动静的手机,抬眼吩咐开车的周川:“回趟老宅。”
周川透过后视镜瞄了眼心情还不错的沈爻年,心里好奇老板刚刚在跟谁打电话,面上却装得毫无波澜。
沈爻年最近在几个城市周转,忙得不可开交,每天接电话更是接得手软。
年底催尾款催得他更是头大,这年头欠钱不还的人是大爷,他跟个孙子似的到处催债,要不是年底资金周转不过来,他还真不想当那低声下气的孙子。
美国人跟英国佬的债最难追,底下人搞不定的客户沈爻年大多时候都亲自处理,其中有个客户跟美国政/坛的人有点交集,每次都找各种理由推脱,要不是不想破坏好不容易打进的市场渠道,沈爻年真想给对方来一手釜底抽薪,让他知道什么叫“君子先礼后兵”。
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沈爻年头更疼了。
半小时后,那辆京A打头的银灰色虎头奔缓缓停靠在什刹海附近一栋三进四合院门口。
沈爻年到家时已经将近凌晨,屋门口的路灯昏黄却明亮,街道两旁种着一排杨树,如今已经过了绿叶成荫的季节,这会儿叶子掉得光秃秃的,只剩光溜溜的柳条随风摇摆。
沈爻年扣好西装纽扣,推开门从后排下车,想着人已经到家门口,沈爻年没把那件黑色大衣穿上,而是随手搭在了臂弯。
双脚刚迈出车厢,一阵冷风呼哧而过,沈爻年被砸了个正着,冻得他下意识皱了下眉。
下了车,沈爻年瞧了眼周遭,瞥见大门口贴了一副喜庆的对联还挂了两只红灯笼,顿时意识到这是真要过春x节了。
这一年过得太快,沈爻年竟然分不清97年到底做了什么,如今转眼翻过97年进入新的一年,沈爻年唯一有印象的便是他跟徐青慈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从不相干的上下级成了能睡一被窝的情人?
想到这,沈爻年无声地勾了勾唇角,忍不住自嘲:「他还是真是信了徐青慈的邪,竟然愿意陪她玩这么无聊的游戏。」
这个点对沈老太太、沈老爷子而言已经是深更半夜,沈爻年没敢打搅两位老人休息,从正门进去,他一路轻手轻脚地绕过垂花门,直奔自己的卧室。
因着对环境过于熟悉,沈爻年不想引起家里人的轰动,特意没开灯。
谁知道沈明珠今晚也在老宅,还放肆地占据了他的房间,沈爻年推门而入时也没发现屋里多了个人,等他洗漱完躺床上才发现床上有人。
沈明珠睡得迷迷糊糊时发现身边多了个人,吓得尖叫连连,声线更是夸张到恨不得把全屋的人吵醒。
沈爻年今夜本来就喝了酒,又熬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能睡个安稳觉,谁曾想被沈明珠一嗓子毁了。
吧嗒一声,卧室的灯被人打开,屋内瞬间亮如白昼。
沈家老爷子拄着拐杖进来瞧见兄妹俩待在一个屋且沈明珠惊慌失措的样子,吓得脸都白了。
“你们俩……你们俩这是在做什么?”
沈明珠平日习惯裸/睡,今日好歹还穿了条真丝睡袍,不过她睡相不规矩,沈爻年刚差点坐她腿上了,疼得她嗷地一下叫出来。
如今见沈爻年坐在床头,一脸无奈地垂着脑袋,沈明珠抱紧手臂,满脸心虚地抗议:“哥……你回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刚差点被你坐骨折了!”
沈爻年见状,怕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连忙解释:“刚黑灯瞎火的,我都没注意到你。”
“真要给你弄骨折了,我赔你医疗费。”
沈明珠气急:“哥!”
沈爻年搓了搓手指,不为所动:“沈明珠你要不要看看,这到底谁的房间?谁让你进来的?”
沈明珠的房间正在装修,暂时不能住人,她今晚是真没想沈爻年会突然回来,想到自己占了沈爻年的窝,沈明珠底气不足地抗议:“那你也不能……不能这样啊。”
沈爻年站起身,回头看了眼坐在床脚的沈明珠,淡定地将这件事揭过:“你赶紧回你的房间,我要睡了。”
沈明珠撇嘴,“我房间还在装修……睡不了。”
沈爻年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那你去客房睡。”
沈明珠底气不足地抗议:“客房有人……”
沈爻年蹙了蹙眉,反问:“谁?”
沈明珠咽了咽口水,小声嘀咕:“钟琪姐……本来我想让钟琪姐睡你屋的,但是她死活不肯,说不合适。”
“你跟钟琪姐不是订婚了吗……为什么不能睡一起?”
沈爻年:“……”
沈爻年没想到钟琪也在,他揉了揉泛酸的眉心,看了眼靠在墙角不敢动弹的沈明珠,站起身大步流星地离开卧室。
临走前,沈爻年不忘交代一句:“明早把床单被罩全换了。”
沈明珠:“!”
出了卧室,沈爻年准备去书房将就一晚,哪知出门就撞见钟琪披着一件外套站在院子,手里举着一只手电筒直勾勾地盯着他。
沈爻年见状,脚步一滞。
沈老爷子出来瞧见这幕,同钟琪客气地解释了两句今晚的变故,又找借口离开院子,给两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老爷子一走,钟琪立马没了顾忌,她搂着外套朝沈爻年走去,中途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瞄了眼他身后的卧室,而后一脸好奇地询问:“刚刚发生了什么?”
沈爻年打量片刻一脸好戏的钟琪,不答反问:“你怎么在这儿?”
钟琪见沈爻年不乐意搭理她,耸耸肩,神色淡定地解释:“你别误会啊,我不是故意找你茬。”
“我本来上班上得好好的,明珠下午突然去电视台找我,说有事儿请我帮忙。”
“明珠一口一个嫂子地叫我,我总不能放着不管吧?况且你还是我明面上的未婚夫呢,我只能陪明珠走一趟了。”
“今晚入住你们家纯粹是你们家老太太舍不得我,我总不能跟人老太太说咱俩是假的吧?”
钟琪一口一句老太太做要挟,直接把沈爻年架在了道德高塔,令他下不来台。
沈爻年懒得跟钟琪计较这些,没再过问今晚的事儿。
准备去书房应付一晚,钟琪却不放过他。
“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
钟琪环顾一圈四周,抱着手臂道:“这地儿说?不方便吧。”
沈爻年沉默两秒,邀请他这位「未婚妻」进书房谈话。
钟琪虽然拜访过好几次沈家,却还是第一次踏入沈爻年的书房。
沈爻年书房靠里的位置放了一张单人床,这会儿他将外套丢在单人床,转身绕到不远处的茶桌,当着钟琪的面开始泡茶。
钟琪深受美国文化的影响,平时除了喝咖啡就是白水,几乎很少喝茶。
如今瞧见沈爻年装模作样地泡茶,钟琪撇撇嘴,忍不住吐槽:“你知道咱俩为什么处不到一块儿吗?”
“其实我第一次还想着你长得好看,就算咱俩没有感情基础,但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咱俩也能发展一下的……不过咱俩吃过一顿饭后我就放弃了。”
沈爻年听到钟琪的询问,停下手中的动作,无声地挑了下眉,“为什么?”
钟琪啧了声,走到沈爻年面前坐下,扫了眼桌上的茶具,摊手:“因、为、你、太、无、趣、了、啊。一想到跟你这种正经严肃到床上都恨不得做个古板老爹的人在一起,我就浑身不舒服。”
“我这么漂亮动人、魅力十足的女人总不能跟你这种没有任何情/趣的男人上床吧?”
沈爻年:“……”
那你真是想多了。
沈爻年并不觉得自己古板无趣,相反他觉得自己有自己一套行为准则,就算是在床上,他也不输其他人。
当然这些没必要让钟琪知道,这件事徐青慈知道就好。
沈爻年自认自己在展现男人魅力这一方面不输任何男人,却又忍不住想徐青慈的前夫是什么样的人。
自打那次徐青慈在床上叫错名字后,沈爻年恨不得把她嘴巴缝上,让她清醒清醒。
毕竟她那短命鬼的前夫早就死了,在她身上翻/云/覆/雨的人是他沈爻年。
钟琪眼睁睁看着刚还风轻云淡的沈爻年这会儿变得阴晴不定,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伤到了沈爻年脆弱的自尊心,钟琪连忙表示:“当然,也可能是我错觉。”
“有些男人表面正经,私下却是个十足的混蛋。我觉得我们电视台的新领导宋亦寒就是这样的阴险小人。”
“别看他长得人模人样的,其实背地里玩得可花了。我昨儿还看到他跟一个女人在北京饭店大厅打情骂俏呢。”
提到宋亦寒,钟琪就一肚子火。
也不管沈爻年跟宋亦寒私交如何,钟琪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宋亦寒的坏话,只差把“我看不惯宋亦寒”几个字挂脸上了。
沈爻年全程事不关己,末了还不忘给钟琪添一杯热茶。
钟琪也顾不上爱不爱喝茶,她端起茶杯一口饮尽,又继续骂骂咧咧。
说到尽兴处还不忘跟沈爻年寻找认同感:“你说他是不是人?”
沈爻年:“……”
沈老太太半夜起来上厕所听到书房的动静,脸上差点乐开了花,回到卧室,沈老太太不忘跟老伴分享喜悦:“我看这小子跟钟家丫头聊得火热,两人感情深着呢。”
“抽空跟孩子们商量一下,把婚期定下来。俩孩子年纪也不小了。”
沈老爷子等老太太上床,不忘替她掖了掖被角,嘴上保证:“领导说得好,我明儿就去问问那小子的想法。”
—
第二天清早,徐青慈被几声鸡叫吵醒。
空气中漂浮着几缕饭香味,徐青慈闻到蒜苗炒腊肉的味道,立马从床上爬起来。
她想念这个味道,想念一整年了!
为了方便,徐青慈又穿上徐母给她手缝的花棉袄,随便套了条裤子,穿上徐母手缝的棉布鞋,将手机随手塞兜里,扣好纽扣,心情愉悦地走出自己的房间。
一进柴房,徐青慈就瞧见灶台上摆满了炒好的菜,她眨眨眼,抬腿跨过门槛,溜到灶台偷嘴。
灶里烧着柴火,台面还有余温,徐青慈瞄了眼灶台上摆着的蒜苗炒腊肉、红烧豆腐,连忙抽了双筷子,夹了片炒得亮晶晶、肥瘦相间的腊肉放进嘴里。
一口下去,满嘴的咸香,徐青慈被香得彻底迷糊。
徐母见徐青慈偷吃,轻轻x拍了拍徐青慈的手背,笑道:“马上开饭了,急什么。”
徐青慈放下筷子,伸手环住徐母的肩头,脑袋在徐母身上蹭了蹭,神情留恋道:“妈,我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腊肉炒得真好吃~”
徐母闻言眼底一红,想到女儿一个人在外面奔波劳累,徐母满脸心疼道:“青儿,要是累了就留在家里,我跟你爸养你。”
“大富大贵我跟你爸给不了你,但是绝对不会让你饿着冻着。”
徐青慈听到这话,感动得差点掉眼泪。
不过想到村里人的做派以及那些无孔不入的流言蜚语,徐青慈还是不想让父母操心,她松开母亲,面不改色地回答:“妈,我好着呢,我不辛苦。”
“我今年真的挣了点钱,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后面做大了再跟你说。”
徐母不懂徐青慈在做什么,只知道她没文化没个正经工作,除了卖苦力干活,找不到轻松的活儿干。
况且前段时间叶琳回村里还专程来徐家告了徐青慈一状,言语间都是对徐青慈的瞧不起。
徐母虽然顾忌着小姑子的颜面没对叶琳说什么,但是私下却跟丈夫抱怨他们太没用,不然也不会让女儿受这么多委屈。
听到女儿这么说,徐母也只当徐青慈是在安慰她。
家里早上都不兴吃面条包子,基本都是米饭,早上徐母做了一大桌菜,还做了一锅洋芋箜饭,徐青慈许久没吃到母亲做的饭菜,连添了两次碗。
吃饱喝足,大哥二哥和徐父要去隔壁三叔家帮忙,大嫂在家养胎,二嫂要回趟娘家,徐青慈没事儿,打算在家里跟乔小佳培养培养母女情。
乔小佳虽然对徐青慈的印象还比较陌生,但是已经愿意让她抱一会儿了。
徐青慈去广州进货时特意去玩具城给女儿买了俄罗斯方块机,插上电池就能用。
乔小佳很喜欢这个小玩具,因着这个玩具,她主动喊了声妈妈。
徐青慈听到乔小佳喊她妈妈,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徐母从外面回来看到这画面,忍不住同徐青慈开口:“孩子今年满五岁了,明后年就得去上学了,你要不要把孩子的户口从乔家迁过来?”
提到户口的事,徐青慈陡然想起还有这茬。
她想了想,打算下午就去找乔青阳父亲说一下乔小佳户口的事儿,毕竟乔父是村里的村长,大小事儿都是他在负责。
只是徐青慈没想到,乔亮竟然在乔青阳下葬后把乔小佳的户口给下了。
徐青慈的户口在两年前因为工作缘故迁到了察布尔,如今她单独一个户口本,同时也是户主。
考虑到乔小佳后面要在四川读书,徐青慈特意没迁乔小佳的户口,如今听到乔小佳的户口被下成了黑户,徐青慈气得浑身颤抖,“爸,你怎么能这么做呢!”
“就算不你喜欢乔小佳,你也不该这么做!你这是要我命啊?”
“你别忘了,当初领养这孩子可是你儿子的主意!你现在把她户口下了,你这不是让她当黑户吗?”
徐青慈说着说着,想到乔青阳死后,她一直深受良心的谴责以及乔家人的迁怒,如今女儿被公公的一念之差弄成黑户,徐青慈再也控制不住地哭诉出来:“你怎么这样啊!你就算不为了我,也得看看乔青阳的面子吧!?现在乔小佳没户口,怎么上学啊!”
“早知道我当初就不嫁给乔青阳了!”
出了乔家,徐青慈的眼泪再也憋不住,吧嗒吧嗒地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