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慈本来还晕沉沉的,完全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现实。
沈爻年这句质问像是一道平地惊雷,将徐青慈彻底炸醒。
她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男人,视线触及那张轮廓分明、此刻蒙上一层阴翳的脸庞,徐青慈彻底傻眼。
她不是在做梦吗??沈爻年怎么在这??为什么他们抱在了一起?为什么他们……
徐青慈想到这,连忙挣脱开男人的桎梏,一屁股跌坐在床沿,惊慌失措地望向男人。
男人此刻坐在床边姿态慵懒、随意,两条大长腿随意曲张着,双手后撑在身体两侧,仿佛任人摆布。
身上的浴袍也被弄得乱七八糟,系带不知何时被扯开,浴袍大大敞开着,暴露一大片肌肉x线条明显的肌肤。
沈爻年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人,如今没了浴袍遮掩,他那副好身材完完全全暴露在空气中。
明明他还是从前那副寡淡的模样,徐青慈却觉得他身上多了股吸引力……
那股吸引力让人不受控制地想要看更多,或者继续刚刚没做完的事。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徐青慈连忙移开眼,神色慌乱地低下头,这才发现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她身上那套女士套装裙也弄得皱巴巴的,裙摆不知何时移到了大腿,外套不知所踪,内里的衬衫也乱糟糟的。
下嘴唇的疼痛还在疯狂提醒徐青慈,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做梦,是真实发生的。
她跟沈爻年做了不该做的事。
意识到她跟沈爻年发生了什么,徐青慈神色慌张地往后退去,直到退到床头无处可去,她才抱紧膝盖,惊恐地咬住嘴唇。
沈爻年瞧见徐青慈的反应,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下一秒,他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弯腰捡起徐青慈掉落在地的外套,将其理了理,随手丢在床尾。
徐青慈被吓傻了,一直窝在床上不敢动弹。
屋内昏暗、暧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氛围,徐青慈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加速,浑身滚烫又火辣。
裸露在外的皮肤掀起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她无声地摸了摸胳臂,只觉手指都快麻了。
想到他们还没做到最后一步,徐青慈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接了个吻,没做别的……
可是他怎么会?
徐青慈现在满脑子问号,想不通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意识到自己喝酒误了事,徐青慈攥住被角,心里不停地警告自己以后一定不能再喝酒了。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如今又发生了这样的事,徐青慈已经没有勇气待下去了。
她尝试着爬起身穿鞋,哪知腿刚伸出被子就见沈爻年默不作声地抬眼瞧了过来。
徐青慈的动作一滞,她连忙盖住裸露在外的小腿,神情尴尬地缩了回去。
比起徐青慈的局促、慌乱,沈爻年倒是格外淡定,他重新系紧浴袍,踩着一次性拖鞋走到起小沙发坐下,而后当着徐青慈的面点了根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
一根烟抽到头,沈爻年终于开口:“徐青慈,你跟我谈恋爱吧。”
徐青慈蹭地瞪大眼,满脸迷茫、不解地望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她想不通,想不通沈爻年今晚是怎么了,怎么会跟她提这样的要求?
她从来没想过跟沈爻年这个人捆绑在一起,她一直把他当财神爷看的啊。
沈爻年半天没等到回应,掀了掀眼皮,朝徐青慈看去:“你不愿意?”
徐青慈被沈爻年逼得进退两难,她用力掐了把手心,毫不犹豫地摇头:“……我们不能这样。”
沈爻年闻言轻嗤一声,面无表情地反问:“不能哪样?”
“不能接吻还是不能做/爱?徐青慈,你真打算为你那早死的老公守寡一辈子?”
乔青阳去世后,不少人明里暗里地打听她是否有二婚的想法,虽然徐青慈没想过她会为乔青阳守一辈子寡,但是徐青慈至今也没有二婚的念头。
除了挣钱,她脑子里没有别的想法。
如今听到沈爻年的逼问,徐青慈本能地点头。
“我女儿还小,青阳才去世两年,我不能——”
徐青慈话没说完,沈爻年却听懂了她的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站了站,无声地笑了。
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跟一个死人计较。
更没想到徐青慈是个死脑筋,一个死了两年的人居然还能约束她。
难不成真是情根深种?即便生死相隔,徐青慈也一如既往地爱着那个死人?
沈爻年胸口的无名火此刻疯狂沸腾,这是沈爻年第一次,第一次尝到了「嫉妒」的滋味。
徐青慈见沈爻年立在窗边一动不动,眉眼中浮出抹不去的担忧、紧张。
明知道此刻不应该再去招惹沈爻年,徐青慈却不受控制地爬起身,亦步亦趋地走向沈爻年。
距离不到一米远,徐青慈站在沈爻年身后,目光掠过他挺拔、笔直的脊背,攥紧手心,试探性地呼唤:“沈爻年……你没事吧?”
“你应该只是一时兴起吧?你这样的人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呢,我相信你肯定——”
话说到一半,背对着她的男人陡然回头,神色不明地看着她。
徐青慈被沈爻年这一眼吓得说不出半个字,她嗫嚅着嘴唇,单薄的肩头止不住地发抖。
沈爻年见她怕得要死,眼里划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奈。
“你怕我?”
“……没有。”
沈爻年抬腿往前一步,眼睁睁看着徐青慈往后跌了两步。
意识到她在撒谎,沈爻年笑了下,伸手将人拉进怀里,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俯身凑在她耳边,似笑非笑地质问:“不怕我,你躲什么?”
徐青慈双手无力地抵在沈爻年的胸膛,试图隔绝他扑面而来的气息,奈何力道太小,压根儿无法撼动沈爻年禁锢在她腰间的那只大手。
那只手落在她的腰间,无意识地摩挲、收紧,最后将她整个人压向他的怀里。
徐青慈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她的脸已经贴近他的胸膛。
昏暗中,她听见他的心跳强劲有力,节奏却乱了。
徐青慈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想要说点什么,却被沈爻年薄凉的眼神压制住所有声音。
大概是沈爻年这两年给她的善意和机会太多,以至于徐青慈差点忘了95年的那个冬天,徐青慈走投无路之际,沈爻年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时,他曾说过他并不是个好人,也不喜欢做慈善。
如今她惹怒了他,还害他失了清白,他应该不会轻易饶过她吧?
徐青慈脑补了一堆有的没的,以至于看向沈爻年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害怕、忌惮。
这点情绪被沈爻年轻易捕捉,意识到徐青慈怕他,沈爻年胸口生出一股无法发泄出来的无名火。
落在徐青慈腰间的那只手渐渐收紧了几分,直到怀里的人溢出痛呼声,沈爻年才后知后觉地松开徐青慈。
徐青慈得了自由,神色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
见沈爻年没什么动静,徐青慈攥了攥裙摆,当着沈爻年的面拿起床尾的外套匆匆忙忙跑出房间。
这次沈爻年没阻拦。
徐青慈一口气跑到之前住的房间,疯狂敲门。
敲了不下五次,房门终于被人从里打开。
方钰今天逛了一天,累得手都抬不起来,所以刚回酒店后果断找了个借口拒绝了老板请客,她本想浅浅眯一觉,哪知道这一觉睡到了现在。
若不是徐青慈一直敲门,她恐怕还在睡梦中没清醒。
门打开的瞬间,方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一道影子穿过她直奔洗手间。
等她反应过来,只听到一道水流声。
方钰一头雾水。
正准备关门,抬眼就见自家老板立在不远处无声地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方钰眨眨眼,刚想开口叫人就见沈爻年做了个禁音的动作。
方钰立马心领神会,朝老板比了个放心的手势,慢慢阖上门。
门一关,方钰蹭地一下靠在门板,满脸惊悚地看向亮着灯的洗手间。
她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她没看错吧!!?老大嘴唇是不是被咬破了?脖子上那个是不是吻痕??
方钰这会儿满肚子的疑问,她很想凑到洗手间门口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想到徐青慈刚刚回来的模样,她又止住了好奇心。
徐青慈洗完澡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她这会儿脱了刚买的衣服,裹上了酒店自备的浴袍。
浴袍穿得严严实实,看不清任何痕迹。
方钰见到徐青慈出来,视线不自觉地跟着她移动,眼见她将今天买的那套西装裙折叠规矩后放进皮箱深处,方钰坐在床上,撑着下巴问:“小青慈,你怎么了?”
徐青慈洗完澡出来冷静了不少,倒不是她不愿意跟方钰说自己的事,只是这事牵扯到了沈爻年,她有点说不出口。
徐青慈整理好皮箱,不答反问:“没什么。钰钰,你哪儿不舒服,好点了吗?”
方钰见徐青慈不肯说,歪着脑袋看了会徐青慈嘴唇上的伤口,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轻声道:“睡一觉好多了,快上来睡吧。”
徐青慈轻轻嗯了声,走到床边关了灯,慢慢躺上床。
她哪儿睡得着。
只要一闭眼,沈爻年那张脸就凑到她眼前挥之不去,腰间仿佛还残留着他的力道,嘴唇也火辣辣地疼。
黑暗中,徐青慈想到今x晚的荒唐,无意识地发出一声轻叹。
方钰本来就睡不着,如今听到徐青慈的唉声叹气,她立马翻了个身凑到徐青慈身边,关心询问:“小青慈,你真没事?”
徐青慈抱紧手臂,有关今晚发生的事,死活不肯说半个字。
方钰见问不出来,也不再问。
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俩之间肯定发生了点什么吧?
方钰真不是故意探听他人的隐私,实在是他俩伤口的位置太凑巧了。
不过看这架势,他俩应该是没谈拢吧?也是,他俩之间差距这么大,怎么可能有爱情呢。
想到这,方钰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徐青慈听到方钰的叹息声装作没听见,她强迫自己闭上眼,将今晚发生的一切全都忘记。
第二天醒来,她跟沈爻年的关系还是像从前那样——
一个是打工的,一个是大老板,是两条平行线上的人,永远不可能有交集。
—
翌日一早,徐青慈便被一道强光吵醒。
她睁开眼,只见一抹阳光穿过玻璃直射床上,徐青慈揉了揉酸涩、肿胀的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醒来时,方钰已经不在房间,不过床头柜上留了一张纸条。
徐青慈捡起纸条一看,上面写着——
「我去楼下餐厅吃早餐,你醒了记得下楼找我~」
徐青慈看完留言,将纸条放回原处。
她揉了把脸,强迫自己一分钟内彻底清醒。
酒店早餐是免费的,徐青慈为了不错过免费早餐,匆匆洗了把脸便换上之前带来的衣服换上,拿着房卡出了门。
走出房间,徐青慈无意识地看了眼斜对面的房间,房间门关得严严实实,不知道对方起没起。
想到昨晚的一切,徐青慈慌忙收回眼,捏着房卡钻进电梯,按下要去的楼层。
等徐青慈到达餐厅,方钰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早上餐食自选,徐青慈没胃口,就要了一份南瓜粥。
方钰见她吃得这么清淡,挑眉道:“就吃这个?”
徐青慈勉强扯了个笑脸,解释自己胃不舒服。
方钰点点头,没再继续问。
“上午还有点时间,你想不想去哪儿逛逛?”
“没什么想去的。”
方钰哦了声,没再问。
徐青慈吃了几口粥,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事儿。
她要是改行卖衣服,肯定得有一部移动手机,这样方便联系。
思索到这,徐青慈蹭地一下抬起头,眼睛亮亮:“钰钰,你知道哪有卖二手手机的吗?我想买部手机。”
方钰还真想到一个地方,见徐青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方钰眨眨眼,说吃完饭就去看看。
徐青慈怕来不及,囫囵几口南瓜粥便要去买手机。
方钰见状,笑她太急性子。
徐青慈对移动手机的要求不高,只要能打电话就行。
方钰带她去了广州最大的电子城,专门卖手机的地方。
徐青慈一进去仿佛进入了电子产品的天堂,她目的性很明确,买一台能打电话、价格便宜的二手手机。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被宰,徐青慈装得格外老沉,不论老板怎么吹嘘,她都一副“我随便看看”的姿态。
以至于老板最后看到她都不爱拉客,任由她随便看。
徐青慈看来看去都觉得贵,死活选不到满意的。
方钰见她这么纠结、犹豫,都想自己出钱给她买一台手机了。
徐青慈心里已经没报什么希望,准备离开时,她陡然看见斜对面一家小店门口摆着一张纸牌,上面写着「二手大哥大只要600!!!」。
徐青慈看到这个价格当场心动。
她连忙钻进店里,询问老板只要六百的二手大哥大在哪儿。
方钰见她要买大哥大,本想劝她买个数字机,话到嘴边想到她现在的经济能力,方钰果断止了声。
徐青慈磨了快一个的嘴皮子才把价格讲到五百八十八。
只是快要付钱时,老板突然拿出一卷二手GSM跟徐青慈商量:“靓女,试试这款啦?你手头这款马上过时啦……”
老板手里的那款要一千二,徐青慈就算咬牙也拿不起。
她可不想还没挣钱就贴出一大笔。
可是想到手头这款马上要被淘汰,用不了两年,徐青慈又开始发愁。
挣扎许久,徐青慈打算再等等,先不买。
方钰见她不准备再买,忍不住说了句:“要不你问问老大,看他以前用的那款手机丢没丢?要是没丢,你低价拿过来?”
方钰本来是好意,没曾想徐青慈听到这个提议连忙摇头、拒绝,方钰见徐青慈这么排斥沈爻年,一时间不知道说啥。
回去路上,方钰歪头瞧了瞧对着窗外发呆的徐青慈,低声询问:“你跟老大没事吧?”
徐青慈心虚得厉害,害怕被方钰看出什么,她连忙否认:“我跟他能有什么事?没有。”
方钰一门清:“……”
她眨眨眼,心里暗叹:欲盖弥彰呀小青慈。
回酒店怕撞见沈爻年,徐青慈不敢再公共区域多做停留。
方钰看透她的小心思,忍不住说出真相:“别躲了,老大一大早就回北京了。”
徐青慈眨眨眼,有点不敢相信:“他走了?”
方钰抬抬下巴,一本正经地说:“你真以为老大一天没事干?他其实很忙的。”
“不过说真的,他昨天一个人大老远地从北京来广州这一趟,结果只为请我们吃顿饭这事我还是觉得挺诡异的。”
“虽然我昨晚没占到老板的便宜,但是他走之前给我发了个大红包~”
说着,方钰从包里掏出两个鼓胀的大红包,一个自己拿手里,一个塞给徐青慈。
徐青慈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听方钰解释:“收下吧,这是老大特意奖励我俩的。”
“咱们这次任务完成得这么好,应该的。”
“对了,老大走之前让我转告你——好好干,不要想太多。”
徐青慈闻言一愣,她摸了摸手里的大红包,只觉格外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