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凛川在盒子上钻了两天,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对盒子造成了几乎为零的伤害。
小崽儿趴在盒子上张着个小嘴啊啊啊地咬,为救父皇出盒子贡献了无数口水。
江凛川一边抠一边想,等到他八十岁九十岁或者一百岁的时候,终于把沈烬从盒子里抠了出来。
他拄着拐棍弓着腰一瘸一拐追着那臭小子打, 然后……气绝身亡。
“崽儿啊, 以后这个盒子就是老沈家的传家宝, 世世代代传下去, 说不定哪一代就能把你爸抠出来了。”
“好的,小狗爸爸。”小崽儿把嘴上的口水抹去, 点着小脑袋, “我以后一定多生崽儿, 崽儿多了力量大,才能把我爸抠出来。”
“……也不用生那么多, 咱家破产了, 养不起。”
“二百多万的床垫子别卖了, 跟你爸一起传下去,等把你爸抠出来让他接着睡。”
江凛川叹息一声,无比沧桑:“到时,家祭无忘告乃翁啊。”
小崽儿:“……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听不懂, 啊呜……”继续啃爹。
*
白沽镇军部
吴将军正在给耿阳打电话:“江凛川人呢, 回来了吗?”
“没有,江队给我打电话的那天他可能就在海边,一定是出事了。”耿阳声音嘶哑, “将军,我想带人出海找。”
那天他接到江队的电话后就出了台风侵袭的事情,之后江队就什么消息都没有了。
“他出事?我看他是要上天。”渊主都成他的爱人了,渊主本人知道吗?
吴将军气不打一处来, 手撑在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凛川之所以出海,肯定是猜到渊主会被送去哪里,禁锢渊主的盒子掉进了海里,按照那小子的尿性怕是找不到不罢休。
“耿阳,这样,你让人去海上……”
“找我们江队吗?”耿阳眼睛一亮。
“找他?他哪儿来那么大的脸?”
耿阳:“……”
这几天太阳出来了,军部也说白沽镇的深渊已经得到控制,所以今天一早,郑剑其实已经带着几个人出海,他们总不能不管江队吧。
“有艘船经过你们晋城,把它扣下……顺便再去找找你们那个反了天的江队。”
“船?什么船?”
吴将军压低声音:“那是这次被深渊感染的异类,无论找什么理由,把船扣下来先暂时关进特勤大队。”
“还有,要是找到江凛川,让他立刻滚来白沽镇见我。”
“是。”
*
这边小崽儿还在啃爹,江凛川苍白着一张脸瞧了一会儿,做了个决定。
还是得回去。
一则虽然特勤队的人都有防护措施不会被感染,但他还是有些担心。二则快艇上的物资没剩多少了,他不能总在海上晃荡着,小崽儿跟着他也受罪。
三嘛,装沈烬的这个盒子是人类的科技搞出来的,难道真的没有法子给破开?老将军真的不留后手?
江凛川把船上的东西大部分留给了那些鱼头怪们,嘱咐他们离人类远一些,然后带着小崽儿和盒子往回走。
这一路上一条船也没瞧见,整个大海上就只有他这一艘快艇。
临近晋城海域时,手机终于有了信号。
江凛川拿过来看了看,叮叮咚咚一阵响,几百个未接来电,几百条消息。
有特勤大队那些人的,有云铮的,有吴将军的……最新一条消息是郑剑的。
说是出海来找他。
江凛川给他回复了一条消息:一个人过来找我。
然后给他发了个坐标。
老将军那里找不到盒子,可能会怀疑他,也说不定军部已经给他下达了通缉令。
江凛川将船停靠在晋城海域附近等郑剑,顺便将之前手机上的消息一一查看。
“不是诡异,是白沽镇的深渊跑出来了?”江凛川眉头微皱,下意识看了一眼那盒子。
小崽儿正盘腿坐在上面吃东西。
江凛川把人拎下来:“别坐你爸脑袋上,他很小气的,再给他肺气炸了。”
江凛川把盒子用棉被盖住,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要真给他气出来那就绝了。
小崽儿:“哈?”
郑剑一个人开了一辆摩托艇过来,看到江凛川后简直热泪盈眶:“江队,你怎么个情况啊?我们都以为你怎么着了呢?”说着激动地手脚并用往船上爬。
江凛川蹲在那儿给他头上来了一巴掌:“也不问问是不是我你就敢一个人来,脑子呢?”
“……哦,你说的也对。”郑剑爬上去,看着大了一个号的小崽儿愣了一下,两个多月不见,江队换了个儿子?
还是说被诡异感染了?
郑剑把崽儿拎起来上下左右看了看,小崽儿拍拍他的头朝他咧嘴笑。
没感染。
没感染就行,长大……就长大吧。
白沽镇来的小崽儿不正常也正常。
“你们怎么样?都好吗?”江凛川问。
“我们都挺好的。”郑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塞小崽儿嘴里,小崽儿特别有礼貌,“谢谢小剑叔叔。”
郑剑:“……喊哥哥,别叔,也别剑。”
小崽儿歪头:“……剑哥……”
郑剑手动捂他嘴。
“蓝,沈烬呢?”郑剑四下看了看,船舱就这么大,一眼就能看全了,没见着蓝毛猫,“他没出什么事儿吧?”
小崽儿含着糖,小白爸爸在小狗爸爸屁股底下坐着呢。
但不能说,他都懂,他可聪明了呢。
“他没事儿。”不过是落地成盒而已!!!
“你先跟我说说晋城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郑剑正了脸色,把这两个多月以来晋城遭遇的事情说给江凛川听。
“现在的情况就是白沽镇那边说是已经把那些深渊逼回老巢,咱们晋城也安稳了下来,下一步怎么做,有内部消息说上面吵起来了,似乎没达成统一意见。”
江凛川手指在腿侧轻轻敲着。
按照郑剑的话推理便是渊主被禁锢,所以当年被渊主压制的那些深渊又跑了出来。
而老将军对此事早有防备,那些深渊似乎不足为惧,也对,毕竟渊主都给逼进盒子里了,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到的呢。
这一百多年来老将军真是没闲着。
“但刚才吴将军给耿副队打电话说让他把军部的船给拦截,船上都是这次被感染的异类,他让我们把那些异类都带回特勤大队,这是什么意思?”郑剑看着他,一脸不解,“副队一个头两个大,既然是军部的船,吴将军为什么又要中途拦截?”
江凛川眉头微蹙。
感染的异类……估计是老将军想往小岛上送,最终还是会沦为试验品。
老将军对做实验的执念还挺深。
至于为什么拦截……
江凛川大概能猜到吴将军的意思。
当年地下实验室的事情就是吴将军查出来的,那里面所有的人和异类也是他救的。
江凛川永远记得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看到的那一束光,那是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军人。
后来他把自己送去了军队,再后来又亲自在成立特勤大队的申请上签下了他的名字。
拦截这艘船,是因为吴将军不想看他们成为试验品,在这点上江凛川还是相信他的。
他也许早就知道老将军在做些什么,但因为他赞同“渊主落地成盒”的计划,所以选择了默许,而现在渊主已经成盒,所以他的良心又回来了。
“跟耿阳说把船扣下来。”
“好。”郑剑立刻给耿阳打了个电话,告诉耿阳找到了江凛川,让他暂时不要声张。
晋城是特勤大队的地盘,耿阳要扣船,那边处于下风,在耿阳的强势下,不得不妥协。
船驶入晋城港口,有专门针对异类的特殊运输车过来押送船上的异类。
这边快艇上,郑剑实时跟江凛川汇报:“一共三十八个异类,十个感染的人类……对了,江队,你为什么不能声张?”郑剑突然反应过来。
……反应迟钝是吧?
“军部那里没下达什么调令?”
“什么调令?”郑剑皱眉,“调谁?”
江凛川若有所思,看来吴将军并没有给自己撤职。
老将军那里也没什么动静,那自己现在还能苟一苟,然后找机会去趟军部打探一下到底能不能把这个破盒子给弄开。
“走,上岸。”
“能声张了?”郑剑一头雾水,江队搞什么啊?弄得像是装了一船违禁物品似的。
船上有什么啊?就有个崽儿而已。
……
江凛川将快艇停在岸边,跳上岸,耿阳正站在运输车旁边登记,一个个用透明箱子装着的异类被从船上拎到了运输车上。
江凛川走过去,耿阳看到他眼睛一亮正要开口,透明箱里的那只两条尾巴的松鼠却突然开始狂拍箱子:“诶诶诶诶,你你你,就是你,你……”
松鼠声音实在太大,江凛川走过去弯腰看他,那松鼠指着他:“你身上有渊主的气息?我们渊主呢?我们渊主去了哪儿?”
“渊主?”江凛川心中一惊,面上不动声色,“你认识渊主?”
“我当然……”松鼠突然闭紧嘴巴不说话了,人类都是坏蛋,不能信。
渊主气息消散,但这个人类身上有渊主的气息,说不定是他搞得鬼。
江凛川拎起那只箱子往快艇上走。
快艇上郑剑正看着小崽儿,特勤队的人之前见过小崽儿,现在小崽儿长这么快还是避一避的好。
“鼠,鼠鼠……”小崽儿突然开始激动,扑棱着小手要往快艇外跑。
“说了,叫哥哥。”郑剑纠正他。
江凛川手里的箱子也开始晃动,江凛川看了一眼一崽一鼠,跳上快艇后把透明箱打了开。
小崽儿扑过来跟那两条尾巴的松鼠抱在了一起。
“你没被渊主吃了吗?”松鼠很激动。
“没有啊,我小白爸爸没吃我,他吃别人了。”
“是吗?还有比你更好吃的?”松鼠震惊,渊主竟然没吃他垂涎欲滴的崽儿。
“我比较好吃。”小崽儿噘嘴,“我是最好吃的,爸爸最喜欢吃我了。”
江凛川:“……”
江凛川把两人撕开,问小崽儿:“你认识他?”
“嗯。”小崽儿用力点头,“我刚出生的时候小白爸爸吃我,就是鼠鼠把我从小白爸爸嘴巴里拽出来的。”
郑剑:“???”他都听到了些什么?童话故事吗?
“你谁啊?”松鼠把小崽儿拦在身后,戒备地看着江凛川,“你身上为什么会有渊主的气息?你把渊主怎么了?”
“他是我小狗爸爸呀。”小崽儿扯松鼠的尾巴,“他不是坏人。”
“小狗爸爸?”松鼠皱眉。
“对。”小崽儿点头,小手指着自己的胸口,“我,是小白爸爸和小狗爸爸生出来的,厉不厉害?”
“啊?”松鼠瞪着江凛川,有些不可思议,“你就是渊主找的那个生孩子的废物人类男人?”
“对对对,就是他呀,他是大废物爸爸,我是小废物宝宝。”小崽儿嘿嘿乐,“鼠鼠你真聪明。”
江凛川:“……”
郑剑:“……”都什么玩意儿,一个字也听不懂。
“渊主呢?”松鼠像是很急,没工夫跟小崽儿叙旧,“你爸爸呢?”
小崽儿歪着头看向江凛川:“鼠鼠是好鼠鼠,可以给他看小白爸爸吗?”
江凛川看了一眼那松鼠,又看了一眼郑剑。
倒是也没外人,便朝小崽儿点了点头。
小崽儿小手一扬掀开后面的棉被露出盒子:“鼠鼠你看,小白爸爸在这儿呢,你能把我小白爸爸放出来吗?”
郑剑:“?”卧槽,什么玩意儿啊?
松鼠已经扑了过去,用力拍打着那个盒子:“渊主?渊主你怎么了?渊主???”爪子扬起来用尽全力拍在盒子上,盒子除了晃了两下外什么变化也没有。
“这怎么回事儿?”松鼠回头看向江凛川,“你们把我们渊主怎么了?赶紧把他放出来。”
“出不来。”江凛川摇头,“人类把它关了起来,这个盒子谁也打不开。”
松鼠怔愣一瞬后突然明白了:“我说渊主的气息怎么在消散,果然是你们人类干的好事儿。”
“行,很好,出不来了。”松鼠抱着小崽儿往地上一坐,冷笑一声,“大家现在一起等死吧。”
“什么意思?”郑剑不解。
“什么意思?”松鼠垂眼,“渊主压制深渊,现在渊主的气息散了,那些深渊彻底没有了顾忌,可以放飞自我了,就是这个意思。”
“白沽镇的深渊已经退回去了。”郑剑以为他害怕,安抚他,“你放心吧,你不会死的,我们特勤大队对异类其实还是很包容的。”
松鼠抬头,轻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傻子:“退回去了?退去哪儿了?白沽镇吗?人类真可笑。”
“什么意思?”郑剑下意识又是这句,“深渊本来就在白沽镇啊。”
“深渊本来就在白沽镇,呵,都说人类聪明,原来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深渊不是本来就在白沽镇,而是百年前渊主将它们禁锢在了白沽镇。”松鼠声音冷漠带着嘲讽,“可深渊只有那些深渊吗?你们知道深渊是什么吗?”
“有人类的地方处处都是深渊。”
“可它们忌惮渊主,所以即便蠢蠢欲动却也不敢放肆。”松鼠看着那盒子,突然觉得很好笑,“现在好了,你们人类亲手把它们放了出来。”
快艇内陷入寂静,空气似乎都不流通了。
郑剑只觉心跳飞快,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而江凛川突然想起了什么。
按照郑剑的说法,白沽镇的深渊其实并没有冲破白沽镇的防线,所以大海深处那些被感染的鱼头怪又是怎么被感染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