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婚后的生活和婚前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罗宝珠仍旧一心放在事业上。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国家与国外的接触增多,外资开始收购民族品牌企业。

这几年是国家民族企业战略转型的关键期, 阵痛之后, 国家将迈步高速发展阶段, 同时科技的爆发也促使着国家经济转型,时代变革的洪潮中,罗宝珠自然不能让企业落在浪尾。

徐雁菱瞧她婚前婚后没差别,活得像个孤家寡人似的,免不得苦口婆心劝她:“工作再忙,也得顾虑一下家庭,你现在是成了家的人,别忘了你还有另一半。”

说得多了,罗宝珠总有听进去的时候。

她寻思自己放在家庭上的时间的确很少, 生日宴、结婚纪念日等等之类的都是温行安在留心, 出去旅行放松的规划也一直是温行安做安排, 有关家庭活动,全是温行安在打理。

他是完完全全信得过的大后方。

关键人家正事也没耽搁,家庭和工作两手抓,一点困难也没有, 罗宝珠有时候还真有点佩服他。

她原本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母亲在她耳边三番四次的唠叨逐渐让她生出一丝反省。

反省之后,她决定找温行安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我从小生长在一个充满利益与算计的家庭,周围的夫妻都是因为利益而联姻, 时时刻刻在争取着自身的权益,这导致我对婚姻充满质疑。”

“爱情这种东西在我人生中占比并不高,我有很多更看重的东西, 也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去做,放在家庭和你身上的注意力不会太多。”

“可是我也有在反思,既然决定一起成立一个家庭,那至少要承担一定的责任,我以往的做法是不是对你不太公平?”

……

罗宝珠的神色带着几分认真,温行安静静看着她,语调温和而平缓:“感情中,从来没有公平可言。”

这是他这么多年悟出来的一条真理。

真心是无法放在天平上弹斤估两的,没人会在一场心动中计较得失。

“我对于现状很满足。”

这是他的肺腑之言。

这么多年他还悟出另外一条真理,知足才能常乐。

能成功在一起已经足够,还有什么好奢望的呢。至少罗宝珠最后选定的人是他,而不是别人,这就够了。

这种太过于满足现状的心态反而愈发引起罗宝珠的反省。

她不得不承认,从相识到现在,无论感情还是物资,温行安都是付出较多的一方。

自己的回应太少。

事业上温行安不需要她的助力,感情上她可以回应,但是……如何回应也是需要技巧的,有些技巧不常使用,自然也就生疏了。

思来想去,她决定去和婚后生活蜜里调油的陶敏静讨教一番。

陶敏静和李文杰这两口子甜得不像话,任谁都能一眼看出这是一对相爱夫妻。

见证了两人恋爱全过程的罗宝珠依稀还记得几年前的情人节,陶敏静主动约李文杰看电影时的场景。

两人一步一步走来,都有迹可循。

这么多年,罗宝珠身边就这么一对恩爱模范。

但她始终记得,以前的陶敏静也是一心扑在工作上,对于谈对象并没有太大的兴趣,怎么后来反而那样主动追求感情?

从工作到感情的转变,陶敏静转化得那样自然,那样轻松,毫无障碍,这也挺厉害的。

“不是我厉害,是宝珠姐你……”得知罗宝珠来意的陶敏静说到一半,只顾抿嘴微笑,“我可不可以先问你一个私人问题?”

“什么问题?”

“当初你为什么会和温先生结婚?”

为了抛砖引玉,陶敏静主动讲述她与李文杰结婚的原因,“我是受我父母的影响,我父亲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民,为人正直善良,能扛事能顶事,在家里也很尊重我母亲。”

“我母亲嫌生育太痛苦,生下我之后死活不肯再生,这在观念愚昧且思想落后的小乡村里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偏偏我父亲答应了,我也成了那一片唯一的独生子女。”

“虽说从小物质艰苦,但是父母给我的爱足够充盈,我对事业的追求源于从小物资的匮乏,我本身其实并不排斥成立家庭,而且在我的头脑,是有意识要复刻我父母恩爱的婚姻。”

“由于父母亲给我打了样本,我的择偶观更倾向于踏实可靠的男性,经历这么多年的打拼,回头一看,身边只有文杰是坚守了本心,所以就留意上他,加之后来挡枪的机缘,更坚定了我的决心,这就是我为什么和他结婚的原因。”

……

哦,那完蛋了。

听完全部叙述的罗宝珠沉默不言。

陶敏静是本身有这个意向,有这个目标,所以也就会有这个行动力,但她不是。

她起初的人生目标里,结婚并不在其中之列。

至于最后为什么会答应结婚,这得追溯于深城那场危险品储运公司仓库爆炸事件。

爆炸发生时,四周一片混乱,她被重物砸中即将晕倒,周围一切都失去色彩,也失去了声音,那个时刻她一片空白的脑海中蹦出最后一个念头。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唯独她和温行安之间的感情还没有归属。

她需要给温行安一个交代。

从当初维多利亚港第一场烟花汇开始,她就明白了温行安的心意,只是这么多年兜兜转转,她都持怀疑态度,从没积极肯定过。

周围所有的事情都有了结局,她和温行安的感情也应该有个结局。

如果能侥幸从这场爆炸灾难中醒来,她一定要给温行安一个明确的回复。

很幸运,她后来并没有丢掉性命,也没有遭受太重的伤势,醒来第一时间发现温行安陪在自己床头,她遵守了晕倒前对自己的承诺,顺势答应了温行安的求婚。

“所以你认为你结婚,只是为了给温先生一个交代?”

陶敏静摇头,一针见血地表态:“宝珠姐,你其实是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空气陡然一静。

罗宝珠沉默半晌,似有所悟,“这么说也不算没有道理。”

“既然你能承认这一点,那你也得必须承认,其实你对温先生是有感情的,只不过相比温先生而言可能不太浓烈,而你又不擅长于情感上的表达,所以看上去像是淡淡如水。目前的首要任务是,你得试着去表达你的情感。”

“表达情感?”

“对,就是表达你的在意。”陶敏静给她出主意,“你要把温先生当成你的私有物,不能让其他人随意靠近。”

“私有物?”罗宝珠很难赞成,“可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思想与独立的人格,是单独的个体,严格意义上来讲并不属于某人,我过度干预,总会有种不太尊重的感觉。”

瞧瞧,这就是问题所在。

太有边界感了,夫妻活成了搭档,这怎么行。

陶敏静进一步解释:“并不是让你各方面都对温先生进行严格的掌控,只是单单在感情这方面而已。”

……

一番讨论下来,问题并没有迎刃而解。

不过罗宝珠打算做出一丝改变。

所谓的在意,其实是一种占有欲的表现,她不是不知道如何表达在意,只是认为这种表达可能会不尊重对方,如果适当地表达占有欲是一种情感的正反馈,她决定试一试。

晚餐时间,两人来到一家露天英式餐厅。

从露台上可以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漂亮绚丽的夜景。

通常这样热闹的场合,装着常服的温行安时不时会有异性过来搭讪,以往她都交与温行安自行拒绝,这次如果有人前来搭讪,她决定主动替他拒绝一次。

晚餐进行到一半,果真有个时髦打扮的成熟女人上前热络地挽住温行安胳膊,语气熟稔:“真巧啊,你怎么在这里?真是难得碰见一次,你……”

瞥了一眼温行安胳膊上搭着的那只纤纤玉手,坐在一旁的罗宝珠冷不防咳了咳,语气疏离地提醒:“这位女士,他有太太。”

话音一落,女人和温行安同时愣住。

望着温行安两道直直打过来的目光,罗宝珠心里一虚。

果然,这种行为还是有点不尊重人,就该交由温行安自己处理,罗宝珠故作镇定地挪开目光,打算当成没说过这句话。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随后是温行安染上笑意的解释:“他是我表妹,梦仪。”

罗宝珠:?

对方是温梦仪?

她不是没见过,当初婚礼上她匆匆瞥过几眼,印象并不深刻,加之现下夜色颇浓,对方的妆容颇厚,她一下子没能认出来。

敢情人家是温行安正儿八经的表妹,不是过来搭讪的路人。

其实仔细想想也是有迹可循,往常即便是异性搭讪,很少有人直接挽胳膊,温行安也不会允许陌生人的这种肢体接触,是她没往深处想,一时误会了。

这下好了,闹笑话了。

罗宝珠面上浮现一丝尴尬之色。

过来搭讪的温梦仪比她更尴尬。

好不容易在外偶遇一次表哥,她想也没想兴冲冲上来打招呼,一时忘了旁边坐着的罗宝珠,现在的罗宝珠名义上是她表嫂,见了面她是需要问候的,罗宝珠这声冷不防的提醒,是不是责怪她没有上前问候?

又或许罗宝珠是故意不给她好脸色?

以前她与罗明珠交好,时常往来,后来罗明珠嫁给许经纬,成了财政司司长夫人,两人的交集少了些,但好歹也称得上朋友。

当时的她也并不知道罗明珠还做出过如此伤害罗宝珠的事情,现在罗明珠进了监狱,她虽说和罗明珠没了联系,以前的关系终究是存在过的,无法抹消,罗宝珠会不会恨屋及乌,将对罗明珠的不满全部转移到她身上?

温梦仪心里有些没底。

她正想说些什么缓解尴尬,听得罗宝珠提前开了口:“我刚才是在开玩笑。”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加欲盖弥彰。

气氛肉眼可见地僵住。

罗宝珠:“……”

一次的主动换来一辈子的内向,以后她将终生贯彻谨言慎行的方针。

偏偏这样尴尬的时刻,温行安不思索着打圆场也就罢了,他还火上浇油地凑近她泛红的耳尖,轻声询问:“你刚才的行为,是不是在意我?”

得,眼见着形势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罗宝珠望了一眼温行安炙热的目光,又看了看温梦仪时不时撇过来的眼神,干脆豁出去承认:“是。”

嘶——

温梦仪倒吸一口凉气。

是谁在谣传夫妻俩不相爱?分明都超爱好吧!

温行安同样也愣住。

他很少得到罗宝珠这样明确表现出来的在意,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让他浑身细胞不停地叫嚣。

终于,他抛去了作为贵族的矜持,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深情又隐忍地吻向面前的人。

绚烂的灯光勾勒出一副美丽的剪影,如梦如幻。

看得目瞪口呆的温梦仪:“……”

有没有人来管管啊,大庭广众撒狗粮,还让不让人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