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想吓唬人!”
罗明珠神情不忿, “我没什么需要付出代价,需要付出代价的人是你!”
“是吗?”罗宝珠冷冷望她一眼,“若要人不知, 除非己莫为, 我倒是想问问你, 还记得当年深圳湾的沉船事件吗?”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陡然被人重提,罗明珠面上显出一丝错愕。
当初的沉船事件,的确是她一手策划。
可惜结果不尽人意,最后罗宝珠大难不死,活了过来。
自那之后罗宝珠提高了警惕,很难再下手,她也没再找到合适的机会。
此刻罗宝珠旧事重提,难不成找到了当年她作案的证据?
不可能, 当年她处理得干干净净, 即便后来有疏落之处, 也被她哥罗振康处理完毕,不可能被罗宝珠抓到把柄。
可是……
一想到最近罗振康出现的纰漏,罗明珠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
以前她非常信赖她大哥,她大哥放下的话, 她简直当成圣旨对待, 但是近来一些事情让她内心产生一丝动摇。
罗振康说已经处理了新遗嘱,但事实是罗宝珠手里握着那份新遗嘱,罗振康说当初那起车祸处理干净, 罗宝珠不可能找到证据,然而罗宝珠举报后,已经立案。
所以, 会不会当初罗振康帮她处理沉船事件的后续,也没有处理干净?
罗明珠心里一下子没了底。
之前她还满心满眼担忧着罗振康的官司,现在看样子她也会马上吃官司。
眼瞧办公室里的安保人员越来越多,罗明珠也没了纠缠的心思,带着冯婉蓉转头便走。
离开办公楼,安顿好母亲,罗明珠马不停蹄赶去找许经纬商量。
罗振康进去了,至少还有她在外面奔走,万一她也进去了,外面连个周旋的人都没有,自家母亲是指望不上,现在唯一能帮上忙出份力的人只有许经纬。
罗明珠轻车熟路来到两人之前居住的小区,出人意料,没碰到人。
以为对方还在办公,没有回家,罗明珠耐着性子等在门外。
不知不觉过了两个钟头,眼看着天色全黑了,仍旧不见许经纬归来的身影,罗明珠心里冒出一丝奇怪的感觉,但也没往坏处想,只以为对方最近工作繁忙,比寻常回家晚。
又过了半个钟头,夜风裹着寒气浸透衣裳,罗明珠有点熬不住了。
正要想办法联系许经纬时,哐当一声,隔壁邻居推开大门。
门后探出一只脑袋,关切地问:“我看你等了半天,是在等里面的户主吗?”
对方是新搬来的面孔,罗明珠住在这里时,并不认识对方,对方很显然也不认识她,不知道她原来是这里的主人,只以为她是过来寻人。
“嗯,我过来找人,只是不知道他怎么还没回来。”罗明珠指了指身后的大门,试图向邻居打探,“不知道您晓不晓得他最近一般什么时候回家?”
“这阵子应该不会回来了吧。”邻居小声道,“我前几天瞧见这家户主搬家了,东西全搬走了。”
“什么?!!”
罗明珠大惊失色,原来许经纬搬家了?
“您知道他搬去哪里了吗?”
“哟,这我真不知道他搬去哪里,只听说很长一阵子不会回来,我看你等在这里怕不是空等,还是别等了吧,不如翻翻以前的联系号码,或许管用。”
邻居的建议,罗明珠一句也没听进去。
处在巨大震惊中的她脑子完全懵了,失魂落魄站在原地,仿佛灵魂被抽空。
直到热心的邻居见她脸色不对劲,急切唤了她两声,她才逐渐回过神,也慢慢整理出头绪。
原来许经纬之前根本在骗她!
什么先离婚,之后再复婚,什么离婚之后才方便帮助她哥,都是狗屁!
许经纬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帮助她哥。
他最在意的永远只有他的仕途,一定是瞧见她哥这件事可能会影响他的政治前途,所以许经纬才会想着离婚以规避风险,他知道以这样的借口离婚,她一定不会答应,才特意想了这么一出计谋,先哄得她离婚,然后逃之夭夭,远离风暴。
好一个无情的政客!
罗明珠心里拔凉,比夜里寒风更冷。
当初许经纬提出离婚时,她心里不是没有过顾虑,万一离了婚,假戏真做怎么办?
一来当时急切地想营救大哥,没法思虑那么多,二来也是对许经纬这个人还存着一点信任,毕竟是相处两三年的夫妻,即使没有爱情,日久相处,多少也有了点感情。
万万没想到,是她低估了人性。
在政治前途面前,许经纬什么都可以抛弃,包括她。
萧瑟的冬风灌进衣袖,吹进罗明珠的心口,她整个人冷飕飕,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没想到啊没想到,一向自诩为精明又理性的她,竟然这样被人摆了一道,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天真,居然如此轻易地答应许经纬的离婚请求?
没离婚的话,她还可以拿夫妻共同体逼一逼许经纬出手相助,现在离了婚,两人没有任何关系,许经纬凭什么帮她?
她甚至连许经纬本人都找不着!
对方摆明了躲着她,这样的态度,根本不可能来帮她大哥,也不可能来帮她。
一旁的邻居见她站着不走,还在劝她,“我劝你还是直接找联系号码吧,有要紧事的话可以电话联系,等人估计是等不到了。”
联系号码有什么用,连家都搬了,号码肯定也改了。
况且她连闹也没法闹,许经纬现在的家庭住址她不知道,办公地址倒是知道,在政府总部大楼,但她总不能去政府总部大楼闹,她倒是想,恐怕还没接近就被安保人员控制住。
也就是说,现在她完全找不到许经纬。
罗明珠一下子万念俱灰。
这下好了,原本是最后的指望,现在成了空谈。
完蛋了。
几天后,罗明珠也被警方带去问话。
她涉及的案件比她大哥罗振康的案件更加轰动,曝光之后,舆论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难道当初深圳湾的沉船事件,是罗明珠一手策划?”
“看新闻报道是这个意思,但目前还没有开庭,不过肯定和她有点关系,这也太恐怖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前阵子罗振康因为家产谋杀罗家长子罗振荣,我还在看热闹,觉得豪门家族真恐怖,竟然手足相残,谁知道罗振康这个妹妹罗明珠更是重量级。”
“这对兄妹真是可怕,一个谋害亲人,一个策划沉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么看罗明珠更可恶,豪门内部随便争夺和咱们普通人没关系,但是在公共交通上动手脚,那就太过分了!”
“是啊,当初的沉船事件,我记得死了好多人,多少家庭因为那次事故而支离破碎,这真是作孽哦,本来以为是意外,如果真是人为,害死了那么多条人命,是要遭天谴的,我希望重判,这种恶劣的行为绝对不能姑息!”
“对,绝对不能姑息,要重判,要让她付出代价!”
……
舆论甚嚣尘上,大家对罗明珠的行为深恶痛绝,声讨之声不绝于耳。
这种舆论的声音自然也飘进许经纬耳中。
得到消息的许经纬松了一口气,从心底里庆幸自己跑得快。
当时罗振康出事,他心里就冒出一股不太妙的预感,罗明珠求着让他帮忙周旋,他心里不妙的预感愈发深重。
俗话讲,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做哥哥的如此凶残,连兄弟手足都可以残害,谁知道这做妹妹有没有参与进去呢?
万一东窗事发,把罗明珠也牵扯进去,到时候他自然免不得要受牵连。
离婚是最优的选择。
还好他依着可靠的直觉做了最正确的决定,再晚一些,挨到现在的话,罗明珠身上的舆论爆发,一定会牵连他这个政府高官。
不过现在两人离了婚,且这些事情是罗明珠在认识他之前犯下的,和他关系不大,事件对他的影响降到了最低,这是最好的结果。
许经纬在庆幸自己跑得快时,罗宝珠则在准备着诉讼阶段。
罗振康和罗明珠这对兄妹俩一定不会这么乖乖认罪,开庭之前还得折腾,不过无所谓,她手上有明确的人证。
这次会让两人永远无法翻身。
进入准备阶段,罗宝珠开始频繁往返于深港两地,伤势已经痊愈的李文杰也经常跟着她两地来回跑。
“老板,这次你要看走眼了。”时刻关注着内地情况的李文杰将一份报纸展现在她面前,“你瞧,海南的地价又涨了。”
之前躺在港城医院养伤时,李文杰就注意到海南发展的盛况,那个时候他想建议罗宝珠投资海南地产,但罗宝珠没那个想法。
其实早在海南建省之初,坐着渡轮去海南发展的人就已经络绎不绝。
当初没赶上深城特区开发的那批人,不想错过海南的大开发,都将希望寄于这个年轻的省份,期盼着在海南能闯出一番天地。
海南的房价也随之水涨船高。
去年政府批出去的地,一亩只有100多万,到了今年,已经炒到200多万。去年海南的房价只有5000元每平,现在已经涨到6000元每平,而且看趋势还会继续涨下去。
瞧瞧,不到几个月的时间,海南地价翻了又翻,这热度谁见了不眼馋?
罗宝珠除外,她有点无动于衷。
目前为止,海南最值得投资的项目仍旧是三亚的旅游业。
至于地产,水深得很。
一般人把握不住。
“听说杨磊和老贾合作,一起投资了海南的地产,赚得盆满钵满。”
“是吗?”罗宝珠眉头一挑,“他投资了海南地产?”
“对。”
时至今日,李文杰也不免对杨磊刮目相看。
想当初杨磊刚来深城没多久,被罗老板安排进出租车公司,还是他一手操办的呢!
那会儿哪能想到,这个小伙子以后会拥有如此巨大的财富。
人家早在股市赚了一波,现在又去房地产赚了一波,难不成这人天生适合做生意?
李文杰有点自行惭愧,“瞧瞧杨磊,靠着股市和海南地产,现在已经是有头有脸的大老板了!”
“怎么,你羡慕?”罗宝珠直白地问。
“有点。”
罗宝珠忍不住笑起来,“没必要羡慕。”
杨磊赚得再多,她也不羡慕,这种快钱,来得快,去得也快,没有足够的能力,根本把握不住。
“你不觉得海南现在的房价格外夸张吗?按着这个地价,普通公民一辈子的积蓄都买不起一套房,这里面的泡沫非常大,一旦泡沫破灭,后果也会很惨淡。”
李文杰不吭声了。
也是,这么多年自家老板就没看走眼过,现在下断言还是太早了,且再等等看。
将报纸叠起来,收进口袋,李文杰开始谈论正事:“我明天想调休。”
“可以。”罗宝珠没问原因。
这是很私人的事情,她没必要多问。
直到第二天黄昏,她碰见从港城赶回来的李文杰时,才知道李文杰去港城陪陶敏静看了一场电影。
这两人看样子还有来往啊,一向不喜欢八卦的罗宝珠免不得八卦起来,“你主动约的敏静?”
“不是,她约的我。”
罗宝珠:?
猜错了,没想到是陶敏静先主动。
“你们看的什么电影?”
“《城市猎人》,成龙的电影。”李文杰很是兴奋,“电影还蛮好看的。”
原本陶敏静是想邀他看周星驰的电影,不过最近周星驰没有电影上映,他选了成龙的电影。
成龙的电影一向都很精彩,尤其是扮女装那一段,他在电影院直接笑出了声。
“那你给敏静送什么礼物没有?”罗宝珠问他。
“没有啊,我为什么要送她礼物?”李文杰不明所以,脑袋“倒是她送给了我一件礼物。”
说着,他摊开手腕,露出一块价值不菲的翡达百丽新手表。
罗宝珠盯着手表看了半晌,哭笑不得。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李文杰想了想,“今天是正月23,怎么了?”
“阳历呢?”
“阳历大概是2月14号吧。”李文杰思索半天也没觉得这个日子有什么特别之处,望着罗宝珠等待答案。
罗宝珠拍拍他肩膀,无奈叹气,“你还是自己去了解一下吧。”
这小伙子,啥都不懂嘞。
西方的情人节从去年开始才传入内地,慢慢在内地流行开来,偏偏李文杰是个不关注这些细节的人,压根不会意识不到陶敏静邀请他在这样的日子看电影的意义。
罗宝珠觉得好笑。
有人的春天要来咯。
丢给李文杰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她回到了家,家门口被人堵住,一个运输工不停往家里搬运玫瑰花,徐雁菱手舞足蹈地在一旁指挥。
“妈,这是在做什么?”
徐雁菱一脸笑意地望着她,“你猜猜今天是什么日子?”
“情人节,所以呢?”罗宝珠盯着一束束被运进屋子的鲜艳红玫瑰,回味过来,眉目一皱,“这是谁送的?”
“你猜。”
“不用猜了,全部扔掉。”罗宝珠脸色沉下来,“是不是杨磊送来的?”
这人最近投资海南地产赚了一大笔钱,又开始来她面前显摆。
就像上次送钻石皇冠一样,炫耀的成分居多。
罗宝珠大手一挥,让搬花的工人停下,“都扔掉!”
“别别别,”眼见罗宝珠误会,徐雁菱连忙解释,“别扔啊,这都是空运过来的,不是送给玉珠的,这是送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