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宝珠除了投资浦东, 投资三亚,她在深城的业务一样也没落下。
深城眼下最火热的市场非股市莫属。
两年前深城的企业推行股份制改革,到处推销股票时, 深城没有多少人能接受这个新鲜玩意儿。
当时深发展发行的股票, 除了罗宝珠等等一些从港城过来提前接触过股票的商人出资之外, 深城本地没什么人敢买。
大家都不买,股票推行不出去,国家进行企业股改的政策实施过程中受到阻碍,最后市政府只能采取和推行国库券一样的方法,把股票直接分摊到各个政府部门。
各政府部门里面又直接分摊到人头,而且级别越高的职位分摊得越多。
即便是这样的承销模式,最后也只售出去一半。
市政府里面有个张处长,领到任务,准备买2000块钱的股票, 但这属于政治任务, 回家还得先向家里的太太做汇报, 看看太太同不同意。张处长太太一听,这是支持政府工作啊,毫不犹豫答应了。
同样领到任务的王处长,回家和老婆交代之后, 却遭到一顿骂。王处长的太太觉得股票都是废纸, 花2000块钱买一堆废纸放在家里,这是钱没地儿花了吗?有这钱干嘛不多买几斤猪肉回家吃?于是死活不让王处长买。
后来股市的发展向好,张处长看出一点门道, 又追加了几千元认购股票,王处长太太听说了,还私底下笑话人家, 说这张处长怕是脑袋被驴给踢了,钱都拿去打水漂。
没想到不过两年的光景,社会形势大变样。
今年深发展的股票暴涨到每股80元,张处长当初购买的那些股票市值,现在接近50万元,张处长一家每天乐呵呵的,周围人都羡慕极了。
最羡慕的要属王处长太太,最悔恨的也是她。
倘若当初坚持要丈夫购买股票就好了,不然现在他们家存款也会多进账几十万,王处长太太悔不当初,在家气得天天吵架挨骂。
两家不同的遭遇已经成了圈子里的谈资,股票能赚钱这个概念也开始深入人心。
每天大把大把的人从内地各个城市涌入深城炒股。
深城红荔路有家20多平方米的证券公司,公司门口每天都聚集几百号人物,全是过来炒股的。
男人通常腋下挟一只皮包,女人往往是肩上挎一只手袋,皮包和手袋里装着一些炒股用的工具。
股票、现金、身份证、银行存折、电子计算器……还有最时髦的BB机,以及一般人买不起的大哥大手机。
情形好不热闹。
罗宝珠去过一次,差点直接被挤出来。
湖南、湖北、广州、北京等等,从五湖四海而来的人们全都汇集在深城,带着钱财特意来专职炒股。
尤其是东莞人,来离深城近,一大批人蜂拥而来,把钱都取了出来,导致东莞的银行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蒸发了几个亿的存款。
深城几家证券交易机构,累积成交量达到5个多亿,日平均成交量高达200多万元,深城的股市即将燎原。
但是出现了一个问题,涌入的资金太多,股票又太少,根本不够分。
哪怕是抽签、限购、限价,这些措施都不管用,每天都有人熬夜到证券公司门口排队购买股票,这甚至引发出一个另外的产业:排队专业户。
代客排队的每个位子200元一个,有人因为排队而赚得盆满钵满。
走后门的人也多了起来,证券公司内部开始收到贿赂的资金。
当一件东西太过火热,乱象便开始丛生。
股票黑市出现了。
在正规市场,面值1元的深发展,黑市能卖到上百元,面值10元的金田,黑市上甚至能卖到300多元。
很多没有上市的公司,瞧见市面上人们求股心切,却没有那么多的股票供应,于是私自在社会上招股集资,自己印股票,办交易市场,自己过户。
股票黑市的出现,导致新股挂失激增,购买者遭受巨大损失,政府开始征收股票交易印花税,但不管用,直到政府开始打击私自以股票债券等形式的集资行为,乱象才稍稍缓解。
在一片混乱中,罗宝珠吩咐李文杰买了几只股。
李文杰接到命令,心中不解:“可是我调研过,这几只股一直在降,大家都说买升不买降……”
“没事。”罗宝珠淡然一笑,“等深城成立深交所,这几只股都会风风光光涨上天。”
——
李秀梅最近也很风光。
她闺女从国外留学回来了,一回来就被罗宝珠以高薪聘请到公司做研发,据说自家闺女还以技术入了股,以后公司赚钱,她闺女跟着分红就成。
想想罗宝珠越做越大的产业,李秀梅心里踏实了,自家闺女跟着罗宝珠以后肯定是衣食不愁。
因着闺女的风光,最近一段时间她也极度风光,走到哪儿都是视线焦点,大家见了她,都要客客气气奉承一番。
“哎哟秀梅婶子,我可真羡慕你啊,你说你怎么生了这么一个争气的闺女,香玲不只是咱们村唯一一个大学生,还是咱们村唯一一个留过学的大学生,真给咱们乡邻们挣光。”
“可不是么,我现在都告诫我孙子,让他以香玲为榜样,以后长大了也去国外留学,也拿高薪。香玲这娃儿是咱们看着长大的,没想到现在能这么有出息,真是想不到啊。”
“有什么想不到的,香玲这姑娘个性从小就要强,甚至敢跟着秀梅婶子对着干,有时候连秀梅婶子都辩不过香玲呢,我一看这丫头性格,以后肯定是个干大事的,你看,果不其然吧。”
“别说香玲,俊诚这孩子不也是么,以前也是蛮伶俐的,后来落了残疾,一蹶不振,还以为就这么浑浑噩噩一辈子,没想到现在居然成了公司老板,你们说说,那会儿谁能料到俊诚会有这么大的转变呢?”
“这么来看还是秀梅婶子有福气,生了一双儿女,都是会赚大钱的,我家几个孩子要是也有这个头脑,我现在也不用忙忙碌碌,早该退休享清福了。”
“你们也不瞧瞧香玲和俊诚的爹妈是谁,秀梅婶子和老黄两人一大把年纪,不照样一直在拼搏,我看呐,这就是龙生龙凤生凤,是爹妈给儿女打了个好基底,咱们羡慕不来嘞!”
……
每天沉浸在这样的恭维之中,李秀梅耳朵都快要生茧。
她一面很是享受大家对她的吹捧,一面心里又有些不足以为外人道的苦衷。
现在家里不缺钱了,她们一家四口,个个都在赚钱。她有旅行社,黄鼎明有歌舞厅,黄俊诚有保险公司,黄香玲有电脑公司。
四个人加起来的年收入,比深城百分之九十九的家庭都要高。
严格意义上来讲,他们一家已经步入有钱人行列,即便如此,李秀梅也有苦恼。
她的苦恼是两个儿女的婚事。
大儿子黄俊诚现在都三十好几了,还没结婚,而且看趋势,黄俊诚压根不打算结婚。
能让黄俊诚想成立家庭的人选只有一个,李秀梅一直知道,但她没办法撮合。
他们家即便经济条件已经超过深城绝大多数家庭,但比起罗宝珠的资产,仍旧不值一提。
人罗宝珠这么一个优秀人物,想也不用想,不可能会落到自己家来。
当初负债累累、受了沉船之难后一穷二白的罗宝珠都没能成功拐到自己家来,更别提现在风光无限的罗宝珠。
李秀梅已经不做指望。
她对自家大儿子的心事心知肚明,偏偏又没法帮上忙,只能看着干着急。
干着急了好几年,现在终于闺女回来了。
闺女年龄还没超过30岁,现在经济能力一流,学历也一流,这样的条件,整个深城怕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到呢。
况且她闺女长得也不差,这样的条件,怎么就找不着对象呢?
连隔壁邻居家里长得普普通通的女孩都嫁了一户好人家,各方面都很优秀的黄香玲应该完全不愁找不到对象才是。
可惜事实不如人愿,黄香玲没有对象。
准确来讲,是黄香玲不想有对象。
自家这一对愁人的儿女,年龄实在是大了些,香玲再不嫁出去,眼瞅着人生都快过一半了,没有后代,家里攒的这些钱给谁消费呢?
现在家里的存款他们一辈子也花不完,没有后代,大家死了之后岂不是全都充了公?
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最后充公,多糟蹋啊!
说什么她也要让老黄家留个后人。
眼看黄俊诚是个犟种,年龄又太大了,李秀梅转而将希望放到黄香玲身上,如果黄香玲能够在30岁之前把自己嫁出去,那就太好了。
为着这一点,李秀梅已经自降标准,以前她无论如何不能接受闺女嫁到国外去。
太远了,嫁到国外,发生什么事情娘家人也不能及时赶过去,这和断亲有什么区别?这闺女养了相当于没养,她坚决不允许。
现在嘛,她觉得国外也不是不能接受。
总得先出嫁,再来谈远不远的事情,况且从去年年底深城就开始修建机场了,以后有国际航班,出国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么一寻思,李秀梅开始打探黄香玲的口风,问她在国外有没有谈对象。
黄香玲表示没有,而且以后也不会谈对象。
这下可把她惹恼了。
儿子不打算结婚也就罢了,闺女也不打算结婚,这一个个的,又不是条件不好娶不到人或者嫁不出去,怎么非得这么犟,不肯结婚呢?
李秀梅气不过,在某个中午,谎称身体不舒服,一个电话将工作中的黄香玲紧急叫回了家。
正在公司做研发的黄香玲接到母亲打来的求助电话,连工作服都来不及换下,慌忙奔回。
回家一瞧,自家母亲生龙活虎坐在院子里。
“妈,你不是说你心口发疼,快要呼吸不过去来,家里又没人,情急之下给我打电话,让我送你去医院吗,难道这些都是你编的?”
黄香玲很是无语。
“妈,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你郑重声明一下,我的工作很忙,一般时间我不会轻易离开研发团队,我没时间陪着你闹,要是下一次你真发生什么意外,打电话给我,我可能就不会回来了。”
哪有人这样溜着人玩,很好玩吗?
黄香玲转头便走。
“我哪是跟你闹,我是有正事要和你谈呢!”
李秀梅二话不说将人按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笑呵呵道:“既然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那就好好消消气,坐着,我去买点菜,今天亲自给你做点好吃的,而且我约了一个对象过来,等会儿他来家里,你看看满不满意,满意的话,回头给我吱个声。”
说完,李秀梅一溜烟跑了出去,压根没给黄香玲反驳的机会。
这下黄香玲懂了。
敢情自家母亲使计将自己骗回来,是为了给她介绍相亲对象?
呵,无聊。
黄香玲并不打算乖乖坐在院子里等对方到来,她的时间很宝贵,只能用在工作上,拿来相亲,纯属浪费。
跨出院门的那一刻,过来串门的程鹏从外面走了进来。
瞧见她要出门,热情跟她打了一声招呼:“哟,这不是大忙人嘛,一天到晚都扑在工作上的工作狂,怎么今天有空回家?”
“别提了,被我妈骗回来的。”黄香玲没好气。
“骗回来的?”程鹏诧异,“婶子骗你回来做什么?”
“相亲。”
“相亲?”程鹏声音又提高了八度,“婶子要替你张罗婚事?之前怎么没听她提过啊?”
“我也是才知道。”
“哦。”程鹏闷闷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待黄香玲一向是与众不同的,有时候甚至比待自家亲妹子都好,不过这种心思在黄香玲考上大学的时候就断了,一个大学生哪里能看得上他这种大老粗,人家大学生自然也是要找大学生谈对象,这样才有共同语言。
现在看待黄香玲,他跟看待自家妹子一样。
自家妹子程婷已经出嫁,娃儿都生了,小她没几岁的黄香玲早已到了结婚的年龄,现在还孑然一身,这么优越的条件,应该不愁找不到对象啊。
难怪秀梅婶子会着急,换做他,应该也挺急。
“那婶子准备给你介绍谁呢?说出来听听,我给你把关把关,男人看男人的眼光最准,一些你们女人注意不到的点,只有我们男人能注意到。”程鹏摆出一副要考验对方的架势。
黄香玲感到好笑。
这相亲对象是谁,她并不知道,也压根不想知道。
管他是谁,她又不会答应,没必要特意打听。
“我没兴趣知道这些,都是我妈一厢情愿,不跟你聊了,我要回公司了。”黄香玲转身要走,考虑到屋子里已经没人,她多嘴问了一句:“你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我妈已经出去了,大概过会儿才会回来,我哥也不在家。”
“啊?秀梅婶子出去了?”程鹏不明就里,“是她说让我过来的,说是有事情要交代给我,怎么她自个儿先出去了?你说她过会儿就回来?行吧,那我就在院子里等一会儿就成。”
“嗯,那你等着吧。”
黄香玲转身便走。
走了几步,越想越不对劲。
脚步渐渐停下来,她转过身望了一眼院子里端正坐着的程鹏,突然回过味来。
原来她母亲给她介绍的乡亲对象,是程鹏?
“我妈大概很久才会回来,你还是先回去吧。”
程鹏不明白黄香玲为什么突然改口,不过既然黄香玲这样说了,他也不好意思逗留,况且公司里还有其他事情,他只得起身,“那我晚点忙完事情再过来。”
支走程鹏之后,黄香玲独自坐在院子里等候。
果然,程鹏走后不久,她母亲立即赶了回来。
一跨进院门便兴致勃勃地问:“怎么样,这个对象你满意吗?”
黄香玲:“……”
“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要给我介绍程鹏?咱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他是大哥的好朋友,天天过来串门,我拿他当大哥一样,你却想着撮合我们俩?”
太荒唐了。
“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我就是见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大家都知根知底的,才给你介绍的嘛。”这个想法已经在李秀梅脑海中盘旋良久。
自家闺女哪哪都好,就是脾气不太好。
随了她。
这样的性格,得找个脾气好的男人才能把日子好好过下去,不然两个人都牛脾气一样,过不了三天就得分。
她思来想去,觉得程鹏是个极佳的人选。
程鹏这个人性格真是没得挑,平日里待黄香玲也好,之前香玲上大学,程鹏给她送了一个2000多的索尼随身听学英语,据说人亲妹子程婷都没能从程鹏手里讨到呢。
况且现在程鹏的生意做得也不错,经济条件方面不用太担心,这些年程鹏一直没找对象,兢兢业业工作,肯定也攒了不少积蓄,以后日子不会太差。
最关键的一点,这人知根知底。
都是从小看着长大的,什么脾性一清二楚,她断定程鹏是个适合过日子的,尤其适合与黄香玲过日子,于是想试探一番。
“妈!”黄香玲听不下去,“有没有可能,人家只拿我当妹子看待?”
“我以前也这么想,不过后来想想,你说鹏子他经济条件这么好,怎么这么多年就没相中过一个漂亮姑娘,取回来当老婆呢?我寻思他心里可能是有人,后来我试探一番,发现人家对你印象很好,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也是对你有意的?”
李秀梅存心要做这个媒人,早就明里暗里使了劲试探。
作为过来人,又活了一大把年纪,什么事情看不透?就说这程鹏吧,不说喜欢黄香玲,那至少是有好感的,加上这么多年相处的感情,再由她从中撮合一下,不能成的便也成了。
况且程鹏和黄俊诚那是铁哥们,真成了亲家,不知道多和谐。
眼下只看黄香玲是个什么态度。
“就算那样,我也不会同意。”
很显然,黄香玲没有这方面的意愿。
她神情冷了下来,“既然谈到这个份上,那我一次性把话讲清楚。”
“我不想结婚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人,第一是我有更远大的志向,我想投身事业,我觉得自己无法兼顾家庭,这样成家对自己的家人也是一种不负责任。第二是我从小就感受到你们的偏心,相比起我,你们更爱哥哥,从小没有在父母那里得到过公正的爱,也无法去真正爱自己的孩子,我自己这样的性格并不适合成家。”
“所以,以后也不打算成家。”
一番话掷地有声。
空气静默几秒。
“等等,你是说我重男轻女?”李秀梅气不打一处来,“嘿,你个小没良心的,我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我是藏了东西偷偷给你哥吃没留给你?还是只动手揍你不揍你哥?你说说,我怎么个偏心法?”
这话无疑捅了马蜂窝,李秀梅自认对闺女不差,她今天非得讨个说法。
一把屎一把尿将两个孩子拉扯大,她都是一视同仁,怎么就重男轻女了?
“那你当初为什么拦着我不让我考大学?”黄香玲冷冷质问。
万万没想到黄香玲提出的竟是这一点,李秀梅始料未及,“我当是个什么事呢,这事难道我也有错?你说说周围女孩子,哪个有你书读得多?你读了高中还不满足?”
“那个时候读书有什么用,女孩子最后还是要嫁人,你读书多了就能嫁得更好吗?不还是在村里挑人。”
“况且我也是为你着想,你是考上了现在才说马后炮的话,万一当时你没考上呢?那不是白白耽误了时间吗?大学没考上,年龄又上去了,到时候只会更加难嫁人,我这难道不是为你考虑?再说了,最后我不是让你去国外留学了吗,你怎么还赖我偏心?”
李秀梅委屈极了,“你说说我的考量有什么不对?”
黄香玲不置可否。
她不想反驳什么,但她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遇到罗宝珠,她的命运会像隔壁邻居家小时候的玩伴一样,很早结婚生娃在家带孩子做家务,日日为琐事操劳。
“妈,我只问你,如果是大哥要考大学,你会阻拦吗?”
李秀梅下意识要反驳,张了张嘴,最终没吭声。
“看吧,你不会。因为你知道考大学是个好事情,这个好事情由大哥来做,你会支持,由我来做,你会反对,这样明显偏心的举动,你还要否认吗?”
一句话怼得李秀梅哑口无言,吐露真心的黄香玲看也没看她一眼,红着眼眶扭头就走。
一出门,迎面碰上罗宝珠。
罗宝珠站在院门外尴尬地摸摸鼻子。
“我是听说婶子突发疾病,你又匆匆赶回,放心不下,过来查看一下情况,不是有意偷听。”
她从公司听到消息后,看黄香玲走得很急,想赶过来看看情况严不严重,结果听到了一场中气十足的争吵。
这对母女嗓门都挺大,气头上说话声量又足,止步于院门外的她听得一清二楚。
想屏蔽都难。
“没关系。”黄香玲并不在意,只是有点难堪。
她对父母的态度着实有些不好,外人看来,或许是有些没良心,尤其罗老板这种家庭幸福的人,大概会认为她态度恶劣。
“其实我也不是故意要将话说得那么难听,只是……”想解释的黄香玲发现一两句话根本解释不清楚,她沉重叹了一口气,“您大概很难体会到我的感受。”
“我能体会。”罗宝珠静静望着她,“我都能体会。”
“是、是吗?”黄香玲深感意外,顿时有些语塞。
她突然想到一点,罗老板也到了适婚年龄,这么多年一直单身一人,不肯成家,难不成也是和她有相同的心理?
可是……罗老板的母亲看上去很爱子女啊。
事实上,罗宝珠也没怀疑过徐雁菱对她的爱。
她怀疑的并非是母亲对子女的爱,怀疑的是夫妻之间的爱。
黄香玲在家庭父母的影响下抗拒婚姻,她何尝不是,只是原因有所不同。
在她生长的环境里,夫妻之间多半是为利益而结合,她父亲就是典型的例子,可怜母亲还以为父亲是真对她有感情。
哪有什么感情呢,全都不过是算计。
后来的罗珍珠、罗振民、罗明珠,哪一个人的婚姻不是着重考虑利益?
情感的因素极少。
这塑造了她的一种认知,婚姻的本质是一种交易。
生活在那样的家庭,夫妻间是不需要有爱的,以至于她真遇到了爱,第一反应是质疑。
这是一个需要改变的心理课题。
罗宝珠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拍拍黄香玲的肩膀,鼓励:“有些心理坎只能自己过,慢慢来吧。”